《云上有长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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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返山巅
一月。
小镇的冬季像是忽然而至，于某个清晨悄然爬上窗棂，又迅疾溜进屋子里，冷意四处啃食。
小镇位于木阁边陲地带，大多为柳姓，依山而建的一座座木屋看起来庄严而又古朴。
柳山林的木屋在一座小山山脚。在夜里的时候木屋的窗户一下子被寒风吹开重重地砸在墙上，他从梦中惊醒之后一直坐到现在。
他如今也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了，身躯在岁月的河流中浸泡了百年，已经变得衰老充满沟壑。
而更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凡人在一个又一个年月里日渐衰老的是——他时常独自走在小镇热闹的街道上，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发呆，回忆起百年前意气风发的岁月。
百年前人间存在着一种灵魂雾气透明无形，人间万物吸收雾气入体，可淬炼体魄，滋养神魂。
于是人间开始诞生了无数修行术者，他们掌握各种术法，与妖物缔结契约，滋养在三魂之中。之后万物为了争夺修行的领地使得人间硝烟四起，尸横遍野。
后来有十个人和妖脱颖而出把人间分为十个领地，各自占据其中自封为侯，并下令让王侯之名永传后世。而一些人与妖不满这样的划分，便再次发起战争最终被十侯驱逐于飘渺海外一片贫瘠的陆地，人间终得以休养生息。
而建立木阁的青木侯在此战中陨落，于是青木侯之名授予在当时被称为修行天才的柳山林。乱世中的柳山林本是小镇中一个天资一般的少年，谁知在某天突然像是开了窍，修行境界如山洪，一下奔腾至山巅，在青木侯陨落后，受木阁百姓和木司推举成为了新的青木侯。
可之后好景不长，灵魂雾气在某天瞬间蒸发，像是半夜落于地面的树叶毫无预兆悄无声息，所有修行术者都变成了凡人，妖物也随之销声匿迹。
如今离雾气蒸发已经过了百年，曾经风华正茂的青木侯柳山林已变成行将就木的老人。他回到他幼时父母便逝世的小镇，打算在此归入尘土。
柳山林想到这些，叹了口气。阵阵寒风从窗子外边吹进来，他裹紧了被子，不停地搓着手哈气，嘴里念叨着：“真冷啊，真冷啊。”
老人微微颤抖又沙哑的嗓音沉没在屋外呼呼的狂风中。
他从窗子往外看——辽阔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光线呈现出粗糙的磨砂质感，细碎地铺在地面。巨大的树木在混沌的光线下显得阴森恐怖，一棵棵挺立的巨树像是暗夜的厉鬼，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枝丫在风中张牙舞爪。
柳山林觉得更冷了。
他披上被子，脚踩布鞋，起身关上窗子。
山脉连绵起伏，小镇的木房子在群山中茕茕孑立，山谷回荡着刺耳的风声。天空的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光线逐渐暗淡，冷意到处肆虐。
少顷，从云中传出轰隆隆的响声，沉闷厚重地撞击着耳膜。柳山林感觉地面在颤动，双手裹紧被子起身开门出去。他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看着天上厚重的云层，总感觉云层深处像是有什么巨兽要苏醒一般。
轰隆声渐息，不知从某处吹起的寒风却越加猖獗，柳山林的木屋子被吹得吱呀作响。忽然，一声巨大的雷鸣在天空中炸开，响彻整个人间。柳山林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后剧烈地跳动着。他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想要压制心中的不安与烦躁。
锐利的轰鸣声还未褪去，又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云中落下，刺耳的嗡嗡声在他的耳边回荡。他极力地睁大眼睛，看见云层中裂开一道缝隙，金黄色的像是液体般的雾气从裂隙中流出来，瀑布般落向地面，然后渐渐隐没于空气中。
柳山林揉揉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山顶站着几个人，天色昏暗，柳山林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
两天前小镇中来了一些锦衣华服的外乡人，他们乘坐高大的马车，要了镇里最豪华的客栈。柳山林听镇里的人说他们几个是从木阁主城来的，是咱们木阁的大人物。至于他们为了什么而来，镇里有的人说是相中了某户人家的闺女，有的说是为了小镇附近的上好木材，还有的说是因为小镇发生了一些诡异的事传到了木阁主城，木阁青木侯便派他们来一探究竟......一时间围绕着这几个外乡人的故事越传越神乎，他们的到来也为小镇的平淡带来热闹与欢快。
柳山林回过神来，放下被子，拿了一件厚厚的长袄披上，一动不动地站在木屋下。
雷声轰鸣，寒风肆虐，柳山林的脸被冻得僵硬苍白。过了一会儿，柳山林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血肉像是被什么唤醒，开始变得炙热。
柳山林眨了眨眼睛，山顶的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拜见青木侯。”几人鞠躬拱手抱拳。
柳山林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时隔百年，灵魂雾气终于再次降临人间。”其中一人声音沙哑道，“我等做了百年的凡人啊。”
柳山林借着闪电的光凝神望去，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金黄色的灵魂雾气从裂隙中流淌出来，下落到地面后向四周扩散开来，不一会儿便铺满了整个小镇。
柳山林闭上眼睛，身体周围渐渐聚集起灵魂雾气。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上，缓慢握拳。无数灵魂雾气瞬间进入柳山林的体内，在血肉骨骼中流转汹涌。柳山林被雾气包裹围绕，升入空中，来到之前几人站立的山顶，几人紧随其后。
山顶其实是一处断崖，站在此处可一览整个小镇的风光。柳山林站在断崖边缘，几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
浓郁的金黄色灵魂雾气把柳山林紧紧包裹住，尘封的四肢百骸被雾气洗涤渐渐充满生机。
世人修行，先与天地间灵魂雾气产生共鸣，之后引雾气入体开三魂，使三魂明净者登堂入室。其次开七魄，七魄全开者达山巅之境界，可为人间王侯。
柳山林的境界渐次登高，周遭雾气越发浓郁磅礴。三魂无形，隐于体内，灵魂雾气流转洗涤各处。七魄为周身窍穴，位于四肢，头顶，脖颈，心脏。雾气如龙，冲开日渐衰老的窍穴，游走其中。
当雾气消散，柳山林渐渐显现出来。
只见他身披云纹青色长袍内搭淡黄色长衫，头发挽于脑后，头别玉簪，发丝如柳枝，眉眼如柳叶。白发已变成黑色，脸上皱纹消失不见，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他站于山崖边，形如风度翩翩的弱冠公子。
他背对木阁主城的几人，充满磁性的嗓音被卷进寒风里。
“浮云之下，我们终是凡人。如今百年过去，纵使修行境界超然于世，但还能活多少个百年呢。我们无法超脱于轮回，只能随着岁月镰刀的挥舞而纷纷落入尘土。”
语落，众人仿佛看见他挺拔的脊背渐渐佝偻下去，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艰难地抬起头仰望天光。
先前声音沙哑的男子作揖道：“王侯定能千秋不朽。”其余几人也跟着作揖。
少顷，半空中忽然荡起一圈圈涟漪一个穿白衣脸印风纹的男子从中走出来，他满脸笑容道：“山林，别来无恙。”
柳山林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男子，也露出了笑容，“别来无恙，风清兄。”
其余几人皆拱手鞠躬道：“拜见风起侯。”
白衣男子点头示意他们不必拘泥，随后双手负后道：“百年啊，雾气再临，人间又会热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云层之中响起一记炸雷，云层裂隙变得更加巨大，磅礴的灵魂雾气从缝隙中汹涌而下。
小镇中几个活到如今的老人眼里噙着泪水，看着天空中的异象，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们终究是撑到了这一刻，可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他们雪白稀疏的头发和脸上堆积的皱纹像是连绵的山脉，百年的岁月切割着他们的躯壳，就算曾是披靡一方的修行术者终究也没能逃脱轮回没入尘土。
第二章人间十侯
时隔百年，忽然蒸发的灵魂雾气再次降临人间。万物仿佛从寂静的死水中一下子挣脱开，纷纷从水里探出头来。而也有许多修行术者在百年的岁月轮盘下，被碾压成细碎的沙粒，掩埋在厚重的土壤之中。
山脉深处，一些妖物从地底破土而出发出剧烈的嘶吼。它们在林间肆意奔跑着跳跃着，大口呼吸着从云层落下的灵魂雾气。小镇里有几个少年的身上泛起青色的光芒，像是薄纱般披在身上。
柳山林收回周身散发的灵魂雾气，他深呼吸一口气冷意瞬间遍布全身。
山崖边上，青木侯柳山林和风起侯陈风清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灵魂雾气从云层中降落下来，大片大片地堆积在地面。
柳山林转身对着身后的三位木司说道：“你们先回侯府。”三人回一声是便立即御风离去。
木阁的木司刚离去，空中便荡起一圈圈涟漪。少顷，八个人便悄然出现孑立于空中，身上浑厚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纳兰妹妹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啊，不知可愿到我府上一叙。”坐在一只巨大山龟身上的汉子故作伤心道，“就算只是远远看一眼纳兰妹妹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被调侃的女子并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落下的灵魂雾气发着呆。而在汉子一旁的抱刀女子说道：“少在这边恶心人。”
汉子瞪大眼睛指着女子道：“你.....”
“你什么你，找砍？”女子做出要拔刀的动作。汉子冷哼一声便沉默不语。
“百年过去，想不到十侯还能再次齐聚。”柳山林说道，“此次灵魂雾气从我木阁落下，不知何故。如百年前一般，毫无预兆。”
他旁边的风起侯陈风清附和道：“此次灵魂雾气的浓郁程度远非百年前可比。”
孑立于空中的诸侯沉默不语，站在中间的背剑男子说道：“妖世那几个怕是也会来凑热闹。”随后诸侯皆抬头看着小镇上方下落的雾气。
而随着灵魂雾气越来越浓郁，柳山林再次感到身体变得炙热起来，血肉仿佛被大火燃烧一般，他不禁“啊”了一声。诸侯闻声看向这边。
柳山林挠挠头，神色尴尬道，“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众人视线在柳山林身上游离，先是疑惑，之后转变成惊讶。灵魂雾气纷纷涌入柳山林的体内，他们使用术念探查发现，柳山林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琉璃瓶，血肉骨骼经脉之中都有灵魂雾气流转，而七魄窍穴中又有一股黑色的雾气围绕旋转，似乎在与灵魂雾气对抗着。
柳山林的身体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魂雾气。
“怎么回事？”陈风清问道。
柳山林看着周身围绕旋转的灵魂雾气，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只是感觉身子变得越发炙热起来。他并没有刻意地去吸收灵魂雾气，所有的雾气就像是自发地往他体内钻去。
柳山林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肌肤在寸寸崩裂，体内像是有一团炽热又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好像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变成灰烬。他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
正当陈风清要上前查看时，柳山林又瞬间停止了翻滚，金黄色的灵魂雾气被他体内的黑色雾气快速吞噬，柳山林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来，脸色苍白。
诸侯看着这一幕，不禁都皱起眉头。再次用术念扫视柳山林的身体，发现他体内被这种黑色雾气所充斥，只有零星的金色灵魂雾气游走其中。
正在这时，有一人裹挟着巨大的风势而来。她站立于一只巨大九尾狐之上，身披狐裘，斜背一把黑色巨剑和一把细长的白剑，剑鞘花纹皆古朴繁复。眨眼间她便出现在众人中间，脚下九尾狐缩小身形趴在她的肩上。
“真热闹啊。”她悬停半空，周身气势如波涛般冲击着众人，诸侯流转身上的灵魂雾气，对抗着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十侯皆如临大敌，同样背剑的剑王侯说道：“不知妖皇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你管不着。”妖皇环顾四周，视线在柳山林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看向背剑男子。
“找死。”抱刀的女子欲要抽刀往前冲，剑王侯伸手拦住她微笑道，“百年不见，妖皇还是如此蛮横不讲理，你们是要卷土重来了吗。”
“即使过去千年万年，我妖族都要越过飘渺海占据人间一席之地。”妖皇顿了顿道，“如今灵魂雾气再临世间，人间与妖世的壁垒也终究会被打破，到时候看你还笑的出来吗。”
剑王侯淡然道：“随时奉陪。”话落，十侯把妖皇围在中间，各自身上流转着庞大的灵魂雾气。
妖皇伸手握住背后黑色巨剑的剑柄，灵魂雾气从体内散发开来，在空中凝成一圈圈涟漪。
小镇的地面开始晃动，一条条裂隙快速延伸开，粗壮的根系在地下翻滚，然后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破土而出，枝叶遮天蔽日。小镇的一座座木屋接连倒塌，柳山林双手结印，小镇的人皆被传入一个个空间印中。
又有一条巨大的黑龙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深邃的瞳孔紧盯着诸侯这边，眼神里充满了冷意与杀气。
云层已经合上裂隙，灵魂雾气也渐渐融于各处。天空变得明亮起来，巨日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刺眼的光线照射在他们身上显现出锋利的轮廓。
此刻的木阁小镇时隔百年再次汇聚了这个世间顶峰的人与妖，百年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他们庞大的灵魂雾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锐利轰鸣，江河沸腾，山川破碎。
柳山林看着这一切，黑色的雾气变得越发躁动，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捂着胸口，嘴角流出鲜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魂雾气变得稀薄起来，血肉骨骼被黑色雾气所浸染侵蚀。他的七魄窍穴被黑雾灌满，修行境界犹如决堤之水，迅疾倒退。
柳山林抬起手看了看，还好身躯没有再次衰老。可曾今山巅的修行境界，一下落入谷底，他不禁绝望地看着合上裂隙的云层。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天空中渐渐聚集起大片大片的云，巨大的红日在云层的遮掩下露出一角。金黄色的雾气凝成一根光柱，刺破厚重的云层照射在他的身上。柳山林瞬间孑立于云海之上，四周是呼啸的狂风。从红日中凝聚出无数金黄色的雾气，迅疾地蚕食云海。
而他站在云海中间，背靠红日，脚下是漫漫人间。
第三章仙人语长生
拔地而起的梧桐树和云中的黑龙皆化为人身站立于妖皇旁边。十侯身上流转着各色的灵魂雾气，看着三位妖中的皇者，神色凝重。
云层中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剑王侯浑厚的嗓音却清晰地传过来，“你们想宣战吗？”
“你管不着。”妖皇随口说道。
站在剑王侯旁边的刀王侯闻言说道：“真是找死。”随后她抱刀的手指微抬，一把巨大的长刀切开整个天幕刀势裹挟着肆虐的寒风劈砍而来，。黑龙所化男子迎刃而上，双手变幻成巨大的龙爪托住长刀，碰撞处一下子炸开刺眼的光芒。只听见一阵龙吟，长刀被黑龙皇紧紧缠绕然后寸寸碎裂。
剑王侯拦住出刀的女子，看着她摇了摇头。刀王侯冷哼一声，双手抱刀冷漠地盯着妖皇。
黑龙皇化为人身回到妖皇身旁看着刀王侯戏谑道：“就这点能耐吗？”
“你！”刀王侯瞪着黑龙皇，又看向剑王侯随后无奈地低下头去。她心想，憋屈，太憋屈了。
突然，众人皆抬头看着天空。不知觉间整个人间之上好像都被云层覆盖，透不出一丝光线来，人间从黎明又渐渐变成了夜晚。人间各处无论是凡人还是苏醒的修行术者亦或是妖物都抬头看着这一异象。之前落下的灵魂雾气变得燥热起来，像是夏季在地面滚动的热浪。
就在十侯上方，云层中忽然炸起雷鸣，锐利的声响传遍整个人间，厚重的云层再次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隙，如瀑布般的灵魂雾气汹涌而下。
不一会儿，人间各处皆可见灵魂雾气从云中落下，雾气浓郁磅礴，凝成灵魂雾海淹没人间大地。万物浸泡其中，犹如海中浮游。修行术者与妖物在雾海中淬炼体魄，修行神魂，凡人亦可在雾海中延年益寿。
众人看着这一幕，内心震撼不已。这是从未有过的异象，就算在十侯那个时代也无法得见如此浓郁磅礴的灵魂雾气。
柳山林靠着树干，体内的黑色雾气渐渐平息下来。犹如海水般的灵魂雾气冲撞着柳山林的身体，但却只有零星的仿佛丝线般的雾气能够进入他的体内。柳山林擦拭了嘴角的鲜血，体内的三魂似乎在轻声呜咽。
而诸侯和妖族皇者身上皆闪着剧烈的光芒，他们在疯狂吸收落下的灵魂雾气，他们周身的气势在这一刻攀爬至巅峰。时隔百年，灵魂雾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再次降临人间。世间万物都沉浸在惊喜和兴奋中，在灵魂雾海中肆意遨游。
此时云层之上站着一人，他负手而立，看着脚下人间，眉眼如月，身上云纹长袍和银白色的发丝随风而动。周身气息平淡却又剧烈，仿佛随意的一个动作就裹挟着人间的起起落落。
只见他微曲身子，双手做拨云状，口中轻念：“开。”
瞬间，云上之人脚下白光大盛，像是盛开出大朵大朵的白色莲花。由人间往上看去，铺满整个人间的云层对半而分，一道道刺眼的光芒从裂隙中笔直照射下来，阵阵洪亮的钟鸣声从云层之上传到人间。
柳山林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体内的黑色雾气渐渐缩回到窍穴之中，金黄色的灵魂雾气瞬间充斥全身，淬炼着他的血肉骨骼。而他的神魂仿佛被浸泡在温水里，温暖而又湿润。
钟鸣声渐渐消逝，人间众人看见孑立于云层之上的人，双腿仿佛不听使唤似的瘫软下去。只有在半空的诸侯和妖族皇者还有柳山林依然站立在原地，其余人皆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吾为云上仙人，见人间凋敝，故放出灵魂雾气供万物修行。可惜人如朽木，风行雨落之际，断叶残枝。吾于心不忍，故百年内人间登之最高者，吾愿授予长生道，修习长生法，入吾之云城，修成云上仙人。”
声音苍茫久远，像是极远处山谷的回声，又像是近在耳畔的低语。
云上仙人抬起一只手，向人间一挥。金黄色的灵魂雾气从对半而分的云层中汹涌泼下。人间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画卷，仙人提笔在上肆意挥墨。山川拔节，江海沸腾，万物获得前所未有的生机。
世间万物皆可听见云上仙人之语，他们大声欢呼，疯狂地吸收着这磅礴的灵魂雾气，肆意地享受着这盛大的狂欢。
十侯与妖族皇者沐浴在雾气瀑布之下，内心皆震动不已。他们的修行皆已至巅峰，要想更进一步难如登天，再者处于这人间，不管人或妖都逃不出世道轮回，就算修为达到巅峰的七魄境，他们也只是有着七个百年的岁月，而七魄境之下每境依次减少百年。
如今仙人于云上语长生，人间谁人不受震动，谁人甘愿看着自己生老病死，谁人愿意自己虽有着搬山倒海的修为却也逃不出因果轮回。盛世来临，百年时间，如此磅礴浩瀚的灵魂雾气使得万物都有机会登高争夺长生。
万物沉浸在灵魂雾海与仙人允诺的长生之中，只有柳山林高兴不起来。他用术念内视体内，虽然灵魂雾气可以再次进入身体，但周身窍穴皆被黑色的雾气所阻塞封印，无论灵魂雾气怎么冲撞也无法撼动分毫，只有三魂在体内变得越发明亮透彻。
直到这一刻，柳山林才彻底相信自己的修行境界确确实实变成了三魂境初阶。七魄窍穴皆被封印，体内无法容纳更多的灵魂雾气了。
柳山林看着在半空中气势逐渐增长的诸侯和妖族皇者，而自己体内灵魂雾气缓慢地流转着，感到无奈又绝望。
他想到自己曾站于云端俯视人间，身边是一起长大的柳迹、柳月亭还有收养他的柳叔柳姨。他又想到自己幼时跌落山谷而逝世的爹娘，心里悲伤的水瞬间浸满全身。
他摇了摇头，然后仰天长叹道：“世道为何如此戏弄于我。”
灵魂雾气落了三天三夜之后，云层便合上缝隙，灵魂雾气也渐渐变成透明消散于天地间。
诸侯与妖族皇者并没有真正开战，他们在小镇上方站立了一天，疯狂地吸收着下落的灵魂雾气，之后便消失在半空中。
只有青木侯柳山林双腿盘坐在山崖边，旁边站着风起侯陈风清。
在诸侯离去前用术念查看了柳山林的身体，皆表示无法探知出黑色雾气的跟脚。对于柳山林的状况，诸侯也感到不可思议。柳山林在百年前并未因战斗而落下病根，如今灵魂雾气磅礴如海他的修为却不增反而退回三魂境初阶的地步。
剑王侯撂下一句，七日后于人间堂再议便御风离去。诸侯紧随其后。
陈风清走到柳山林旁边坐下，拍了拍柳山林的肩膀说道：“如今灵魂雾气磅礴如海，人间格局也许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仙人允诺长生，万物奔赴。虽然你不知何故修为跌落，但百年时间，你定能找到破解之法，后来居上甚至孑立云巅。”
柳山林眺望着远处云层退散后干净如洗的天空，说道：“世事弄人啊。七日后我的王侯之名恐怕也保不住了。”
陈风清露出好看的笑容，像是绽放的花朵。他弯曲一条腿，左手搭在上面，右手撑在身后，顺着柳山林的目光说道：“到时候我陪你。”
柳山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百年后，云城定会有你我一席之地。”
人间从这一刻开始凝成一颗巨大的茧，万物困于其中纠缠不清。日升月落，四季流转，处于这百年盛世的人间，谁会是最终登顶而入云城获长生之人。
第四章青木侯府
木阁主城以木制和石制为主，多是一座座阁楼相连，阁楼一般为两层，皆带有一个别致的庭院。
主城中间有一栋七层的阁楼名为七宝阁。楼高百米，三层到七层都存有木阁的珍宝，一层为大厅二层为议事之所。
七宝阁周围有一些略低的阁楼，排列成三角形状，墙壁皆涂朱漆，不时有身穿木甲的人游走其间。再往外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流上架有数座石制拱桥。河流外围是一排排百姓的阁楼，皆朱漆碧瓦，不时有欢声笑语爬上高墙偷偷溜出来。
小镇被梧桐皇的枝叶捣的支离破碎，而小镇的人被柳山林在恢复修为后利用空间印传到了主城并在此地安了家。
柳山林在山崖边坐了一天，尝试过吸收大量的灵魂雾气入体，冲击七魄窍穴，可依然无法撼动分毫。柳山林心想，如若要继续增长修为只能另寻其他破解之法，正常的修炼方式已经无法使其修为更进一步了。
如今的他也无法御风飞行了，于是他手指微动，一丝丝青色的灵魂雾气注入头顶的玉簪之中。只见玉簪泛起青色光芒，随后便出现一艘精致小巧的木舟漂浮在空中。
柳山林抬头抱拳说道：“七日后见，风清兄。”
陈风清点点头，周身荡起一圈圈涟漪便消失在原地。
木舟停于山崖边，柳山林挺了挺脊背，一步迈入木舟中向主城飞去。
青木侯府建立在主城偏东位置。侯府并不大，四周围有朱漆高墙。而其后背靠群山，时不时传出飞鸟鸣叫声。府内建有一个精致的别院，院边种满花草，四季皆可闻花草香，院中有一池塘，种有荷花，荷花在一月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依然绽放，犹如亭亭玉立的少女。
此时正有一弱冠男子穿黑色长衫，头发随意地披着，他挽起长袖，嘴里叼着一条鲜红的鲤鱼，鲤鱼摆动身子，不停抽打着他的脸。他对此毫不在意，双手紧握鱼竿，与池塘中的鱼较着劲儿。
男子旁边站着一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捂嘴掩笑，眉眼若月。
男子见状含糊道：“月亭，站着干嘛！快来帮忙。”
被叫做月亭的少女立即跑开道：“我才不帮，等山林回来肯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一艘木舟降落在庭院内。柳山林顺势跳下，飞奔过来一脚把钓鱼的男子揣入池塘中。
“错了！错了！”男子在水中扑腾一会儿后才跳上来。
“说了多少遍了柳迹，让你别在池塘里钓鱼！”柳山林满腔怒火。
“我这......我这不是无聊嘛。”柳迹小跑过来伸出手欲要帮柳山林揉肩。
“你！”柳山林一下打开他的手，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
柳迹跟过去，身上的水早已被灵魂雾气蒸干，他坐在柳山林对面皱紧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原来他已经看出柳山林身上的气息变得微弱了。
柳月亭也过来坐下，紧紧盯着柳山林。
“雾气降临之时，我的修为恢复到了巅峰，可仙人开雾气语长生之后，七魄窍穴就被一股黑色雾气所封印，无法容纳灵魂雾气，使得我如今的修为跌落到了三魂境初阶。”
柳迹和柳月亭沉默不语，连诸侯都无法看出端倪，他们就更毫无办法了。
柳山林看着他们微笑道：“没事的，大不了重新来过。对了，柳叔柳姨呢？”
柳月亭答道：“他们又去卖些小玩意儿了。”
“你们实力恢复的如何？”
“我五魄境初阶。”柳迹答道。
“我五魄境中阶。”柳月亭补充道，“爹娘都是三魄境初阶。”
“不错，继续努力。”柳山林展开笑容。
柳迹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于是三人皆安静地坐着。柳山林双手撑着脑袋，回想起以前的事——
百年前柳山林生于那个边陲小镇，幼时父母带着他上山砍柴而不幸跌落谷底，柳山林在旁边嚎啕大哭，不知所措。后来镇里的人从谷底寻回了他父母破碎的尸体，用一块白布包裹着。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柳山林，都觉得他是克死自己父母的灾祸。
只有当时以制作棺木闻名小镇内外的柳成明一家于心不忍，把嚎啕大哭的柳山林抱在怀里，并打造了一副棺木埋葬了柳山林的父母。
从此以后柳山林成为了柳迹的弟弟，后来又有了柳月亭。
三个孩子在小镇里四处奔走，不知觉间便到了而立之年。此时他们都以成为三魄境的修行术者，在小镇中也算天才。而在某天，柳山林忽觉自己的三魂被一股力量所浸染，随后修为突飞猛进，没过多久便达到了山巅的七魄境。正是此时，木阁青木侯陨落，木阁天才柳山林众望所归成为了新的青木侯。
想到这些，柳山林摇摇头。百年前自己的修行境界飞升之快连自己都不可思议，而今从山巅跌落谷底，他觉得恍如泡影，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这时，院外响起叩门声。
“木阁木司求见青木侯。”
“进来吧。”
只见三个身披青绿斗篷的男子走进院中，他们作揖道：“拜见青木侯。”
“大胆！”柳山林手掌拍在石桌上。原来是其中一人用术念在柳山林身上游走。
“王侯息怒，臣听闻王侯身体抱恙，特来此探望。”是那个声音沙哑的木司。
“无妨，你们退下吧。”柳山林摆摆手。
“是。”三人缓慢倒退而走。
“想不到这么快就传开了。”柳山林微微皱眉。
柳迹愤然起身，“这些人太过分了！”
“唉，不怨他们。”柳山林示意柳迹坐下。
“山林你一定可以恢复巅峰修为的！”柳迹和柳月亭异口同声道。
“会的。”柳山林点点头。如今看起来弱冠的青年身材修长，脸上轮廓渐渐变得锋利，眉如新月，眸如星辰。
此刻的柳山林就像是藏在地底深渊的花朵，花瓣上雕刻有密集繁复的花纹。百年前灵魂雾气无声息地瞬间蒸发，百年后雾气浩瀚如海，仙人指开云层语长生，花朵从地底破土，枝叶在人间快速拔节。
第五章屈辱
飘渺海上的妖世其实是一片与人间陆地隔绝的贫瘠土地，多山石树木。贫瘠是因为在百年前此处不知何故灵魂雾气稀薄，妖族与人间十侯一战被驱赶至此，纷纷割地称王，形成一个个类似人间的城镇领地。
百年后的今天，灵魂雾气磅礴，连此地也得到仙人灵魂雾气的赠予。
此刻妖皇站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而摇晃着，龙皇，梧桐皇还有蛛皇站在她的身后。
“木阁那小子的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力量。”妖皇面对海面，轻声道。
龙皇不屑道：“柳山林？如今还不是变成了废物。”
妖皇没有回话，不知为何，柳山林体内的力量让她感到亲近。当时诸侯都在场，她并没有仔细探查。她摇摇头，不去多想。
“如今雾气磅礴，你们抓紧练兵，集结妖族和术者，终有一日，我们定会占领人间。”
“是。”
位于人间大陆的中心，有一座名为人间堂的楼阁，从远古一直屹立至今。
楼阁高耸入云，总共有十二层，底下十层每层檐下挂一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人间诸侯。第十一层摆有十张诸侯王座，没有高低秩序之分，五五对坐而放。而最上面一层没入云间，无法得见真容。
今日，王座之上坐满了九人，皆为人间王侯。
“青木侯不会不敢来了吧？”地间的地藏侯看向坐于对面风起侯陈风清。
“闭上你的臭嘴。”陈风清淡然道，“嫌命长是吗。”
地藏侯肥胖的身躯摊在王座上，不屑道：“就凭你还是那个废物？”
陈风清站起身，身上雾气环绕，眼神里充满杀意。
剑王侯拍了拍桌子说道：“吕半川你适可而止。”
地藏侯吕半川略微收起嚣张的姿态，陈风清也收回气势。
剑王侯继续道：“诸位，盛世降临，妖族实力定将更上一层楼，我人间术者不得不防。如今妖皇修为已达顶峰，不是我等所能正面抗衡，所以召集诸位前来共商对策。”
“妖皇再厉害能打几个，我们一起上，先斩杀了她。”刀王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吕半川不屑地说道：“你当梧桐皇、龙皇这些妖族皇者是吃素的不成。”
“你说什么？”女子站起身来说道，“信不信我砍碎你的龟壳。”
“你！”吕半川站起身又坐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人间得仙人语，万物求长生。”巨相楼的巨相侯说道，“你我皆独善其身。”
陈风清怒斥道：“你这是什么话！乱世当道，身为人间王侯，你说独善其身！你要置世人于何地！”
“难道你不想修长生吗？”巨相侯淡然道，“百年后的人间是什么样你知道吗？修行修行，就算修到我们如今的境界依然逃不出轮回，如今有个修成仙人得长生的机会，世间谁人不争？也许在后面捅刀子的正是你所保护的世人。”
陈风清无言以对。
这时柳山林乘舟而来，从人间堂一层瞬间传送至青木侯王座之上。
“我们的天才青木侯来了。”吕半川嘲讽道，“怎么这么慢啊，是不是修为跌落了连空间印都用不了了。”
陈风清拍了拍柳山林的肩膀，“不用理他。”
柳山林点点头。
剑王侯看了一眼柳山林，随后点点头道：“今日召集各位还有一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盛世，柳山林的修为却不知何故跌落谷底。为了保证人间秩序，今日对柳山林是否继续担任青木侯做出决断。”
吕半川率先道：“一个废物还留着干嘛。”
陈风清四周瞬间炸开无数灵魂雾气，刀王侯见状立即压住他的肩膀，看向吕半川道：“你是真的找死。”
话落巨大的威压撞向吕半川，他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像是一块摔在地面的肥肉。
“韩水溪你别太过分！本侯见你是女人，才不和你动手。”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能打过我？”
“够了。”剑王侯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诸侯像是站在海面上被波涛拍打，“同意柳山林保留王侯之名的举手。”
风起侯陈风清率先举手，片刻后刀王侯韩水溪也举起手，还有两位王侯紧随其后。
四对四。诸侯把眼光聚集到剑王侯身上。
柳山林感觉自己都紧张地冒汗了。
剑王侯先是看了看诸侯，最后目光停留在柳山林身上叹气道：“木阁不会让一个如此修为的人当王侯的。”
局势已然明了，柳山林垂下头去。
“废物都能当王侯。”吕半川落井下石道：“那是不是谁都可以。”
陈风清站起身说道：“如果柳山林不能当这个青木侯，那我这个风起侯不当也罢。”
柳山林惊讶道：“风清兄不可！”
“我也一样。”刀王侯韩水溪也站起身来。
柳山林转头看着韩水溪。
“别误会我只是看你比较顺眼。”
剑王侯看着他们两人，无奈道：“再议吧......”
次日后，人间各处皆传出木阁青木侯修为跌落至一魄境之下，在人间堂诸侯商议下废除其王侯之名。
一些人为此感到惋惜，昔日的天才终究坠入山谷。一些人为此感到幸灾乐祸，就算是站在山巅也只是风光一时。一些人则暗自嘲讽，如此修为还想做王侯，简直自取其辱......
从人间堂回来之后柳山林一直待着青木侯府内，柳迹和柳月亭陪在他的身边，说道：“都是一些搬弄是非的人。明明根本就没有商议出结果。”
作为柳山林养父母的柳成明和柳叶听闻外界传闻后勃然大怒，不时出去和前来让柳山林让出王侯之名的百姓和术者吵架，有时甚至大打出手。
柳山林每次看到这些，便愧疚不已。
而今日，青木侯府外聚集了百人。有普通百姓，也有修行术者。他们举手握拳，大声喊道：“让出王侯之名！让出王侯之名！”
柳山林挣脱开柳迹的束缚，冲到门外，看着咆哮的众人，感到无比屈辱。
众人看到柳山林出现，声音更加洪亮。
少顷，三个木司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柳山林道：“恳请青木侯让出王侯之名。”
话落，后面几个便说道：“一个废物还当什么青木侯。”身后众人立刻附和。
柳山林闭上眼睛，听着周遭的喧闹，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今日我柳山林，自愿褪去青木侯之名。”
众人挥拳呐喊。
“早该如此。”
“根本不配当王侯。”
柳山林转身走进府内，背靠木门，慢慢蹲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而他体内窍穴中的黑雾似乎减淡了许多。
这几日筑起的壳在此刻瞬间瓦解破碎。
第六章出发
今日正是除夕。
柳山林在一片寂静中与柳迹一家道别。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细碎地照射下来，少年锋利的轮廓切割着光线。他收拾了些简单的行李，带了点风干的肉干和炒制的豌豆。
妇人和汉子此刻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只是看着柳山林，眼里满是不舍。他们知道木阁已经容不下一个修为跌落的柳山林了，山林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柳迹搂着柳山林的肩膀，不停念叨着，照顾好自己啊山林照顾好自己。柳山林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面对着他们倒退而走，他抬起手挥了挥，边走边说道，
“大哥和小妹要照顾好咱爹娘。你们也要好好修炼，大哥少偷懒，别被月亭落下太远。”
汉子和妇人一下子红了眼眶，这是山林第一次叫他们爹娘。他们抬起手，泪水不自觉地往下掉，妇人刚想说什么却又一下子止住，随后扑在汉子怀里。汉子抱住妇人，看着柳山林说道：“照顾好自己山林，爹娘等你回来。”
柳山林看着他们，一下转过身去，他强忍住漫上眼角的泪水，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触动了一下，封印窍穴的黑雾再次减淡，像是掉落于湖面的落叶寂静无声却有涟漪扩散。柳山林舒展眉头，似乎抓住了一点端倪。
自柳山林自愿褪去王侯之名后，木阁三位木司和数位长老在七宝阁召开了一场议事，最终推举出七魄境中阶的柳云行为盛世中第一位青木侯。
柳云行也是那个时代的人，为人谦卑温和，是主城的世家子弟。他原本也是惊才艳艳之辈，只是被后来居上的柳山林抢了风头，加上他本人无心名利，于是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如今雾气再次降临，柳云行也从七魄境初阶一下突破到了中阶。当消息放出，木阁上下皆热闹非凡，想起这个百年前的修行天才，不禁感慨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嘛，那个柳山林不过昙花一现罢了，与当今青木侯根本比不了。
木阁位于人间大陆西边中间的位置，其上为风起侯陈风清的风渊，其下为地藏侯吕半川的地间。柳山林如今不想去面对陈风清，不想陈风清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于是他打算先去地间游历一番。
柳山林祭出木舟，脚尖轻点跃到舟中向着木阁与地间的交界处出发。
此木舟乃柳山林在百年前一处战场中寻得，当时尸横遍野，尘埃漫天，只有这艘木舟在战乱中完好无损，于是柳山林便把它收进储物玉簪中。
人间法器分天，地，凡三阶，每阶又分三品。待柳山林回侯府仔细探查才发现，此舟是一件地阶三品法器，接近天阶，柳山林为此高兴了好几天。
那时已经是青木侯的柳山林每天都会和陈风清出去寻宝，木阁事物由三位七魄境初阶的木司负责。他们二人在那段时间了搜刮了不少宝贝，也遇到一些危险，但彼此照应，皆度过了难关。
木舟速度极快，但因为柳山林如今体内储存的灵魂雾气有限，所以不时需要停下补充灵魂雾气。好在灵魂雾气磅礴，但也耗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到达木阁的边境处。
木阁与地间之间是连绵的山脉，越接近地间，山峰越高大嶙峋。
柳山林在一处山脚落地，刚收起木舟，身边便出现了一个人。
“别来无恙。”来人着黑衣，满头青丝，声音略微低沉。
柳山林转过头看着他，想起在寻宝路途中与其有过一面之缘。
“柳云行？”柳山林问道。
“正是在下。”
“青木侯来此所为何事？”
“山林兄不要取笑于我，我本无心当这个青木侯，今日来此是想送山林兄一程。”
柳山林见柳云行并不似作伪，便放下戒备道：“世事弄人，对吗。”
“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柳云行顿了顿道，“一如破茧之蝶。”
柳山林的瞳孔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犹如拨云见日，心中堆积的阴霾瞬间分崩离析。其中一个七魄窍穴中的黑色雾气破碎开，灵魂雾气倒灌进去，四处游走。
“这就突破了？”柳山林不可思议。
柳云行笑了笑，“恭喜恭喜。”
柳山林拱手抱拳道：“谢过云行兄。”
“哪里哪里，愿山林兄一路顺风。”柳云行本想御风离去，但又转过头来道，“山林兄要小心吕半川。”
柳山林虽有疑惑但也牢记在心抱拳道：“谢云行兄提醒。”
柳云行御风离去，与柳山林挥手作别。
柳山林看着柳云行远去后，便找到一个山洞打算在此过上一夜。
柳山林在掌心凝聚出灵魂雾气。天地间的灵魂雾气是无形的，而当人间术者吸收变成自己的灵魂雾气，那么就会呈现出对应的术法的颜色。柳山林是木属术者，所以凝聚的灵魂雾气呈现出青色光芒照亮山洞四周。
山洞深邃且阴凉，柳山林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稍稍运转体内的灵魂雾气，身体便暖和起来。柳山林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手指微动，地面长出大片柔软的草，柳山林坐在上面，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干柴燃烧炸裂的声响。柳山林就这样坐着想了些乱七八糟的，慢慢地困意来袭便躺下闭上了眼睛。
入夜，月光漫上枝头，呼呼的山风刮进洞中，带着些许冬日未退散的冷意，柳山林在睡梦中裹了裹衣服。洞口是跳跃的火焰，而山洞往里黑暗的地方露出一双巨大的眼睛微微闪着光。
风声渐息，山洞内是木柴爆裂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巨兽从暗处走过来，无声无息。凑近火堆时看清其样貌——形如白猫，耳朵尖如柳叶，短而细的绒毛铺满全身，脸有黑色风纹，从眼睛一直延伸到腹部。它悄然靠近熟睡的柳山林，露出锋利的牙齿，随后又绕到他面前，巨大的瞳孔盯着柳山林。
柳山林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一双巨大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柳山林感到毛骨悚然，不禁大叫出来。白猫被柳山林的尖叫声吓得连忙后退，全身毛发竖立起来。
柳山林没有说话，脑海里还是那双竖立的瞳孔。
白猫发出低沉的嘶吼，身形在不断变大，不一会儿就有两人高了。它紧紧盯着柳山林，周身流转着白色的灵魂雾气，巨大的威压向柳山林铺卷而去。
柳山林回过神来，体内的灵魂雾气开始流转，身上泛起青色的光芒。他身体半蹲，周身气势瞬间沸腾起来，抵挡着白猫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