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十一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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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古道西风瘦马
庚子年,惊蛰!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蛰虫惊而出走。桃始华,黄鹂鸣;鹰化为鸠。
这一日,倒也应了节气;春雷震震,大雨。
‘老陈,你不是说这条道你走过吗,怎么没个避雨的去处?’说这个话的人是穿一身灰色短打衣裳的少年,只是那一身的衣服都给淋湿了。少年年纪不大面容倒是已经张开了,卧眉星目,一个俊俏的后生仔。其怒目盯着身旁同样一身灰扑短打的老汉。这老陈背脊都有些弯曲了,微微躬着身子,面容枯黄,其颔下长有一寸长的胡子,半灰半白的胡子此时正滴着面容上留下的雨水。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那少年道:‘少爷,快了‘。
听着这两字,这少年更是气,这一路上他问什么时候有客栈,老陈说快了;他问什么时候能有酒楼,他说快了。他问什么时候有城郡,他说快了。结果就是,在听完这个快了以后起码还要在走个把时辰才会到老陈说的地方。
少年叹气道:‘哎,我怀疑老陈你压根就没有走过这条道‘。
那老陈摇摇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少爷,我二十年前真的走过这里‘。
这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指着老陈的脸:“你……你……老陈,我服了”。
‘二十年前走过和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的老陈你,可是个俊俏公子哥,走路上都有姑娘送花的主儿,现在可是一个半糟老头子;你都变这样了,这路它能不变啊?‘
那老陈听着少爷这么说,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自言道:‘是啊,那时候走这条道的时候是有个姑娘编织着一个翠柳帽,戴在老陈我的头上‘。
听老陈这么一说;那少年立马来了精神搂着老陈的肩膀道:‘还真有啊?‘
‘赶紧给本少爷说说这段曲折的爱情故事‘
老陈有些疑惑的看着少爷,那少爷被他盯着有些发毛,拉着老陈的袖子说道:‘老陈,说说吗,别这么小气’。
那老陈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
‘一坛五年酿’
老陈还是自顾走路不说;那少年有些急了,说道:‘老陈过分了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老陈眼前晃了晃道:‘老陈,这个价应该够了把’。
老陈脸上狡黠一笑,立马就收道:‘不是老陈我嘴贪,而是确实想跟少爷讲讲老陈我的故事’。
少年切了一声,这老陈蔫坏蔫坏的。
老陈是十年前来到他们家的,那时候的老陈背脊还是笔直的,胡子也没白。自己的父亲把他带到后院说了一句:‘以后乾儿就跟着你了’。就没有在多说什么了,自以后乾十一居住的后院里就多了这么一个人。
老陈待人都极为顺和,十年来后院里的那些下人就没有一个不觉得老陈好的。就这样一个人儿在居然在一个月前,和乾十一的老子乾泰顶牛了。
那时候正月刚过不多久,乾泰收到了一封京里王家的来信,信中内容里除问候之意外还隐晦的问了一下乾十一。
乾泰自然知道王家的意思,两家向来交好,更有当今陛下钦定的两家婚姻更是让两家亲上加亲,而乾十一就是陛下钦点的驸马爷,王家的女儿另一重身份则是当今天子的义女号晨阳公主。
当今皇上重武抑文,朝堂之上武将颇多,文臣稍显孱弱。那王老爷子王朗身为六部尚书之一的户部,掌管全国财政,属于正三品职衔,已是天子近臣。
王朗亲笔书信过来让乾泰有些意外,往年虽偶尔有几封书信来往,但大多只是一些问候之语,此次虽然隐晦的提了一下十一让其入京。说是当今天子一次在内部小型朝会的时候问了一下十一今年岁更几何。虽然不曾再有多余话语,但身为天子近臣,王朗多少能揣摩些圣意。
另外,当今朝堂文臣孱弱的现象虽然是当下世道造就,唐国周边还有土浑圆,吐蕃,后陈以及北邙四国如狼盯肉一般盯着唐国,如今虽然唐国历经两代唐王努力,国力强盛位于五国之首,但是边界之上常有战事发生,时事造就大唐朝堂之上武将偏多文臣孱弱的现象,这里面自然也还有当今陛下的刻意打压。
乾泰作为镇守一方诸侯,坐镇庭州北防北邙南面吐蕃两个游牧国家。乾泰更是官居一品镇字开头镇西大将军,统辖,泰州,魏州凉州,庭州四州军政。
当今天子敢让一个一品武将和三品户部尚书结为亲家,一文一武相互配合,其这份御臣之心之自信,也是大唐开国以来少有。
王朗信中让十一入京何尝不是抱有两家商量两孩子婚事的目的;另外虽然两家孩子的婚事早就是朝中人人皆知,可是一日不成婚,这王朗心中便会一日不安。
陛下重武轻文,让他这个尚书做的心里发慌;他王朗虽然也有自己一手之安排,庭中也有数位与自己同进退的好友。门下左右侍郎亦是难得好手。可是越是如此,越让王朗觉得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不那么安稳了。
王朗执掌户部以后采取了不少措施,鼓励农商,修葺河道,开放贸易等,让大唐财力越发厚实,早就摆脱了当初大唐初立国库粮仓皆空的景象。近几年大唐境内风调雨顺,更是粮益满仓,寻常百姓之家其米仓内都有不下三年余粮。
天子家不缺钱粮,那么自然要整顿军备,大唐王朝如今拥有骑兵共计六十万,步卒八十万。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其余四国皆不能望其背。
当今天子朝堂之上数次直夸王朗于国有功,于社稷有功;乃是大唐王朝的财神爷。
虽有此殊荣,可王朗心中却并不是很开心,尤其是三年前陛下将自己的门生卢庭生安排进户部当了右侍郎,王朗更是嗅到一种走狗烹的味道。
古来天子皆是左右平衡的国手,户部在王朗的手上虽然使大唐国力蒸蒸日上,可是也让你王朗于朝堂之上羽翼渐丰。如今天子虽如日中天,在其位能摄堂下百官,可若是一朝去了,下任帝君可是否能镇住这群堂下百妖?
当初登基之初便将王朗的幼女晨阳收为义女,由后宫娘娘一手带大。明面上看来王朗圣恩深厚,可另外一层何尝不是有暗防王朗之意。将晨阳公主赐给镇西将军乾泰之子乾十一,又何尝不是这般?
大唐立国便有规矩明令,便是驸马居于京。乾十一和晨阳公主成婚以后,那么便只能居住在京城了,犹如质子。其镇西将军乾泰便是拥有四州之地三十万兵马,又怎敢生出那不臣心思?
王朗希望十一早些入京,自然有那一份要陛下放心的心思;陛下放心了,他王朗也就安心了。届时有女儿晨阳和女婿十一于宫中,虽有质子之意,但又何尝不是攀升之石?
乾泰看着那封信,双手握于后背,握紧松开数次,叹息一声:‘看来躲不过了’可是想着王朗的心思,他又怒道:‘王朗老头,你想借着我乾家更上一层楼,就不怕到时候爬的越高摔的越重?’
当初十一还小的时候,他乾泰镇守边疆虽然接了这个赐婚圣旨,可也数次上书说孩子还小,这等大事不宜着急为由,想着推掉这桩婚事,可是陛下金口玉言,又怎会朝令夕改?
那一道赐婚旨意,本就是一块最初的试金石,乾泰上书两次之后便也就不在执拗。
当乾泰把这封信交给十一看的时候,十一脸色忧郁,尤为不快,对着乾泰说道:‘那晨阳公主为人如何,我都没见过,就要我去京城娶她?’
‘她若是个母猪,也要我娶她?我娶她做甚?’
乾泰怒斥道:‘放肆,晨阳公主虽然是王尚书的女儿,可也是陛下的义女,贵为当朝公主,你这般言语,以下犯上,是为大逆不道’。
十一根本就不吃乾泰这一套,扭着头说道:‘你就这样忍心让我去那京城当那笼中雀儿?’
乾泰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年岁尚且不大,可是心思却是多窍玲珑。他乾泰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棒的大佬粗,能够生下这样聪伶的儿子,可是很为安慰的。
他叹口气道:‘这是陛下的意思,为父作为臣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陛下的意思,,你就要遵循,应是臣子的本分;可是自己儿子的意愿你就理都不理?这是为父的应当吗?”
乾泰听闻词语,心里也是愧疚;十一言语不曾有错,君要臣死,不死实为不忠,可是身为人父,明知去那京城就是将自己这个大好儿子变成那笼中雀,又于心何忍?
乾泰一巴掌打在十一的脸上,双手握拳朝上做了问礼怒道:“陛下圣恩,在你还年幼之时便将掌上明珠赐婚给你,这是何等荣耀;你口辱圣恩,为父怎能饶了你”说着就要在打几巴掌下来。那在后院待了十年的老陈就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挡在了乾十一的身前。盯着乾泰一语不发。
乾泰看着老陈,举起的手到底是没有挥下。乾十一,站在老陈身后怒道:‘乾泰,你居然打我?‘
乾泰听了乾十一这话,怒起,举起右手来作势就又要打,可老陈就始终挡在十一身前,乾泰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时说道:‘这两天收拾收拾,就给我去京城‘。
乾十一当晚就收拾了收拾,只是不是去了那京城,而是离家出走了。
他怀里揣了点银子和银票,牵了匹汗血宝马,拎了把鞘镶宝石的宝刀就要离了这将军府。
可是还没有出后院的门就被老陈拦住了;而后就有一个身穿奴仆短打的少年牵了匹老瘦马带着一个有点腰弯的老头子悄悄的趁着月色离开了将军府。
古道西风瘦马,少年老头相伴而行。
第二节:花中蹄声起,阿爹自远归
就再十一满怀期待的以为能够听到老陈说说当初他那娇涩的爱情故事时。老陈朝后头看了看,那距离两人几步之外的老瘦马。常言道:‘老马识途’。只是这老伙计到底还能忆起那溪畔的姑娘吗?我老陈,这辈子估计是在也忘不了了。
老陈捂嘴咳了咳,这冬春交际之间,陪着乾十一少爷行于这崇山之间到底是受了些寒气;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今日更是被这雨水浇透,那后头老马的马鞍上虽然装有几件换洗的衣衫,可是没有个遮雨的地方,也就无法换身干的衣衫。
如今要是有口酒喝就好了。他吧唧吧唧嘴,似有那陈酿入喉,瞅了眼身旁的十一轻声说道:‘二十年前,前面不远的地方,我要是没有记错会有一片桃柳相间的林子。老陈嘿嘿一笑道:‘当然我也不会记错,老陈我的记性还是很好的,柳树沿着脚下那道河溪栽了差不多有十里模样,那桃林也就有了十里’。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桃林里有三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茅屋,是一处酒店,卖着自家酿的桃花醉。那酒喝一口就觉满嘴桃香,配着那溪水中捕捞出来的新鲜活鱼做成的剁椒鱼,一口酒一口鱼,那等美味实在是世间少有。’
老陈嘴巴吧唧的更厉害了,那美味早入了肠腹,惹得十一也是使劲的咽口水:‘老陈,不带这样的;少爷我现在本就饿的慌,你这不说姑娘,尽说吃的,少爷肚子更饿了’。
老陈咧嘴笑道:‘快了,少爷在忍忍,前头不远就到了;到时候我老陈陪少爷多喝几杯’。
‘那成,你可就别说吃的了,说说,那给你柳帽的姑娘’。
那年,也如这般节令;自西而归的老陈,骑着身后的老马,只是那时候老马不算老。
马蹄踏下抬起,让那桃林中的落地花瓣在起波澜,蹄声阵阵,桃花翩翩,十里桃花不知从树枝上摇曳下多少。
骏马,银刀
骑在那骏马上的陈望闻得那空气中的酒香;大笑道:‘这地方,居然有此等美酒’。
怎知那溪边有人回应道:‘咱阿娘酿的桃花醉,最是香甜可口’。一身粉装女子从那溪畔看着陈望,笑道:‘这位客官,停下来喝杯酒再走’。晃了晃手里提的鱼:‘刚刚抓来的鱼,撒上那剁椒,在铁锅里一蒸,拿来下酒最好不过’。
坐在马背上的陈望,看着那不认生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粉衣,头戴柳条编织的帽子,就这样咧咧的朝着陈望走来。
她摸着马脖赞道:‘这马可真骏;这是军马把?’
陈望已经翻身下马,听着她那样说,惊讶一声道:‘哦,你个乡野丫头居然也知道这是军马?’
‘以前,我阿爹也有一匹这般骏的马儿,只是跟阿爹一起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她说道此处,神色瞬间就有些哀伤,但是须臾之间便又欢笑道:‘没事,爹说过,等我长大了嫁人那天,他就骑着马儿回来了’。
陈望于心不忍,身为边军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既然回不来了,那便回不来了。
那姑娘抬头望着他道:‘我能骑骑它吗?’
‘那待会可要送我一坛子桃花醉’
‘不行,不行;阿娘酿酒可辛苦了,且卖不了几文钱,阿娘说要给我攒下那嫁妆钱,到时候嫁出去婆家人就不会给我脸色看了’。
她摘下头上的绿柳帽踮起脚尖来给陈望戴上道:‘我把这帽子送给你,你让我骑下这马儿,怎么样?’
陈望将那个柳帽儿摘下,戴在那马脖上说道:‘既然我这马儿不嫌弃你这帽子,那么你就骑一下把’。
十一听到此处嚷嚷道:‘不对啊,不是说这是个爱情故事吗?这就是你说送你柳帽姑娘的故事?’
老陈嘿嘿一笑道:‘老陈,我也没有说这是个爱情故事啊’。十一跳脚嚷道:‘老陈,有你这样的吗,没有两坛陈酿了,最多一坛。’
‘这怎么行,少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爷是君子不?’
乾十一道:‘本少爷自然是君子了’。
‘君子一诺,千金难买哦’
‘行,算你狠’乾十一吃瘪说道:‘谁让我是君子呢?’
‘那后来呢?那姑娘怎么样了?
老陈淡淡道:‘后来啊,我就进了那酒店吃了饭喝了酒就走了呀’。这下轮到乾十一彻底无语了,以前都没有发现这个老陈这么奸诈狡猾,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是个君子。
老陈望着前方,那姑娘是否还在等着她爹爹归来?
雨,还未停下;人,已停。
总算走到了老陈说的避雨之处,只是这等地方也太破败不堪了,是一处破庙,这个庙宇里面的神像都已经破败不堪,只有正殿一处可供人休息,那屋顶之上新旧茅草说明了这地方会有人偶尔修缮一下,以便于赶路的人再此歇脚。
老陈敏熟的升起了一堆火,和十一两人围着火堆,烤着换下来的衣衫。
‘老陈,我饿了;能不能搞点吃的?’
老陈摇摇头道:‘等这雨停了,我们就在往前走走,到了那桃林,兴许就有吃的了’。
这一个多月来,都是老陈在照顾他,他饿了老陈就会想办法去弄些吃的来,甭管是什么,总归是有东西能够填饱肚子。
看着这堆火堆,乾十一笑道:‘要是有个地瓜就好了,放在这火力烤着,那该有多香’。
锦衣玉食过习惯了乾十一,此时也会去想一个普通农家家里的地瓜;从最开始看到地瓜摇头说不吃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陈望都看在眼里,这个镇西大将军家的侯门公子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心里既有开心,也有难过。
陈望看着十一说道:‘少爷,要不我们回去把?’
乾十一依旧摇头:‘这哪能回啊,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呢’。
‘你要是不想娶那晨阳公主,咱就不娶就是了。让大将军和皇上说说,推了这门婚事儿’。
‘这哪能啊,乾泰那心里君主第一,边疆第二,儿子第三的家伙,怎么可能推掉这婚事儿,甭看我现在跑出来了,可说到底,我总归还是要去那京城做那金丝雀的’。
陈望疑惑道:‘那咱们还跑出来干嘛?’
乾十一低声自语道:‘干嘛?我只是心有不甘呀’。
‘老陈,我还是好饿,我自己去找点吃的,听着这后山里好像有山鸡的声儿,我去逮只回来’。
说完也不管老陈同意不同意,就这么朝后山去了;偌大的雨水瞬间就将他的身上的衣服给淋湿了,这一路上老陈几次让他回去,可是乾十一总是摇头拒绝。
京城,他自然会去;只是不是现在。‘乾泰,再拖几年你应该还坚持的住把’。
十里桃林再起马蹄
‘两位客观,这么大的雨,歇下来喝杯酒暖暖身子把?’蓑衣少女从那涨水的溪畔走上来,看着陈望和乾十一说道。
十一望着她,又看看老陈,笑着问道:‘抓到鱼了吗?’
那少女猛的点点头,从后背拿出筐子里捧出数尾肥美的溪涧溪鱼。
‘这个鱼用剁椒一蒸,配上阿娘酿的桃花醉最好下酒了’。
桃花依旧,似乎人也依旧。
只是那曾经溪边捉鱼的姑娘,如今变成了迎客的妇人;陈望看着她问道:‘阿爹骑马回来了吗?’
那妇人看着陈望道:‘我阿爹回不来了,我孩儿阿爹倒是回来了’。
二十年前,陈望留在了这里。女孩没有机会看婆家人的脸色,那份嫁妆却从一文文钱变成了这十里桃林。
十年前,陈望牵马离开了这里,只是那时候,溪边的蓑衣姑娘只是步履蹒跚学步的幼童。
十年花开,十年花落。当花中蹄声再响起,阿爹自远归。
第三节:十三太保陈公望
此处极为静谧,十一本就是心灵多窍之人,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老陈于此间老板娘和那女孩的关系;只是没有想到,真还有这么一段爱情故事在此间发生。
可既然途中老陈不愿意多提,那么乾十一自然也就不会在追问下去,这世间谁还没有一些隐私不想让别人知道,亦如那娶得俏美媳妇的男人哪里会舍得让自己的媳妇再抛头露面的?
十一偷偷的给老陈竖起了个大拇指来,但是眼神颇有不屑之意;这老陈前面太能装来;乾十一给那老板娘微微弯腰行礼喊了一声:‘嫂子好’按道理本不该喊这称呼,只是心中那一个本该喊的称呼到了喉咙间却怎地也喊不出口了。
陈望急忙说道:‘少爷,这怎可使得’。
自古主仆有别,哪有主子给下人行礼的;可是十一哪里会管这么多的凡俗礼节;这十年来,陈望对他颇为照顾,更是陪着自己行这些远途,虽然一路上行程多是他来定夺,但是能让他乾十一暂离那将军府便是好的。
那陈望的夫人许氏给乾十一屈膝作福问安,亦如陈望一般喊了一声:‘少爷’。
十年前,三骑人马来到这儿接走了陈望,那为首的只是说了一句:‘将军说,去还是留?’
那时候的她多想听到那一句:‘留’。
可是自己这个相依了十年的枕边人,只是看了一眼她和刚刚满三岁的孩子说:’等我归来‘。
那时候的她便再也忍不住泪水留下;她等了阿爹二十几年可是阿爹始终不曾归来。她长大以后何尝不知道,阿爹回不来了。可是在自己这个酒店待了十年的男人,自从在阿娘病逝后陪着自己守孝三年,他才娶了自己过门。
那时节他开玩笑说:’你可没有公婆帮忙带孩子了,以后你要辛苦一些了‘。她也只是笑着说:’那我也没有机会看婆婆的脸色了‘。他听后哈哈一笑道:’那你的那些阿娘给你留着的嫁妆以后就留给花花把,面的她以后还要看婆婆的脸色’。
他就那样的走了,自己可以等阿爹二十年,是否还能等他二十年?她不知道,就这样带着花花在这十里桃林盼他归来。
今日,他回来了;可是,她知道他马上就会走。
十年的相濡以沫,她怎会不了解他;他陈望,哪里会是那一个平凡的人,只是他的故事,他不愿意说,那么便不说把。只要他能在身边就可以。
十年韶华,弹指逝去;她不在乎自己的青丝染白发,可是她在乎他这十年来不知所经何事,竟然生生的压弯了他的脊梁。
这般累了,停下可好?
这是他走进后厨,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这样简单一句,她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仍旧希望有奇迹发生。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是不能亦是不敢;她懂他,他懂她;何须多说无用的言语。
陈望看着奔来的花花笑道:‘孩子长这么大了,像你一样好看,以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也就不用守着这十里桃林了’。
花花看着母亲的神色,在看看这位心里觉得有些亲腻的老人,她知道了,也懂了。
女孩子总是容易哭的;这就是那个在十年前向她招手说道:‘快到啊爹这里来’的男人。
十年光阴,她与阿娘在这桃林守望了十年,十年的盼望,十年的心酸,这一刻哪里能忍住。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和阿娘了吗?’她拍打着父亲的胸膛。面对女儿竭尽全力的捶打,他也没有退后半步。他对不起她们娘两。
十年的等待,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铁骨铮铮男子汉,宁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此时也落下两行清泪,他没有说什么话安慰花花,因为他不想骗她。
他要走
这一走是否能在回来,他不知道;所以他带着十一来到了这里;他希望在自己离去后有一个人知道这里,记得这里的娘两,那么他也就安心了。
桌上已经摆下了一大锅的鱼肉和三坛子桃花醉;四口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陈望给十一介绍了她们娘两,然后拍去一坛子桃花醉的封泥给十一倒了一碗酒说道:‘这桃花醉可是世间最好喝的酒,你尝尝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入口芬芳,香飘十里。十里桃花香,十里桃花醉!
乾十一作为侯门公子将门后代,自然饮过世间无数美酒,可是这里的桃花醉确实是世间一等一的好酒。
这酒里含着十年相思情。
天气放晴,泥泞的桃林也慢慢的变得干燥起来,本来那日吃完饭就要动身走的两人,还是在这里歇了两日。
乾十一耍起了他那无赖少爷的样子,说是自己走了一路全身哪里都疼,需要好好休息两天,任由陈望在怎么劝,他就是不走。陈望没有办法,所以也只好在这里待了两日。
好在那两天的春雨就没有停过,所以也给了乾十一一个不走的理由。但是陈望他自然心知肚明,乾十一为何要这样子。
临走这天,许氏给他们两个烙了一些饼带在路上吃,还给陈望装了满满两大葫芦的桃花醉。
她给陈望拎来一个包裹,那是他此番回来要取的重要东西,也是他留给她的,只是此番不得不带走。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何时回来?’
他看看花花笑道:‘等花花嫁人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许氏一愣神,随即落下泪来,搂着花花转过身去,不在看他;为何这家里两代人连这骗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乾十一作揖拜别道:‘到时候我一定把老陈给你们带回来’。
十里桃林已在身后远处,直至再也看不见。
路上乾十一问道:‘老陈,我们到底去哪儿?’
自己虽然是和老陈趁着月色从将军府跑出来了,可是他乾泰要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他乾十一打死也不相信。
乾泰让老陈带着他出来,自然还是有事情要他去做的;而且这件事情有一定的危险,不然老陈不会把银刀带出来。
铁划银刀陈公望
西北边军十三太保之一,名镇边陲。
吐蕃朝堂悬赏三千金
北邙朝堂悬赏三千金
陈公望也就是如今的陈望说道:‘大将军说要我带少爷去一趟南山’。
‘去南山做什么?’
陈望抬头看了看远处说道:‘有些帐,太久了别人都忘记了,我们要去收帐’。
听到这里的乾十一也只是哦一身,心里多半也猜到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总算是到来了。
南山有仙名钟馗,喜食恶鬼。
乾十一望着老陈:‘你有把握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
陈望拍拍十一的肩膀说道:‘因为他也没有把握能杀了我,所以我想赌一把’。
十一叹气道:‘这是乾泰让你做的把?其实,老陈你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可以回到桃林里陪着花花她们娘两,乾泰那边我去说就是。’
陈望咧嘴笑道:‘少爷,你放心;这事情既是大将军的事情,也是我陈公望的事情,更是咱们西北边军的事情’。
乾十一听了后又自叹息一声:‘事情虽然过去这么久了,可是你们都没有放下’。
放下?谁会放下,又怎么放的下,当年乾泰统领麾下十三太保,坐镇边疆,打的北邙和吐蕃不敢挥师东出,乾泰和十三太保自始被北邙和吐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两座朝廷皆开出高价,欲除之后快,也使出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乾十一知道他们开出的价码。
杀乾泰,封王,世袭罔替。
杀十三太保,赏千金,封侯。
第四节:封刀十年养刀意
乾十一骑在老马背上,老陈牵扯缰绳,就这样两人一路颠簸朝着南山而去。骑在马背上的十一望着陈望说道:‘老陈,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乾十一问的境界自然就是指武术境界,老陈摇摇头道:‘十年前封刀时,我已算是伪一流刀客,如今封刀十年,不出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踏入了一流境。’
十一听后肯定道:‘你现在肯定算是一流四品境内的宗师了’。
当世武者,大致可由三流四品境到一流四品境,在那一流四品境界之上的超一流境地当世武林中极少。进入二流的武者已经可算是当世高手,进入一流境界武者可谓宗师,超一流武者,据说已不算是凡人,所以又叫做超凡四境。
当世只知那武当的王赫道长和蜀山剑门的宗主吴道子和南海的普渡真人这几位算是真正踏入超凡境的高手,其他的人都是所知甚少。
天机门的天机老人说过,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超凡境的人数也有定数;他们这些人无不是自身气运好到极颠的人物。
乾十一作为将门之子,对于江湖上的侠客们多有憧憬之情,但是身在将门,除了寻常的练功强身之外,确实不会多么高深的武功,而当他听到陈望是一流武者宗师的时候,心里是羡慕的很。
‘为什么要封刀十年?’
乾十一好奇的问道;对于一名刀客,自愿封刀十年,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十一不认为封刀之后对于自身境地来说会有益处。当然这是他自认为。
陈望的封刀,封的是刀意,养的心境;十年刀意一朝出刀,那一刀岂是非凡。
对于乾十一,陈望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十年封刀,只为南山一战。
能让一个当世一流武境高手,封刀十年养刀意;那对手怎会等闲?
‘他真的这么强?’
‘很强’
那个人当然是强的而且可以说很强,否则也不会二十年前从他铁划银刀陈公望的手上从容退走。更是一剑斩出一道剑气直入陈公望的体内。
否则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在这般年龄便有如此老态龙钟的感觉;这二十年前十年,他都在疗伤,用于化解体内的剑气。十年的摸索,让他更加知道了对手的可怕。
而后十年,他则开始畜养刀意;若是畜养了十年的刀意也杀不了他,那他铁划银刀陈公望也心服口服被他杀。
陈望拉着缰绳前头走着,嘴里说道:‘少爷,为何不专心习武,以你的资质,若是专心习武,如今可能已经进入一流四境之内了’。
这是陈望对于乾十一的一种肯定。
武学一途资质第一,品性第二。
资质好的人,那么走的自然就快,若是品性也好,那么就走的又快又稳了。
就如孩提学说话,有的孩提七八个月就能妙语连珠,健步如飞;而有的孩子三四岁了也只能喊出那‘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聊聊少数词汇,所以习武一途天资极重。
陈望说十一要是专心习武,那么现在可入一流四境之内,虽有夸张之嫌,但也说明十一资质天分之高。
十一仰起头来说道:‘老陈,你这马屁拍的少爷我舒服,要是在府里少爷我就打赏了’。
陈望嘿嘿一笑道:‘少爷,现在也可以赏啊,赏老陈我一口桃花醉就行’。
这一路上满满两大壶的桃花醉两人都喝的差不多了,如今陈望腰间的葫芦早在昨日就空了,十一这里的这一壶还剩下小半壶。
十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样讨少爷开心,果然是另有所图’。
陈望停下身子抬起那张略显枯黄的脸笑道:‘少爷,本来就是习武的好材料,这可不是吹捧少爷’。
‘得,呈您这一流宗师夸奖,少爷我不打赏点东西都说不过去了’。这剩下小半壶的桃花醉最终还是入了陈望的嘴里。
陈望喝了口酒,眯起眼睛来说道:‘喝了酒,身子暖和,就好杀人了’。
两人身旁的密林里,响起一阵阵离弦之声;听这声音林中起码埋伏下不下二十人。
陈望一跃而起,拎着乾十一向后飘下二十丈,躲过了那一阵箭簇袭射。
那匹老马倒是没有那么好运身上中了五六箭眼看是活不成了;两人看了那倒下去的老马,心里也觉得有些哀伤;十一到还好,可是陈望是明显的有些愤怒。
这批老马陪伴了陈望二十多年,当初也是一匹罕见的神驹,若不然也活不到眼下这个年月;战场上冲锋陷阵不曾让它殒命,今日竟然被这山野之间的流寇给坑杀了。
他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要将这老马一同救下,可不曾想到这群流寇不管三七二十一,竟是一轮羽箭密射。陈望没得选择,只能先救下十一再说。
他仰头叹息一声道:‘老伙计,你先走’。其实后半句没有说出来,“等我一阵,我就来陪你”。
密林之中跳出二十名蒙脸汉子,看着乾十一和陈望两人,竟然也不打招呼,直接就有六名名汉子拎着刀冲杀了过来,三人一组,俨然进退有序,不似一般流寇匪徒。
乾十一看着他们也不害怕,还不忘和老陈说道:‘他们怎么不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十一轻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的规矩’。
他们不说,那就我来说。
陈望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少爷天资心性都是极好的;从未出过庭州的他,在庭州自然遇不到这样的事情,此时出了庭州遇到了这样的一群劫匪流寇,居然还能这般有说有笑,也是十分难得了。
乾十一自然不会怕,身旁的陈望是谁?那可是十三太保铁划银刀陈公望,吐蕃北邙都悬赏三千金封侯的人物,更是一流四境内的宗师人物,区区几十个流寇劫匪,怎么会让他害怕。
若是乾泰不放心让十一跟着孤身一人的陈望,早就派遣了大队骑兵护送了。他乾十一在怎么混蛋顽劣,到底还是将军之子,怎么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虽说十一还依旧有心和陈望说笑,可是陈望哪里有时间陪他。第一批三人早已欺身而上,陈望抬腿一脚将一人踢出圈外,那人受了这一流宗师一脚,肋骨已经断了数根,吐了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陈望并没有下死手,否则那一脚就直接要了那人的性命;另外两人一人朝着陈望的颈脖子砍来,另外一人朝着他腹部刺去。
此时的陈望,身手动作哪里像是一个老者,他侧过头躲过那脖子上一刀,左手伸出两指在那刀身上看似轻轻一弹指,蒙面的汉子竟再也握不住刀,只能撇下兵器朝后退去。
陈望那里还会容他退走,那兵器还未落在地上,便被他抬脚踢出,刀把直接撞在那人的胸口,也如前面劫匪一样断了两根肋骨昏死过去了。
朝着他腹部刺来的汉子,同样也是无功而返;陈望在眨眼之间歪过头侧过身子,躲开了他们两人的攻势,还顺势伤了一人。只见他右掌轻轻一拍那刀身,那柄钢刀便断成两节,那人一愣神,直接被陈望握住了手腕,那人的手腕便折了,哪里还有一战之力,捂着手腕在那哀嚎。
最先攻上来的三人眨眼间就折了,后续三人也在这霎那间攻了上来。可是依旧经不起陈望一招之力。
二十人这片刻便已经有六人没有站起身子来,这让后头的人起了退意。
只听后面有一人喊出:‘大哥,这茬子硬,扯乎’。
可是回应那人只有一双阴冷的眸子,他看了看身旁说扯乎的人,那人被他盯的瞬间觉得后背发毛,哪里还敢在言语什么。
那匪首回过身来,不曾在多说什么言语,拎着钢刀,径直杀了过来;此人的身法要比他们好太多。
在他加入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九人失去了战斗力,其他匪徒见着自己的老大上场了,他们反而停下了,剩下十个人将陈望和乾十一两人包围起来。
第五节:龙门客栈
此人手握钢刀片刻间便挥出了十六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陈望招架之余心里也有些明了,眼前这个蒙面汉子刀法已算入流,自身功力也起码在那二流一品之内。
十六刀递出,陈望闪挪间便飘飘然化解了;那汉子也不气馁,依旧攻势如潮。自身已然调到巅峰,这出刀之间已有虎啸山林般的气势在内。
一旁的小弟们见着大哥身手如此了得,都喝了一声好;十一见此冷笑一声道:‘无知’。
他虽然不会多么高深的武功,可是身为将门之子,眼见自然是不会差的。那匪首虽然刀势凌厉,可是面对用刀的宗师铁划银刀陈公望依旧不够看。
不管那人刀势如何勇猛,陈望居于此间犹如溪水间一片落叶,任由那溪水冲击,他自不沉落;陈望知道那人还没有使出自家本领,此间一共递出了一百二十八刀,都是各门派的功夫,显然这人是有意隐匿。
陈望在躲开他的一刀之后,面带笑容道:‘怎么还不使出自家刀法来,是怕被我识破吗?’
那匪首心里自知自己绝不是眼前老者的对手;可是他又不得不出手,他挥出一击后,向后一掠三丈远,与那陈望分了开来。
抬首看了看在陈望身后的乾十一,眼里犹有不甘,但是也知道,即便自己缠着陈公望,下面的人也拿不下乾十一。更何况自己根本谈不上能缠着陈公望,这样子拿下面的人去送死也划不来。
陈望见他退了,也不追击,而是离那十一在走近了一些,对着那匪首说道:‘你若就此退去,老夫我也可不追究了;倘若你们还执意要纠缠不清,那么老夫也就只能杀了你们’。
他接着又语出惊人道:‘别以为你们蒙着脸,我就不知到你们的根底,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也就没有必要拿出来说了,你们既然不是我的对手,那么回去以后你们主子想必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但是若都被我杀死在这里的话,两边人撕破脸皮来,你们主子想来也不好下台,是走是退,给你片刻考虑时间’。
那匪首迟疑不定,显然还是不想就此罢手;陈望见此,知道必须帮助他下决心了,只见他脚尖在踢了两颗地上的石子,那在地上还未死去的两小啰啰就此毙命。
不是不会杀人,是不愿杀人;可是真的要杀的时候,又怎会犹豫?那匪首显然心里动摇了,自己身旁的这些人也起码是跟着自己多年的生死兄弟,就这样折在此地显然不妥。
他招呼一声领着大家就此离去,连同受伤和死去的两名兄弟尸体都一起带走。
乾十一帮着老陈简单的挖了一个洞,把那匹老马给埋了;站在这个新鲜的土堆旁边说道:‘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后面恐怕会更麻烦’。
陈望看了一眼十一,又自看着这土堆道:‘是有些麻烦,但也避免不了;即便这次都杀光了,下回还是会不断的有人来找你麻烦的’。这里面说的是找乾十一麻烦,而不是找他陈望麻烦。这些人明着就是来对付乾十一的,这里面乾十一自然也知道。心里暗自嘲笑自己道:‘想来自己还是挺值钱的’。
乾十一当然是值钱的,手握四州一品镇西将军家的公子,放在哪个地方能不值钱?
十一目露戾气一闪即逝,他自幼见惯了边军将士,熟悉他们的演武攻杀特性。这伙匪徒明显就是大唐的士卒所扮的,可是不是他所熟悉的西北边军那就很难说了。
自己离家出走的消息肯定也早被外面知晓;偌大一个将军府自然被人的线子将这事情给报出来了,另外那乾泰肯定也没有打算瞒着这个事情。说不定还是他刻意授意之下的结果。
乾十一轻声说道:‘乾泰呀乾泰,你儿子也成了你的鱼饵啦;你舍得了孩子要是套不着狼,我都跟你没完’。
陈望没有理会独自碎碎念的十一,拎起了包裹就在前头带路,此地距离那南山还有半月路程,这半月时间只怕不那么太平了。
可他丝毫不为所动;这一切不管两边的人怎么过招,他都不在意。大将军既然让他带着十一去南山,就已经落盘为子,他怎么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未到南山便已出刀,那一刀是为了杀仙的,而不是为了杀人。
前方就要进入龙城,只怕在这龙城内还会有一起风暴等着他们两。
曾经古汉有所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而今大唐国力尤胜往昔,不仅是龙城已在这巍巍版图之内,那西面四州都已成为大唐国土。乾泰作为一方将领镇守西面这些年威震四夷,让西面四州更是得到了大力发展。
黄沙阵阵,风沙中有两道身影蒙着脸朝着龙城方面走去;为首的那个人背脊微弯,但是脚下步子却走的异常的稳健,而且他每一步的距离都有如尺子测量过一般长短。
而他身后一丈之处的那男子,用了一块步将自己整个头给包住只留下了一双眸子在外面,但此时的眉毛上都惹上了淡淡的黄色。
这两人便是那前往龙城的陈望和乾十一;此时距离那密林劫杀已过了两日,这两日中两人商议着快些赶路,以便早些到了那龙城。可是这今日下午竟突起大风,刮起了漫天风沙,原本今日便可到达的龙城最快也要到明日才行了。
索性这龙城关外一路日程的地方还有一家客栈,这客栈因靠近龙城便取名龙门客栈。乾十一小问为何不取那龙城客栈的名头,我想是因为龙城内已经有了龙城客栈,所以它也就只好取名龙门了。
陈望赞道:‘少爷聪慧’。
乾十一打趣道:‘老陈,我也没有了那桃花醉了;你在拍我马屁也没酒喝了’。
陈望指了指前头那风沙所掩的客栈道:‘那儿的酒,老陈我也能喝,不挑’。
乾十一只好应了:‘两坛好酒,三斤牛肉下酒可行?’
‘那有啥不行的,好的很,好得很’。
这一路上两人时常这样打趣,日子倒也不至于过得如何枯燥;只是这一路上来钱财花的极快,十一出门前揣了起码不下千两纹银,如今也只剩下几百两了。
要是知晓寻常百姓人家节俭一些的一年也花不了三两纹银,这一路上两人的吃住等方面确实花去了不少,另外一点就是乾十一给那桃林里的娘两留下了三百两纹银,让她们好安心过日子。
另外一路上遇着些流民乞儿啥的,十一也都掏出些钱财来给他们;这倒是不因为十一心善,而是在那庭州多年来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罢了,多少都有点纨绔摆阔的韵味。
后头还是陈望觉着十一他手上银子花的实在是比较快,才拦下了他,让他不要在这么随意的泼洒银钱,若是按照他那大手大脚的习惯这剩下的几百两只怕经不起他几次挥霍就给整没了。
十一一度叹道:‘如今才知道过日子难啊,钱真是好东西’。
路再远亦有尽头,更何况就是前方不远处的龙门客栈;那旗杆上的招子都挂满了灰尘,但在这猎猎的狂风中依然飘飘作响。客栈的大门早就给关上了,以防外头的风沙刮的里面到处都是。
十一看着那客栈客栈的大门和外围的木头栏子,上面有不少刀劈斧砍的痕迹,转过头来看着陈望指着这店说道:‘怎么,莫不会是个黑店?’。
‘这客栈的老板娘原本就算是这江湖中人,这里临近关外自然有不少江湖人士和商旅在此入住。江湖上曾有言语:‘入了龙门客栈的大门,那么你是龙得盘中,是虎你得趴着;即便是生死仇人,在这里睡在一张床上,你都不可拔刀报仇,否则就是和龙门客栈过不去,真要那么做了,那么无非就是龙门客栈的后厨里多了一只做包子的两脚羊罢了’。
乾十一听后咂咂舌道:‘还有这么霸气的老板娘?修为很高啊?’。
陈望笑道:‘你进入看看就知道了’。
第六节:龙门客栈二
还打哑谜;乾十一伸出手来在那门上的铁环上轻轻的拍了三下;那陈望看着这一幕打趣道:‘哦呦,还懂这规矩?’。
‘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可是经常听那些营里的兄弟说这道上的故事儿,多少还是懂一点儿的’。
这敲了三下,又三下;俗语就叫投石;这里面的人听着了也就知道这是道上的,晓得规矩。
在重重的敲了一下;共计七下;常言有道:‘七上八下’这是祝贺老板一家生意蒸蒸日上。
那客栈的大门从外向内打开,露出一戴着毡帽的伙计,露出笑来问道:‘客官,打尖住店?’
陈望领着乾十一走入这客栈说道:‘都要,先给我打五斤酒来,在来四斤牛肉,几个小菜,给爷我端上来,好打打牙祭,糊弄一下五脏庙’。
那小儿笑着应了,也接话道:‘爷,本店里又上好的羊肉,今儿早上刚宰的,鲜着呢,来一份?’
那陈望怒斥一声道;‘两脚羊,腥味太重,不如山羊味美’。
那小儿回了一句:‘爷,您是吃里的行家,这里边坐着,我去给您取酒去’。
陈望冷笑一声:‘怎么地,这骂起爷来本事见长,不带脏字了啊?’说这就举起手来要打下去。
乾十一听到此处强忍住不笑;那小二这可是骂陈望是吃货;简直是太岁爷头上动土,有点活腻歪了。
‘呦,这位爷;别动怒呀;跟这肮脏的泼才较个啥气儿,不值当’;说这话的人穿着一身红色霓裳,露出胸口一片雪白,发髻上斜插一柄金钗吊着两红宝石,面容倒也算秀丽,约莫三十来岁样子,倒是那一双红唇似那熟透了樱桃,直直勾人心魂儿。十一心里想着,这人的嘴上功夫肯定不错。
乾十一在有些懂了,那老陈说什么进来了就知道了;这龙门客栈的老板娘瞅着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这样一个女子,不知有多少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供她驱使呢。
她看了看陈望,又自走到了十一面前,拉起十一的手来说道:‘公子里边请,来的可真巧,我这今儿就剩下两间上房’。
十一只觉得这老板娘的手柔若无骨一般,但被这人摸着手,他也有些不习惯。
可不习惯不代表他乾十一不懂风月;那可不是纨绔子弟该有的范儿。他拉起老板娘的手说道:‘借姐姐的手绢给擦擦风尘’。
说着就握住老板娘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抹去。这一幕居然让这龙门客栈里的人都惊了刹那;这里来往的人谁敢主动的调戏这龙门客栈老板娘?这么多年来还会头一招。
老板娘微微愣神后倒也笑着拿着手上的丝绢给十一脸上稍稍擦了擦尘土,边擦边说道:‘这外头的风沙确实是大’。
倒也不是因为这十一主动调戏她,而是那一声姐姐喊的她心里舒坦。
也不是谁喊她姐姐她都应着的;但是这眼前这后生看着样子就觉得讨人喜欢,而且那一双眸子清澈见底,让人生不出厌来。
她领着两人亲自去那二楼上房,那小二还没有从刚刚一幕回过神来,就被她踹了一脚道:‘还不赶紧去打些水给两位爷洗洗’。
那小二哧溜一声就跑去忙了,心里想着那老板娘莫不是看上那后生了?后生长的是挺俊,可怎么看都是一个雏儿,老板娘她这不是老牛吃嫩草?
客栈的下方大堂里也落座着不少人,不少人身上都带了家伙,这里面有一群镖头,也有一群客商以他们两帮人数为多两边各自占了三桌;其余几个人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独自坐了一桌在那小酌,还有两个花甲之龄的老者占了一桌,这大堂中的八张桌子就给坐满了。
他们那些人只是在十一他们进来的时候看了看,还有就是刚刚十一调戏老板娘的时候他们稍稍的瞅了一眼,其余时候都是各自顾着自己在那吃喝。
老陈看了一眼,这其中有几人气息极为绵长,显然是高手;还有一些人也大多数身手不错的主儿;只是那一个书生样子的人,他有些吃不准,那流出的气息转瞬即逝,他也感觉不出那人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但是他这般故意流露出的气息来,是敌是友还是难以分辨的。那对老人确实是高手,两人自斟自饮之间不为外人所动;但老陈却知道,那两人武功之高只怕已是那一流四境内的人物了。
两人落筷时根本不夹食物,而是以高深的内功修为,将食物粘在了筷尖上,这等功力陈望不说做不到,但是要做的那般轻描淡写只怕也不容易。
入了这客栈,陈望心里也暗自凝神戒备起来;但是这龙门客栈内应该是安全的,只是那一扇门之外,生死就不好说了。
老板娘陈韵是亦是那老辣的江湖人士,此时将他们两带到房间,笑着说道:‘两位客观,只要是入住了本店,那么便且安心住下’。
那老板娘靠在门檐上,伸出一手掌来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十一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纹银出来,轻轻的放在老板娘手上,顺势又摸了一把笑着说道:‘老板娘,那牛肉可不能老了’。
老板娘笑呵呵的接过银子朝胸口里一放露出一抹春光来:‘那要看草是不是还嫩呢?’
‘那弟弟就不知道咯’
那老板娘又打趣道:‘既然都说是弟弟,是弟弟那就是嫩的咯,姐姐老不老,弟弟不试过怎么知道呀?’
乾十一败下阵来,赶紧说道:‘姐姐,下面人喊你呢’。
惹得陈韵一阵娇笑,应着下面的声音喊了句:‘喊啥,这就来了’。摇着丰臀缓缓的走到楼下待客去了。
那小二端着酒水和牛肉给他们送到房间里;陈望掏出一粒碎银抛给他,那小二眼睛都眯起来了直接说道:‘爷,你要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陈望直接问道:‘下面那些人来这里几天了?’。
客观是问这个呀’。小二想了想说道:‘下面的那几个押镖的镖师是今天上午刚到这儿的,估摸着这风沙一退就要赶路。那几个商客和两位爷是前后脚差了一炷香的光景,另外那两老爷子和那古怪书生倒是在这店里住了三天了’。
陈望又问道:‘店里这些还在房间里的客人,又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小二有些迟疑:‘这个。。。这个。。。’。
陈望只得又丢出一粒碎银,那小二才把房间里的客户说了一遍;这龙门客栈内有房一十八间,其中上中下各六间,此时都已经客满。房里的住客是什么情况,即便是那小二大概说了一遍,陈望也只能小心记着,这里面又有多少人是奔着他们两来的,恐怕还不好说。
这小二退出了房门后,来到了那柜台老板娘身旁,老板娘问道:‘都说了?’
那小二点点头道:‘该说的都说了’。
那陈韵看了看满堂宾客,小声道:‘不要在我这店里生事儿就行’。那小二笑道:‘掌柜的,咱们客栈就是给这般人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咱们这生事儿’。
陈韵只是淡淡道:‘给大家伙都打个招呼,这两天小心一些就是’。
龙门客栈自成立至今,在江湖上少有名气来,那则不成文的规矩可是让陈韵付出了不少心血。
陈韵自己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儿,可是若清楚龙门客栈背后的主子是哪个,那么他们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可是三天前,来了一个书生,后面又来了两个老头;陈韵知道这三人都不是什么善主儿,都是在等人。
今日刚刚那两人来了以后,她明显的感觉到三人的眼神里流出不易察觉的神色,那就是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