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仙君》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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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棺中人

大雨滂沱的夜晚,一胖一瘦两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摸上了后山,一步一回首,草木皆兵。

“胖子,你说……这后山当真有宝贝?你可莫要诓骗与我。”

瘦子紧了紧身上的蓑衣,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连带着整个人都是一激灵。

也就这等暴雨天,巡山人才舍得歇息,换作往日,可是等不到这般机会。

“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座坟山我也是近些时日才发现的,等到官家发现这座坟山,我们就啥好处都没有了!

过了这等时机怕是难有二回!待会你我二人随便一锹下去,后半生都吃穿不愁!”

胖子的体型过于丰腴,蓑衣都遮不圆实,索性一把扯下蓑衣,拎着长锹大步走去。

“这撅人祖坟的行当,毕竟是有伤天和,若不是赌坊输了家当,我是死活不肯与你上山的。”

瘦子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悔意,虽然他平日坏事做绝,可也是知道,这撅人祖坟是要遭天谴的。

“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能睁开眼睛,从地下爬出来不成?你是被那些说书人骇破了胆子,我就不信这入了坟堆的人,还能起来不成?”

胖子的胆子颇大,不然也不敢怂恿瘦子来后山撅坟,对于那些怪力乱神之说,他是从来都不信,这些江湖假把式,骗骗那些扣扣搜搜的愚民还差不多。

接连挖了十余个坟包,绕是二人青壮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般强度,也不顾雨天莫要树下歇的古训,二人蹲在一颗古木下避雨,大口喘息。

“胖子,我们该回了吧,这也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是啥时候的坟山,宝贝可真不少。”

雨下的很大,此刻二人已经淋了个通透,他们的手中,拎着满满一袋金银玉器,都是从一个个坟堆里刨出来的。

“这个坟包大,最后一个,干了就收手!”

胖子估摸着时间,也该收手了,不过贪财的本性,还是驱使着他再干上一票。

“当啷!”

胖子一大锹下去,铲到了一个硬物,巨大的反震力,要他向后打了个踉跄,差点被湿滑的山路顺倒。

“胖子,这是口石棺!”

瘦子眼尖,惊骇的喊出了声音,之前那些坟,多半是就地合葬,木棺都属于好人家了,这里竟然有一口石棺。

“石棺?瘦子,我们可发大财了,这坟山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那个时候前用的起石棺的人,恐怕身世不凡!

这陪葬品保不准比之前加起来的都多!怎么样,我说再干一笔的吧,这不,淘到宝了!”

听闻是一口石棺,胖子感觉身子骨内凭添了一股力量,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大锹都轻巧了不少。

可当二人将这口石棺挖出来的时候,却是犯了难,也不知道这石棺是什么材质,死活打不开,大锹都快磨平了,这石棺愣是纹丝不动。

“胖子,这棺盖下有一张黄纸,这里面不会镇压了什么盖世魔头吧?”

瘦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胆子本来就不大,再联想到说书先生讲的一些神魔故事,一股寒气从脚指甲窜到了天灵盖上,冰凉的雨水灌进了衣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

盗墓贼,十之八九死于人吓人。

“哪来的什么盖世魔头,看小爷揭了它去!”

胖子胆子大,直接伸手将那张黄纸揭了去,二人都没有想过,这大雨滂沱的夜晚,为何一张百年前的黄纸,能够紧紧地贴在棺材盖上,不惧雨水冲刷。

“咔嚓!”

一道惊雷,直接从天而降,打在了那口石棺之上,此前坚固无比的石棺,竟是应声而裂,出现了一条颇为狭长的缝隙。

二人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惊雷劈石棺的蹊跷事都能遇到,怕是后人作孽哦。

良久,胖子反应了过来,大笑道:“哈哈,真的是天助我也!”

这石棺虽然被惊雷劈裂,不过仍旧是盖在棺材上的,或许是被惊雷击中的缘故,二人倒也能够移的动。

“胖子,这是个活人!”

瘦子看到棺材内的下葬人后,双腿都在打哆嗦,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棺材,尸体为何保存的如此完整?怕不是有邪物作祟?

“要你平日多读点书你不信,这是琥珀封尸的秘术,可保容颜不朽!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行当,那把铸剑卖相不错,纹路清晰历久弥新,是把好剑,你拿出来。”

胖子指着瘦子那边,一柄保存完好的铸剑,吩咐着说道。

反正干了这一票就下山,大富大贵不敢说,不过至少后半生无忧。

“我不敢!”

瘦子伸出的手,颤颤巍巍,在即将接触到铸剑的时候,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他的神情惶恐,嘴皮子都在发抖,余光瞟了一眼棺内的尸体,总感觉对方是在盯着自己。

毕竟棺内的尸体,保存的太完整了,就跟活人一样,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尸身仍旧不朽,什么狗屁琥珀封尸能有这般神异?

胖子无奈,只得一手撑着棺材边,一手去抓铸剑,他这个角度,刚好与石棺中的少年面对面。

“没出息的东西,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带你,不就是个死人吗,我就不信他还能睁开——”

一瞬间,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抓着铸剑的手都停滞在了半空中,身体如同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

明明没有任何的外力,他却感觉身体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竟是难以动弹分毫。

这一切都是因为,石棺中的少年,竟然睁开眼睛了!

而且,他好像冲着自己笑了?

“咔嚓!”

苍穹之上的雷光倾泻,将石棺少年黑白分明的瞳孔,照的清晰可见,嘴角有意无意上扬的弧度,要二人毛骨悚然,胖子发誓,一开始绝对是闭上的!

“鬼啊!”

后山之上,两个凄厉的惨叫声,被连绵的暴雨吞没,那个胖子的声音,尤为尖锐。

听到凄厉的惨叫声逐渐远去,王贡的内心百感交集,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说来也怪,自打他恢复意识起,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身子骨更是连一丁点知觉都没有,只剩下一团意识体在胡思乱想。

就在刚才,二人揭开黄纸后,王贡才算是知道,原来自己还是有肉身的。

王贡,楚国淮安城,建安镇人士,家境殷实,父母健在,还有一长他三岁的兄长,遂人称王二郎。

虽是亲兄弟,可二人的境遇却大相径庭,大郎继承了母亲的武艺,在这十里建安城内外,也是颇具声名的押运镖师。

可二郎自幼便是体弱多病,莫说习武了,稍微重些的杂务都要喘上半晌。

药罐子之名不胫而走,索性有个神医老爹,若是继承了他爹的医术,将来也是个体面人,至少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谁还没个大病小灾的,总有求医问药的时候,医师在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行当。

这二郎也是争气,八岁便能口送千般药材,就在坊间都在传王家生了两个好儿子,可以光宗耀祖的时候,二郎的身子骨终是扛不住先天的缺陷,暴毙床榻。

王贡也只是记得,自己病重三日不能下榻,本来估摸着自己多半是驾鹤了,可不曾想,竟然有人从棺材板里,把自己给挖出来了。

“难道我还没有死透?莫不是才办了丧事,我又回光返照了?”

王贡虽是睁开了眼睛,可身子骨依旧是动弹不得,不过他的感知倒是恢复了一些,能够感觉到雨水滴入眼睛的微凉。

“咔嚓!”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空中的电光雷火,将这片区域照的惨白,王贡感觉棺材板都被震荡了一下。

“这地势还挺高,难怪棺材板都能劈碎,我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王贡感觉眼皮一突突。

“咔嚓!”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而后劈在了棺材板十米外的巨石上,就在王贡庆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雷光沿着地面的积水,游了过来,将王贡的棺材包了个圆实。

“啊!”

王贡条件反射般的坐了起来,也亏得那两个盗墓贼跑得快,不然保准被这鬼使神差的一起,给吓个半死。

这一坐像是挣脱了枷锁一般,王贡竟是能够活动了。

“我就这么回去,爹娘不会惊着吧?”

王贡手扶着棺材板,从棺材内翻了出来,那两个人也说了,这里有什么巡山人管制,还是趁早回家的好。

回去之后,恐怕还要好生解释一番,不然把自己当做鬼怪斩杀就不好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将自己的铸剑取回来。

连我的铸剑都敢偷,怕是嫌命长了!在淮安城内,王家镖局都是颇具威名的存在,想找两个盗墓贼还是办得到的。

也不知道二人见自己下山讨铸剑,会不会吓出心脏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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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夕是何年

这连绵暴雨倒也颇为罕见,至少王贡活了十四年,就没见过建安县下这么大的雨。

树连着树看不到边界,小路一分二二分四的,王贡竟是在这山林里迷了方向。

“迷路偏逢倾盆雨,歧路又遇烂泥渠。”

王贡倒也乐观,毕竟自阎罗殿前走过一遭,相比之下,淋个暴雨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建安镇地界内,我怎么不记得有一座坟山?”

楚国实行的是公墓制,任你身份有多么尊贵,都是公墓集体下葬,可建安镇的确是没有公墓,以往建安若是办白事,都是请抬棺人将棺椁护送到淮安城。

“难不成我现在已经到淮安城外的公墓了?”

王贡吓了一跳,这盗墓可是死罪,若是被那巡山人抓到,那可真是百口莫辩,思及此处,王贡的脚步不由得快上三分。

“这两个小兔崽子跑的可真利索!”

下了坟山后,王贡又是疾行了半个时辰,可入眼处仍是山林小路,见不到边界,那两个盗墓贼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丝。

就在王贡精疲力尽,准备寻个避雨的地方歇息时,眼睛却是兀地一亮。

借着尚未被乌云完全遮蔽的月华,便是隐约见到,不远处的山坡之上,有一棱角分明楼阁庙宇,虽模糊难辨,却也看得出是个避雨的好去处。

“深山老林哪里来的人家?莫不是遇到鬼楼了?”

王贡有些惊疑不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凭空多个阁楼庙宇,脑子稍微正常点的都知道不简单,光是这砖瓦运输就是一大难题,谁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建楼。

要么就是家财万贯,修个通商歇脚的地方,要么就是土地山神或是佛庙道观,来此汇聚香火,再要么——怕是邪魅作祟,修个蜃楼幻象。

这也不怪王贡自己吓自己,这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楚国的坊间,并不禁止怪力乱神的传播,所以说书人游走四方传玄关。

之前那个瘦子之所以那么恐惧,也是听多了说书人的聊斋故事,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心中有有鬼,不怕才是怪事。

“咳咳!”

王贡淋着大雨终是有些吃不消,佝偻着身躯轻咳了起来,他的身子骨本就虚,从小就是泡着药罐子长大的,这连绵的暴雨,已经要他有些支撑不住。

“哪有那么多的妖魔鬼怪?有没有妖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走下去,恐怕还没出这大山就死在路上了!说书人说深林宅院必有妖,可说书人还说纯阳童子邪魅不侵嘞!”

王贡自己给自己打气,佝偻着身子,顶着瓢泼大雨疾步上山。

“城隍庙?都修到大山里来了,看来还是皇帝的话好使。”

看到这山顶的庙宇竟然是城隍庙的时候,王贡松了一口气,有城隍在,一般的邪物是不敢靠近的,反正说书人是这么说的,本来王贡是不信这些的,可是现在,他必须信。

城隍也是楚国建国后才兴起,楚国的开国皇帝,便是自土地庙出生,因而对于土地的上司城隍神格外敬重,其在位时,曾下诏加封天下城隍,并严格规定了城隍的等级,分为都,郡,城,县。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城隍,在这偏远之地立庙宇,进去之后说不得便要拜上一拜,避雨之恩,叩首礼还。

“噼啪!”

城隍庙内,十余身躯魁梧神情凶悍,怀扣弯刀的大汉,正围坐在一团篝火旁,攀谈愉悦。

中间的篝火旺盛,火苗窜的很高,干柴燃爆的噼啪声,配着庙外连绵暴雨,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这荒芜之地也有庙宇遮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贡一头窜进了城隍庙中,也是兀自松了一口气,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却是怔住了。

十余名虎背熊腰的环刀大汉,正齐刷刷的看着他,怕不是遇到山匪了?本以为寻了个好去处,不曾想是把自己送到狼窝了!

“唰!”

十余人都是瞬间拔地而起,身手敏捷,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看着这些人神情戒备的盯着自己,王贡也是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

这些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是在戒备什么?

“阁下是人是鬼?”

王兵是这次走镖的镖头,看到王贡进来的刹那,他也是吓了一跳,深山破庙,暴雨倾盆,突然窜进来一个十余岁的毛孩,事出反常必有妖!

常年走镖,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遇到过,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大意必死!

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镖师最忌讳擒拿活口,擒拿一个活口会造成很多的麻烦,也忌讳致人死地,置人于死地就等于结了个怨,对于常年走镖的镖师来说,宁行百善,不结一怨。

“诸位镖爷,小生只是路过,这暴雨连绵,行路不便,暂且歇息一夜,待天明雨停我就速速离去。”

王贡也是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因为他的母亲和哥哥,就是走镖的镖师,对于这里面的行当,他也是门清。

“这城隍庙本就是无主之地,小友自然可留此歇息,观你衣衫尽湿,不若脱下烘烤一番如何?”

王兵大手一挥,示意王贡坐在篝火边,原本围拢在火堆的人群,因为王贡的加入,圈子又扩大了几分。

“谢过镖爷。”

王贡拱手弯腰示意,低头的刹那,王贡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

这王兵表面上大手一挥,实则是打了个暗语,娘和大哥就是走镖人,这些暗语王贡自然是门清,那个手势的含义是:警惕!

走镖人亦正亦邪,好的时候放粮赈灾,坏的时候灭你满门,不过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也没撞破什么不该看到的,断然没有理由加害自己,思及此处,王贡也是放开了胆量。

防是防不住的,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自己轻松收拾了,自己心中无鬼,自然是不需要害怕。

将身上的白衫拧干后,王贡将其放在火炉边烘烤,这衣服也是有些怪异,看样子像是沉积了很久,上面的线纹都有些变质。

“小友独自来这深山做什么?莫非是来游学体验?”

王兵出言,似是无意询问,王贡自然是知道对方是想要摸自己的底细,左右心中无鬼,自然是不怕盘问。

不过自己总不能说,是从坟山上跑出来的吧?到时候这帮人不将自己打杀了才是怪事。

“我是建安镇人,在山间迷了路,又逢暴雨连绵,这才露宿这城隍庙宇。”

这也不是在说谎,他本来就是建安镇人,也本来就是迷了路。

“哦?我们也是建安镇人,小友家住何地?”

王兵眼中精光一闪,这建安镇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打过照面的,这王贡看起来面生的紧,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眼角撇过其他几个走镖人,都是微微摇头,这要他疑心大起,更加坚定王贡有问题。

“丙干黄支五号,王家宅院。”

王兵的话,同样要王贡心中一禀,这建安镇内,只有一家镖局,那就是娘亲的镖局!

这镖局内的人,王贡都认得,就算有遗漏,也不可能漏这么多,这些人为什么要冒充王家镖局的人?

“动手!”

王兵听闻王贡的话后,一改和善的笑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距离王贡较近的两个走镖人,瞬间拔刀,架在了王贡的脖颈出,王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按压在地。

“镖爷,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与我王家镖局有仇?”

王贡瞬间脊背冰凉,除了这个解释之外,对方没有任何理由加害自己。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镖爷我就是建安王氏镖局三大镖头之一的王兵,冒充到我王家的头上了!不知死活!”

王兵的话,要王贡怔在了原地,王氏镖局是有三大镖头,可这人是谁?听都没听过啊!

总镖头就是自己的娘亲,就算自己死了,可这才几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敢问镖爷,今夕是何年?”

王贡意识到不妙,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生怕这王兵,说出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楚历,404年!”

“咔嚓!”

一道惊雷劈在了城隍庙的门前,雷光将王贡的脸映照的惨白。

他出生于楚历290年,304年重病卧床,可如今却是404年,这一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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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你二爷

这个王兵镖头,没有任何欺骗他的理由,莫非自己在石棺中当真封存了百年?王贡没有任何的恐惧与惊慌,眼底剩下的满是疑惑。

正常人在面对如此遭遇时,不会有那么浮夸表现,第一反应一定是疑惑当前的境遇。

“那王战胡英夫妇,可得善终?”

王贡的眼底,有不可掩饰的黯然,百年沧桑,父母已经尘归黄土,子欲养而亲不待,二老有个善终也是好事。

如今王家镖局仍在,就说明传承未断,若二老安享晚年,王贡也少一分愧疚。

“唉!”

王兵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垂首叹息。

一旁的护镖人见状,竟是将王贡捆绑起来,铜铃大眼恶狠狠的瞪着王贡,道:“你个毛孩休要多言!怎地,还想冒充一下大爷二爷的鬼魂不成?”

“你叹气做甚,他们到底怎么了?”

王贡看到王兵叹气的样子,神色突然慌乱了,他再怎么少年老成,终究是个十四岁的孩童,看到王兵的模样,他如何不知是出了状况。

“叫你慎言你还多说!”

捆绑王贡的护镖人听到王贡还在询问,气极之下一拳捣在了王贡的腹部,王贡的体质自幼孬弱,哪里承受的了这一拳,身子瞬间蜷缩成了一团,眉目狰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凝结。

“罢了,一个行骗的小鬼而已,抓回去报官便是。”

王兵挥了挥手,示意就此作罢。

“如果我说他们是我的爹娘,你们信吗?”

王贡苦笑,爹娘下落不明,还要承受牢狱之灾,他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先前初闻爹娘可能出现了状况,王贡是有一些慌乱,可是现在,他已经平复了情绪,当务之急,是不能被这些人送去官府。

一旦身陷牢狱,就真的是任你千般本事也是徒劳了。

“呦呵?你是我见过入戏最深的骗子,今日我王汉立不将你的骗术拆穿,就在建安镇的粪池内蝶泳!

我且问你,你说祖爷是你的爹,那么你是大爷还是二爷啊?”

王汉立见王贡还在演戏,顿时有些较真,这个骗子冒充一些后辈,众人保不准看在其年幼的份上,还能饶他一回。

这倒好,直接冒充他们的爷辈,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嫌命长吗?

“按照辈分,我自然算是你二爷。”

一个十四岁的毛孩,自称是一个三十多大汉的爷爷,场面的确是有些好笑。

其他的护镖人也是在憋笑,想要看看王汉立如何应对,其实他们内心,反而希望王汉立吃瘪,因为粪池蝶泳的戏码很是有趣。

王贡的话,的确是要王汉立怔了一下,如果是大爷的话,他可以当场拆穿,因为大爷骨头都化成灰了,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二爷就有点邪门了。

他也是听老一辈的提起过,二爷重病三日而卒,在办完丧事后请抬棺人抬去淮安城,可诡异的是,抬棺人连带着二爷都不翼而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所以王贡说他是二爷的时候,想要拆穿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你小子倒是做过一些功课,我且问你,二爷姓甚名谁,何年何月何时出生于何地?”

王汉立心想,这回必定是要难住王贡了,因为有些连他都不知道。

“姓王名贡,生于楚历290年,九月初九,亥时,建安镇王家。”

王贡不假思索的说道,自己的生辰,自是不必思考。

“二爷自幼文武双全,考取秀才功名,曾独自走南山镖路,你可记得?”

王汉立的脸上,有一抹讶异浮现,不过并没有给王贡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发问。

“我自幼体质孬弱,不能气力,只考取童生,独走南山镖路的是大哥!”

王贡回答的很轻松,就好像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一般,信手拈来。

王汉立还欲发问,不过坐在一旁的王兵却是皱了皱眉,厉呵道:“够了,二爷葬土百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此子对二爷了如指掌,属实可疑,待回府后再做审问,先将他的嘴堵上!”

因为王兵的呵斥,城隍庙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庙外的雨声听着并不觉刺耳,干柴的噼啪声时不时的炸响。

王贡的手被捆绑在了身后,嘴里也不知道塞了个什么布,只觉得一股馊味往鼻尖里窜。

毕竟只有十四岁,就算再少年老成,此刻也是没了办法,任你口灿金莲,人家就是不信你又能怎样?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王贡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石棺内待了一百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饿死。

不过自己的医术和对镖局的了解是做不得假的,很多秘密也是不外传的,到时候自己一股脑的说出来,也不怕这些人不相信。

“这荒芜之地也有破庙遮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道青色的身影,自城隍庙外窜了进来,众人的面色有些古怪。

往常一个都遇不到,今天怎么接二连三的来人?这城隍庙里又没有宝物,怎就这么吸引人?难道现在的山路这么好走了?

而且这人与王贡进来的说辞都是一般无二,莫不是同党?该不会自称是王家的大爷吧?

“噌!”

众人警惕的站了起来,弯刀寒光乍现,如果是同党的话,庙外说不得就有埋伏,这趟镖的份额不轻,还是谨慎些好。

“诸位壮士且慢!小生有秀才功名傍身,自邯郸而来,北上进京赶考,在这山间迷了路,又逢连绵大雨,心中惶恐,我身上的盘缠不多,都交给壮士,还轻诸位壮士许我歇息一夜!”

这青衫书生约莫二十出头,见众人凶神恶煞,还绑了个人,自然是有些怯懦。

“原来是秀才,莫怕,我等不是山贼匪类,这人也只是作奸犯科才被我等捆绑,你且歇息!”

王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毕竟是秀才功名傍身,见了官老爷都无需跪拜的体面人,自然是要礼遇。

“那就谢过诸位壮士了!”

青衫秀才释然,低垂着头,就向着火堆边走。

这年头就是这样,有功名在身,就算是遇到山匪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山匪若是抢个寻常百姓,也就关押数年,若是抢了功名在身的秀才,那就摊上大事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秀才游山玩水,到处瞎溜达了。

王兵等人虽然仍旧是有着些许的戒备,不过并没有太过紧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

王贡被捆绑在山神庙的角落,此刻,他没有任何的不满,因为在看到这个书生的时候,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连绵暴雨,就算是出去走上一趟,鞋子也不可能这么干净吧?说是书生却连本书都不曾携带,这赶的什么考?

骗骗这些没有读过书的护镖人就算了,哪里能够骗得过王贡?

而且,踏地却无声,火映却无影,这个青衫书生是鬼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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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能砸

此刻,王贡感觉一颗心都提到嗓子尖了,这篝火旺盛,照在身上却没有影子,这个青衫书生很邪门。

可是王兵和王汉立几个,一听到秀才功名就没了顾虑,实在是愚蠢透顶,这么明显的破绽,自己一个半大孩童都是看的分明,几个老江湖却是忽略了这些细节。

“唔!”

王贡呜咽着想要提醒一下这些护镖人,毕竟从血缘关系上讲,这些人都算得上是自己的后辈。

“聒噪!”

王汉立又是一拳捣在了王贡的腹部,王贡直接蜷缩成了一团,内心有万马奔腾,想要将这王汉立祖宗都骂一遍,却又生生忍住。

等我恢复自由,非要让你粪池蝶泳不可!

王贡只是双手被捆绑在身后,所以也是能够蠕动着坐了起来,此刻,他是面对着众人,因为他有了新的发现。

“八字捆绑法!”

这是娘行走江湖的一招绝学,被捆绑之人很难挣脱,不过王家有一种解绑之法,小时候与大哥嬉戏时玩过,没想到此刻却是排上了用场。

这个青衫书生有点邪门,如果有所企图的话,早晚都会暴露,他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其实力并不是很强,自己先行解绑再伺机而动。

王贡虽然只有十四岁,不过其心性却如成人一般,这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从小就体质孬弱,所以使得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真到了节骨眼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帮得到你。

童年的经历,使得他更加的独立,先前只是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报上姓名再凭借自己的记忆,可以轻松的使得这些人相信,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他的江湖阅历太浅。

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的神鬼之说,都是以讹传讹罢了,至少他活了十四年,除了自己在石棺内尘封百年之外,就没有遇到过其他的灵异事件。

所以,这些人不相信也是正常的,要是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认了祖宗,那才是怪事。

“小生有一事相问,这里可是建安镇外?”

青衫书生的神情颇有一些疑惑,迷路之人,问这些问题也是正常,所以王兵等人也没有太大的怀疑。

来了!

王贡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青衫书生有问题,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在王贡看来,都是蹊跷,第一印象很难更改。

“此地的确是建安镇外,十公里的大黑山内,明日天气放晴便可抵达建安镇!”

王兵得知此人身负秀才功名时,言语之间也是诸多客气,保不准人家就能成为举人老爷,到时候加封到淮安地界也不是不可能,全当是结个善缘。

“这座城隍庙竟然是位于建安镇?这建安镇外的大黑山内,可有第二座?”

青衫书生目光闪烁,似是极为震惊,却又欲语还休,像是有什么隐情难以启齿一般。

一番姿态拿捏的十足,就算是说书先生,都不见的有这份绝活儿。

“这建安镇外的大黑山上,的确是只有这一间,这条路我们走了百八十躺,的确是只有这一座庙。”

王兵看着青衫书生的神态,似乎是知道什么隐情,难道这座庙有问题?不然为何这大雨连绵夜,接二连三的有人独自前来?

“原来如此。”

青衫书生目露恍然,神情之中,有兴奋在流转,虽然其似乎是极力隐藏,不过仍旧是表现的要众人刚刚好可以看出端倪的样子。

可真能演啊!我到要看看你要做什么?这大雨连绵夜,还能把这些人忽悠出去逐个消灭不成?这王兵又不是傻子,要是会上当才是怪事!

王贡看这青衫书生的姿态,也是颇为不屑,自己先前天衣无缝的说辞都没能将王兵说通,你要是三言两语就说通了,人家还走个什么江湖。

在王贡看来,这青衫书生八成有问题,不过他的实力还达不到将王兵等人一锅端的程度,所以很有可能会施展手段分化众人,逐个击破。

“这城隍庙莫非有什么问题?”

王兵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因为在他看来,这大雨连绵夜接二连三的有人前来,肯定是有问题。

“难道你们不是为了那个传闻来的?”

青衫书生讶异的出声,不过下一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将嘴捂住,神情略显惶恐。

“哪个传闻?还请告知!”

王兵和众多护镖人也是来了兴致,很明显,这个青衫书生绝不是途径此地那么简单,他应该是知道什么辛密。

“没有,没有,市井传闻,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青衫书生连忙打个哈哈,似乎是想要蒙混过关,不过众人哪里肯要他糊弄过去。

“什么市井传闻,你倒是说啊!”

王汉立是个暴脾气,一看这青衫书生在吊胃口,顿时就忍不住出声询问。

“也没什么,是我胡说的,是我胡说的。”

青衫出声神情闪烁,似乎极力的在伪装,其强装镇定的样子,更是要王兵等人疑心大起。

本来众人就有所怀疑,毕竟这大雨连绵夜,接二连三的来人,就已经引起了众人的警觉,这青衫书生扭捏躲闪的姿态,就更加重了众人的怀疑。

此刻,众人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打消,内心已经八九成认定,这个城隍庙可能隐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唉,实不相瞒,我的确是知道一些秘密。”

青衫书生叹了口气,神情颇有些无奈。

“还请告知!”

王兵抑制不住的有些喜形于色,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机缘将要降临一般。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这建安镇外大黑山内的城隍庙里,有一尊城隍泥塑金身,他的两颗眼睛内,埋了一对阴阳明珠,价值连城!当然,这破坏城隍金身是违背律法的。”

青衫书生似乎是有些无奈,不过眼珠子却有意无意的看着众人,一抹阴翳在眼底瞬间流转,这一幕被捆绑在角落的王贡看了个分明。

此刻,王贡脊背生寒,一股子凉气从脚趾甲盖窜到了天灵盖上,他突然想起说书先生曾言,城隍法眼可退避鬼魅!

是了!这青衫书生很有可能是顾忌城隍法相,若王兵等人当真将城隍法眼给摘了,恐怕就着了道了。

王贡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已经被他破解,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塞在嘴里的破布拿开,提醒王兵等人。

可是经历过刚才自报家门被捆绑的事情,王贡也是知道,他现在人微言轻,就算解绑也是于事无补,而且一个秀才的话,份量自然是比他大的多。

财帛动人心,没有人可以经得住这个诱惑,到底该怎么办?

“我看倒不如砸开看看!这荒芜之地,城隍庙早已破败,损它一个泥像也是无伤大雅。”

王汉立突然开口,其实众人也有这个意向,不过没王汉立这个开口的胆量。

“不能砸!”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声音自角落里响起,有些沙哑虚弱,却将城隍泥塑前的众人给惊了一跳。

众人寻声望去,却是发现被束缚的王贡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捆绑。

“咔嚓!”

一道惊雷在城隍庙外炸响,言出法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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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骗鬼呢

“你个小骗子是怎么解绑的?”

王汉立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毕竟人是他绑的,如今王贡挣脱开来,岂不是显得他放水了?

“我是你二爷,一个八字捆绑法能困的住我吗?这青衫书生有问题,这尊城隍像不能损伤!”

王贡一说话,感觉嘴里一股子怪异的味道,低头看了一眼塞在自己嘴里的破布,脸色瞬间就黑了,陈年裹脚布!

王汉立这天杀的,不要你在建安镇的粪池内蝶泳,就对不起你这只几十年不洗的裹脚布!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还真拿自己当王家二爷了!今儿个我偏偏砸了,谁人能奈我何?”

王汉立这个二愣子,本来就人傻胆大,被王贡这么一刺激,顿时就受不住了,弯刀猛地一震便飞射了出去。

“扑通!”

城隍泥塑的双眼直接被劈开,半个头颅都是飞了下来,滚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全都是碎泥,并没有什么阴阳明珠。

“你被骗了,哪里来的阴阳明珠?真蠢!”

王汉立用脚踢了踢碎泥,见到真的只是一堆泥巴的时候,方才彻底死心。

“真蠢的是你吧!”

青衫书生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一双瞳孔变得漆黑一片,嘴角开始裂开,裂到太阳穴了还在开裂。

众人都是有些惊骇的后腿了一步,到了这个时候,王兵等人如何不知,这是遇到邪物了。

“砰!”

城隍庙的大门,瞬间紧闭!

“结圆刀阵!”

王兵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青衫书生虽然邪门得很,不过仍旧是强压下心中的惊骇。

“没用的!这是鬼魂!在额头开一道血痕,举头三尺有神明!”

王贡在角落里大声吼道,都是第一次撞鬼,若是成了,回头就给说书人赏钱!

“开额放血!”

王兵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信了王贡的鬼话,当即便是挥刀,在额头开了一条血印子,众护镖人也是有样学样,在额头开口子见红。

“啊!好痛!”

王贡一咬牙,用指甲盖在额头划开了一条口子,差点没疼得背过气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两相对比之下,倒是显得王兵等人有血性。

“雕虫小技!”

鬼魂冷哼一声,便向着圆刀阵冲了过来。

这鬼魂半实半虚,说它虚幻吧,又能留下痕迹,说它凝实吧,又穿墙无碍,类似于阳光这种能量体,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

“砰!”

这一俯冲之下,圆刀阵瞬间破阵,两个护镖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土墙上,激荡起了少许尘埃,而后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这鬼魂恐怖如斯!仅仅是一个照面,就将两个护镖人打的失去了战斗力。

“他奶奶个熊!什么孤魂野鬼,老子不信这个邪!”

王汉立这个莽夫,人傻胆大,愣是向着鬼魂站立的位置操刀扑杀而去,这步伐与位颇为精妙,没个二十年的功力断然无法如此流畅。

在接近鬼魂的时候,一套弯刀耍的密不透风,将周身护了个周全,这套刀法,寻常三五个好汉都是无法近身。

虽然这王汉立鲁莽了一些,不过这功力倒也颇为扎实。

“咻!”

鬼魂竟是瞬间消失在原地,导致王汉立扑了个空。

而后,众人便是惊骇的看到,鬼魂竟然出现在了王汉立的身后,一掌朝着王汉立拍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快到众人连提醒的机会都没有。

“唰!”

王汉立倒也有几分真本事,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弯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转向身后,这一刀,源于本能!

“唳!”

鬼魂发出了凄厉的嘶鸣,极为刺耳,就好像脚趾甲盖突然被掀翻后的血肉模糊,又好像用刀在铁板上划过尖锐的磨擦声,令人自灵魂深处感到压抑。

“砰!”

没有任何的意外,王汉立挨了鬼魂一掌后,如同脱线纸鸢,飞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便不再动弹。

“点子扎手,一起上!”

王兵见机招呼众护镖人同时进攻,企图量变引起质变,希望采取人海战术战胜这只鬼魂。

可不足十息的功夫,城隍庙内,能够站立的,就只有他一个了。

此刻,王兵连站立都很困难,若不是他后天后期的武者修为强撑着,恐怕早就如同其他人般,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了。

这后天后期的武者,气力绵长,硬是与这鬼魂周旋了这么久,不过很显然,这王兵也扛不住了。

自知生还无望的王兵,苦笑着道:“阁下,我们都是青壮武者,气血充足,被你吸食也无妨,这小子是我王家后裔,体质孬弱,还请阁下给我王家留个血脉。”

此刻,王兵对于王贡的话语,也是信了八分,对于二爷了如指掌,还能破解八字捆绑法,说不准真的是二爷再生。

况且,这鬼魂都能出现,凭借二爷八岁便能口诵千般药材的天资,这再生一世也并非不可能。

“呵呵,与鬼谋生?可笑!”

鬼魂轻笑着将王兵击倒,上一世,他就是死于话多,所以其出手果决凌厉。

将众多护镖人解决后,便向着王贡缓缓的走去,他明明可以瞬息抵达,却故意走的很慢,他喜欢欣赏人类挣扎的丑态。

“小鬼,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你说,你想怎么死?是先割舌,还是先挖心?”

鬼魂的声音很清冷,不像是震荡所发出来的,有种口哨般的清亮。

王贡竟然没有害怕,虽然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过自己都从石棺里爬了出来,这里出现一个鬼魂也就没有那么稀奇了。

记得幼年时,听了几个说书先生的故事,就跑回家问爹爹。

“爹爹,什么是神仙,什么是妖怪?”

“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他们都是懂法的生灵。”

“爹爹,凡人如何得法?”

“法乃骗,懂法就是会骗,施法就是行骗,倘若骗得天下苍生,便可得法!”

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王贡都以行骗为乐,每每看到旁人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便开怀大笑,可后来被打了几次,就老实了。

这鬼魂不当即击杀自己,反倒在这里戏耍,说明其拥有不弱的智慧,甚至拥有戏耍的欲望,既然如此,自己自然是可以行那骗鬼的行当。

“哦?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

王贡似笑非笑的说道,他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不经意间竟是用了些唱腔。

骗子的自我修养,扯虎皮拉大旗,先抬高自己的格局,开篇就是王炸,扰乱对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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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白无常

“如此说来,你我是同道中人?”

鬼魂突然停滞了一瞬,他之所以跟王贡在这里废话,就是摸不清王贡的底细,因为王贡身上浓郁的死气是做不得假的,没个百年道行凝聚不出如此稠密的死气。

可是,王贡身上的活人气也是十分的浓郁,这死气与阳气并存,很有可能是即将还阳的大能。

刚才那阴阳明珠,一方面是为了规避城隍法相随口编造的说辞,另一方面是在敲山震虎,看看王贡的反应。

只要王贡稍微展露一下实力,他就会当即远遁,不过很显然,这个王贡的表现并不是很强。

现在没有立即出手,也是在进行最后的试探,要是真的惹到某位大能,怕是神仙都保不住他。

不过真要他放弃这二十余具武者的精气肉身,他也是有些不舍得,这深山老林,本就修行不易,若是王贡不表现出强大的实力,他是断然不可能退让。

“你是鬼魂,我是尸魅,自然算不得同道,这队人是我先猎取,阁下如此插手,莫非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王贡的眼眸突然抬起,威势逼人,可实则内心慌的一笔,这可不是镇上的那些傻蛋,这可是鬼魂成精啊!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规矩来,先到先得!”

鬼魂竟然转身就走,这倒是出乎了王贡的预料,这鬼魂懂得利用王兵等人损坏城隍法眼,就说明其智慧不低,现在怎的这般好说话?

难道被自己唬住了?现在的鬼都这么好骗?

“装神弄鬼,你在骗鬼呢!”

就在王贡疑惑的间隙,那鬼魂竟是突然扭转身姿,向着王贡俯冲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直取眉心!

这一冲之下必定是用了全力,王贡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鬼魂虚化的手掌,向着额头拍来,这一拍若是瓷实了,脑浆四溅都是好的。

“嗡!”

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这一掌打在了王贡眉心的那道血痕之上。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贡的头颅,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般碎裂,反倒是那鬼魂的形体极速抖动了起来,一张狰狞惨白的面孔上,竟然出现了惊慌的神情。

“唳!”

鬼魂发出了凄厉且极端尖锐的惨叫,近在咫尺的王贡,差点被这个声音给震的脑仁炸裂。

王贡便是看到,这鬼魂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竟然在拼命的后退,可是那只接触到王贡额头的虚幻大手,像是磁石一般,竟是收不回来。

自己还能把鬼给吓到?王贡也是一脸茫然,这鬼魂总不可能是戏精附体在作秀吧?

渐渐的,王贡发现,鬼魂的反抗越来越虚弱,而且整个躯体似乎是钻进自己的身体一般,竟然在逐渐减少。

与此同时,王贡的眉心,也是有些酥麻的感觉,王贡很想挠痒痒,可是他不敢,这一挠,万一再把这鬼魂挠出来咋办?

“咻!”

直至鬼魂彻底的消散,王贡一动不动的身体,才敢稍稍活动。

这一切太过于邪门了,这么强大的鬼魂,怎么就没了?

“该不会感染疾吧?”

王贡一模额头的那道血痕,发现已经不见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难道说书人说的是真的?举头三尺当真有神明!”

王贡只得将这一切归功于说书人,稍稍定神后,王贡开始查探王兵等人的伤势,或许鬼魂需要吸食活体,所以这些人都没有断气,不过有些伤势颇重,要是不抓紧时间治疗,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这荒郊野外,城隍破庙的,缺乏医疗设备,就算王贡会开方子,也没药铺抓药。

在进行了必要的肢体固定与伤口包扎之后,王贡打算出去,借着月光积水,看看自己的眉心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就在他出门的刹那,却是定住了,十米开外,有两道身影飘忽着走过来,横竖看着都不像是人。

这二人手执脚镣手铐,右边那人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左边那人体态短胖,面色黝黑,若不是两个眼珠子一闪一闪的眼白,王贡都不一定看得到这还有个人。

“这城隍庙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怎的接二连三的来鬼。”

王贡内心腹诽,这二人近在咫尺,就算装作没看到都已经来不及了,怪事年年有,全都要自己给撞上了。

“老黑,这个凡人好像能看到我们!”

白脸见王贡盯着二人乱看,也是有些差诧异,凡人怎么可能看得到他们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孩而已,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们,绕开便是!”

黑脸根本就没有理会愣在原地的王贡,直接就进了城隍庙。

“他们以为自己看不见?”

王贡先是一愣,而后将计就计,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又折回了城隍庙,而后蹲在角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二人一黑一白,像极了说书先生讲的黑白无常,这可是仙家一流,自然不会随意将自己打杀。

此刻,王贡的心思活络了起来,第一次见到神仙,要不要拜个师寻个长生的法门?

“老黑,城隍大人说,这里有鬼魅滋事,可是这里的凡人并没有被吸**气,莫不是城隍大人搞错了?”

白脸在城隍庙内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些人都是重伤昏迷,唯独剩下了一个小屁孩儿,可是他也看不见我们,也不能询问。”

黑脸也是一筹莫展,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魂邪魅作祟,就这么回去也没有办法交差啊。

“二位仙家,我,我能听见!”

王贡在角落里,实在是忍不住了。

“谁?!”

王贡冷不丁的一嗓子,直接将黑脸吓了一跳。

“黑脸,好像是那个小鬼,他在跟我们说话!”

白脸指着角落里的王贡,有些惊讶。

“小屁孩儿,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黑脸试探的问道,虽然有些惊讶,不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凡人之中,有些人天生通灵,可以看到魂魄也不是不可能。

“二位就是说书人说的,来勾魂的黑白无常吗?我的确是能够看到,听到。”

王贡对于这黑白无常,也没有太大的畏惧,虽然二人都是魂魄,不过都是下辖城隍的仙人,受香火供奉。

“看来给说书人托梦还是有好处的,这小子识得你我!”

黑脸对着白脸得意的一笑,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有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即便是以王贡的定力,都不由得心中发怵。

顿了一顿,黑脸接着道:“我二人的确是建安县城隍下麾下的黑白无常,适才城隍大人感知这大黑山泥塑金身毁伤,特命我二人前来探查,我且问你,这里曾发生什么异常,这些人又是如何昏迷不醒的?”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王贡的问题,要二人愣了一下,寻常百姓见到黑白无常这等鬼差,不说吓得尿裤子,至少也该表现的诚惶诚恐吧?

这新时代的青年,的确是思想开放,还敢跟黑白无常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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