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清胤》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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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义薄云天 卷首词

一剪梅绿裳影,朱靥润,乾坤一念,流水情深恨难歇。青衿寞,剑眉锁,金兰三结,大蜚义重命卜测。

---------(本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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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义薄云天 第一章 剑谱

白驹过隙,已然数百年,秦汉已过,昔唐入史,经过五代十国的纷争战乱,如今神州中原已经是赵宋天下。

北方,齐鲁地界内的一个小小村庄外,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如此敏捷的速度就连豹鹰这等飞禽走兽都望尘莫及,很难想像,这是凡人所为。

那人身后紧跟着轻功不逊于他的蓝袍男子,这男子体格健硕、身着蔚蓝色衣袍﹑面透杀气﹑英气逼人,手上无剑而胜有剑,身法轻飘如风,以极快的速度追赶对方。

白衣男子跑到一条宽三十多米的大河边,水流湍急,河水混杂着泥土显得浑浊,河色呈黄。

白衣男子望着那条淡黄色河水的河面,他转身面向刚刚追上来的蓝袍男子,这蓝袍男子瞥了一眼这条大河,心知白衣男子已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想到所求之物很快落到自己手中,不由洋洋得意起来。

他嘴角微微上翘,阴鸷般地眼神投向白衣男子,一步一步地慢慢向白衣男子靠近。

白衣男子瞠目望了一眼这条大河,心下不禁一凛,回头注视着蓝袍男子,蹙眉敛瞳道:“萧雁裘,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那个叫萧雁裘的蓝袍男子面目狰狞,眼中闪过些许杀意,漠然道:“我若不逼你,你怎肯乖乖交出剑谱呢!”

白衣男子下意识地按了按胸脯位置,神情露出愧疚之态,倏忽间他化掌成拳,眼透毅然,凛然道:“义父把剑谱给我时,已嘱咐我妥善保管,我决不能给你!”

萧雁裘一脸怒色,质问道:“我和你同是剑尊门八大席主之一,这本剑谱乃是我萧氏祖先所创,为何只交于你,再说武林中人哪个不想学到这号称天下第一的剑法。”

白衣男子目视萧雁裘,冷哼一声道:“哼!这号称天下第一剑法,你难道没学过吗?”

萧雁裘瞳孔顿时收缩,冷冷道:“你和我只学到第六式,爹也就学到第十式,尽管学到第六式已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那只是皮毛,远不如学全这本所有的招式来得厉害,呵呵!武学之境无边无际。”

白衣男子恻然道:“可是这本剑谱极奇难练,常人就算穷其一生也只能练到第十式,也就我们祖师爷曾练成过。”

萧雁裘顿刻大怒道:“但他年纪大了,练成几年就驾鹤西去,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萧尚全你是不打算交出剑谱,非要和我作对是吧,好,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你乖乖受死吧。”

刚说完的萧雁裘用早己聚于两指指尖的气体,荡向萧尚全,口里说着:“「剑震百里」。”这猛烈的气体如一股无形剑气沿着地面扫荡而来,激起沿路尘土飞扬,地上留下一条被剑气冲刷的火红痕迹。

萧尚全目睹着这气势如虎的剑气脸上略显惊色,剑气正要直抵自己面门时,萧尚全身躯微动,闪向右侧,剑气扑了个空,射向河对岸的坚硬岩石,把它击个粉碎。

萧尚全虽躲过剑气,但他也没好过,身上的衣服早不是原先完整的白衣,衣上受剑气影响而出现严重破损。

可以见得剑气的威力之猛,连余威都不可小觑。

萧尚全扭头睨了一眼碎石,肃然道:“既然你不顾同门之义,我也用不着与你客气。”

话音一落,他双手十指摆出一个菱形状空口,一股剑气气流顺着他的天池穴放出,在菱形口汇聚凝聚成一团光丸,光丸登时散发着无数抹凌厉的剑气,在天空中划过一抹抹光弧形状,顺势向着萧雁裘头顶覆盖而去。

萧雁裘浑然不惧,他自是拼劲全力接招,指尖顺势朝天猛指,强劲的剑气如一道光柱刺覆顶而下,如一抹抹光弧状剑气直贯入云,瞬息间一道瑰丽的无形剑光闪现交叠着成千上百的剑影,在云开雾漫的间隙倾泻而下,两股剑气撞击在一起,形成威力四射的强劲冲击波。

树林早已是剑气横飞,方圆三十里之内都可以听到剑气之声,大河的水流被炸地爬上了岸,浪墙横空、浪花四溅,场景壮观惊骇。

要是哪个倒霉的路人经过,不死也得被剑气伤个残废。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斗了百余招,仍然没分出胜负。两人的衣裳早已破烂不堪,密林间的大树树身皆被划得横七竖八,没有一个像样的。

不远处密林后的山坡小径间,徐徐露出一位七岁孩童的身影,只见他身上背着一个背篼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口中轻哼着乡间小曲,脖颈处挂着一块黄色石头,这黄色石头时不时散发着黄色光晕,它用绳子紧紧缠绕着。

七岁孩童浑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看到前方密林处,掉落着一地的树枝,不由豁然开朗,喃喃道:“大丰收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树林中到处都是被劈断的树枝,先拿回去一些,等会叫上爹爹,拉来推车带些回去,看来这个冬天不会太冷。”

他边说着边舞动着手中的砍柴刀,却不知危机一步步向着自己靠近。

萧雁裘与萧尚全双方斗得热火朝天,只见两人又一次发出强劲的剑气,两股剑气相碰形成强劲的气流,向四周扫去,两人同样用剑罩阻挡着对方剑气,一层层冲击波只能不断向着四周扫荡。

“啊.....”

密林处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两人感到惊讶,都琢磨着:难道谁受伤了。

树林中那碰巧路过的孩童捂着鲜血淋淋的右臂走了出来,他秀气的面容上两抹剑眉皱成一团,但神情异常坚强,地上早被鲜血染红。

萧雁裘瞄了一眼孩童,漠然道:“敢瞧我办事,找死。”

那孩童闻言稚嫩的脸庞上乍然写满着恐惧,他踉跄后退一步,头部眩晕至极,眼前一黑,竟倒在血滩上。

萧雁裘刚要出招杀那孩童,惊骇不已的萧尚全忙不迭出手制止,左手抓住萧雁裘的手,右手向萧雁裘胸口拍去,萧雁裘右手一挡,突然萧雁裘用脚向萧尚全下盘攻去,萧尚全缩回手双叉,夹住来脚。

萧雁裘用另一只脚用力一腾,没有飞出去,手上比划招式,一股剑气射出,射穿萧尚全的胸口,萧尚全一下子喷出血来,溅染了萧雁裘的裤子。

萧尚全看着萧雁裘,双手分开,两手抓住萧雁裘的双脚,双手聚集内力,随着腿,人向后退了几步,用内力把萧雁裘浮在半空,萧雁裘看着萧尚全的动作,不停吼着:“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萧尚全双手来到脚的底部之下,双手用力一转,萧雁裘的双腿发出骨头碰撞之声,然后萧尚全用脚把萧雁裘踢到上空,萧雁裘要落地时,萧尚全用脚踢到萧雁裘腰间,萧雁裘被踢到水流之急的河水之中。

萧尚全神情痛苦地望着湍急的河流,身子猛得一软,再次喷出鲜血。萧尚全注目着那孩子,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看我活不久了,不如把剑谱给这孩子。”顿了顿,念头斗转:“但是他不是本门弟子...况且师傅说过剑谱不得传于非萧氏的嫡传后裔....不管了,就算他不是萧氏嫡传子弟,也总比落入萧雁裘这等心术不正之人手中要强。”想毕,萧尚全把内力输入孩子的身上。

萧尚全把内力输入孩子时,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强大力量吸附着萧尚全传入的内力。

萧尚全用内力跟这一股强大力量相斗,他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孩子的体内,萧尚全本身受了萧雁裘剑气之伤,早己不剩半条命,脸色发青,要是平常人早己承受不了。

半晌,萧尚全垂下双手,嘴里喷出一口血,扑倒于地,萧尚全诧异地凝视着孩童道:“没想到「乾坤石」会在这孩童身上,没想到我和萧雁裘的剑气把他的手割破,使「乾坤石」溶于他体内,这难道是老天爷助我剑尊门昌盛,哈哈哈....。”

萧尚全在大笑时,孩童恍然苏醒,渐渐地爬起,转头看向萧尚全,这不看倒好,这一看,“啊!”孩童大叫一声,向后一退,脑袋瓜子正好碰到后面的树杆,又大叫一声:“啊!”原来萧尚全全身破烂不堪,身上带有血迹,孩童以为是鬼才吓了一跳。

萧尚全用尽气力拉住孩童嫩小的手腕,道:“孩子别怕,伯伯不是坏人。”说罢,牵动内伤,猛呕一口血,孩童吓了一跳,挣开他的手,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萧尚全紧按胸口使劲咳嗽,孩童见状陡生怜悯之心,当下匍匐上前,蹙眉问道:“伯伯你生病了?”

萧尚全竭力含笑道:“好孩子!伯伯病得很重,伯伯有个忙,你能帮伯伯么?”

孩童顿了顿,一双眼珠转得很快,问道:“伯伯!你要我帮什么?是去请大夫么?”

萧尚全摇了摇头,用虚弱的声音道:“不!伯伯把一样宝贝托付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千万别让人知道,别弄丢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递给他。

孩童接过,满怀疑惑道:“书?伯伯你和爹爹一样都是夫子么?那我能给爹爹瞧么?”

萧尚全摸了摸他的垂髫,道:“不行,你爹爹是文夫子,而伯伯是武夫子,若给你爹爹瞧了,你就会受到责罚。”

孩童恍然笑道:“我明白了,爹爹讨厌武功。那伯伯,你是武夫子,那能教我武功么?我喜欢武功。”

萧尚全苍白的脸庞下露出些许的欣慰,欣然点头道:“好!伯伯收你为徒。”

孩童喜不自胜,连忙朝他跪下,道:“学生葛贯亭拜见夫子。”说罢诚心叩了三个响头。

萧尚全忍痛咬牙﹑竭尽气力说道:“贯亭!夫子如今生病了,不能教你,这些日子你便读这书。夫子他日定要拿回来,切记你如今是剑尊门弟子,夫子叫萧尚全。他日习武定要侠义当头。”

葛贯亭将书系于腰间,道:“萧夫子!那贯亭就去找大夫,您在这好好休息。”说罢扶萧尚全坐于大树底下,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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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义薄云天 第二章 严父

※※※

流水镇、仟佰交通、乡音萦绕。

葛贯亭使劲从郊外跑到镇中,还在集市匆匆忙忙,一不小心弄翻了摊子,却无暇理会,连道了几声“对不起”。

那卖猪肉的大汉见状,嚷道:“嘿!猴急个啥,这葛家的小兔崽子,忒野!”

一旁十来岁长得挺结实﹑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男孩,道:“阿爹!您别气,我去瞅瞅。”说罢一溜烟地跑走。

大汉连忙对男孩喝道:“阿印!早些拎那小兔崽子回来喽!”说罢拾起掀翻的肉案与木桶。

那男孩紧追葛贯亭至药铺门口,才抓到他肩头,直喘粗气,道:“好你个葛贯亭做了坏事还敢溜,快同我回去。”

葛贯亭急忙甩开他粗壮的手臂,道:“别闹了,阿印!我要叫大夫呐。”

那叫阿印的男孩竟被葛贯亭推到一边,道:“嘿嘿!贯亭你啥时候劲这么大?”

葛贯亭没应,上前对那五旬的大夫,道:“马大夫!有人要不行了?您快同我去瞧瞧吧。”

马大夫急忙拎起药箱,道:“孩子,那咱们走吧。”说罢同葛贯亭冲出门口。

阿印疑惑喝道:“贯亭!谁不行了?”

葛贯亭又没应,阿印只得跟上去。

※※※

郊外,葛贯亭等人来到原先那大树底下,却不见萧尚全的踪影,地上除了一滩血以外,血泊里还多了几只黄楠鸟的尸首,葛贯亭微微一怔,急道:“萧夫子呢?”

阿印上前拍了拍葛贯亭肩头,道:“行了,别诳我了,哪有人啊!就几只死鸟,贯亭你这谎扯得也太不着边际了,快同我回去向街坊赔罪。”

葛贯亭愣着没搭话,便被阿印使劲拉到集市。

卖猪肉大汉身旁站着满面肃容、一身儒衣的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此男子额宽鼻挺,肤色偏白,倒像西域人似的模样,白白净净,文文弱弱,但是望着葛贯亭的神情非常地冷峻。

阿印对卖猪肉大汉,道:“阿爹!儿子抓这小骗子回来了。”

未等大汉发话,那男子怒道:“亭儿!爹爹是如何教你的,小男子汉应敢作敢当。”

葛贯亭一脸黯然,对周围的摊主一一致歉后,至卖猪肉大汉面前躬身,道:“狄大伯!对不起。”

狄大汉笑道:“算了,臭小子以后小心点,别一做错事就溜,孬种才这么干。”

葛贯亭点了点头。

马大夫对那男子道:“贤德呀!你这儿子把我骗到郊外,又找不着病人了,这孩子这么小便骗人,你定要好好管教。”

葛贤德举止有礼﹑和颜点头道:“您放心,贤德晓得。”只见那马大夫“唉”了一声,甩袖离去。

葛贤德脸色铁青,愠道:“亭儿!回去家法赐候。”说罢悻然转身。

葛贯亭刚要离开,狄印笑道:“叫你说谎。”葛贯亭吐了一句:“我没骗人。”

※※※

两间精致的民房紧靠着,民房外有棵大树,树下三只小鸡啄着米粒,篱笆绕屋,围成小院子,篱笆外趴着慵懒的棕毛狗,闭着狗眼,耳朵在骚动。邻屋炊烟袅袅民房,米饭味弥漫着整个小院子。

屋内摆设着简单的家具,正厅后首是厨房,左首和右首则是卧室,共有三间卧室。

葛贯亭跪在许多灵位前,葛贤德手执一条长长藤条边指着其中一块写着「葛门李氏之灵位」,边斥责道:“亭儿!你看看你娘,你对得起她么?你对得起葛家列祖列宗们,葛氏一门代代君子,怎出了你这么一个小人,你小小年纪淘气骗人,不好好念书,长大决计不是个好人。你娘生你难产而死,你娘若见你如此,定伤心而死.爹爹是如何教你?爹爹可没教过你做错事还找借口骗人,你说说爹爹平常是如何教你的?”

葛贯亭泣道:“爹爹!亭儿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亭儿知错了!亭儿不敢了。”说罢下意识摊出双掌,抿嘴道:“请爹爹责打。”

葛贤德用藤条使劲抽打葛贯亭那瘦小而残留着往日责打的伤痕的手掌,葛贯亭咬牙忍痛、没叫出声来,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耐力和一种坚毅。

夜里,葛贯亭在房中包扎伤口,却听窗外“汪汪”地狗叫声.

葛贯亭将窗门打开,狄印爬了进来。

葛贯亭坐到椅子上,道:“就知道是你。”

狄印将药瓶放到桌上,道:“你又挨打了,做兄弟自然不能不顾你,那这药决计会止痛的。”顿了顿,道:“说真得,你真没骗人?”

葛贯亭使劲点头,道:“我在郊外遇到一个叫萧尚全的伯伯,他得了重病,他是个武夫子,他还收我为徒,他是什么剑尊门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见了?”

狄印思索了一下,道:“剑尊门?听人说过,但它是传说中的江湖门派,怎会让你遇到?”

葛贯亭摸了摸腰间那本书,道:“不信,让你瞧....?”心道:“不行!君子一言九鼎,我不能说。”想罢,道:“信不信由你。”

狄印正色道:“我信你就是了,那为何不告诉你阿爹?”

葛贯亭叹气道:“你是知道的,爹爹不喜欢我找理由,他宁可人负他,也不可自己负人,反正我也被打惯了。”

狄印动容道:“你早晚会被打死的。”

葛贯亭蹙眉道:“你快回去吧,明日我还要去私塾呢。”

狄印起身离开。

葛贯亭擦完药后,拿出那本剑谱,道:“萧夫子!您放心,我会好好习武,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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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义薄云天 第三章 厌学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故曰易简。”郎朗读书声从流水镇最大的私塾学堂内响起,声音稚嫩但整齐划一。

偌大的私塾小院,坐满二十八个学童,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是只有九岁。

墙上挂着孔夫子画像之处正站着一位身着海青色直裰长衫的私塾先生,他头戴黑色儒巾、年约三十七八、肤白齿红,上唇长着整齐的小胡子,举手投足间尽显文弱儒雅。

他右手托着一把折叠起来的书册,左手握着一把戒尺负于背,解释道:“这句所言无非是在告诉我们任何事容易去知晓,亦可以简单去完成,这天地之道更为如此,不需要做些何事,便可善于创始,不可繁劳,便会形成,故而称为易与简。”顿了顿,目扫在坐众学子,问道:“昨日大家也曾背诵此文,不知你们何人可当众背之呢?”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突然一名谦谦学子站了起来,这学子大约十岁左右,刚及幼学之年,长得眉目清秀,一双眼眸流转间闪烁着聪慧的光芒,熠熠生辉。他提高嗓音,口齿伶俐地说:“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有易简之德,则能成可久可大之功。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天地易简,万物久载其形,圣人不为,群方各遂其业。德业既成,则入于形器,故以贤人目其德业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

他一口气地将后面的行文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在场周围的学子却无丝毫讶异,只是将目光汇聚在他脸上,然后再用余光扫了扫立在孔子画像正中央的先生脸上神情变化。

“好,葛胤,你且坐下。”私塾先生淡淡地朝这个叫葛胤的孩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没有一句表扬,继续向众学子们讲解其中的意思。

但是在那个叫葛胤的孩子眼里没有闪过丝毫失望与黯然,反而漆黑的眼眸骤然刷上一抹愕然之色。

耳畔回荡着几年前父亲葛贤德厉声话语:“记住,你不是葛胤,等你什么时候考个功名给爹看一下,你才能做葛胤,以后不许你跟任何人说起你这名字,这个名字,你现在不配,不配。”

那是四年前的自己。

小小的身躯跪在地上,干瘦柔软的双臂举过小脑袋,瑟瑟发抖,泛白的嘴唇、发青的脸色、冻红的双颊,漆黑的眸子坚毅而有神,咬着牙说道:“爹爹,亭儿以后再也不贪玩误事了。”

高瘦的青年男子,一把木条使劲地抽打在这小男孩的脊背上,恨铁不成钢地说:“胤者,继也,嗣也。你死去的娘亲当年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成为我夫妇二人骨血之延续,为父更是对你寄之厚望,将为父未完成的功名之梦寄托在你身上,可你贪玩。”说着又

是一记木条抽了下来,那个弱小的身躯只是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咬着牙龈,竟是硬生生地硬撑了过去。

“可你贪玩,你对得起这个名字吗?为父为你取表字贯亭,贯日惊虹,亭亦磊然。可如今看来,继之无望。”葛贤德紧紧拽着木条,死死盯着葛贯亭皮开肉涨、血肉模糊的脊背,幽幽地说:“葛贯亭,不需要你闻达于乡野,只图你日后亭立磊然,做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突然,从那个瘦小身躯发出铿锵有力的呐喊声:“亭儿以后会好好考个状元回来,努力成为爹爹心中那个葛胤的!”

四年后,这个小男孩十岁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么叫自己,“葛胤”二字,这无异于是一种褒奖与赞扬,还有带着淡淡的父爱之味。

“贯亭,你还不坐下,是不是有何疑惑?”葛贤德发现葛贯亭还傻傻地站在那,稚嫩的面庞还洋溢着笑意,不由蹙眉,冷冷地说。

葛贯亭听后,如拨浪鼓般摇着头,乍然端坐着,无意间扫了扫四周的目光定在了门外,露出了忧虑之色。

“葛.....夫子,这兔崽子逃学被我拽回来了,你给我往死里惩戒他,不用担心打坏了这臭小子。”

门外站着一大一小,身强力壮、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俨然从壮发展到胖的级别的大汉正掐着一十三岁壮实少年的肩头,这少年却是满脸傲然,倔强的嘴角逸着不屑,一双虎目尽显叛逆之色,被大汉重重一推,一个踉跄失去平衡,摔在地上,学堂众学子除之葛贯亭以外皆哄然大笑。

“狄印!”

葛贤德立在这个叫狄印的壮实少年面前,冷冷地叫着。

倏然间,哄然大笑声一下子戛然而止。

狄印缓缓爬起来,缩着肩头,糯糯地说:“我不适合读书。”顿了顿,看着葛贤德一副严肃的模样,他壮起胆子,嬉皮笑脸地说:“葛大叔,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我也不考什么科举,还是去养养猪比较实在。”说着对后面那个大汉笑道:“阿爹,这样你也不用天天舍不得束脩金花在我这个木鱼脑袋上啦。”

大汉闻言怒火中烧,马上拖下自己的鞋子,二话不说就朝狄印脑门敲下去,嘴里边说着:“还不是你没认真读书,尽糟踏老子的血汗钱。”

布鞋因狄印灵活的躲避,倒是扑了一个空,狄大汉干脆赤着自己胖脚踩上前去,一边捡起鞋子穿起来,一边斥道:“你小子读了不到两年的私塾,没有一天是认认真真的,天天就知道偷懒打盹、逃学玩闹。”狄大汉越想越气,伸手夺过葛贤德手中的戒尺,怒道:“臭小子,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成死猪样。”

狄印朝狄大汉吐了吐舌头,挑衅道:“来吧来吧,我是死猪,你就是猪阿爹了。”

葛贤德哪里容得这父子俩在严肃的学堂上胡闹,当下拦住狄大仁,劝道:“大仁兄,你在学堂上教训阿印,成何体统,若是打有用,何须我这做夫子的....”

狄大仁气得胖脸铁青,呐呐地说:“你...你看这阿印,这话...”

“葛大叔你知道打没用,还经常打贯亭,这成何体统啊?”狄印听后叉腰抱胸反问道。

葛贯亭听后更是一愣一愣地,走上前本想拦住狄印时,但见自己的父亲白脸铁青,自是已经被狄印的话说怒了,自己只得站在那,使劲给狄印眨眼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跑走,不然就大祸临头。

狄印见这稚嫩的脸庞正在挤眉弄眼,甚是可爱,再瞄了一眼葛贤德,一溜烟地往门口跑出去,狄大仁哪能抓得住身轻如燕的少年,气得瞪着葛贤德,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葛老兄,你看你这臭小子又溜走了。”

葛贤德摇首朝他微微一笑,扭头冷面对着葛贯亭,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快把阿印叫回来,不然以后都不许你和他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做朋友...”葛贯亭听后,眨了眨大眼睛,疑惑道。

葛贤德表露出些许的不耐烦,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葛贯亭恍然大悟,萌萌的小脑袋晃了晃,“哦”了一声,道:“爹爹,那亭儿不会让阿印变黑的。”

狄大仁看着葛贯亭撒腿就跑的慌张模样,饶是觉得又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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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义薄云天 第四章 麟仙

流水镇,繁华的早市。

“阿印,你等等我啊!”

葛贯亭一路追着狄印跑着,狄印年龄大了三岁,无论体力与能力自是比只有十岁的孩子强很多,个子还高上半截。

狄印突然顿住步子,烦闷道:“贯亭你别管我了,我可不是你这样的乖宝贝,不想读书了,那忒无聊。”

葛贯亭半蹲着身子,气喘吁吁地说:“阿印,不想读书也不能逃跑,这可是你跟我说过得。”

狄印不置可否,兀自向前走去,葛贯亭擦了擦额上的汗,跟了上去,边走边问:“不想学文,那你想学武是吗?”

“是啊,武功多有趣,可是我没有你好命,可以碰到贵人,我想找个大门派,认真学几年。”狄印黝黑的脸露出难得的认真之色。

葛贯亭原本纯真秀气的脸庞却眉头紧锁起来,当要开口时,发现前方有一位穿着宽大飘逸的黄衫青年无意中落下一把精致的宝剑到摊面上。

狄印双手抱胸,见葛贯亭兀自上前,一口气鼓在口腔里打了几圈,叫道:“贯亭,你别不理我啊。”说着跟了上去。

葛贯亭拿起金黄色鞘面上刻着一个奇怪图案的剑:三条横条,但上两条中间却断了一个口,这把剑有一定重量,葛贯亭年纪尚小、力气不大,拿着着实吃力,几乎是硬生生将宝剑扛在弱小的肩头,追着早已挤进人群中的黄衫青年。

可也奇怪地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没有跟丢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人,倒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跟丢了十岁的小男孩。

寂静无人的墙角。

葛贯亭无奈地摇首,本以为自己跟丢了,虚晃间,一抹黄色身影浮现在他纯真的眼眸间。

“小朋友,你跟着我干嘛呢?”俊俏不凡的黄衫青年,眉宇间荡漾着潇洒之态,嘴角透着浓浓笑意,问道。

一声“哐啷”,葛贯亭细小的胳膊实在无法举起这把宝剑,结果整个身子往后倾斜,宝剑砸到地上。

这个倔强的男孩,似乎有些蚍蜉撼树,咬着牙,将这一把宝剑硬生生地举起来,双臂瑟瑟颤抖,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着,让自己无法举起这把宝剑。

他自是不服,牙关紧咬,心念默动,牵动体内莫名灵力,右臂上瞬息涌出一股热流,竟是一蓬金光将宝剑浮空而起,这更是把葛贯亭看得一愣一愣的。

葛贯亭咽了咽唾沫,呐呐道:“叔叔,这是你落下的剑。”

原来是那黄衫青年故意戏弄葛贯亭,两指间迫出的一股灵力从压力现在变成牵引之力,莫名牵引着浮空宝剑兀自翻转一圈后,顺着他手势,斜插在地缝之中。

葛贯亭惊愕地看着他,脑子在高速运转中,这不是武功,是仙力吗?

少顷,他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仙人?”

黄衫青年单指挡在唇边,道:“嘘!可别让真的仙人听到了。”顿了顿,问道:“小朋友,这把剑既然被你捡了,那就暂时放你那,可好?”

“仙人,我叫葛贯亭,仙人这么有本事,干嘛要把这剑放在我这呢?”葛贯亭疑惑道。

黄衫青年摇了摇头,不耐道:“贯亭小朋友,你很固执啊,我叫麟,确实有人叫我麟仙过,但真只是凡人一个。”说着,他手指凝出一股黄色剑气,打中屋檐一片瓦,瓦碎一地,道:“你若是觉得这样便是仙人,那你也是哦!”

葛贯亭小脸蛋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放大瞳孔定睛看着这叫“麟”的青年,似懂非懂地说:“那我叫你麟仙前辈吧。”他挠了挠后脑勺,嘻然一笑,道:“可又不能“哔”地一声打破这个瓦片。”说着他暗自运劲,按照剑谱所教的运气凝力方式,竟然将丹田内的莫名灵力激荡起来,顺着经络从指缝间逼出,虽然准头不对,扑了空,但是指间的那股金色剑气却是一闪而逝,与黄衫青年方才打出的剑气如出一辙。

这可把葛贯亭乐开了花,自己傻傻地把萧夫子给他的剑谱琢磨了三年,这还是第一次打出了剑气的味道。

他眼角扫到黄衫青年双指散开一层金澜后,负手于背,才恍然大悟,原来麟仙将一股力量打入他手臂之内,却是激发这孩子体内的乾坤石力量,并且打通了他原本闭塞的经络,加之这孩子三年间熟读于心的剑谱口诀,竟然也算是无师自通。

麟仙心中愕然:“这孩子骨骼精奇,体内有乾坤石,并且竟然深知「剑尊剑气」内功运气凝神之心法,天资聪颖,难得,难得。”

“你的师父是谁啊?”麟仙问道。

葛贯亭转了转圆圆的大眼睛,顾左右而言他道:“我的夫子...我没有夫子....”说着颇不自在地抓了抓两鬓的头发,又否然道:“可是我真不是仙人,那个是巧合。”

麟仙微微一笑,眼眸闪烁着自信与聪慧,笑道:“好小子,你若不是仙人,那我也不是仙人,不如这样吧,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本事如何?”

葛贯亭后退数步,摇了摇脑袋,耿然道:“不行的,我有夫子了,虽然他没有教过我,但是我认定了一个夫子,就不能再找别的夫子。”

麟仙不禁对这个只有十岁的男孩刮目相看,朝他投向激赏的目光,道:“你这孩子也太耿直了吧,好吧,你我有缘,我不收你做徒弟,偶尔指点你一下,就当我报你还剑之恩如何啊?”

葛贯亭波浪鼓似得晃了晃脑袋,否然道:“不用报恩,这是应该的。”但见麟仙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他挠了挠脑门,犹豫地说:“那好吧,麟仙前辈。”

“那这剑放你那先,黄昏之时,到郊外梧桐林中还我即可。”话音甫落,天空莫名闪过一道金光,原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麟仙化身那抹金光消失不见,只留下惊呆的葛贯亭。

未几,回过神的葛贯亭,定睛瞧了瞧那把剑插在地上的地缝裂了好长的一条,他双手包住剑柄,双脚夹住剑鞘之身,用尽全力一拔,饶是一个回力,剑光一闪,他拔出了长剑,但自己也身子后仰,摔在地上。

但剑鞘岿然不动地插在地缝之内,那把通体金色的长剑,被他握着剑光闪闪,剑身照着他呆萌的表情。

“干嘛呢?”

一个十三岁的壮实少年,不用吹灰之力将剑鞘拔出,递给葛贯亭,问道。

葛贯亭将长剑插回剑鞘之内,嘻然一笑道:“阿印还是你力气大。”

“啪啪...”

掌声乍然响起,他们纷纷侧目循声,街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狄印望向一位三十有二的青年男子,这青年男子长相白净,但貌寝身瘦,他左手臂上戴着一个银臂钏,狄印缓缓上前,喜道:“郗大侠,你是不是又想收我做徒弟啦。”

“我师傅收徒向来严谨,你小子这资质欠佳,换了这个小孩倒勉强可以。”立于青年男子身旁穿着铁锈红衫、年约十六岁的少年眯着小眼睛,指着葛贯亭说。

这位郗姓男子寒眸瞪了一眼,肃然道:“沛风,休得多言。”沛风窘然不语,只听这男子缓缓说道:“我郗天肃已有两个徒弟,本不愿收徒,但云游流水镇,发觉此地的少年具有灵气者不在少数,狄小兄弟你力大无穷,难得可贵,但我北苍派也算是中原大派,收徒除了力大以外,还要考虑悟性,论资质你确实不如你身边的这个孩子....”

狄印不甘心,截口道:“可是我真的很想拜郗大侠为师,肯定会刻苦学习。”

葛贯亭的小脸上闪过惊诧之色,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狄印。

郗天肃一双桃花眼眯出笑意,欣然道:“你这孩子韧劲十足,着实难能可贵,那给你一次机会,我出一个题,你若是能够将梧桐之心在明日辰时在此地交于我,我便考虑收你为徒,何如?”

狄印嘟囔了几句,自是心怀若谷,应了一声:“好叻!”

等郗天肃与沛风转身即将离开时,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那我可以参加吗?”

沛风愕然转身,上下打量了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饶是觉得不自量力,但郗天肃依旧背对着这两个孩子,嘴角逸出匪然笑意,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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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义薄云天 第五章 桐心

落日之际,天空被染上一片深红色的云霭。

梧桐林中,桐花绽放,朵朵洁白的桐花点缀着每一棵梧桐树,整片林子弥漫着桐花之香。

“梧桐之心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十岁的孩子,盘膝坐在地上,用细嫩的手拖着下巴,黑溜溜的大眼珠子转动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念叨了几句后,眉头紧了紧,白嫩嫩的脸蛋突然双颊鼓了起来,好像在生气似得,甚是可爱,这孩子不是葛贯亭又是何人呢?

“不用想了。”一个壮实少年自信满满地走了过来,挑动会说话的双眉,唇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他捡起那小男孩身旁的一把宝剑。

葛贯亭眼珠子顺着那少年的步伐移动着,只听“哐”地一声,他用非常生硬的方式拔出长剑。

“不要啊,树木也有生灵,阿印你不能以一己私心而砍掉这棵老树。”葛贯亭小跑过去,由于个子没有狄印高,只能死死地抱住狄印的腰,劝道。

狄印仿佛停住了自己砍树的行径,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突然豁然一笑,葛贯亭松开他虎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见狄印兀自走进林子深处,捡起剑鞘,马上跟了上去。

“阿印,你听我的嘛,这些树儿都这么可爱,你别砍它们啊。”

葛贯亭边跑边喊着,一个不小心栽了一个跟头,整个身子摔倒在地,手掌和脑门都被磕破划出血来。

“小哥哥,你没事吧。”

一双莲藕般白皙瘦小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淡紫色裙子、看上去八九岁、容貌秀美的小姑娘。

葛贯亭被女孩子这一扶,白净的小脸突然红了起来,呐呐地应了一声:“没事,谢谢关心。”说着扭头看到狄印对着一棵有千年树龄的参天梧桐大树进行砍锯。

“不要...”

这个善良的孩子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来不及阻止竟然傻傻地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掌拿去遮挡剑锋。

狄印怔然收剑,但是剑锋在葛贯亭小小的手掌上划开一道狭长的血痕,鲜血飞溅而出,溅到树皮上,竟被渗了进去。

淡紫色花裙的小女孩上前,看着那一道伤口,正淌着血,一滴两滴,地上都快汇成由鲜血滴出图案来了,她贝齿咬着唇,道:“哎呀,肯定很疼的。”说着连忙拿出手绢给他包上。

可是粉红色的手绢瞬间被染成红色,狄印看着葛贯亭小脸苍白如纸,不由内疚起来,手中的长剑早已丢在地上,剑身还沾着猩红的血迹。

狄印皱了皱眉头,眯着眼睛,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好像那伤口在自己身上似得,不由得战栗起来,责怪道:“贯亭,你说你傻不傻,用手挡剑,不疼死才怪。”

“你这做大哥哥的,欺负了人家,还这么说,太岂有此理了。”小女孩嘟着嘴,两颊气鼓鼓地说。

狄印连连应着:“是是是!”

葛贯亭心下一咯噔,自言自语地说:“哈哈,我知道什么是梧桐之心啦!”

小女孩眨了眨疑惑的美眸:“听人家说梧桐树是空心的,怎么还会有心呢?”

葛贯亭微微阖眼,屏住呼吸,体内莫名灵力在流转,手掌心的血口不再流血,气色缓和了些,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掌控这一股莫名的力量,他只是尝试无数次用剑谱里的调息方式,从未成功过,难道是麟仙前辈将自己的经络打通的缘故吗?

他不由暗想着:“梧桐之心,未必是树根,既然树身空心,那就不会痛了吧!”说着他单指抵在右臂臂弯之中,学着剑谱的模样照猫画虎地尝试着将体内莫名灵力从丹田逼出指缝之间。

“哔...”地一声,剑气蓬然从指缝间射出,他颇为吃力地运转着金色剑气,在树身上比划着爱心图案。

树屑纷飞,一颗爱心树皮被剜了出来,滑落草丛之中。

狄印与淡紫色纱裙小女孩早已目瞪口呆。

“师傅这小孩太诡异了,难道他就是你此次出行的目的吗?”

远处站着两个人,正是郗天肃与沛风,说话的正是那穿着锈土色红衫少年沛风。

郗天肃目视那个虽然只有十岁却有如此神通并身怀绝学的小男孩,心中凛然一滞,道:“此子身怀乾坤石与剑气绝学,将来终非池中之物。”

少顷,远处那两个红色身影早已不知所踪,梧桐林里只剩下两个小孩和一个少年,他们围着那棵老树坐着。

狄印正为葛贯亭包扎伤口,他问道:“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啊?”

那个小女孩兀自捡着坠落的桐花,应了一句:“别叫我丫头啊,我叫蓉儿,听村民说这里有一片梧桐花开了,所以想来看看,我家人便在附近呢,我是偷偷跑过来的,嘻嘻!”

小女孩欣然欢笑,单指挡在双唇之间,作出“嘘”的表情,可爱极了,沉浸在这一地桐花之中,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

葛贯亭耐不住疼,还是龇牙咧嘴地叫出声来,狄印包完他的伤口后,责怪道:“知道疼了吧,让你逞能啊!”

“我可不后悔,但是真疼啊!”

葛贯亭噘嘴说着,但是最后一句话说得饶是没有底气,站了起来,捡起那一块爱心树皮,笑道:“阿印,这就是梧桐之心。”

狄印连看都不看那树皮,不屑地说:“我去,你当他北苍派是傻子吗?”歪着嘴巴子,心道:“算了,等明天一大早过来,砍一棵树走。”想罢,眯着眼睛,慧黠一笑。

葛贯亭没有理会狄印不屑之语,聪慧的眼眸灵机一转,也有了主意,将爱心树皮收进怀里。

“啊,救我啊!”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小女孩的求救声,两人同时转身,瞠目愕然,那个叫蓉儿的小姑娘竟然被身后参天大树的树掌紧紧抓住,并举得高高的。

梧桐老树竟然伸出一只厚厚的树掌,这棵参天老树浑身上下罩着青色光晕,被葛贯亭剜掉的树皮部分,变成一张嘴,嘴里面噗嗤着青色雾气。

这难道就是梧桐林里的千年老树吗?不,那是沉睡千年被乾坤之血唤醒的树妖!

“树.....树妖.....”狄印抬头望着刚才想砍断的梧桐老树,一口唾液困难地咽入喉管,使劲揉搓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一只拥有两只手掌、还有嘴巴的树妖。

这只梧桐树妖用另一根树枝形的手掌兀自伸向早已愣住的狄印,狄印在树妖手掌即将要掐住他虎腰时,他身子一扑,扑到另一侧,在地上连续打滚,才躲避了树妖手掌。

葛贯亭见树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狄印那边,鼓足勇气拾起地上的长剑,一跃而起,长剑飞飙过去,长剑如一道闪电风驰电掣间斩断那只抓着蓉儿的手掌,一股粘稠的青色脓血扑散一地,粘得葛贯亭满脸都是。

“啊...”

一声惨叫从葛贯亭嘴里喊出,他死死地趴倒在地,背部正压着柔软的身躯,恰是蓉儿,蓉儿赶忙站起,歉然道:“小哥哥,你...你没事吧。”

葛贯亭缓缓起身,晃荡着小脑袋,表示没事,当他刚定睛望着蓉儿时,却发现她背后正舞动着无数根盘根错节的枝条,他膛目结舌,还未等他提醒时,枝条紧紧裹着蓉儿的身子。

他吓得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脚被死死地缚住,满地爬满又粗又弯的枝条,正向上伸沿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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