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双璧之纵横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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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伏虎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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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地一声震吼,白雪山林之中,一只猛虎飞跃而过。

即刻就见一位青年,青衫飞动,潇洒飘逸,快逾闪电,由东面山谷谷口疾追而出。

又听“嗖”地一声,西面山坡下,一枝羽箭飞过,积雪之中,又跃起一只斑斓猛虎。猛虎闷啸一声,羽箭已中在它的右胯上。

三十步外许多女真勇士,身着灰色熊皮马褂,头上也戴灰色熊皮帽,俱都手执硬弓。

众人一见猛虎中箭,一齐大声鼓噪起来,随即纷纷催马疾驰,围堵猛虎。

由谷口逃出的猛虎,奔跃虽快,但青衫青年起落迅疾,已经追到猛虎身后。

青衫青年陡见又一只猛虎从西面飞跃而来,且猛虎之后,还有许多人呐喊追来,微一愕然,但脚步不停,仍然对猛虎急追不舍。

听对面一位女孩子大声喊道:“阿玛……阿玛……,八叔……八叔……,老虎是我射中的,不要抢我的虎!”

喊声既娇且急,听声音童音未改,显然是一位八、九岁的小姑娘。

只听驰在最前马上的人大笑道:“叔叔已让你先射一箭,一箭不中,岂可再乎?看叔叔怎样给你拿来。”话声朗朗,声震林樾,座下马却是越催越快。

那位青衫青年,探手就要挽住虎尾,老虎奔跃之中,竟然怒吼一声,张大巨口,迅捷转身,向青年回身反噬。

青年身子一侧,猛虎扑空,接着又高高跃起,回扑过来。

青年一矮身,老虎又从他头顶扑过。

突见青年在老虎身下向上猛击一掌,重重击在老虎肚腹之上。老虎痛啸一声,陡然间变向,向上飞起,翻滚落向雪地。

这时,对面追赶另一只老虎的人中,一位英俊青年,拈弓搭箭,弓弦“铮铮”然,一枝羽箭疾如闪电,直飞向猛虎。

但老虎在密林雪地中奔逃,林木丛生,羽箭很难射到。

被众人驱赶的老虎,奔到青年前方二十步远近,青年陡然间跃起,屈指弹向松枝上的一枚松果。

“嗖”地一声,松果犹如一颗流星闪过,疾飞向奔逃而来的猛虎。

松果虽晚于羽箭发出,却比羽箭先至,“噗”地一声直射入老虎顶门。

众人都在追逐呐喊,那枚鸟卵似的东西实在太快,几乎没人在意到。

老虎此时正跃在半空,被击中后猝然跌落雪上,那枝羽箭贴着虎背飞过,“铮”的一声钉在一棵大松树上,箭杆兀自“嗡嗡”然颤动不止。

箭未射中,猛虎却翻滚在地,众人大惑不解,呐喊声顿时停了。

众人骤马驰到近前,将青衫青年和两只死虎都围在中间。

只见虎头上有一个鸟卵大小的洞,鲜血从中汩汩流出,染红了积雪。

见此情状,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其所以然。

一高大汉子以长弓指着虎头上的伤口,转头对旁边一位壮大威猛之人道:“贝勒爷,您瞧……”

被喊作贝勒爷的人看着青衫青年,没有作声。

这时后面一个女孩儿策马追过来,仍自嚷着:“八叔欺负人,临来说好的,让我自己猎虎,却又抢我的虎。我想要活的虎养,才不射杀它嘛!阿玛偏心,给弟弟捉了老虎养着,却不给我捉只活的养……”

众人中有两人装束与众不同。

一位就是刚才被女孩儿唤作八叔的年轻人,身着灰鼠皮袍,英俊挺拔。

另一位就是被那高大汉子尊称为贝勒爷的人,身材异常魁梧,穿一件纯黑貂皮外衣,威武雄伟。

众人勒马肃立二人马后。

前面两人听到女孩儿吵嚷,相对一笑。

女孩儿策马赶过来,勒马停在二人中间,尚带稚气的脸蛋因驱马奔驰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又穿一件火红的狐皮猎装,积雪中犹似一朵娇艳的桃花。

女孩儿赶过来后,见众人眼望圈中老虎,都不作声,也低头细看横躺在雪地上的死虎。

女孩儿见鲜血从虎头上的小洞流出来,微感诧异,仰起头来,乌黑晶亮的大眼睛看看旁边两人的脸色,不再吵嚷。

人人都紧盯圈中的两虎一人,都知道老虎之所以未中箭而毙命,就是眼前这人所为,但仍不知此人究竟以何种利器致老虎毙命。

此时,青衫青年已将自己一掌击毙的老虎搭在肩上。

只见他走到另一只死虎前,伸手挽住虎尾,手臂一挥,轻轻巧巧地把老虎搭在了肩上。

众人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驱马围成一圈,把那人围在垓心。

一位矮壮汉子,对那年轻人道:“贝勒爷……”

年轻人一摆手,矮壮汉子随即闭口不言。

女孩儿见那人挽起老虎欲去,着急起来,喊道:“你是谁?虎是我射中的,不要动我的虎!”边喊边指着老虎胯上的那枝羽箭,又说:“看,那是我的箭!”

人圈中那青衫青年回首看一看,果然在老虎胯上钉着一枝羽箭,只是比平常的羽箭短了一截。

这时众人或以弓、或以刀指着那名猎户吵嚷起来,有的大声叱喝:“大胆的狂徒,竟敢擅闯贝勒爷的围场,还敢抢掠格格的猎物,吃了豹子胆么?”

“见了贝勒爷也不下跪,要我把你的狗腿打折吗?”

“看不到是我建州三贝勒爷、四贝勒爷到了吗?一双眼珠子被海东青啄吃了么?”……

顿时,粗言秽语响成一片。

这时,那高大威武被叫作贝勒爷的人右手一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道:“不得无礼!”

他声音虽不甚高,却威严凛凛,压过众人的叫骂声,山风之中人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即刻闭口,神色庄重起来。

高大的贝勒爷直视圈中负虎猎户,道:“壮士的“破石一弹”功夫好得很哪!凭一枚松果,弹指间立毙猛虎,令我等大开眼界。建州三贝勒请教壮士高姓大名,从何而来?”

众人听到这里,才知射进老虎顶门的竟是一枚松果,不禁侧目又看看染满了鲜血的虎头,再看看圈中那人,神色或惊讶或疑惑,都没有了粗口伤人之念。

青衫青年听“建州三贝勒”竟说出他是以松果毙虎,不禁一怔,回首对三贝勒打量了一下。

青年背负两只死虎,向前几步,把左肩上的虎放在女孩马前。

青衫青年对女孩道:“姑娘如此年幼,竟能猎虎,叫人钦佩!这虎本应还给你。”说着抱拳行礼。

原来这关外女真人世代以捕猎为生,都把捕猎好手视作英雄,人人崇敬。虽然猎物最终归全体族人所有,但极为看重是谁猎到的猎物。捕猎凯旋时,所获多者,被族人拥护而备受尊崇。

看这些人虽非专为族人捕猎而来,更像是来寻围猎之乐,但这些世代相传的习性根深蒂固,一触即发。

那青年虽然是一身汉人装束,看来却深谙这些人的捕猎规矩。

青衫青年又转向自称“建州三贝勒”的魁伟之人,一抱拳道:“在下金寓北,粗鄙无知,误闯贵贝勒围场,望祈恕罪。现下物归原主,这就离开。”

那“建州三贝勒”看这人二十五、六岁年纪,眼光冲和镇定,有股坦然雍容的神气,叫人心折。

青年说罢,转身径自便行。

被下属也称为“贝勒爷”的年轻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注目瞧着汉人猎户。此刻见他要走,伸手大声说道:“壮士留步!”

话声未落,一干勇士应声而动,驱马欲阻断金寓北去路。

金寓北却并不回头,脚步也不稍缓,只顾前行。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金寓北已经透围而出,到了众人身后。

年轻的贝勒爷大叫一声:“好大胆的猎户,哪里走!”从马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即右臂前伸,五指如钩,直向金寓北后颈抓去。

金寓北仍不回头,亦不急奔,依旧不疾不徐,若无其事地自顾前行。

年轻的贝勒爷如一只大鸟般飞跃而至,右手自上而下抓来,却堪堪只差半分没有抓到金寓北后颈。

青年贝勒爷落足雪上,随即又伸左手抓出。这第二抓近在咫尺,满拟手到擒来,一抓即获。

只见金寓北并未疾走,也未前跃,却又让那贝勒爷抓了个空。

青年贝勒爷面色微变,低啸一声,双腿运足力道,“呼”地一声跃起,双手一前一后,交错抓出。

岂料金寓北仍是不疾不徐地前趋几步,那贝勒爷落下地来,又是瞠乎其后,第三抓依旧落空。

那年轻贝勒爷这一通连纵带跃,招招迅捷如风。在众人看来,他的每一抓都不会空手无获。

孰料那猎户只是闲庭信步一般,竟让这贝勒爷步步落后,招招落空。

青年贝勒宛似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别人身后作耍,而人家却浑然不觉一般,看上去有几分滑稽可笑。

然当此情势,众人并不觉半分好笑,都是越来越惊。

年轻贝勒爷的这连续三抓,叫作“搴旗三手”,是他赖以享誉三军的绝技之一。

他往往两军阵前,力搴敌军大旗,捉拿敌人上将,手到擒来,得心应手。

这一绝技,其中尚有许多精妙变化,岂料连施三手,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即便有再精妙的变化,也无从变起。

那年轻贝勒虽然是自己先发难,金寓北也并未出手,甚至与他连个照面都没打。

但青年贝勒却觉这个汉人猎户是有意戏耍于他,如被溜猴一般,让自己在他的背后煞有介事地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故而一腔羞愤都要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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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怜我阿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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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向视这年轻贝勒爷智勇双全,常以追随其左右征战为荣。

适才人人心中都替他用力,这时更是盼他施展所能,一举将那猎户拿获,且手法轻松潇洒,挽回颜面。

果然那年轻贝勒双臂一振,欲待暴起猛攻。

却听得身后那位三贝勒道:“八弟退下,待我留英雄一叙。”

众人都以为年轻贝勒爷不会就此甘休,要连施重手,直至将那猎户制服为止。岂料他听到兄长呼喊,即刻倒纵回身。

众人只听得头顶风声飒然。抬头看时,三贝勒已腾空而起,犹如一头雄狮猛扑向前,气势威猛无比。

此时那猎户金寓北已走出四、五丈以外,不料三贝勒虽然身躯庞大,却迅捷异常,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他对面。

金寓北即刻止步,见那三贝勒威风凛凛站在当地,拦住去路,又抱拳一揖道:“金寓北误入贝勒围场,请恕在下不知之罪,望贝勒高抬贵手,放草民自去,在下不胜感激。”

三贝勒手一挥道:“好说。我并无怪罪之意。只是见壮士英雄非凡,想请壮士到营中一叙。”

金寓北道:“在下一芥猎户,山野之人,难入尊驾法眼,蒙贝勒错看了。再者,在下一早出门,家人孱弱,无人照应,须及早赶回……”

就在此时,隐隐听得在雪峰的南面“呜呜呜”传来了几声号角声。

众人凝神细听,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人喊马嘶的声音。

只见三贝勒身后的两人,同时转身抓起斜挎着的号角,仰头也是“呜……呜……呜……”地吹起来。

即刻就听得雪峰对面也“呜呜呜”地响起号角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顷刻,就见两乘马转过山峰,急奔而来。

到得近前看时,马上两名勇士也是身穿熊皮马褂,戴熊皮帽,与三贝勒所率勇士一般装束。

奔来的两人在十余步外即滚鞍下马,急趋几步,到三贝勒面前,躬身大声禀道:“禀三贝勒爷,青龙营捕得虎九只、熊十三只、狍子三十只、鹿六十六只,另有‘阿哈’十四只。”

三贝勒大手一挥道:“好!带过来!”两人齐声回到:“嗻!”躬身后退几步,飞身上马,沿原路返回。

三贝勒又转回头对金寓北道:“壮士请吧。”话声雄浑,不容人反驳。

金寓北道:“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贵贝勒英明神武,自不会与在下这等籍籍无名之辈为难。请网开一面,放金寓北回家。”

三贝勒哈哈一笑,道:“壮士真会说话,不放壮士回家,本贝勒就不英明神武了?我对壮士没抓没禁,谈何放与不放?只是见壮士身负绝艺,不似寻常猎户,心生钦佩,要一开眼界,见识见识而已。”

这时又听得北面山坳里“呜呜呜”响起号角声。就见年轻贝勒身后,有两人也抓起号角,待得山坳里的号角声一歇,即刻昂头“呜呜呜”吹起来。

顷刻间也见两人驱马驰上山坡,飞奔而来。到得年轻贝勒身前,滚鞍下马,急趋几步,单膝跪倒,大声禀道:“回四贝勒爷,飞虎营捕获虎十五只、熊十只、鹿五十一只、狍子四十三只、野猪七只、红狸十只、另有阿哈十七只。”

那四贝勒爷面露微笑,朗声说道:“都带过来!”来禀两人退后,转身抓起号角,朝所来的山坳里又“呜呜呜”吹起来。号角声已不如方才急促。

片刻之间,南北两面各有一队人马出现。虽在大雪之中,但行动仍十分迅捷,不一刻即到近前。

南面一队停在三贝勒身后,北面一队停在四贝勒身后。

人马革甲鲜明,整齐雄壮,均腰挎弯刀,佩带硬弩强弓。两边各有三百人骑左右,除马的喷气声、踏雪声之外,俱各肃立无声。

队列之后是几十匹马拉着十几架雪爬犁,上面堆满熊、虎、鹿、狍子等各色猎物。再往后,只见两边各有三十几名兵丁押着十几名汉人参客、猎户。

两队人马最后各有一辆覆有重铠的马车,从劲风掀起的车帷看进去,车内是空的,想来是供那三贝勒和四贝勒乘坐、歇息的。

四贝勒身后兵丁驱赶的汉人多几人。他们都被驱赶到队伍圈内。两队汉人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人和人也被牛皮索子连成一串。汉人们大都眼神惶恐,满面惊怖之色,人人俯首曲背,猥猥琐琐。

突然四贝勒身后的一串汉人中,有一人猛地向前冲去。但因人与人之间有绳索相连,他这一冲带倒了前后的两三个人。

那人只冲得几步,就被拉倒在雪地上。他的双臂被反绑,不能以手支地,头脸直摔进雪里。虽想站起身,但双手不得自由,又被绳索牵连,起得半尺,又摔在雪上。

那人在雪上蜷缩起身子才让上身长跪起来,头脸上都沾满了积雪,抬起头就大声哀号起来:“求大老爷发发慈悲,我上有老母,下有子孙,放我回家吧!大老爷发发慈悲吧……”

那汉人老者边哀告边不住地叩起头来,眼泪、鼻涕和粘在脸上的积雪一起结成了冰,在花白的胡须上粘粘连连。金寓北见他全身瑟瑟发抖,哀告之声甚是凄惨,心中实是不忍。

那老年汉人正自哀告,两个兵丁大步过来。一个抬脚踢在他的后背上,又把他踢倒在雪上。痛得那人动不得,也叫不出声来了。另一个嘴里一边骂着,抽出马鞭,“刷刷”两鞭,抽在老年汉人背上。那汉人的棉衣立时开了两道大口子,棉絮露了出来。

南北两边的汉人都哀告起来,“求大老爷放了我吧”,“放我回家吧”,“我家有老小,他们要饿死的”,“大老爷发发善心,放我们走吧”……

一时哀声一片,不绝于耳。两队汉人中有人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更是号哭起来。

金寓北看看南北两队汉人,心中愈加不忍。

目睹如此惨状,金寓北蓦然想到:方才两回兵丁禀报时所言的“阿哈”,原来就是这些汉人参客和猎户。想来我也是他们所说的一只“阿哈”了。若是方才我落入那位四贝勒之手,此时牛皮绳索之中,不又多了我这么一只“阿哈”么?

南北两面兵丁纷纷抽出马鞭、举起硬弓向那些汉人身上打去。跟着有好几个汉人被打翻在雪地上。

那些押解汉人的兵丁见还有人苦苦哀告,“哗啦啦”抽出弯刀,大声叱喝声中,雪亮的弯刀在汉人们的头顶虚晃过来、虚晃过去。

一时两队汉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缩颈俯首,不敢再作一声。

这些汉人,金寓北虽然并不认识,但其情其状,目睹之下,心中大是震动不忍。

更加他自己也是汉人,眼见汉人被这些虎狼一般的女真兵丁当作猎物捕获,惨遭荼毒,不禁激起心中义愤。汉人也是人,都有父母妻子,相依为命,不意竟在你们这些女真人手里沦为猪狗,他们家中如何过活。心念及此,也想到了自己的娇妻,不禁心头一热。

金寓北扫视一遍两边的汉人,决意要救他们出困,当下暗自筹划脱困之计。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三贝勒和众勇士、兵丁。看到四贝勒身后的小女孩儿,正目不转睛看着滚在雪地上的年老汉人,竟是满眼的不忍,更有一些害怕和不解。

女孩儿仰面怯怯地对四贝勒道:“八叔,放了他们吧。”声音很轻,哀求之意却很切。

不料四贝勒即刻回头呵斥道:“小孩子家晓得什么!你阿玛没给你说过咱们先祖是如何被那些汉人豺狼残害么?他们个个装得可怜,实则人人包藏祸心,阴毒险诈!”

女孩儿低下头,大眼睛里含满泪水,说不出的委屈难过,还没有人这样呵斥过她。

在她眼里,英俊潇洒、智勇双全的八叔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对自己鼓足勇气才敢说的话竟如此生气。

她岂能知道,此时她的八叔心里究竟有多少仇恨和敌意呢?

金寓北念头急转:女真人人多势众,那些身穿熊皮衣的骁勇勇士,每人都能以一当十。眼前这位三贝勒,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再看那些汉人,全都被绳索捆缚,羸弱不堪。如何才能脱此险难境地?

这时四贝勒身后被兵丁踢翻的老者,缓过气来,又呻唤道:“大老爷可怜可怜吧,放了我吧……”

金寓北转头看看那老者,当眼光扫过四贝勒时,心中蓦地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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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赤手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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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寓北看到面前这建州三贝勒正审视一众汉人,没有盯住自己。于是潜运内力,即刻就要发作。

突然,四贝勒身后的汉人中,“倏”地跃起一人,身在空中即探手入怀,摸出一柄匕首,寒光闪闪,直向四贝勒刺去。

众兵丁都没见他如何脱去绳索,就已经扑向四贝勒,纷纷仰头大声呼喝,“呛啷”、“呛啷”弯刀俱各出鞘。

陡然间,只见两团黑影几乎同时向北飞去,一个直取跃起的汉人,一个直取四贝勒。

原来,两团黑影,去截击那汉人刺客的是三贝勒,直取四贝勒的就是金寓北。

方才金寓北看到四贝勒时,就存了擒贼先擒王之想。若擒王,也只能擒那个曾想捉拿自己的四贝勒。

他早已看到面前这建州三贝勒武功卓绝,世间罕有其匹,自觉几百招内也不会和他见出胜负,而且谁胜谁负亦未可知。

而拿住那四贝勒就要容易得多。但不能让眼前这三贝勒给绊住,必须突袭。

只要把他们的四贝勒控制在手,就缚住了一众女真人的手脚,三贝勒和他的部属自然会投鼠忌器,自己即可挟持四贝勒,带领众人脱困而去。

一瞬之间,三人几乎是同时发作。

三贝勒和金寓北是后发先至。两人在跃起的同时,彼此就已猜透了对方心思。

三贝勒对那执匕首袭击四贝勒的人并不是非常在意,但见金寓北也直取自己的八弟,心中不禁一紧。

三贝勒人在空中,不假思索,左掌向前凌空拍向持匕首突袭四贝勒的刺客。右掌贯注全力,威猛无比,向右横击金寓北。

此时金寓北眼睛虽盯住四贝勒,实则大半心神在留意与自己齐飞向前的三贝勒。他左手蓄势,待机而动。

金寓北见三贝勒一掌拍来,掌力刚猛雄劲,即刻挥左掌迎向他右掌,内力疾吐。两股掌力“嘭”的一声撞在一起,激得地上的积雪四散飞溅。

三贝勒只觉自己如决堤裂岸的内力,碰到对方掌力上后犹如急冲入海一般,初时受阻,而后即如入无物,远逝无踪了。

因此两人虽在空中接掌,三贝勒的掌力全都拍了出去,并未受到金寓北掌力反冲,仍落在当地。金寓北则觉得这位三贝勒雄浑的掌力,如开山裂石般击到。自己劲力与他一接,即借力回弹,一个人登时向右直飞出去。

飞出三四丈后,金寓北伸左臂在一株笔直的松树上一搭,以树为轴,“呼”的一声转了回来,如箭一般斜飞向四贝勒。

三贝勒见金寓北直飞了出去,心知不是被自己的掌力所震飞。知道他定是不欲与自己接战,而是想去尽快制服四贝勒。

但不论他如何施为,毕竟已经向旁飞出,若再袭击,也须重新纵跃过来。趁此稍纵即逝的当口,先拿下刺客,而后再返身阻他不迟。

三贝勒击飞金寓北,即刻看向那汉人刺客。那汉人刺客已被三贝勒的劈空掌力震落,却在雪地上一滚,翻身而起,躲过几个兵丁砍过来的弯刀,仍奔四贝勒而去。

四贝勒看着三人骤起骤落,都是冲自己而来,急忙掣刀在手,护身迎敌。

三贝勒要在金寓北飞出去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先拿住那汉人刺客,然后再和金寓北周旋。孰料金寓北借力又借树,去而复返,疾隼一样已到了四贝勒面前。

四贝勒也没料到金寓北去得快,回来更快。不假思索,当即弯刀上举,一招“长空雁叫”,直刺上去。

他见金寓北在空中右掌斜拍刀背,即圈转弯刀,削他手腕。

但弯刀尚未转动就已被拍上,陡觉臂膀连同半边身子剧震,弯刀拿捏不住,脱手下落。

金寓北右手向下拂在四贝勒胸前神封穴上,落下地来,探手一抄,接住下落的弯刀,架在四贝勒的脖子上。

这几下轻松潇洒、妙到毫巅。起落、劲力拿捏得毫厘不爽,宛似早就试演纯熟的戏法一样。直看得众勇士兵丁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还没等转念援手之时,首领已成了别人的俘虏。

金寓北转首看三贝勒时,见他也已拿住刺客,左手抓在刺客右肩上。

一众勇士、兵丁这时才缓过神来,纷纷执刀向金寓北冲过来,欲待解救四贝勒。

金寓北一弹钢刀,“铮铮”作响,大喝一声:“退下!”众勇士、兵丁登时止步。看看四贝勒,又看看三贝勒,站在当地。

三贝勒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众勇士、兵丁只好退后几步,但仍把金寓北、三贝勒、四贝勒,还有刺客四人围在垓心。

金寓北见众女真勇士、兵丁被稳住以后,又看向三贝勒和那汉人刺客。

只见那名汉人刺客浑身剧抖,头上戴一顶旧皮帽,穿一身破旧棉衣,用一块毛毡做的围巾把脸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大大的乌亮的眼睛。

金寓北看见刺客那一双眼睛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觉得那双眼睛和看着自己的眼神,似是十分熟悉。

但这念头只是一转即过,此时危机四伏,不及多想,先带一众汉人全身而退最为紧要。

他仅是以为那刺客和自己是一般心思,也是想要控制住四贝勒,就此脱困,不过没能得手,自己反落入了别人的掌控之中。

金寓北正欲开口让三贝勒放开刺客,让女真勇士、兵丁们闪开道路。

却听得三贝勒朗声说道:“尊驾连我家贝勒爷都敢刺杀,难道没有胆量以真面目示人吗?”说着右手食指从那刺客后颈自下而上插入围巾皮帽,向后一挑。

三贝勒食指犹如以利刃削割一般,围巾皮帽应手破裂。刺客的围巾断得一块块地随风翻转,皮帽也应手飞出。

陡然间,看那刺客时,竟然有一丛如瀑的青丝从头顶飘下,隽秀的面容,娇柔无比,清丽脱俗,一个人竟宛似一朵无比清纯的雪莲花,陡然间开在了这关外苦寒的大雪山上。

她竟然是一名妙龄少女!也只十六、七岁年纪。虽然穿一身破旧棉衣,却掩不住温婉芬芳的气质。

一时间,山坡上几百女真人、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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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鹑衣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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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金寓北控制在手的四贝勒,也呆呆地看着这玲珑仙子一般的女子,看直了眼睛,似是忘了自己此时犹在受制于人。

此时,就连原来和那女子捆绑在一起的汉人,也都惊呆了,看他们惊愕的眼神、神情,也是刚刚知道这衣衫褴褛的少年,原来竟是一位娇艳无双的妙龄少女。

那女子神情呆滞,忘乎所以,仍是怔怔地盯着金寓北。

三贝勒把她的围巾、皮帽扯落,她竟浑然不觉,两只大眼睛里,一忽儿似委屈、一忽儿似幽怨、一忽儿似狂喜……

两行泪水从眼里涌出来,直流到下颌,又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但她双眼一眨也不眨,紧紧盯住金寓北,双唇颤抖,喃喃地不知所言……

所有这些人,最惊心的莫过于金寓北了。他盯着少女,决眦欲裂,“小……小……”他连喊两个“小”字。

众人看他脸上肌肉抖动,手中弯刀颤抖。但只顷刻之间,随即又见他恢复了从容平静。

金寓北握紧手中弯刀,直视三贝勒,大声叫道:“放开她!放了汉人,众人退后!”

金寓北只待三贝勒放了那名少女刺客,即挟持四贝勒脱困而去。

岂料那少女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叫声一样,又似忘了自己仍是别人手中的俘虏,对身周人事恍若不闻。

她不停地挣动,一心要向金寓北跑过去。

三贝勒心知自己手中刺客,不过是一个跟随汉人参客入山挖参的汉人女孩儿,用她又怎能换得下金寓北手中的建州四贝勒呢?此时虽已拿下这名刺客,仍觉于事无补。

堂堂建州四贝勒落入那汉人猎户手中,势须要放了这一干汉人和这名刺客,才可换得八弟平安。但八弟一人若被一众汉人劫走,其安危又着实令人担心。

那被三贝勒制住的少女,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金寓北,嘴唇一直抖动不止。突然间,她竟然张口高声哭喊道:“大……师……兄!”接着猛地一挣,就要向金寓北跑过去。

三贝勒闻声一惊,抓着刺客右肩的手不禁猛地一紧。

听到这少女的喊声,人人心中无不一震,都看看那少女,又看看金寓北。

原来,这少女刺客,竟是金寓北的小师妹!

金寓北才看见她的眼睛时,心中一惊,觉得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眼神许多回看过自己,心里印记很深。但是他一来认定这是一名汉人男子,二来这人的身材已完全不像当年小师妹那般娇小。故而根本没想到在这几千里外的大雪山上,会遇到这孤身而来的小师妹。

三贝勒挑落她的围巾、皮帽,本意并非一睹刺客真面目,他也认定这只是一名普通汉人参客而已。只是为抢在金寓北发难之前吸引他的心神,拖得一刻是一刻,旨在伺机从他手里救出自己的兄弟。

金寓北看到小师妹的面目后,一时间心潮狂涌。

“小师妹”三个字不由自主就要脱口叫出,但连喊两个“小”字后,立时省悟。此时情格势禁之中,绝不能乱了方寸,更致命的是,眼前小师妹就在三贝勒手中。

如果“小师妹”三个字一出口,带汉人脱困的大好情势将急转直下。所以后面的“师妹”两个字硬是哽在喉中没有喊出来。而是随即改口,强要三贝勒放人。

金寓北是想趁三贝勒和众人尚不知情之时,把他的小师妹和一众汉人等同视之,从而一同脱困而去。等远离这险境以后,再细细询问她孤身来关外的缘由。

他在三贝勒这等高手截击、众勇士、兵丁环伺之中,仍能智勇兼施,擒获建州四贝勒,且手法精妙、镇定自若、一举成功。

但他陡然间看到小师妹,却心情激荡,声音都变了,看来小师妹的安危对他来说至关紧要。

岂料,小师妹毕竟是一个纯真少女,陡然见到自己日夜寻找的大师兄,自己身陷重围、已为别人砧上鱼肉都已浑然不觉。

她一直鼻酸眼热,嗓子哽咽,一颗心狂跳不止,要竭力把“大师兄”三个字大声喊出口来,要跑过去紧紧抓住他。

她哽咽良久,终于大喊一声“大师兄”,声音凄恻酸楚。

许许多多辛酸委屈,一时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哭了出来。边哭边喊着:“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她这一喊大师兄,情势立即逆转。

三贝勒心中一宽,浓眉舒展了开来,一只大手猛地一紧,扣住她的左肩肩井、肩髎***担忧四贝勒安危的心,重又放松下来。

三贝勒手中的刺客突然变成了挟持他兄弟的金寓北的师妹,他做梦也没想到!

初时,三贝勒也以为,她只是个寻常汉人女子,抓住她和抓住另外的汉人没什么两样。

而此时,自己手中的这名少女,和在金寓北手中的四贝勒已是分量相当,可谓奇货可居,八弟的安危已不须多虑。

果然,三贝勒思量片刻后,高声说道:“金壮士,我放了你小师妹,请你放开我家兄弟。”说话间,手一松,真的放开了手中的少女。

四贝勒见三贝勒竟真的放开了那少女,心中大急,猛地一挣,大叫:“五哥,放不得、放不得!”

金寓北盯着三贝勒,略一迟疑间,见他真的放开了师妹。

对四贝勒的惊叫,三贝勒竟似不闻一般。他直视金寓北,道:“金壮士,你家小师妹可换得了我家兄弟?”

那少女仍然怔怔地看着金寓北,金寓北不料想三贝勒竟如此轻易地放了小师妹。

金寓北随即想到:我、师妹和一众汉人本就身在虎口,他放不放师妹,又有甚么不同?在这虎狼环侍之中,等我放脱这四贝勒以后,我虽能脱身自保,师妹和一众汉人定会被女真兵士掳去。只有以手中这四贝勒为质,方可带同师妹和这两队汉人脱困而去。

心念及此,看看三贝勒,就要张口强要他放行。

但见他站在对面看着自己,端的是威武果决,气慨非凡。陡然间,胸腹间豪情喷薄而起。

金寓北明知,若放了这位四贝勒,想解救出小师妹和众多汉人,已殊无胜算。

但豪气勃发之下,见他右手倒转弯刀,随手一掷,插入积雪,直没入地里。左手食指一拂,解开了四贝勒的穴道。那四贝勒即刻退后站到众女真勇士之中。

金寓北对小师妹大声说:“师妹,到师兄这里来!”

那少女正凝视着金寓北,突如其来听到他呼唤,这时才猛地一惊,如梦初觉,急步向金寓北跑过去。

她边奔边紧盯金寓北,脚步在积雪中跌跌撞撞。

女孩儿奔到金寓北身前,一头撞入金寓北怀里,伏在他胸前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双肩起伏不止。她虽然竭力压抑哭声,但显然哭得很是悲苦,令人为之心酸。

金寓北俯首,满面怜惜。右臂揽住小师妹双肩,拍拍她的肩头,轻声说:“师妹,不哭、不哭,咱们回家。”

但少女仍没有止住哭泣,金寓北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师妹,不哭了,咱们回家。”

好一会儿,众人紧盯圈中三人,均静默无声。

那少女终于仰起头来,盯住金寓北的脸庞,长长地睫毛上犹有细碎泪珠,轻声问道:“你、你,你和姐姐都还好吗?”

金寓北看着她一身破烂的衣衫,心中酸楚,一笑道:“都好。”

他此时此地突遇小师妹,除了万分惊异,还隐隐觉得她此来定有重大隐情。但此时两人都身陷重围,小师妹又心神激荡、迷迷惘惘,须待脱困后再作理会,此时仍须设计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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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龙飞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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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金寓北看看三贝勒,见他们没有放人的意思,他右手一抚小师妹左肩,跨上一步,站在师妹身前。

周围女真人和汉人都目不转瞬地盯着金寓北和三贝勒,只听得山风呼啸,此外更无其他声响。

金寓北对三贝勒朗声说道:“建州贝勒,在下已经放了你家四贝勒,他足以抵得过这些汉人猎户吧?请贝勒高抬贵手,放这一众汉人回家。”

众女真勇士中一人大声叫道:“大胆狂徒,袭击我家贝勒爷,该当千刀万剐。还再啰啰嗦嗦讲什么放人!”三贝勒一抬手,那人即闭口不语。

三贝勒和金寓北相隔七、八步,相对而立,见他放了四贝勒,没有人质作要挟,反而更加从容镇定,不禁对这位猎户泰然自若的风范心生钦佩。

三贝勒道:“适才我是让你师妹换回四贝勒,何曾提及这一干汉人?”金寓北及众人听他如此说,亦即想起,方才三贝勒的确是说他放了那少女,要金寓北放了四贝勒。

此时四贝勒惊魂已定,从众女真勇士中向前跨出一步,挥舞右手大叫道:“把这大胆狂徒拿下!”

众勇士、兵丁听到号令,急欲挥刀前突。

武士们才跨出一步,金寓北双臂一振,大叫一声:“慢着!”众人直觉双耳轰鸣,即刻停步,看两位贝勒示下。

金寓北脑海中念头急转,知道此刻放了他们的贝勒,凭自己孤身一人,若再想带同师妹和这些汉人出困,非要逆转劣势、绝处逢生不可。

自己全身而退自是无虑,可小师妹和这些汉人,在三贝勒这位大高手和众多女真勇士围攻之下,必定是被掳而去或是葬身在这雪山之上。故而一见四贝勒下令拿人,即刻大声喝止。

金寓北转首对三贝勒道:“金寓北斗胆,想与贝勒赌上一赌,不知贝勒意下如何?”

三贝勒精神一振,道:“请讲!”

金寓北道:“贝勒已经释放我师妹,不再追究罪责,金寓北先行谢过。只是这一干汉人,家有父母妻子,在贝勒看来,虽然都是人命微贱、草芥一般,但他们大都是一家之主,若是今日被掳而去,自此不归,一家老小势必饥寒而亡。金寓北想请贝勒释放这两队汉人。”

三贝勒道:“你与本贝勒所赌,一定与这些汉人有关喽?”金寓北答道:“正是。”

三贝勒手一挥道:“讲。”金寓北道:“适才贝勒说要见识一下在下的武功,金寓北除这点微末功夫外,身无长技。今日就斗胆与贝勒切磋一回,就证于方家。若金某输了,在下和这一干汉人即听凭贝勒处置,若是侥幸赢得贝勒一招半式,就请贝勒放了这些汉人猎户和参客。”

三贝勒闻言,浓眉一轩,仰天长笑,笑声中竟流露出喜悦之情。

三贝勒笑毕,对金寓北道:“壮士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亦不必如此拿话挤兑本贝勒。能为这些草芥之人赌命,足见壮士悲天悯人的大丈夫心怀。好得很!”

三贝勒向前跨出一步,道:“金壮士,请!”双目灼灼如电,直视金寓北。

金寓北回头看看小师妹,左手抚一下她的右肩,要让她退后一些。

但金寓北看到小师妹的眼睛时,见她仍是怔怔的看着自己。

想来方才她在身后一直也是这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后背,浑没听到自己和三贝勒的说话。

金寓北对师妹一笑,又抚一下她的臂膀,她才一惊,像是从梦中惊回一般。轻轻叫道:“大师兄……”

金寓北道:“暂等一下,师妹。”说完又对小师妹一笑,神情从容坦然,全然不似身陷重围的样子。

金寓北看着小师妹一步一步向后退开,直到退到一众汉人旁边,方才转回头来。

金寓北也向前跨出一步,与三贝勒相对而立。

众人定定地看着金寓北和三贝勒,心里都明白,这两人要以武功定夺这些汉人的命运。

不少女真勇士对金寓北暗暗嗤之以鼻,均觉他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自求一败而已。

因为众人皆知,这三贝勒乃女真第一高手,第一巴图鲁,既天赋异禀,又师出名门,究竟武功有多高,也都从未见识过,但无论比武较艺还是沙场征战,从未见过他三贝勒曾遭败绩。

此时两人面面相对,山风猎猎,衣袍翻动。三贝勒犹如一座山岳,金寓北则像一株劲松,两人气势摄人心魄,众人屏息静气,注视两人。

金寓北一抱拳,道:“请恕在下不自量力。”三贝勒道:“不必客气。”

两人同时后撤一步。金寓北“倏”地跃在空中,头下脚上,左掌自左而右横掠,罩住三贝勒头顶。三贝勒大叫一声:“‘佛只一手’,好功夫!”依旧凝立不动。

金寓北见三贝勒并不盲动,左掌未到中途,右掌“呼”地从左掌的掌影中自上而下奔雷般击出。

同时,见三贝勒左掌陡然间自下而上击出,不顾金寓北横掠的掌势,直击他向下击来的右掌。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两股掌风相交,三贝勒脚下积雪四处分散。

周围众人只觉胸腹间猛然受到挤迫,呼吸滞窒,不约而同后退几步。借助两掌相交之力,金寓北复又向上腾跃,就势倒翻落地。

两人仅交一招,心中均是一惊,深为对方功力之强而惊异。俱各整肃心神,全神以对。

陡然间,金寓北身上犹似生出无数条手臂,掌影飘飘、重重叠叠攻向三贝勒。

众人立时眼花缭乱,越看越惊。一众女真勇士,都看向三贝勒。

只见他神色凝重,双掌一前一后竖在胸前,紧紧盯住金寓北双掌。看三贝勒如此神色,众女真勇士和兵丁知道,贝勒爷今天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三贝勒突然左拍一掌,掌风激荡,积雪飞溅。击出一掌后,重又竖掌胸前。突然又右拍一掌,拍毕仍旧竖掌胸前。

金寓北和三贝勒,一个掌法精妙,如蝶舞花间,奇招妙着层出不穷。一个抱朴守拙,东一掌、西一掌,掌风呼啸,似是全无章法。

众多女真勇士兵丁,人人直看得目眩神驰,心中均盼三贝勒取胜,又想让这场平生第一次见到的赌胜多比几个时辰。

两人招式之妙、功力之深,的是令人惊心动魄、叹为观止。

众汉人也都紧盯两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此时都悬在金寓北双掌之上,能否绝处逢生,就看这场比武了,均盼望金寓北顷刻之间即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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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和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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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只有金寓北的小师妹和四贝勒身后的女孩儿,与众人的心思不一样。

金寓北的小师妹虽然和众汉人一样被掳,但她却从未想过自己身处何地,也没想过要如何脱此险地。

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剧斗正酣的大师兄,双手紧握在胸前,真是比之自己比武还担心,大师兄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她的关心。

那四贝勒身后的女孩儿,亮亮的大眼睛里都是骇怕。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阿玛和金寓北,咬住下唇、抓紧马缰,一动不动。

三贝勒和金寓北已交八十多招。

他越斗越是心惊,心中暗想:岩穴之中真是不乏英雄豪杰,在本贝勒眼皮底下,竟有这样一位武学高手。看他掌法精奇、内力无比醇厚。这八十招之内,已经连续变换十余种掌法,不仅有各正大门派的出名掌法,甚至还有一些僻远门派的独门秘技。且不仅招式精到,而且内力运使也因掌法各异,的是一代宗师的风范。

此时,金寓北对三贝勒也是既惊且佩。眼前这位三贝勒,贵比王公,应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但他这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是如何修为而来呢?

多少王公贵胄,即使有少许建功立业者,也只是沙场用兵,甚或是上阵斩将搴旗、攻城略地,但如眼前三贝勒这般武功大巧若拙、炉火纯青的绝无仅有。他尊为女真贝勒,究竟是撞上了什么机缘,让他得有如此修为?

两人转念之间,又斗了十余招。

金寓北掌风越来越凌厉。他心里明白,这场比武,不管有多艰险,许胜不许败,且要速战速决,数招之内便要取胜才可。

故此,和三贝勒甫一接战,即施展绝技,以一招‘佛只一手’,准拟一击成功。

岂料和三贝勒交了一掌以后,立觉对方绝非寻常庸手,便即刻改换掌法,想以变幻无方的绝妙招式迫使其应接不暇,露出破绽,而后陡施重手,出奇制胜。

可三贝勒并没像以往强敌那般以快应快、以巧对巧,而是避虚就实,攻守兼备,法度谨严。两人竟然在这一百招上下,相互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突然,金寓北掌法又一变,招式堂皇正大,内力汹涌澎湃。

众人见金寓北右掌蓄势不发,左掌自右而左划一圆环。三贝勒只觉金寓北所划的圆环生出极大吸力,即刻立足定身,严阵以待。

众人看金寓北左掌堪堪划完圆环之际,右掌“呼”地一声由圆环中击出。两股掌力一吸一吐,吸的是极强,击出来的更是浑厚异常。

三贝勒知道金寓北已不是先前那般以快驭巧,九虚一实。此时他的一招一式均凝聚毕生修为,内力汹涌,摧枯拉朽,稍有不慎,当即就会败于其掌底。

三贝勒举右掌击向金寓北左臂,断其左掌所划圆环的吸力,左掌蓄力,陡地向前推出。

“嘭”的一声闷响,和金寓北的右掌正正对了一掌,地上积雪被激荡,四溅飞散。

这套掌法,是金寓北成名绝技――太和掌,刚刚所施,乃是其中第一掌,叫作“白虹贯日”,极具威力。

金寓北掌势不歇,紧跟着第二掌――“日盈则昃”,左右双掌交替击出,右掌满蓄劲力,掌锋凌厉,左掌空虚,右掌先到,左掌后至。

三贝勒左掌凝力,迎向金寓北右掌。孰料金寓北右掌和与三贝勒的左掌将交未交之际,倏地后撤。他的左掌本来空虚无力,掌到中途却陡然间劲力雄浑强劲,如潮水骤至。

三贝勒陡地一惊,不暇细想,左脚为轴,身子自右向左急转,同时右掌急拍,拟在卸去金寓北的左掌掌力。

不料金寓北左掌掌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卸去一波,一波又至。只见三贝勒身子转动不停,接着拍出左掌,卸去第二波掌力,等身体转回来右掌又再拍出。

三贝勒转了一圈,连拍三掌,心中不禁连呼侥幸,暗赞金寓北掌法精妙。

旁观众人只见金寓北这两掌只是一先一后击出而已,均不解何以三贝勒竟身躯急转,还应以双掌连击。却不知金寓北的掌中乾坤,其双掌所驭劲力浑厚灵动至极,掌法精纯,已臻化境。

三贝勒三掌拍毕,并不稍停,接着左掌势挟劲风,向金寓北迎面击出。

他四掌连拍,前三掌御敌,第四掌强攻,一气呵成,快速无伦,由守到攻毫无罅隙,就如有四条手臂同时挥动一般,众人直看得目眩神驰,心旌摇荡。

三贝勒心思招式竟如此敏捷,金寓北也不禁赞叹。当下身子向左微侧,右掌斜刺里拍向三贝勒左臂。同时左掌连拍,五道劲风分击三贝勒前身五处要穴。

三贝勒觉五道劲力自上而下袭向自己胸前膻中、神封、巨阙、神阙、天枢诸穴。当即右掌直击向金寓北左掌,力道强劲霸道,不容金寓北掌力近身,以掌对掌、以力拒力。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三贝勒身侧地上积雪现出四处坑穴,身后巨松上一截松枝“喀喇”断落,乃是金寓北第五道掌力所致。

三贝勒并未分击金寓北所发的五股掌力,而是直击金寓北左掌,釜底抽薪,断其五股掌力的根基。

但金寓北业已发出的掌力被他击偏后,射入雪地。其中最后一掌的掌力变向后直射到松树上,刀砍斧斫一般,将一截手臂粗细的松枝击得断落下来。

这是金寓北太和掌的第三掌,叫做羿射九日,双掌同使,可攻敌九处要穴。

金寓北右掌御敌,只是左掌施为,故此一掌分击三贝勒五处大穴,虽是一掌变换而成五掌,但是每掌掌力却不稍减,掌掌凌厉异常,锋锐如刀。

大雪山上,山风如怒潮狂涛,鹅毛般的雪片夹在风中,倏忽来去。满山谷的雪花被风疾送而出,犹如银河奔腾。

众人只是注视圈中二人,几乎没在意到大雪下了起来。飞雪飘舞之中,两人如游龙惊凤,倏分倏合,夭矫翻腾。

金寓北与三贝勒此时内力、招式尽数施展开来,两人掌底内力汹涌、招式精妙,都是众人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人人屏息观战,骇然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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