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魔当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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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有继母
皇权之争历经多年,皇子们为了登上皇位,演绎着一幕幕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大戏。 梁国无人顾及众生疾苦,世道大乱,恶魔横行,百姓哀嚎。
……
瞻州德阳县凤头村只有百户村民,因为所处位置较为偏远,县太爷的脚都从未踏上过这里的土地,于是,凤头村就成了县里三不管的地带。
年过花甲的村长赵羽曾修练武学,据说护身法器十分地厉害,只是并无人见过,他性格梗直,为人豪爽,故得人敬重,威望甚高,自他担任村长的二十多年来,村民安居乐业,村里也不曾发生什么大事。
可自打五年前,村民高良从隔壁村带回一个女子成了亲,这高家的太平日子没了,便是连这村里也渐渐地不再太平了。
初春的清晨,未到辰时,出去买菜的村长媳妇王婶突然提着空蓝子匆匆跑回自家院子,对正在院中练功的赵羽嚷嚷道:
“老头子,你快去高家看看吧,高家那个女人又在发疯了。“
赵羽不慌不忙,待四平八稳地收了势,这才睁开眼睛,问道:“高家那个婆娘又在打孩子了?”
王婶扔下手中篮子,一把捏住赵羽的手臂,急道:“哎哟,你还是快点吧,去晚了只怕要出人命了。”
二人一路小跑去了村东头高家。
要说这高家的男主人高良可是个老实人,原是村里的铁匠,与头一任妻子育有两个儿子,老大叫高原,现年十一岁,老二叫高乐,七岁,老大稳重,老二活泼,原本也是个和和美美的四口之家,可惜造化弄人,三年前,高良媳妇患病去世,为了有人能照顾他两个年幼的孩子,高良便娶了隔壁村的姑娘江兰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
起初这江兰对孩子还不错,后来她怀孕了,高良想多赚点钱,就去了县城的一家大铁匠铺给人打工,谁知,他前脚刚走,江兰突然就流产了,原因是当年刚刚四岁的高乐在与小狗追逐玩耍时,小狗冲到了在院中行走的江兰脚前,江兰一个没注意,被这狗一绊,就重重摔了一跤。
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摔死了那只小狗。从此,江兰就对两个孩子变了脸,打骂已成了家常便饭,后来她也就再没怀上,心里的不平衡令她这些年更是变本加厉,打起孩子来那是完全没了轻重,而高良得知此事后,自觉得亏欠她,虽心中不满但也不便多说什么。
高良不放心两个孩子,每过半年就会回家一趟,把赚的一点辛苦钱交给江兰,指望她看在他和钱的份儿上,能对孩子好些。为了多赚些钱,他在家中住不上几天就又走了。
乡民们虽然都知道江兰打孩子的事,每每看着两个孩子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心生不忍,可毕竟是人家家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偶尔有人出言制止,也被江兰骂的体无完肤,整个村子,谁也不敢招惹她,否则就是给自己家添堵。
远远地,赵羽夫妻便听到高家院子里传来江兰尖锐的叫骂声,门外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见他二人前来,有人便迎了上来,急声道:“村长,您快来劝劝吧,高良媳妇儿对孩子下死手啊,再晚一步,恐怕这孩子就要没命了。”
王婶急道:“你们快进去啊。”
那人急的直跺脚:“门关着呢,咱们进不去呀。”
听得此言,赵羽心知不妙,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开了院门,率先冲了进去,众人紧随其后,呼啦啦蜂拥而入。
但见院中,江兰正手持一根粗木棍,恶狠狠地向躺在地上的一个男孩头上身上劈头盖脸地砸下,男孩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赵羽一把攥住了她手中的木棍,怒目圆睁,吼道:“你给我住手!他不过是个孩子,你这是跟他有多大的仇啊,要往死里打他?”
江兰恶狠狠嘶吼道:“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打他就怎么打,关你们屁事?都进我家院子来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
赵羽紧紧攥住木棍不放手,怒声道:“就算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能这样打他,会出人命的你知道不知道?这还有王法吧?你要是再打他,信不信我把你送到衙门去?!”
江兰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抬起腿来狠狠踢了地上孩子一脚,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扔了木棍,一扭头气冲冲地回了屋,“嘭”一声关了房门。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地上的孩子翻过身来,只见他,骨瘦如柴,满脸是血,手上、腿上,只要是肉眼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斑斑血迹,几乎瞧不出一个人样来,一双大眼含着泪光,下唇一排渗血的牙印,显然是他自己忍痛咬出来的。
王婶心疼不已,瞬间红了眼眶,问道:“高原啊,你没事吧?”
高原躺在地上,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将血又糊了一脸,愈发令人惨不忍睹。
看着这张血糊拉几的脸,王婶脊背一阵发凉,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轻声道:
“傻孩子,你明知道她下手狠,那你就别招惹她呀,你瞧你这弄的,婶儿带你去找郎中看看吧?”
高原有气无力地轻轻摇了摇头。
有村民愤愤不平道:“这江兰太不像话了,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老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歹毒的女人。”
“就是,若是亲生的她舍得下这死手?简直丧心病狂。”
“哼!这就叫现世报,所以她才生不出孩子呢。”
“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就是块石头也要捂热了呀,这个人的心肠怎么就这么狠毒呢?”
“这么折磨两个孩子,真是丧尽天良,早晚会有报应的。”
王婶轻声问道:“高原,你弟弟呢?”
听得此言,男孩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他没有说话,双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院中水井前,提了桶,自井里打了水上来,他弯腰低头,高举水桶将水从头顶一股脑浇下,“哗“一声,地上水流刹时一片猩红。
他放下水桶,像狗一样用力甩了甩脑袋,头发上的水珠瞬间飞溅开来,他抬手胡乱捋了捋乱发,抹了把脸,转身对着满眼担忧的村民们抱拳施礼,继而转过身去,踉踉跄跄地走到堂屋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当他返身关门的瞬间,看着院中站着的众人,眼中闪出了一抹感激之色,随即大门缓缓关闭。
王婶抬手抹了抹泪,无奈地道:“唉,苦了这两个孩子了,这样的日子可咋过呀。”
有位上了岁数的大娘问赵羽:“村长,你说,江兰不会再打孩子吧?”
“再打就给她送县衙门去,当真没有王法了吗?!” 有人咬牙切齿愤愤然。
“这两孩子真是命苦,亲娘没了,如今被这后娘欺负成这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赵叹了口气,冲着村民挥挥手:“走吧,都回去吧。”
言罢,他摇了摇头,背负双手,走出了院子……
堂屋中,江兰坐在桌旁凳子上,兀自鼓着腮帮子满脸怒气。
高原踉踉跄跄走过去,在她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
“娘,求您放了弟弟吧,他还小。”
“放了?你说放就放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兰恶狠狠瞪着他。
高原挺直了背脊,说道:“您说只要我挨一顿打,就放了弟弟的。”
“啪”一声脆响,江兰重重一个耳光抽过去,骂道:“就是你们两个克星才害得我生不出孩子来,我不打死你们已经是我仁慈了,上回他在我茶里放了番泻叶,害我拉了一天肚子,前天我的裤子里被人放了蚂蝗,你敢说不是他做的?这次我就老账新账一起算,要我放了他,别做梦!再啰嗦我就连你一起关起来,还不给我滚出去做早饭去!”
一丝鲜血从高原嘴边流下,如今的他,满身满脸都是伤,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她,可是抬眼见她那张凶神恶煞一般的嘴脸,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江兰的叫骂声:
“能养着你们都不错了,还敢跟我提条件,你爹多久没回来了?钱也快没了,害得老娘肉都吃不到,他再不回来,你们就都去山上挖野菜去吧……”
高原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厨房。
自从江兰流产后,她就将气都撒在兄弟二人身上,而弟弟高乐,人小鬼点子却多,总是偷偷给她添堵,一旦被她发现便逃不了一顿揍,十天有八天都会被她关在柴房里,有时候饭都不准吃,而高原则因为护着弟弟也时常被打。
高原每天要做两顿饭,一顿是辰时的早饭,一顿是酉时的晚饭。其他时间,他都要下地去干活,种菜,挑粪,施肥,浇水。今天他在做早饭前曾求江兰将关了一晚上的弟弟放出来,而他这个请求毋庸置疑地又迎来一顿暴揍。
此刻,厨房里只有两根白萝卜,一小把青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也都是高原种的,江兰从不下地干活。而高原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肉了,连肉是什么味儿都快忘记了。
搬来柴火,熟练地淘米,洗菜,纯铁的刀又重又锋利,他将粗壮的白萝卜放在砧板上,萝卜却幻化成了继母江兰那凶狠的脸,他面无表情,一双大眼中射出两道怒火,缓缓提起刀,举过头顶,随即一刀重重地切下……
第2章 相依为命
他炒了一份素萝卜丝,装了两盘,一盘要端给江兰,一盘是他给自己和弟弟留的。
又盛了一大碗粥,准备给江兰送去。
刚要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地上似乎有一个活物在缓缓蠕动,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毛毛虫正趴在墙角一小片菜叶上。他放下手中的粥和菜,将毛毛虫捏起来,突然眼珠一转,唇边挑起一丝嗤笑,低声道:
“你不是想吃肉吗,那我就给你加加餐。”
“先给你消消毒。”
他将小虫子丢入一旁的开水锅里涮了涮,随即用筷子夹了塞入粥碗中,又拌了拌,白色的虫子立马跟白色的米粥混在了一处。
他将粥和菜都端到堂屋,轻轻放在桌上,自己则去厨房重新装了一碗,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
江兰是不会让他们跟自己坐在一起吃饭的,除非丈夫高良回来的时候,有钱给她了,她心情舒畅,也纯粹为了做给高良看,大家才会一桌吃饭,高良前脚一走,江兰就会像赶狗一样,将两兄弟赶到院子里去。
高原兄弟俩也愿意与她分开吃饭,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碗就飞过来砸在脑门儿上。他永远不会忘记,弟弟小乐左手腕上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就是被飞溅的碎碗片划伤的。
江兰吃了早饭就提着篮子出了门,高原收拾了桌上吃得见了底的碗碟,又去厨房偷偷装了些粥和菜径直去了柴房。
柴房的钥匙就在锁头上挂着,可是没有江兰发话,他是不敢打开那扇门的,更不能给弟弟饭吃,要是被江兰发现,他免不得又挨一顿打。
柴房不大,里面堆着柴火和不用的农具,有一个破旧的窗户,窗纸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纵横交错的窗户框,看起来宛如牢房。
他在窗外轻轻唤着弟弟的名字:“小乐,小乐。”
里面黑漆漆,也看不见弟弟在哪里,正当他探着脑袋向内张望的时候,突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攀上了窗台,随即一个小小的脑袋露了出来。
圆圆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翻卷着,跟哥哥高原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高原眼中多了一些超越他年龄的清冷和忧虑,而弟弟的眼睛却是晶亮晶亮地,更多了一份灵动。
高乐的嘴唇红肿着,唇边皮肤破裂,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他天生爱笑,圆圆的脸蛋儿,一笑起来面颊上会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虽然经常被打,也经常饿的快晕过去,他却总是逢人即笑,好像从来不知道烦恼是何物。
这会儿一见高原,他嘴角向上一挑,想露出一丝愉快的笑容,可小嘴肿的就像两根香肠一样,扯动之下疼的他忍不住“嘶嘶”倒吸了两口冷气,只有一双大眼透着欣喜之色,压低声音唤了声:“哥哥。”
突然,大眼中泪光盈盈,嘴角向下一撇,道:“哥,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又挨打了,你脸都破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吧?”因为嘴巴肿着,他说话有些不够清晰。
高原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淡淡地道:“一顿打而已,怕什么?我这脸没一天不破的,别哭,男子汉不信掉眼泪。”
直到看见弟弟,高原的眼里才多了一丝柔和的光泽,他将手中饭菜放在窗台上,悄声道:“小乐,快吃吧。”
高乐脚下踩着柴火堆,趴在窗台上,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地喝,显然是饿坏了。
而这次高乐被关起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昨日,他将跟隔壁小丫头学的一首儿歌唱给哥哥听,唱到:“妈妈起来扎鞋底,嫂嫂起来蒸糯米,娃娃闻到糯米香,打起锣鼓接姑娘”这句时,江兰突然从屋里冲出来破口大骂:
“你日子过的挺快活,会唱歌了,啊?还‘妈妈起来扎鞋底’,是在取笑我生不出孩子来是吗?我生不出孩子怪谁呀?还不是你这个小畜生害的,你喜欢唱是吧?那我就让你好好唱!”
继而脱下鞋子对着他的嘴巴就是一顿抽,直打得他一张小嘴鲜血直流,红肿不堪,犹不解气地将他扔进了柴房……
此刻,高原看着弟弟大口大口喝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之色,问道:“小乐,你想爹吗?”
小乐一碗粥下肚,夹了菜来塞进嘴里,含糊地道:“想。”
高原道:“小乐,等有了机会,我带你去找爹,好不好?”
小乐瞪着天真的大眼,问:“好啊,可是,爹在哪里?我们去哪里找他呀?”
高原眼睛扫了一眼院门,生怕江兰突然回来,低声道:“我知道爹在县城,我们找他去,然后我们就跟着爹留在县城,再也不回来了。”
“好!”小乐开心地笑了起来。
五年来,或许只有爹爹高良在家的时候,他们兄弟俩才能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
今天,江兰这一出去就是一天,她娘家就在隔壁村,许是又回娘家改善伙食去了。
快到酉时,江兰回来了,她将篮子提到了厨房,突然扯开嗓门发出了一声嘶吼:“高原——”
正在房中握着毛笔练字的高原一听这狮吼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忙放下笔,走到门外。
江兰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伸手一把捏住他耳朵,吼道:“为什么不做饭?”
高原的耳根子被扯得生疼,仿佛整个耳朵都要被撕裂下来了,他咬牙回道:“厨房没有菜了。”
“没菜了?没菜你不知道去地里摘点啊?你等着老娘喂给你吃是不是?”
说到此,江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从门口拖到院子里,随手抄起地上的铲刀重重砸到地上,吼道:“去挖土豆!”
铲刀落地后弹起来,锋利的尖端划过他的小腿, “啊!”高原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血流不止的小腿疼得瑟瑟发抖。
“哥!哥!”柴房窗口出现了高乐的小脸。
“你给我闭嘴,再叫我把你嘴缝上!”江兰双眼凶狠地向高乐瞪去。
高乐吓的忙闭上了他的香肠嘴。
“小乐,我没事。”高原忍痛安慰着弟弟。
对于江兰是否真会缝上小乐的嘴,高原一点都不会怀疑。
“没事就赶紧挖土豆去,快做饭,我饿了。”江兰言罢气呼呼地去了她的卧房。
高原捡起铲刀,勉强站了起来,他没有急于出去,而是先去了厨房,他需要一个篮子。
他一瘸一拐地进了厨房,只见地上篮子里有一些新鲜蔬菜,这是江兰刚才提回来的,每次她回娘家都会带一些蔬菜回来。
这就奇怪了,明明她带了菜为什么还偏偏要他去地里挖土豆?可是高原很快就明白了,因为,她就是想折磨他们兄弟,仅此而已。
高原猛然将篮子里的菜一股脑掀翻在地,又将铲刀扔进去,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高原走向后面菜地,迎面遇见王婶,王婶看见他腿上满是血迹,忙问道:
“高原啊,你这腿又是怎么了?”
高原施礼,淡淡地唤了声:“王婶。”
王婶蹲下身来,看着他腿上的伤口,满眼的心疼,说道:“孩子,跟婶儿回家去,婶儿给你上点药吧。”
高原道:“不用了。”
谢绝了王婶的好意,他面无表情,却又礼貌地微微额首示意,转身继续向田里走去。
看着他那瘦小的身子一跛一拐地走在田埂上,王婶重重一叹,自言自语:“这孩子也是倔啊。”
……
傍晚,高原见江兰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好像还没有将弟弟从柴房放出来的意思,他暗自咬了咬牙,又去求她。
“娘,求您把小乐放出来吧。”
江兰自顾自洗着衣服,仿佛没听见似的。
高原只得再次跪下,说道:“娘,求您放小乐出来吧。”
江兰没有回头,口中说道:“好,你去放他出来。”
高原眼睛一亮,忙说:“谢谢娘。”
起身就要去柴房,身后却传来江兰的声音:“放出来以后,你们两个都跪在这里,跪满一个时辰。”
高原瞪视着她的后脑勺,一双大眼中渗出浓浓的恨意,他什么都没说,先去柴房放了弟弟出来。
他牵着高乐的小手,缓缓走回江兰身后,一起跪了下来。
江兰在木盆里慢条斯理地洗着自己的衣服,高原弟兄俩默默地跪在她身后,院子里安静至极,只有搓洗衣服的唰唰声。
突然,木盆的铁箍崩裂,发出“啪”一声脆响,盆中水“哗”一下全涌了出来,流了一地。
“啊!”高乐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的尖叫一声。
江兰霍然转身,随手挥起一块硬物重重砸向高乐的脑袋,高原大惊,一把推开弟弟,用自己的脑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咚!”一声,高原只感到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扑倒在了高乐的身上。
“哥!哥……”
耳畔传来高乐压抑的声声呼唤,而这声音却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不知过了多久,高原终于苏醒。
“哥,哥,你醒啦……”
高原头晕脑胀,低声道:“快闭嘴!”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头很疼,对于他来说,这种临时起意的殴打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早已习惯了,打一次跟打十次完全没有区别。
高乐一只小手捂着他的额头,眼泪汪汪地道:“哥,你总是替我挨打,以后我也会替你挨打。“
眼前已经没有了江兰的身影,地上是一堆木盆散开的木块,其中一块木片扔在他们脚下,看来,方才江兰用来打他的就是这块木片了。
高原眼神带着恨意,口中嗤笑一声:“你替我挨打?难道你想就这样被她打一辈子吗?“
高乐满眼的泪水,嘟着肿肿的双唇垂下了头,他把自己的小手摊开,手心里都是血,哽咽道:“哥,你流了好多血。”
高原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血迹,碰到伤口, “嘶“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继而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来,先去将裂开的水盆收拾到院角,返身将高乐拉起来,打了井水给他冲洗了手上的血迹,小乐也用湿漉漉的小手帮他擦去额上的鲜血,苦着脸道:
“哥,你破相了。”
高原冷笑一声:“有命在就行,还怕什么破相?我给你留了饭,你先去吃饭。”
一听有饭吃,小乐的眼睛一亮,问道:“我可以吃饭吗?”
高原瞥了一眼江兰紧闭的房门,低声道:“饭我已经拿到屋里了,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高原拉着小乐的手,二人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藏起来的饭菜端出来,高乐的一双大眼顿时亮了起来,“哇,给我留了这么多饭菜啊,谢谢哥。”
看着小乐狼吞虎咽的样子,高原鼻子一酸,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一碗干饭,一份土豆丝,小乐却比吃肉还要香……
不消片刻,高乐放下空碗,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笑道:“哥,我吃饱了。”
高原静静地看着他,低声道:“小乐,今晚咱们就走。”
高乐激动地问道:“是去找爹吗?”
高原点了点头,将手指放在唇边:“嘘,小声点。”
高乐压低声音问道:“哥,你有钱吗?”
高原摇了摇头。
高乐:“没钱咱们怎么去县城啊?”
高原下巴朝江兰屋子的方向扬了扬,道:“她有。”
高乐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道:“哥,你要偷啊?!”
一抹嗤笑挑起在高原的唇边,低声道:“那都是咱爹的钱。”
“对哦,是爹的钱。”小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虽然已经入春,但是到了晚上还是会很冷,高原为弟弟套上了一件棉袄,又将换洗衣服打了包袱,包袱里塞了几个冰冷的馒头,一切准备好,他叫小乐待在房中,自己则轻轻打开了房门,探出头去,见江兰的房间灯熄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趁着夜色,他偷偷走到江兰门外,直勾勾站了片刻,他又悄没声地走了出来。
高乐问:“哥,钱拿到了吗?“
高原一屁股坐在床边,摇了摇头,闷闷地道:“我不想偷东西,爹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那没有钱,我们怎么去找爹呀?“小乐嘟着嘴。
高原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乐眼珠一转,低声道:“哥,我有办法。”
他附在高原耳边一阵嘀咕,高原眼睛一亮,点头道:“好,你等着我。”
言罢他偷偷走了出去。高乐趴在窗前看着高原走出了院子
半个时辰后,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又走了进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一根绳子,他没有回屋,而是径直去了江兰的屋子。
高乐咧着香肠嘴,眼中晶亮晶亮地,他将脑袋伸出去探看。
但见高原轻轻将那屋子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将手中的“绳子”小心翼翼塞了进去,随即关好窗户,蹑手蹑脚地跑了回来。
“哥,办好啦?“
“嘘嘘——“高原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声,眼底透出一丝兴奋,低声道:”快,快,上床。“
言罢连鞋子都不脱就上床躺下。高乐也有样学样地躺到他身边,紧紧裹住了被子。
不过一刻钟,东屋突然传来了江兰的惊呼声,和杯子摔碎的声音,捂在被子里的小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哥哥,紧张中带着一丝兴奋。
高原眸色幽黑,冲着小乐低声道:“别说话。”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嘭”地一声响,房门被人撞开,耳畔传来江兰因恐惧而变得愈发尖锐的声音:
“高原,快起来,我屋里有蛇,快去找村里的打蛇人过来。”
高原故作被惊醒似的,一骨碌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这么晚了,打蛇人在睡觉吧?”
江兰急声吼道:“睡觉也要给我拽过来,不把蛇抓走,我怎么睡觉?”
高原道:“请打蛇人是要花钱的。”
江兰气冲冲地从口袋里数出二十枚铜钱来,塞到他手中,急声道:“快去快去。”
高原从床上跳下来,拿着钱走了出去。
江兰跺着脚,急声骂道:“你倒是快点啊,腿断了吗,走这么慢!”
“哦。”高原听话地撒腿就跑。
而高乐的唇边却偷偷泛出了一丝得意的笑,两个浅浅的酒窝波光荡漾。
江兰也不敢进屋里了,就在院子里转圈,一边等着打蛇人帮她抓蛇,一边骂骂咧咧。
高乐躺在床上装睡,生怕有点动静会把江兰给引过来,少顷,南边的后窗发出了一丝响动,随即窗户被人轻轻推开。
“小乐,小乐!”
是哥哥的声音,高乐立马翻身坐起,果然,哥哥高原正站在窗外。
高乐跳下地,跑了过去。
于是,一个包袱从屋里丢出了窗外,随即高乐也从窗户爬了出来。高原将包袱背在自己身上,二人顺着屋后的田埂一路小跑向村外奔去。
当兄弟俩终于走出这大片的农田,走上大路的时候,高乐低声问高原:“哥,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高原看着四周广阔的田野,和面前一条宽阔的大路,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他昂起头来,冲着漆黑的天空高声道:
“我们要去找爹啦!”
高乐笑道:“哥,我这个主意怎么样?她最怕蛇了。”
高原冲他竖起大拇指,赞道:“小乐,你太厉害了!”
高乐道:“哥,你抓的是什么蛇?别是有毒吧?可别给她咬死了。”
高原摇头道:“草蛇,没毒的,春日里蛇刚醒,屋里没东西吃,天一亮它自己就出去找吃的了。”
高乐笑道:“不去找打蛇人,她又怎么会主动把钱给咱们?”
高原道:“没错,咱们不偷不抢,这钱虽然不多,但是也够我们路上买点吃的了。”
高乐笑嘻嘻地看着高原,说道:“哥,一条蛇就把她吓成这样,真解气,咱要是抓个大老虎丢她屋里,你说她会怎么样?“
高原撇了撇嘴:“她自己就是头母老虎,要是被她抓住,咱俩就死定了。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辨别了一下方向,高原指着南边的大路,道:“看到吗?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县城了。”
“哦,我们要去找爹咯。”高乐跳着脚地拍着巴掌,乐不可支。
“走!”高原拉起弟弟的小手,两个孩子昂首挺胸,满怀期待地向着他们的目的地出发。
第3章 街头认亲
他们沿着大路一直向南,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息,啃几口馒头,喝几口河水,吃光了馒头,他们就去路边的村子里买干粮,晚上就在路旁的小树林里抱在一起睡一觉。
就这样,足足走了五天,疲惫不堪的兄弟俩终于在大路南边看见了一个城门。城门上下都有兵丁把守,百姓提篮的,挑担的,进进出出,甚是热闹。
高乐指着远处那高大的城门喜不自胜:“哥,我们终于到了,见到爹爹,我要他给我做红烧肉,我还要吃苹果,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好。”高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他拉着小乐的手,疾步向城门走去。
而到了城门下,高原的脸色却骤然变了,欢快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高乐拽着哥哥的手,问道:“哥,你怎么不走了?”
高原看着城门上两个大字,低声道:“小乐,坏了,咱们好像走错路了,这里不是德阳。”
“啊?”小乐愣然,他不认字,仰头看着高高的城门,问道:“哥,这是哪里啊?”
“昙州。”
“昙州?昙州是哪里?”
高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拦住一位衣衫褴褛,白须飘飞的老者,行了礼,问道:“爷爷,请问德阳县在哪里啊?”
老者用他一双厚重的眼皮下几乎看不见的眼球打量了他哥俩一眼,说道:“德阳?那可远了,在前面大路上向北走一百五十里,再向东走五十里就是。你们要是靠这两条腿走路,没有四五天可是走不到的哦。”
高原道:“多谢爷爷。”
高乐笑盈盈道:“谢谢老伯。”
老者像是刚睡醒没睁开眼似的,两只深褐色的眼球在上下眼皮的夹缝中努力地挤出一丝光泽,他瞥了眼满脸笑容的高乐,双眉轻轻一挑,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随即转身径直走进城门。
高原到这时方知他们走错了路,沮丧地道:“小乐,对不起,半路上我是看见一条岔路的,若从那边向东一直走下去,就能到德阳了,可是我们却沿着大路一直往南走,结果就走到这里来了。”
高乐眨了眨大眼睛,突然笑了,“哥,别对不起呀,既然来了就先进去吧,先吃点饭再说呀,爹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嗯?”
看着高乐顽皮的笑脸,和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高原郁结的心也瞬间开朗,道:“好,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二人手拉手进了城。
这兄弟俩第一次走出那个村子,更是第一次来到一个繁华的城镇,看着街上店铺林立,人头攒动,骑马的,坐轿的,摆摊吆喝的,处处都透着新鲜。
二人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小乐更是又蹦又跳地笑了一路,累了,饿了,他们没钱进馆子,瞧见路边有个面摊,就点了两碗面,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完。
小二算账:“两文一碗,二位一共四文。”
高原从怀中掏出钱来数了数了,出来时一共二十文,路上买了两次馒头,如今就剩下八文了,他取出四文付了面钱。
天渐渐黑了下来,兄弟二人无处可去,走到一处店铺门前,店铺已经打样,他二人便坐在门前台阶上,打算就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再出发去德阳。
高乐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笑道:“哥,你看,这里好多人呀,要是在咱们村子里,这会儿哪里还有人影呢。“
高原“嗯”了一声,“是,这里比咱们村子可大多了。”
小乐抬手轻轻摸了摸高原额头上那个刚结的两寸长的疤痕,说道:“哥,结疤了哎,还疼吗?”
高原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疼。”
春天的夜晚冷风瑟瑟,高乐蜷缩着,双臂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问道:“哥哥,咱们没有多少钱了,还能不能走到德阳呢?”
高原道:“别担心,哥哥少吃点,你多吃点,咱们一定能到德阳找到爹的。”
正说着,一个提着篮子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即从袖袋中掏出两文钱来,说道:
“可怜的孩子,给你们买个馒头吃吧。”言罢将钱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转身便继续赶路了。
高原怔然。
“哈哈,”高乐这下真的乐了,冲着那女子的背影脆生生唤了声:“谢谢姐姐。”
那女子顿时停下了脚步,扭头冲着高乐“扑哧”一笑:“这孩子,嘴巴还挺甜。”
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高乐忙不迭捡起那两枚铜钱,乐不可支地道:“哥,我想过了,咱们就在这里呆两天,攒点路费再走啊。“
高原瞠目,“你的意思是……乞讨?”
高乐笑道:“有何不可?我们是小孩子嘛,还没有能力工作呀,他们若给,我们就拿着,不给就算了,又不是去抢啊,哥,只要攒够二十个铜板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高原好歹也曾读过两年私塾,如今让他去讨钱,他自是不愿的,低声斥道:“小乐,你别闹了,去乞讨,多丢人。”
高乐嘻嘻一笑,抬手一拍自己的小胸脯:“不丢人不丢人,哥哥要是不好意思,我来。”
看着满脸天真笑容的弟弟,高原心中暗自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晚风大了,高乐打了个寒颤,伸手将弟弟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胸膛温暖着他的身体,高乐累坏了,在涩涩夜风中,很快就在哥哥的怀中睡着了……
次日天刚泛亮,店铺的伙计便卸了门板,见门前坐着俩孩子,吆喝道:“哎哎,起来起来,这里又不是你家床铺。”
高原惊醒,忙搀着弟弟站了起来,高乐还没睡醒,闭着眼睛赖在哥哥怀里。高原拥着他又找到了一处宽敞些的店门旁的台阶上坐下。
突然,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过来,他衣衫褴褛,手中还拿着个破碗,一看就知道是个叫花子,而此刻,这位叫花子挥着手中的破碗赶他们离开:
“快走,这是我的地盘。”
店铺伙计赶他们走也就罢了,现下连个乞丐也来赶他,高原心中不免恼怒,道:“你的地盘?我……”
正待要跟那孩子争执,却被弟弟高乐拉住了手。
“哥,人家先来的,咱们别挡了人家的道儿,换个地方就是了。”
高原想想也是,人家即便是叫花子好歹也是这个城里的,而自己和弟弟才来,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发生争执比较好。瞪了那叫花子一眼,转身带着高乐重新寻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高原坐在台阶上,垂首低目,几乎不好意思抬头看人,而高乐则盘膝坐在地上,笑眯眯地打量着往来路人。
见一位中年女子走到面前,他突然开口,甜甜地唤一声姐姐,那女子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小鬼头,我都可以做你娘了,你唤我姐姐?”
高乐笑眯眯地道:“姐姐您这么漂亮,若能做我娘,那我做梦都要笑醒了呢。”
“哈哈哈……”那女子满脸笑意,问道:“你娘呢?”
高乐嘴角向下一撇,委屈地道:“我娘死了。”
“哎哟哟,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就没娘了。”
那女子从袖袋中摸出几文钱来塞到他手中,道:“也难为你们了,这世道,大人活着都难,你们这些孩子还咋活哦。拿着,给你买馒头吃,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高乐甜甜地唤道:“娘,您慢走,有空来看儿子啊。”
高乐将手中两枚铜板扔到高原手中,一双眼睛又继续盯着路人打量起来。
高原却看着手中两枚铜板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弟弟是用这种办法讨钱的?!
不过片刻,高乐又突然站起身来,冲到一个六十岁老太太面前,抱着她的手臂连声唤道:“娘、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太太一愣,扭头向他看去,不解地道:“孩子,你认错人了吧?我都六十了,哪里来你这么小的儿子啊?!”
高乐盯着她的脸打量了许久,满脸困惑地道:“我娘是三十岁,可是您怎么跟我娘长的这么像呢。”
老太太啼笑皆非:“傻孩子,我哪里像三十岁呀?”
高乐一本正经地夸赞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您真的跟我娘好像,我这才认错了人呢。”
老太太问:“那你娘呢?去哪里了?”
高乐小嘴一撇,顿时眼泪汪汪:“我娘丢了,找不到了,我在这里无亲无故,再找不到娘,我就要饿死了。”
一看他哭,老太太心疼不已,忙说道:“哎哟,好孩子,莫哭莫哭。”
她从篮子里取了几个包子塞在他手中,安慰道:“孩子莫怕,这昙州城不大,你就呆在这里等着,你娘会回来找你的,啊,别乱跑,否则你娘找不到你了。”
抱着几个包子,高乐的眼泪哗哗地往下落,连连谢道:“谢谢娘,不是,谢谢姨。”
老太太听他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姨,既欢喜,又心疼,忍不住又从篮子里取了两根油条来递给他:
“拿着吧,吃不了就当午饭,没准你娘很快就来接你了,我要回家送饭去了,我走了啊,可别乱跑啊。”
“哎,姨您慢走。”
高乐抱着一手的吃食,屁颠屁颠地跑回高原身边,将包子塞到他手中,乐呵呵道:
“哥,快吃吧,这下咱们午饭都有了。”
看着手里一堆食物,高原牙齿咬的嘎嘎响,脸都快绿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弟弟就认了两个娘,换做他,是怎么也不敢相像的。
高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填饱肚子再说,他咬了一口包子,陡然惊讶地道:“哥,快吃,这是肉的,里面有好多肉哎。”
高原也许久没吃过肉了,一听说有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闻着肉包的香味,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了,一口咬下去,香味扑鼻,五脏六腑刹时都舒坦起来,大口大口吃着肉包,看着高乐那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
夜幕降临,二人找到一处拆除了一半的房子,里面残砖断瓦一片狼藉,好在尚有一半的屋顶没有拆除,他们躲在角落里,勉强还能遮风挡雨。
高乐依偎在哥哥怀中,笑道:“哥,照这样下去,后天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高原苦笑一声:“也就是你了,一天时间,你认了三个妈,两个爹,还有一个大姨,我看你明天还能认出什么亲戚来。”
高乐笑道:“嘴皮子动动而已嘛,认几个亲戚总比在家天天挨她的揍要好吧?你瞧我的这些‘亲戚’可比江兰好很多呢,起码他们不打我。”
听得此言,高原心里酸酸地不是滋味,他将弟弟瘦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自责道:
“对不起,小乐,是哥哥我没用,我没有保护好你。”
高乐笑道:“哥,你挨的揍可比我多啊,等我长大了,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高原心头一暖,轻声道:“好。”
第4章 变生意外
兄弟俩许是太累了,这一觉睡的倒是安稳踏实,直到次日正午,二人才被人推醒。
一个胡子拉茬,穿一身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他二人面前,嚷嚷道:“喂,你们两个小鬼头怎么睡在这里?”
高原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回道:“我们无家可归,看见这里没人,暂时睡一宿。”
男子闷声道:“既然睡过了就走吧,都午时了,这里还要拆房子呢。”
“哦,这就走。”
高原忙唤醒了怀中的弟弟,拉着他的手踏过这片废墟走上了大街。
此刻刚到午时,许是百姓都在家吃饭了,路上行人极少,弟兄二人去路边吃了碗面条。
高原道:“又花了四文。”
高乐笑道:“哥,别担心,有我在呢,今天再讨一些,哪怕多一点路上的口粮也行啊。”
高原不作声,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拉起他的手,兄弟二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找了一处人多的地带,他们在路边坐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款款而来,只见她相貌清秀,略施薄粉,头插金簪,身穿一袭蓝色长裙,外罩一层波如蝉翼的浅蓝纱衣,甚为妖娆,身后跟着两名十五六岁,同样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她们一路走来,吸引了诸多路人的目光。
待她们走到近前,高乐故伎重施,冲着为首的那名二十多岁女子喊了声“姐姐“,那女子扭头向他看去,突然嫌弃的抬手掩住了口鼻,道:
“谁家的小子在这里乱喊人?脏兮兮地,姑娘们,快走。”言罢扭着腰肢径直向前走去。
“哎?” 高乐傻了眼,果然还有人不买账的。
高原口中“嗤”一声,嘲笑道:“怎么样,碰壁了吧?!”
高乐撇了撇嘴,无所谓地道:“没事,这昙州城里有的是我亲戚呢,你等着瞧好吧。”
正说着,方才跟在那女子身后的一名年轻女子突然返身走了回来,她在高乐面前停下,问道:
“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长相甜美,声音也柔柔地,甚是好听。高乐没想到她会返回,不由得愣住了。
女子微微一笑,道:“看你们这穿着打扮也不像乞丐呀,是否与亲人走散了?”
“啊……”
高乐机械地点点头,突然眼中泪光闪闪,嘴角向下一撇,道:“是,我们的姐姐不见了,已经两天了,我们身上没有钱,再找不到姐姐,我们就要饿死了。”
女子蹲下身来看着他兄弟二人,目光极为柔和,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而目光却在高原的脸上定格了,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对高原说道:
“我家中也有一个弟弟,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高乐瞪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姐姐,难道你弟弟也走丢了吗?”
女子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停留在高乐嘴角边的伤口处,问道:
“你嘴巴怎么了?”
一听这话,高乐嘴巴又向下撇了撇,委屈地道:“被人家打的。”
女子震惊,“被人打的?谁这么恶毒,居然连孩子都打?”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高乐,柔声道:“小弟弟,这点钱你们拿去买点吃的,然后去找你姐姐吧,我叫飞燕,就在前面的香月楼里,如果需要帮助,你们可以来找我。”
她站起身来,冲着兄弟二人温柔一笑,转身姗姗而去。
看着她飘然而去的芊芊身影,握着尚有她体温的一块碎银,两兄弟彻底傻了眼。
飞燕?香月楼又是什么东西?她居然给了……银子?
高乐喃喃道:“没想到我这破嘴还能赚到银子?江兰,我真得谢谢你这一顿鞋底啊。”
高原目光扫视着飞燕远去的背影,嘟囔道:“是,事实证明,你这满大街认亲戚的‘破嘴’还真管用。”
高乐“嘻嘻”一笑:“管他什么嘴,能赚到钱就是好嘴。”
他兴奋地将银子塞到高原手中,道:“哥,这下盘缠够了,咱们可以找爹去了吧?”
高原握着那银子,神情恍惚,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几次银子,没想到现在自己手里就握着一小块银子,这可抵三四十枚铜板了呀,这姑娘居然出手这么大方,显然是个有钱人。
兄弟俩满心欢喜地揣着钱,手拉手沿着长街向城门走去,再次开启了他们的寻父之旅。
突然间,长街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声和马蹄声,有人开始疯也似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有人躲进了旁边的商铺。兄弟二人站在路中间,不明所以地看着喧嚣的人群不知所措。
便在此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匹快马,马上之人一脸络腮胡,浓眉豹眼,凶神恶煞,手持长鞭,一路高喝:“滚开!”一边用马鞭抽打着挡道的行人,紧随这匹快马后面的则是一辆宽大的楠木马车。
直到此时,高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拉住弟弟的手就往回跑,可是那马匹来的实在太快,瞬间便到了他们身后,马上男子长鞭高举,狠狠向高原身上抽下,高原来不及躲避,被一鞭抽在背上,他栽倒在地,翻滚了两圈,高乐惊呼:“哥!哥!”
马匹和马车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车厢窗口,露出一个女孩清秀的小脸,她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高原急呼:
“停车!停车!快停车!”
便在此时,那男子又一鞭抽在一名推着双轮板车的苦力头上,苦力惨呼倒地,而他手中的板车却瞬间脱了手,长街道路有些斜坡,那板车不受控制地一路向前冲去。
高乐将高原扶坐起来,疾声呼叫:“哥,哥,你没事吧?”
一抬眼,却正瞧见那辆空板车向哥哥和自己冲了过来,高乐来不及细想,伸出双臂奋力将高原推开,而自己已经来不及躲避,就在高原的惊呼声中,那板车从正面撞上他的双腿,高乐顿时感到身子飞了起来,待他明白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面朝下趴在了板车上。
板车载着高乐和他的尖叫声一路向前冲去,高原站起身来,焦急地呼唤着小乐的名字,他顾不上流淌着鲜血的后背,撒腿就去追赶,谁知,他刚迈出两步,手臂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捏住……
高原拼力想甩开那只手,口中高声疾呼:“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弟弟……”
而那只手臂却钳制得愈发紧了,高原急火攻心,猛然回头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方才骑在高头大马上,向自己抽了一鞭的凶狠男人。
高原怒道:“你抓我干什么?放开我!”
那大汉恶狠狠地看着他,将他拖了就走。
高原朝着弟弟消失的方向撕心裂肺地高喊:“放开我!高乐!小乐,小乐……”
那大汉嫌他太闹腾,抬起一掌将他打晕,随即将他拖出去五十步开外扔在地上,路中间则停着那辆楠木马车。
大汉冲着车厢里唤道:“青芸,人给你带来了,你来瞧瞧,是不是他?”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女孩从马车上跳下,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眉清目秀,一身华贵的织锦衣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小姐,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清冷之色。
那大汉冲着趴在地上的高原努了努嘴,说道:“青芸,是他吗?”
女孩儿走上前来,一看他后背鲜血淋漓的伤口,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由得面色愈发沉了,抬头瞪着那大汉,斥问道:“您把他打死了?”
大汉回道:“没有,他瞎闹腾,我把他打晕了。”
女孩满脸不悦之色,责备道:“爹,您这一路上打伤了多少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往后您再出门的时候再别带着我。”
大汉立马好言哄道:“好啦好啦,你爹今天不是着急嘛,你说要爹把这孩子带来,爹不是给你带来了嘛,要杀要剐,青芸说了算,啊。”
女孩皱了皱眉,板着脸道:“我要带他走。”
大汉诧异:“你带他走?去哪里?”
女孩道:“回府给他医治。”
“啊?青芸,你要带他回家?把一个小叫花子带回家?你想什么呢?”大汉有些难以接受。
女孩直眉瞪眼道:“爹,您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小叫花子了?您见过小叫花子还背着包袱吗?我不管,人是您打伤的,我就要带他回家,给他疗伤。”
见女儿一脸的不悦,大汉犹豫片刻,只得妥协:“好好好,我家青芸说什么就是什么,带他回家,给他疗伤,啊。”
女孩脸色稍缓,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不许您再打人了啊,否则我把被您打伤的人全带回家去,看你怎么办。”
大汉心急火燎地疾声道:“不打了,不打了,我的小祖宗哎,快上车吧,家里还有个重要的客人在等着我呢。”
女孩瞟了眼高原,道:“那您先把他搬车上去。”
大汉冲着地上的高原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对车夫挥了挥手,道:“去去去,把他带回去。”
车夫将高原抱起,轻轻放在马车前板上。
女孩这才上了车。
大汉骑上马背,策马前行,果然再不敢提鞭打人,只得用自己的大嗓门一路撕心裂肺地高喊:“马来啦,快让开,给我让开——”
第5章 兄弟失散
再说这小高乐趴在那辆无人驾驶的平板车上一路向前冲去,行人惊叫躲避,他自己也吓的脸都紫了,尖叫了一路。
突然间,一个人影闪出,一把抓住了板车的扶手,板车瞬间被稳稳刹住,而高乐也伴着自己的一声尖叫倒飞出去一丈开外,重重摔到地上。
高乐晕头转向,坐在地上直哎哟,一双手没停,一会儿使劲搓揉疼痛的大腿,一会儿揉揉摔疼的屁股,脸上也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划破,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者把板车停稳在路边后向他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问道:
“哎,小子,你没事吧?”
高乐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仰头看着那老者,突然眼睛一亮:“哎?你不就是前两天在城门外见过的那位老伯吗?”
老者用挤在厚厚眼皮中那两个小光点儿上下扫了他一番,问道:“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高乐苦着脸道:“我不知道啊,就是这破车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老者笑道:“小子,你免费坐车,还骂人家这是破车?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兄弟吗?去哪里了?”
听他这一说,高乐立马清醒过来,一骨碌站起来,一双大眼在街上人丛中不停地寻找,口中急道:“刚才我哥被人打了,一个骑马的,一鞭子打到我哥背上,然后我莫名其妙地就被这破车给送到这里来了,我要去找我哥。”
“你知道你哥在哪里?”老者问道。
“是这板车一路把我送过来的,那我哥就应该在前面,就在这条街上,我去找他。“高乐言罢撒腿就向来路奔去。
老者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向前疾奔,抬手捋了捋白须,喃喃道:“别人都喊我老叫花子,就你喊我老伯,‘老伯’,嗯,不错,很有礼貌,这孩子我喜欢。”
他冲着高乐的背影喊道:“小子,老伯帮你一起找啊。”
言罢他快步追了上去,紧紧跟在高乐身后。
高乐时走时跑,两只大眼在行人中不停地扫视,扭头见老者跟着自己,说道:“老伯跟着我做什么?“
老者道:“嗯,本老伯想帮帮你,一起找呗。“
高乐紧跑两步,想甩开老者,可老者脚下看似慢行,却不知为何,随便他怎么跑,老者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脱。
高乐停下脚步,苦着脸说道:“老伯,您别跟着我了,您帮我找哥哥,可我没钱给您啊,我穷啊。“
老者挑了挑眉,道:“嗯,这昙州满大街都是你亲戚,要说你穷,本老伯可不信。“
高乐瞪大了双眼:“啊?这您也知道?您这是躲在哪里偷窥的呀?告诉您,这招只有我好使,您年纪大了,就别费那劲了。钱都在我哥身上呢,我口袋里啥都没有,您走您的,不送,我还要找我哥呢。”
老者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道:“既然钱在你哥身上,我帮你找到你哥,让你哥给我四文钱,怎么样?”
“四文?”高乐翻着眼皮,脑子里算盘珠子一扒拉,道:“成交,那您帮我一起找,找到了给您四文,找不到您可别问我要。”
高乐口中一边说着,可一双大眼从来没有离开过路上行人。
老者笑道:“好嘞,你哥叫什么名字?”
“高原。”
“那你呢?”
“高乐。”
“高乐?嗯,好名字,高乐,快乐之意。”
高乐撇了撇小嘴:“老伯,我现在一点不快乐,您若想赚那四文,麻烦老伯睁开眼睛好好帮我找找哥哥吧。”
“睁开眼?可老夫就没闭上过呀?!”老者使劲儿掀了掀厚重的眼皮,一脸茫然。
高乐这会儿当真是乐不起来了,他已经走了很远,依旧找不到哥哥高原,一双大眼中泪光盈盈,口中喃喃低语:
“哥,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不到你呀,哥哥……”
他拦住一个中年女子,问道:“大姐,请问您可曾看见一个十一岁的男孩,瘦瘦的,额头上还有一道疤痕?”
女子摇摇头,道:“没见过。”
他又拦住一个年轻男子:“哥哥,请问您可曾看见一个十一岁的男孩,瘦瘦的,额头上还有一道疤痕?”
男子摆摆手。
他一路问下来,没有人能告诉他高原在哪里。高乐撅着小嘴,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他坐在一家店铺门前的台阶上,抱着双腿嚎啕大哭,口中高喊:
“哥,你在哪儿啊,哥……呜呜……”
老者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扭头又去向路人打听,最后终于有个男子跟他一阵指手画脚,老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冲那人抱拳拱手致谢。
老者走回高乐身边,说道:“别哭了,问到了。”
“啊?有消息了?”高乐腾地站起身来,欣喜地问道:“我哥在哪里?”
看着他满脸的泪水,老者叹了口气,道:“有人说看见你哥在一辆马车上,被马车带走了。”
“带走了?带去哪里了?”高乐一把攥住老者的衣袖:“老伯,您带我去找哥哥,快走快走。”
老者没有动,轻轻拍了拍他的小手,说道:“出城了。”
“出城?”
高乐傻了眼,“出城?出城去哪里了啊?”
老者道:“嗯,那去的地方可多了,残阳城,风吉城,辽城,京城……”
话没说完,高乐的眼泪又哗哗地落了下来,哭道:“完了完了,我中午还说我姐姐丢了,都是我这个霉嘴啊,呸呸呸,如今倒好,当真把我哥给说丢了,呜呜,我不要那个银子了还不行吗,把我哥还给我呀,呜呜……不行,我要去找哥哥。”
说完他抬起衣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抬腿就走。
老者一把拉住他,道:“银子?你哥居然还有银子?可你一文没有,这可怎么办?就算你要去找哥哥,也得要有路费啊。”
一听这话,高乐抬手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袋,嘟囔道:“是啊,我没钱,我路上吃什么呢?”
“对呀,你吃什么呢?”老者双手环抱在胸前悠哉游哉地看着他。
高乐嗅了嗅鼻子,道:“要去找哥哥也得自己先吃饱了才行,没有盘缠,我也没法去找哥哥。”
老者道:“对呀,所以呢,你跟我走得了,起码我能管你三个饱两个倒。”
高乐不耐烦地抬手推开老者,“老伯让让,别挡道,我要赚钱了。”
“赚钱?”
老者道:“我劝你呀,就别再乱找亲戚了,跟我走吧,等你吃饱了,我再帮你一起找哥哥。”
高乐摇了摇头:“不行,我哪儿也不去,万一我哥回来找我了呢?找不到我岂不是我们哥俩错过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老者道:“那你也要先吃饭啊,走吧,跟我走,带你吃饭去。”
高乐仰头看着他,问道:“老伯,你不是人贩子吧?想带我走,再把我卖了?”
老者瞠目结舌,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儿,道:“我?像人贩子?”
高乐:“人贩子又不是写在脸上的,就算写在你脸上我也不识字,反正我不跟你走,你自己走吧 ,别妨碍我赚钱。”
“嘿,你这小子,一会儿功夫老叫花子就变人贩子了,”
老者有些哭笑不得,“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赚钱。”
高乐一双大眼珠提溜一转,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放声大哭:“求你了,把我的钱还给我吧,爷爷,我就讨了这么点钱,你都拿走了让我吃什么呀?啊!爷爷,你别打我了,哎哟,爷爷,呜呜……我好饿呀,我都两天没吃饭了,爷爷,求你把钱还给我吧……”
他这里一哭一闹,把这位老者给整不会了,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这高乐究竟想干什么。
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有人问道:“孩子,你怎么了?他是你爷爷吗?”
高乐攥着他的衣襟不放手,眼泪汪汪,委屈地冲路人点点头,诉苦道:“他是我爷爷,我讨饭得来的二十个铜板都被他拿走了,我饿呀,我问他要,他还打我,你们看,我的嘴都破了,我的脸也是他打的……”
老者急了:“嘿,你个臭小子,你倒讹上我了?你这脸上不是刚才摔破的嘛,你怎么赖我?”
高乐哭道:“是啊,是我摔破的,可是你不把我推在地上我的脸能破吗?你把钱还给我吧,呜呜……爷爷,我是您亲孙子啊……呜呜……”
他这里哭得涕泪横流,路人纷纷对老者指指点点,有人道:“喂,你这个爷爷是怎么做的?孙儿讨来的钱自然要给他一些,你怎么连饭钱都不给他留?你这爷爷是怎么当的?”
“就是,还爷爷呢,对孙儿如此不仁,连饭都不给吃。”
一位老妪斥道:“老头,你也太狠心了吧,莫不是让小孙儿出来替你讨饭,你好在后面拿钱?如此心狠的爷爷当真是天下少有。”
“你还打孩子,你看看孩子的小脸给你打成什么样了?“
“我……不是……他是……”老者此刻只觉得百口莫辩,他摊开双手给众人看:“你们看,是他抓着我的,我可没动他呀。”
老妪骂道:“你现在是没动他,可方才若不是你打了他,他脸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真会狡辩,亏他还喊你声爷爷!”
老者的脸都绿了。
第6章 神行老者
老者指着高乐攥着自己衣衫的小手,辩解道:“明明是他抓着我呀,我……”
老妪骂道:“你拿了他辛苦讨来的一点钱,他不抓着你,难不成还要抓我们啊?”
一位七旬老人站了出来,厉声斥责:“你把孩子讨来的钱还给他。”
路人纷纷怒骂:“就是,谁讨来的就是谁的,不许你拿孩子的钱!”
“还给他!”
“快还给孩子!”
老者脑袋有些发懵,一双厚重的眼帘下终于看见了半个瞳孔,急道:“小子,你告诉他们,我不是你爷爷,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快说啊。”
高乐小嘴撇了撇,“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爷爷,你别不要我呀,我只有爷爷你一个亲人了,这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嘛,我也不吃饭了,你让我饿死算了,呜呜……”
老者在众人的指责下有些扛不住了,急道:“喂,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高乐哭着向他一伸手,道:“把钱还给我。”
“多少钱啊?”
高乐竖起两根手指头:“不多,二十文。”
“二十文?”
老者突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苦着脸道:“我口袋里要有二十文,我还用做叫花子吗?”
高乐咧开嘴又哭了起来:“爷爷,你就是不想还我二十文,给我十文也行啊,我饿呀,呜呜……”
众人再次对老者指指点点,老者无奈之下只得妥协,“好好好,你撒手,我给你拿,我给你拿还不行吗?”
“不行,我一撒手你就跑了呢?”高乐算是跟他耗上了。
老者无奈地伸手自自己袖袋中摸出十文钱来塞在他手中:“呐,我就这么多了,没有了,真没有了。”
高乐一手攥着十文钱,一手兀自抓着他衣衫不放手,哭道:“还有十文呢?你赖皮,又不给我,各位大姐,大哥给我评评理,我讨点钱不容易,为了省下这点钱,我一天才吃一个馒头啊……”
听得此言,众人愤慨不已,一位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对高乐温言道:“好孩子,遇到这样的爷爷,当真是命苦,你也别指望他给了,这样,我给你两文钱,不多,买两个馒头还是够的。”她将两文钱塞在高乐的手中。
女子带了个头,即刻有位年轻男子站了出来,从袖袋中掏出五六文,也塞到高乐手中。
“孩子,别指望你这个爷爷养你,你要学会自己养自己,往后赚的钱自己留着,不给他,他要用钱让他自己赚去。”
于是又陆续有人出来给他塞钱,有一个铜板的,也有三两个铜板的。
高乐看着手中的钱,直感动地稀里哗啦,一只小手装不下了,他终于撒开了老者的衣襟,抽抽噎噎地捧着这些钱,激动地向这些好心人鞠躬致谢,口中“大姐”“大哥”地乱喊一气。
老者更是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感到脸上皮都仿佛被戳掉了一层,扭转身去,将个后背对着大家。
良久,众人终于散去,老者长长舒了口气,当他的眼睛看向高乐时,高乐双手捧着一堆铜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尚有着横七竖八的泪水。
他将铜板一股脑都塞进自己胸前衣襟,抬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炫耀地道:
“爷爷,你欠我的十文就算了,我不问你要了。”
老者的眼缝是真的就那么小,能看见半个瞳孔几乎等同于常人瞪圆了双眼,他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小高乐又从怀中掏出那些钱,数了四文出来给了老者。
老者愈发瞠目,道:“你这又是啥意思?”
高乐摇头晃脑道:“我可不贪心,赚到就行了,你帮我找哥哥,虽然哥哥还没找到,但是我不能白让你干活,这是我给你的辛苦费,怎么样,我仗义吧?!”
老者捏着那四文钱,哭笑不得。
高乐又拿着钱去一旁的馒头铺子买了六个白面馒头,伙计用纸包了给他,他拿了两个塞给老者,大方地道:
“这个给你,吃吧,我吃两个,还有两个带着路上吃。”
老者看着手中馒头,愣怔地道:“给我馒头?别又给老夫设了什么陷阱吧?小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我及时抓住了那辆板车,没准你就直接被送出城去了。”
高乐道:“老伯,您放心,我坑谁也不会坑您这位救命恩人的。”
“哦,说的好听,那你把我那六文还给我。”
“我给你了呀。”
“你只给了我四文。”
“不还有俩馒头吗?”
“馒、馒头?俩馒头值六文啊?”老者瞠目。
高乐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啊,在馒头铺里它当然不值六文,可我给你的时候它就值六文了呀。”
“为什么?”
“因为我两个馒头卖六文。”
“……”
“没话说了吧?没话说我可走了。”高乐言罢转身就走。
老者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高乐道:“我去找我哥啊。”
老者道:“我在你身上赔了六文钱,不过,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呢,给你出个主意,我有一些兄弟,他们能帮你一起找你哥,人多力量大嘛。”
“你的兄弟?”
高乐打量着老者,撇了撇嘴:“你的兄弟,不还是一帮老人家嘛,你打算让他们拄着拐棍帮我找哥哥吗?”
老者一脸认真地道:“小子,我说帮你就一定帮你,像你这样去找你哥,还没走一半路呢,估计就得累趴下,你要是相信我,我教你神行功,保你日行三百里都不带大喘气的,你信不信?我能帮你。”
“神行功?你?”高乐打量者老者,满眼的不信任。
老者挠了挠头,道:“天黑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高乐举着馒头:“我有馒头。”
“不行,跟我走,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言罢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向自己身后一甩。
高乐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老者的背上,尚未待他开口,老者撒腿就跑,耳畔一阵疾风,长街两侧的店铺迅速向后倒退,他觉得自己仿佛像鸟儿一样飞了起来,随时会有被甩出去的危险,他双手紧紧抱住了老者的脖子。
就在城门要关不关的瞬间,关门的士兵们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嗖”一声从大门夹缝中窜了出去……
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睛,问道:“哎,你刚才看见什么东西过去了?”
另一名士兵打了个冷战,道:“鬼。”
那士兵吓的一缩脖子,满眼惊惧地道:“我的娘哎,赶紧关门吧。”
……
老者脚下疾步如飞,“飞”过大路,“飞”进丛林,“飞”上了山,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高乐身子趴在老者背上,头颅高高昂起,眼中呈惊悚之色,额头上的碎发已经根根立起,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装馒头的袋子,神情呆滞,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仿佛还没从方才的“飞行”中缓过神来。
老者反手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道:“怎么,是不是很享受免费搭乘?到了,快下来吧。”
高乐被他拍的身子一震,方才反应过来,忙跳了下来。
“乖乖,不得了,这么快,这就是‘神行’?”
老者“嗯”了一声,道:“怎么样,学不学?”
高乐问道:“要是让我走到昙州需要多久?”
老者道:“一天。”
高乐又问:“若是像您这‘神行功’,最快需要几个时辰?”
老者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高乐的大眼珠几乎挤出眼眶,“当真?”
老者认真地道:“小子,只有你会欺骗我,而我不会骗你。刚才我不就跑了一个时辰吗?说吧,愿不愿意学,愿意,就跟我进去,不愿意……”
他抬手一指来路:“你就自便了,咱爷俩有没缘分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高乐努力咽了一口口水,道:“好,不过我先跟你说好了,我先跟你学,不过,若我学不会,就算了,你也别勉强我,我呢,就是爬也要爬着去找我哥的。”
老者笑了:“放心,只要跟我学会了,你就是想爬,我还不乐意呢。”
高乐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他脚下踩着绵软的草地,四周却是浓密的丛林。
高乐茫然地问道:“这是哪里?”
老者道:“我家。”
“你家?你家住林子里?”高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老伯,您这是隐居吗?”
老者“哈哈”一笑,道:“是,隐居。”
高乐撇撇嘴:“就你这一身破衣烂衫,没人偷没人抢地,用得着隐居吗?”
老者也不生气,仿佛生怕他突然反悔似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臂,道:“走,前面就是我家了。”
又向前走了约百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墙大院。
高乐怔然:“老伯,这林子里居然有个大房子哎。”
老者也不说话,抬手推门,将他拽了进去。
这院子外面看着甚为气派,院内也挺大,然而地上却是杂草重生,院中池塘里早就没了水,露出干巴巴的石块,就连脚下青石板的缝隙里都生出了杂草。
一排房屋看似半新,各房更是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尤其在这深山之中,这宅子看起来有一丝阴森森的感觉。
老者这时松开了高乐的手,说道:“往后,你就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