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江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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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瞎眼老跛驴儿
大周尚文,每三年而逢春开科。天下士子莫不趋之若鹜!以期龙门鱼跃,从此平步青云!
大周定都于颍,传世700多年而社稷不倾,大周先王言其是天道垂怜,于是命人在这颖都之外以白玉石为基筑千丈纳贤道!不过此道自颖都城门处修起,至八百丈时,天降暴雨,又夹巨雹,不得施工!
于是暂停等这天灾过去再说,说来奇妙,这修路人人一退,天便放晴,变化之快,着实令人瞠目。时司任监工,却是不敢有违周王的千丈之命!于是命人继续施为,不料天威惶惶,灾秽又至!
于是无奈之下,司只能如实上报,先王听闻,也不怪罪,只是说:气数天定,不可强求。
于是这千丈纳贤道变成了八百丈,一分不多一厘不少!而且此道不得行武夫,不得走阉宦,不得走风尘妓子!能走上此道者只有天下读书人!
今年又是开科之年,天下读书人从大周各地翻山越岭,奔赴颍都!此时在这八百丈纳贤道上便有两人直奔城中去。
这两人,有一人骑着一头瞎了只眼跛了条腿的老毛驴!另一人背着书箧,徒步跟在旁边儿!
“我说公子,你这是何苦,以你的资质如何读得这圣贤文章!没事掏掏鸟窝,逛逛青楼,做你爱做的事儿,岂不妙哉?何必让我也跟着受罪!”其中一人开口,一身青衣,书童打扮,开口却是女子声音,脆生生的,端是好听。
“哼!”另一人斜眼一望,冷哼一声,“你一个奴才,懂得多少?我的事,你不懂,也别多说!”
“什么我不懂?你不就是看上了那醉梦楼的那个花魁了么?不就是听说人家尤其喜爱吟诗弄月,你才想要考取功名么?”那书童,一翻白眼,丝毫不让,针锋相对。
另一人顿时气急,“你这刁奴,好生大胆,莫不是以为本少爷不敢治你了么?”
那青衣书童,从包袱里摸出一根儿黄瓜,在袖子上抹抹,咔嚓一声咬一口,嘴里囫囵不清:“好啊,好啊!我的好少爷,你且施展你的手段,让我见识一番!”
那被她称为少爷的男子,火冒三丈,开口骂道:“果真是刁奴,处处欺我,夺了我的包袱,抢了我的驴,你见过让主子走路,奴才骑驴的吗?”说着劈手一把夺过驴上那人手中啃了一半的黄瓜,塞进嘴里。
驴上坐的人也不生气,拍拍手,又把屁股在驴上挪了挪,“若不是你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少爷,非要附庸风雅学那些穷酸秀才,行万里路,我们如何会落得这般凄惨?就这跛驴也是当了我的首饰,才换来的!你说凭什么要让给你骑?”
“你这厮生得比我这做少爷还娇贵,读书人的世界有你不懂的乐趣!”
“少爷,你这面皮还真是不薄,就你这半罐子水,也敢说读过书?我这做你书童的人,会的也比你多!”
“你这小娘皮儿,莫是少爷我待你太好了不是?竟然这样说我,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驴上那人一听这话,以为自家少爷是真生气了,小脸儿一苦,连忙下地,一把扶住少爷,“少爷上去坐会儿?”
“哼!”
“少爷,你别生气嘛,红袖不是见你这一路好生无趣,才要和你说说话儿么?”
那男子有些好笑,一指点在正撒娇的红袖的琼鼻上,“我堂堂苏岳霖岂会因为这个和你生气!”说着伸手将红袖拦腰抱起,重新放在驴上,“你脚受了伤,就别跟着我遭罪了!”
“嘻嘻,少爷,你真好!下次还跟着你出来!”
“屁!老子再也不学那些穷酸书生行什么读万卷书万里路了!”
一匹跛驴,一脚深,一脚浅,踏着不和谐的韵律,踱向城门。斜阳,古道,八百丈玉道,缀满凄凄芳草!如一幅画,亘古沧桑,又别有风味。
这老驴走的实在是慢!一直到那夕阳西下,又到这新月东升,两人才找到一处歇脚的地儿。
不是这颍都内客栈少了,只是这上颍都来赶考的书生太多了些,苏岳霖他们两人来的晚了些,这才废了些劲儿!
两人走走停停,东问西瞧,才来到这颍都内唯一没有住满的客栈,不过等他们走到这客栈门儿前的时候,瞧了一眼那客栈名字,便明白为什么单单这里未曾住满了。只见那客栈名赫然便是“孙山客栈”!
“少爷,还住么?”红袖瘪着脸,眼看着天色愈发的晚了,有些着急了。
苏岳霖也有些傻眼,这谁上颍赶考不图个吉利,这老板是缺心眼儿不成,不想赚钱,也别隔应人不是。但是这两人赶路一天,正是人困驴乏之际,带个姑娘家不住店睡大街终究不是事!咬咬牙,住!
“哎~两位客官您是住店儿呢还是打尖儿?”
“住店!”
“两位客官,外面儿黑不知可否看清了这小店儿的名儿?”
“看清了!怎么你这里不能住不成?”苏岳霖本就不情愿,心里憋着火呢!哪里有什么好脸色。
“客官,我这不是怕您囫囵在这儿住下闹了许多误会不是?”那小厮顿时笑意盈盈,脸上跟别一朵花儿似的,“是小的糊涂,您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物动气!”
“哼!要两间上房!”苏岳霖也不好将气洒到一个伙计身上。这边儿话刚落,门口又传一声,“我也要两间上房!”
声音悦耳,端是好听,好一个人未至,笑先闻。苏岳霖和红袖回过头去,就看见那门口前后脚进来两人。
当首一人,中等身材,一双凤眼,面若脂雪,目中似含着一汪秋水!不仅苏岳霖看愣了,红袖也愣了,心道本以为这世上的男子如自己那草包少爷也算是顶尖儿了,可是如今看这人,一身紫装,英气逼人,才知自己还是坐井观天。
那伙计也不争气,看着这来人,俊美非凡,顿时讨好道:“这位公子可真是生的好看,神仙人物啊,一看您这面儿,估计不是状元也是探花的人才!”
进门来的那人不曾答话,倒是后面进来的一人颇不客气!
“你这人,好生废话,我家公子要住店,你扫榻相迎便是,这般奉承做甚!”声音如风吹金铃儿,竟如红袖一般是女子作男装打般!
“雪儿,不得无礼!”那公子抬手拿扇子在雪儿头上轻轻一敲,雪儿便乖乖缩头不再言语,那公子回头向那伙计作揖,“还请这位小哥给我两人安排两间房!让我等歇息一晚!”
“额,这…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店儿里只剩下两间上房了,刚刚那位公子已经要了,只怕…”说着伙计向苏岳霖伸手示意。
“这…”那公子一愣,又回过头来向苏岳霖一拱手,“这位公子想必也是和在下一样,都是赶考之人,相逢也是缘分,不知公子能否割爱让出一间来?”
“我…”苏岳霖可不是善男信女,打小便是混世魔王般的存在,哪能这般好说话,正要开口。站在一旁的红袖却是立马应到:“好啊!好啊!能遇见公子这般妙人,也算我等之幸,让出一间不碍事的!”
苏岳霖面色一抽,知道这丫头定是见那小白脸儿,生的好看,也不顾自己的感受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瞧见那红袖一脸哀求,天见犹怜的模样,只能忍下去了!所以只能点点头,不再言语。
对面那公子听之一喜,顿时再拜,感谢到:“多谢两位仁兄成全!”
“不足挂齿!在下姓红,青州人士,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红袖也像模像样的作揖回礼,而且睁眼瞎说一通,苏岳霖瞧着觉着颇有意思,便也不搅扰!
那人彬彬有礼,“公子不必多礼,在下白玉,幸会幸会!不知这位是…”又问到苏岳霖。
红袖正欲答话,苏岳霖却是拱手一拜,“在下不过是公子身边一扈从,叫苏驴儿,生性莽撞,也读不通文章,愚顽不堪,承蒙我家公子不弃才始终跟随左右!”
红袖面皮一抽,不好开口。不过那白玉身后之人听了这话却是突然大笑,“苏驴儿!这世上竟有人取这名儿!”
那白玉连忙回身抬起纸扇又是照脑门儿一下,雪儿吃痛,捂着头,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家公子!
“苏兄勿怪!雪儿年幼,不知礼数,多有得罪!”
“大兄弟说的哪里话!雪儿小兄弟,性情爽朗大方,倒是颇对我的性格!我简直有种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相濡以沫的冲动啊!”苏岳霖哪里还有什么公子形象,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
那叫雪儿的小丫头,又羞又恼,红袖也是无地自容!自家这草包公子着实太不靠谱了些!果真不愧是打小和地痞流氓厮混的主儿,开口就是惊天动地!
白玉尴尬一笑,知道这苏岳霖可能是对自己颇为不满,才出言相戏!
“苏兄,说笑了!让房之事,白某在此谢过了!”
等到回到房内,苏岳霖将东西一放,就往床上一躺!红袖也不忌讳,直接躺在旁边儿!
“少爷!刚才那位公子好生英俊!”
苏岳霖轻咳一生,“比我还好看?”
“恩!”红袖面带红晕,羞涩地点点头!
苏岳霖气极,“死丫头片子,在本少的床上,你还敢思春?”
红袖咯咯一笑,“少爷~我要洗脚!”
“你要洗脚便去洗,叫我做甚?”
“可是公子,红袖脚疼!”红袖撒娇,嗲声嗲气,酥麻了他半边儿身子!
苏岳霖连忙从床上坐起,有些无奈,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床上慵懒的红袖。
“刁奴!”
第二章 夜黑风高有杀气
“公子,你干嘛为了那苏驴儿打我?”另一间房内,雪儿有些委屈,进门便问!
“你这丫头!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出门在外,不能小瞧了这天下人!”白玉一瞪凤眼儿,吓得雪儿头一缩!
“他不过就是一个鲁莽扈从而已,如何上的了台面?”雪儿嘟囔,“而且他言语轻浮,一看便是那种凡俗泥胎,不似好人!”
“你…”白玉抬手又欲打!
雪儿吓得向后一蹦,“公子别打,雪儿头都要被打坏了!”说着双手还捂着头。
白玉见之一乐,只得放下手,“你呀!我看你是长本事了!我说什么也不听!那苏驴儿又岂能真是侍从而已?且不说衣装打扮,那会儿天色暗,你也瞧不清,可是看那两人眼色谈吐也能知道那姓苏的才是主!”
“啊!那他那么说,岂不是故意戏耍我等?”雪儿不悦。
白玉摇头一笑,“谈吐如厮,不是真蠢,便是大才!”
一夜安好,待到早上,外面鸡鸣鸟叫,将苏岳霖吵醒!
他撑起身子,感觉有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低头一看,红袖蜷着身子,半枕着自己。
“喂!起来了!死丫头,我身子都麻了半边儿了!”苏岳霖也不客气,伸手一推,红袖微微一动,轻哼一声,没醒,接着睡了!
苏岳霖强行从红袖臂弯中挣脱出来,直到下了床,还没缓过来劲儿,走路一颤一颤的!推开窗一看,春光熹微,好个壮美灵秀的颍都!昨天来时天已经黑了,看不清,今天才算初见,着实震撼了一番!
春风荡漾,苏岳霖散落了发髻,秀发随风而动,一袭白衣,晨光洒落,俊逸卓绝!
不知何时,红袖已经醒了过来,玉手托腮,曲线毕露,慵懒魅惑,看着站在窗边的苏岳霖,轻轻开口:“我家公子生得可真好看!”
“你这花心的妮子,你的话如何信得,昨日不是还说我不如那白玉白大公子么?”苏岳霖头也不回。
红袖从床上爬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公子这般小气,自家丫头连别家俏公子都看不得!话说回来,少爷确实生的不如白公子好看!”
“哼!别拿我和那小白脸做比!”两人打了一通嘴仗,又吃过早饭,红袖便吵着要出去逛逛。苏岳霖拗不过她,只能听她的!
“公子,我要这个!”
“没钱!”
“我还要这个!”
“说了没钱了!你要把我手里的钱花光了,这剩下几日,如何挨得过?”
红袖可不买账,硬是又要了几样才罢手。
“公子,你可真小气,奴家也算开了眼界!”
苏岳霖一瞪眼,“你这败家奴才,我从家里带了几万两银子,我自己何曾花过多少?不都是你给花了去吗?”
“爷说这话,可就生分了,红袖是公子的人,花公子的钱,您还嘴碎儿!”
“滚犊子,奴才乱花主子的钱还有理了不成?从现在开始到开龙门之日,都不能再出来了!”
“为什么啊?”红袖哪里肯依。她最是耐不住寂寞,且不说自家这公子能否高中还是未知,单是这大好颍都不逛也太过可惜!
“哼!你说呢?”
“红袖不知道,又如何说起!”
“奶奶的,你见过,奴才逛街要主子背的吗?”苏岳霖恨不得将背上的人儿丢将下去!
只见那红袖一身紫裙,不施粉黛,玲珑可爱,趴在苏岳霖背上,手里全是买的东西!
在这以礼治国的大周皇都如此行事,路上四下行人都指指点点,认为这对男女苟且不堪,恬不知耻!
苏岳霖心中暗骂,“刁奴!坏本公子一世英名!”
科举取士之重,如同国之祭祖大典。丝毫不敢轻率。取意鱼跃龙门,所以这新春开科又称开龙门。
苏岳霖和红袖在客栈里呆了几日,过的倒也无聊的紧,倒是和那日萍水相逢的白公子,有过几次来往,不过苏岳霖也不是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虽有交集,却也不甚打紧。
“公子,明日可就要开龙门了,听说这次的主考官是我大周的大司徒焦舒呢!你到底有几分把握能上榜啊?”红袖双手托腮,嘟着小嘴,粉腮玉面,眸若剪水!她就这么一直看着苏岳霖。看得苏岳霖老不自在。
“把头别过去!看得我心里直哆嗦!”苏岳霖嫌弃地开口,“等我回去了!便将你这妮子卖到醉梦楼去!怕是若无秦岚在哪里,你做个头牌儿,也并非不可能!”
红袖顿时秀眉微拧,“奴家本是好心询问公子,怎么这般不识好歹!红袖碍了你的眼,你遣我回去,或者开价卖了去吧!”
苏岳霖见自己说话说的重了,“好了!本少说错话儿了,本是要夸你好看来着!”
“哼!这还差不多!”红袖被夸的高兴,起身走到苏岳霖身后,为他捏肩。一双手柔若无骨,倒是舒服。
在这平凡的夜里,万家灯火,颍都似在向世人诉说独属这里的繁华,灯影绰绰,大周有宵禁,这午夜本应无人的街道,却有一人徒步而行。
月色如水,依稀可见,这是一位老者,童颜鹤发,身体干瘦,所行的方向正是孙山客栈。他背着双手,四处望了望。喃喃自语:“爷是在这儿落脚?这地方倒也不错,孙山客栈,有些熟悉…”
他行到客栈外面,抬头望向客栈二楼,眼绽精芒。
他看了片刻,确认无事,正欲转身离去,却是突然眼角一缩。不知何时那孙山客栈楼顶,出现一个黑影。黑衣蔽体,黑巾蒙面。
“阁下何人?如此藏头露尾,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话?”街上的老者开口。音调不高,却十分有威慑力。
那人闻言,却不答话。只是盯着下方老人,那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有着深深的凝重。他自认为不是下方老者的对手。两人对峙许久,却是终究没能动手,缓缓退去,这一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日,天刚亮,今日是开龙门的大日子,苏岳霖和红袖早早起床,红袖伺候少爷梳洗,又仔细整理了衣冠,准备前去应试。
他刚下楼出了客栈,准备往考场而去,却发现客栈门口的台阶歪着一老者。这刚开春,天气不算暖和,此时正冻得发抖。
苏岳霖见那人蓬头垢面,也看不大清,觉着有些可怜,正打算吩咐红袖将这老者好生照料着。却不料,他刚走近,那老者突然呼天抢地。
“爷!我总算找到你了!老奴把你弄丢了,老爷叫我出来寻你!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了!”那老者一把扑上来,把苏岳霖和红袖都吓得不轻。
“老驴头儿?你是老驴头儿,你不在家呆着,跑这里作甚?”苏岳霖嘴角一抽,这老驴头儿一副乞丐模样,还真没认出来。红袖闻见这老家伙身上这味儿也是一捏鼻子,跑的好远。
“哎呀!臭老头儿,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你别抱着少爷了,把他也给弄臭了!”
那苏岳霖本来正在惊喜,也没注意这茬儿,此时红袖一提醒,用鼻子吸一口气!娘的,差点儿被熏死。
“老驴头儿,你从家里出来怎么弄成了这幅模样?”这身装扮着实有些寒碜,苏岳霖本不是喜欢格外讲究的人此时也看不下去了。
那乞丐模样的老驴头儿,鼻子一吸溜,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苏岳霖一激灵儿。红袖跑得更远了!
“老奴苦啊!老奴没能看住爷,老爷叫我出来寻爷回去,说要是找不到,就丢出去喂狗。所以我就出来了,老奴身上又没钱,所以只能一路乞讨!没想到竟在这里寻到了爷!”
“讨饭过来的…”苏岳霖嘴角一抽,“我苏岳霖的奴才,竟然去讨饭,你可真是给我争气!”不过他见眼前这位模样如此凄惨也不好再说什么!
眼看开科还有几个时辰,也不急,苏岳霖带着老驴头儿进了客栈,让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此时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老驴头儿,我爹从不管我,这次为何让你来找我?”苏岳霖看着老头儿吃了三大碗,估计是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嗝~嗝~”老驴头儿连打两个饱嗝,声音奇响,又端起红袖给他倒的茶,一口喝尽。“爷,你不知道,咱们北方乱了,我这一路上讨饭过来,看到许多大马大兵,估计是要打仗了,老爷叫爷回去,还说要尽快,耽误不得!”
苏岳霖闻言沉吟片刻:“你这一路到这里来,用了多少时日?”
“半个多月吧!”老驴头儿,在身上抠抠挠挠。
红袖见状,伸手就是一巴掌,“别乱动,让爷好好想想!”又转头对苏岳霖说:“爷,这龙门还登吗?”
苏岳霖默然,他已经到了这里,让他不考就回去,实在是不甘心,但是事有轻重缓急。
“不考了!我们立马回去!这科考,来年再有机会再考不迟!”
三人一行,在马市租了三匹快马,一路尘土飞扬,出了颍都大门,直往北方而去!
在他们三人出这城门之后,有一老者出现在城头!独自喃喃:
“北方…此人到底是谁?昨天那人又是谁?”
第三章 人弗出山
在苏岳霖满怀不甘踏上归程时,大周三年一度的开龙门,此时正是如火如荼!天下士子,齐聚一堂,千帆竞渡!究竟谁能拔得头筹,还不得而知。
在这平静的背后,有一缕微风从北地吹向九州大陆,风起云将动。天下和平的太久了,久到天下人不知兵甲为何物。这是劫,非为天劫,而是兵荒。
苏岳霖三人骑快马回北地,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怠!连行7日,这一日苏岳霖停下马,回头问道:前方是何去处?
红袖也停下,望了望,又取出地图,对比一番,“前方便是北方雄关乱雄关,过了此关,离家便不远了!”
“乱雄,好名字!是扰乱人雄,还是乱世英雄?”苏岳霖一笑!“加快速度,今日便在乱雄关歇了!驾!”
三骑如矢,直入层峦。风起于北,北方动,而天下动。
九州之南,有一山临澧水,山名万佛,山上有一寺,寺名无相。此寺传承至今三百年,虽香火不曾断绝,但也是落魄不堪。亭台楼阁,破损严重,逢雨便漏,寺中上下老小僧众十余人而已。
说是老小,其实寺中只有一小,其他多是老和尚,年龄极大,生活虽多有不便,但寺中也没有什么洒扫之人!
原因无他,这寺里香火不继,寺中和尚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多余的钱做这做那的。
那小和尚是寺中住持的弟子,约莫7、8岁模样,生的虎头虎脑!这是寺中的香火传承。其实这孩子是主持在山下捡来的,听说被人用木盆装着,放入水中,顺流而下,恰逢老和尚在山下担水,就捡到寺里去了。
这事在寺里被传开,有大和尚就推测,说如今这佛道中落,经传不显。此子顺流而来,至这佛山而逡巡不前,是天赐的佛子,于是这法名也叫天赐了。这倒也成为一段佳话。
老住持兢兢业业,在寺里勤劳一生,但哪里养过孩子?好在这寺旁有一户人家,一对中年夫妻,一直不曾有子嗣,所以便将他收为义子。这孩子长到六,七岁,寺里满怀希望,让其修习佛经。
然而事与愿违,这孩子虽然勤奋,却是毫无悟性。那佛经今日记,明日便忘。天生反应迟钝,有人讲解也难以做到意思通达。虽然这小沙弥愚笨,但因做事勤快,为人孝顺,又有礼貌倒也招人疼。
今日,寺中老住持又将小沙弥叫去了,小沙弥本是在跟着寺中师兄在学唱经!这个师兄是寺里唱经最好听的人,这小沙弥也喜欢听,不过他听不懂。
“天赐,主持叫你呢!在经房等着呢!”那师一笑,挥挥手示意天赐快去。
天赐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那衣服上的灰,就直奔经房而去。
“师父,你叫我作甚?”小沙弥推门进去,看见那背门闭目诵经的老和f尚。他挠挠头,绕到老和尚对面也盘膝坐下。老和尚不睁眼,他就盯着老和尚看。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不过这事对这对师徒来说倒也不稀奇!两人经常这么干,也不说话,对面而坐,大光头对着小光头,并以此为乐。
夕阳的余晖通过门窗,照进经房,洒在老和尚身上,金灿灿的,十分耀眼。
终于那老和尚睁开眼,看着面前依旧瞪着眼的小和尚,微微一笑。
“痴儿!为何看着为师?”
“不知道!”天赐摇摇头。
“佛经背得几篇了?”老和尚又笑。
“额,背了一篇!”
老和尚将天赐的小手抓起,看见上面尽是小和尚玩泥巴,捉蚂蚁粘上的泥,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净。小和尚也不挣扎,反而习以为常。“哦?背背看!”
“恩!阿字十方三世佛,弥字一切诸菩萨。陀字八万诸圣教,三字之中是具足。……一……一句……一句…”
“一句弥陀是佛王,法王,咒王,功德之王<b>www.shukeba.com</b>。”眼看小和尚背不下去了!老住持接口道。
“师父,天赐真笨!别人都说天赐是最笨的和尚!学了两年一篇佛经都背不下来”小和尚情绪有些低落。
“胡说!谁说我们天赐笨?天赐是我们寺里最聪明的和尚,以后是要涅磐成佛的人呢!”老和尚摸摸天赐的小光头。
天赐眼睛一亮,点点头,“师父的话,我都记着呢!我是未来的佛!我是要在死后烧出舍利子的人呢!”不过说着说着又没音了,“可是天赐为什么就记不住佛经呢?”
“佛经不急,懂佛经的不是佛,是佛的何必要懂佛经呢?”老和尚抓抓自己雪白的胡子,“说不定等那天你就突然能记住佛经了呢!”
“真的吗?”
“为师何曾骗过你?”
“恩!”
老和尚看着面前的小和尚露出慈爱的笑容,他一生无子,眼前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似是考虑了很久,他又开口:“听说天赐喜欢看别人的脸?你看出了什么?”
“恩,喜欢看!但是没看出什么!”
老和尚点点头,“为师懂了!”
“师父懂了什么?”天赐觉得似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师父怎么就懂了呢?
“不知道!”老和尚摇摇头,“这山上的人,你都看过了?”
“恩,看过了,他们都烦我,不让我看了!只有师父让我看,一看可以看一天呢!”
老和尚又点点头,“为师又懂了一些!”说着又摸摸小和尚的光头,“你想不想看更多人的脸?”
“想啊!当然想!”小和尚有些欣喜。。
“为师知道了!”老和尚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师父!”
老和尚不应,天赐抓抓脑袋,想不清楚,于是乖乖出了经房,又轻轻将门带上。
等小和尚出去了,那老和尚才睁开眼来,嘴角含笑,“我错了,你们也错了,所谓佛出山,人弗出山,何来佛……阿弥陀佛!”
又过了几日,无相寺发生了一件大事,年仅8岁的天赐小和尚要下山游历去了。
第四章 此山是我开
今日是小和尚下山的日子。
又在那个经房,师徒俩对坐不语度过了数个春秋的经房。今日依旧如同往常。老和尚对着佛像盘膝而坐,小和尚对着老和尚而坐。
“天赐,想下山吗?”
“不想,山下没有师父,没有爹娘,没有师兄和师叔们!”小和尚摇摇头。
“痴儿!”老和尚摸摸他的小脑袋。“下山去吧!山下才有你的路!”
“师父你不要我了?”
“当然不会,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师父!”
“那我还能回来吗?”
老和尚又掏出手帕给天赐擦脏手。“当然可以,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看人看够了就回来!”
“山下有很多很多人么?比山上的树谁多?”
“恩!山下人多呢!比山上的树还要多!”
天赐想了想,似乎觉得人多是个很诱人的条件,“那我去!等我回来给师父带好吃的!就像师兄给我带的糖葫芦!”
“好!”老和尚一笑,从身旁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碎银。衣服是小天赐娘亲准备的,碎银是老住持省吃俭用攒下的。
就这样,小天赐背着一个包裹,蹦蹦跳跳的向那神秘莫测的山下而去,山下有什么他不清楚,他只是听师父说,山下有他的道,有很多很多人!什么是道他也不明白!他问过师父,师父告诉他,道就是道,所以道就是道!
苏岳霖等人已踏入乱雄关,并在此已经盘桓了几日。他在等,等一个来自颍都的消息。
终于在他要忍不住准备动身的时刻,有人将消息带来了!
“禀公子!皇榜已揭,其中地榜取36人,天榜9人,三鼎甲也出了!探花郎鲁国刘长卿,榜眼陈国李敏,状元郎楚国白玉!”
“什么?你是说白玉?”
“是的!状元郎是叫白玉!”
苏岳霖哈哈一笑,“没想到天下士子竟输给了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儿!”红袖不服气了,那人可是她看上的人,怎么能受人编排,哪怕是公子也不行,“哼!公子如此说,无非是嫉妒,白公子生的好看,岂能怪他?要是公子同考只怕早已名落孙山了!”
“好你个红袖,这才几日,便忘了主子,胳膊肘往外拐?”苏岳霖在红袖脑袋上一拍,“说这么多做什么?看那白玉也不是凡俗之辈,来日雄主必有他一席!逐鹿之日,我倒看看谁是马王爷谁长三只眼!”
“哼!公子才是马王爷呢!白公子生得如此好看,岂是那等凶物!”红袖一扬光洁美丽的下巴,仿佛那白玉已是她私有之物!
三人从乱雄关出来,往北而去,一路挑近路走,本就是因为在乱雄关耽搁了几天,此时更快了!眼见着离家不过百里之遥了!走的快也就约莫半日路程的样子!本以为此次归程会一帆风顺的三人却是遇上了麻烦!
三人为了赶时间,专挑近路走,只是这运气着实令人汗颜,行在山路上被马贼给围了!
这里本就是一段危险的山路,崎岖不平,几人行走间,就听得一声炮响,四周顿时有数百人摇旗呐喊,从山上掩杀下来!
“公子!我就说你是个不详之人,每次和你出行都得遇上事儿!”红袖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马贼,欲哭无泪!老驴头儿也是一副此话有理的模样看着苏岳霖。
苏岳霖暗道倒霉,这大白天的遇上马贼,人数还如此之多,一下也没了主意!
“有时间说笑,不如想想如何脱身才好,这事儿岂能又怪到我头上?”苏岳霖冷哼一声。
红袖带着哭腔儿:“这些个马贼个个如狼似虎,听说寨子里又缺少女人,再加上本姑娘生的如此好看,此劫怕是难逃了!”说着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苏岳霖,“公子,红袖本是贞烈女子,岂能让人坏了贞操,倘若他们真要用强,红袖只能舍公子而去了!”越发楚楚可怜。
“闭嘴!一天儿没个正行儿!”苏岳霖打断她的话,“老驴头儿,你曾整日吹嘘说你自己是个高手!这局面可能应下?”
那老驴头儿一听这话,吓得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爷!你是要让老奴去做送死鬼不成?老奴哪里得罪了您,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娘的,感情你也是草包一个!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老驴头儿脸一红,急忙踢马躲到苏岳霖身后。
眼看那马贼蜂拥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苏岳霖硬着头皮,策马上前。
“前面的诸位好汉,在下三人凑巧路过此地,叨扰了诸位兄弟!还请……”
“少说那些没用的屁话!你这酸秀才还要给我读圣贤之道不成?”那人群中一人打断他的话,顿时那些马贼们哈哈大笑!
苏岳霖嘴角一抽!
“那诸位好汉此来是为谋财还是想害命?要是为了财,我这里还有些银钱,权当买路钱了!”说着叫红袖掏钱,红袖有些不舍,慢吞吞地从怀中摸出钱袋!苏岳霖接过又扔给那为首的马匪!
那头领模样的马匪,拿着钱袋,轻薄地放在鼻前嗅了嗅,闻着红袖身上的味道!赞道:真香!
苏岳霖干笑一声,也不言语,以为这事有的谈。却见那人将钱往怀里一塞,嘴里骂道:“兔崽子!你把爷爷们当乞丐糊弄不成?就这点儿银钱,也想走出这寡妇山?”
苏岳霖一愣,心里思忖,今日恐怕无法善了。这些贼人绝非什么善茬,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见了肥羊,二话不说就是宰了拿钱,那还会这多废话,而且自打一开始就不提钱的事儿!显然不是谋财也非害命!
他正在胡思乱想呢!那人又招呼一声,“小的们,把他们给我绑了!带回寨子去!”
“好嘞!这人长得不错,怕是明日我家大王又得洞房了!”
“就是!难怪今日早起,便遇喜鹊临门…”
一众马匪,簇拥着三人往山上而去!
红袖面色发苦,老驴头儿和苏岳霖一脸愕然!难不成真让人将红袖捉去做不知几房的压寨夫人?
第五章 北苍苏顶天
眼见三人就要被捉上山去,突然,这四周鼓声大作!不多时就见这山野之间旌旗遍地,约摸着有几千铁骑,兵甲森寒,杀气冲天!
“公子!咱们似乎不用被捉了!红袖也不必去做那压寨夫人了!”红袖一见,顿时喜笑颜开,“估计是狗儿来接应我们了!”
“他倒是机灵!”苏岳霖暗忖片刻,“这鼻子倒也不枉这狗的称号!”
“嗯嗯,虽然我平日里不待见他,今日倒是办了件好差事!”红袖应到。
两人交谈间,几名甲士击退押解三人的马匪,将他们团团围住,保护在中间!
周围尚在厮杀,血流成河,毕竟是几百人,杀也得要一会儿!眼见四周马匪求饶,嘶喊,模样凄惨无比,苏岳霖只是冷眼旁观!并不开口制止。不多时,这外面厮杀还未结束,那围在四周保护三人的军士分开来,一人从其而入。
只见这人,身体肥胖,恍若肉球,乍一看慈眉善目,细观阴云布面,浑身鲜血,手中执着一剑,剑上蘸着的血已经郁结成块儿!进来也不见说啥,纳头便拜,这才真是五体投地,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奴才该死!奴才救驾来迟,请爷赐奴才一死!”那人哭天抢地,浮夸至极!“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说着还用膝盖一步一步蹭到苏岳霖身边,抱住他的腿,似乎比死了亲娘还伤心!
苏岳霖眼皮轻掀,淡淡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那人,“狗儿?”
那人一愣,哭声也是一顿,似有些惊喜“爷,是狗儿,您还记得狗儿呢!”
“你不是被派去戍边去了吗?竟然还没死!”苏岳霖一笑,笑容看不出冷暖来,似真似假!
“奴才远在边关,每日都想着主子呢!我还要留着这条贱命,回来伺候爷不是,没爷的话,狗儿哪里敢死?”
“倒是忠心赤胆啊!”苏岳霖一笑。
“哎,哎,手里轻点儿,把爷抓疼了!”苏岳霖一笑,动弹一下被抱住的双腿。狗儿连忙松手!
“奴才该死!都怪奴才见到爷太高兴了!”
苏岳霖蹲下身子,伸手一把揭下狗儿的头盔,又用衣袖擦了下他满是鲜血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笑容更甚。
“多日不见,倒是更肥了些!”苏岳霖用手捏捏狗儿那张肥脸,“你不是说整日想我么?别人都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你怎么还生出这多肉来?”
那叫狗儿的胖子,干咳一声,“爷有所不知,奴才想念人的方式有些不同罢了!”
“好!好!好!”苏岳霖将头盔给他戴上,还仔细扶正,“我可听说,狗儿很出息呢!别人都说你是拈花一笑佛陀面,食人啖血杀人刀?”这下狗儿不答话了,他不知道这话是好还是歹,闭口不语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岳霖一笑,拍拍狗儿的肩膀,“别跪着了,你跪着我和你说话也累的慌!”他站起身子“不管你是佛屠,还是狗儿!今日有功,该赏!”
“哎~”狗儿乖巧地应一声,以一个胖子不该有的敏捷爬将起来!
几人登车,直往沧州而去!车是狗儿亲自驾车,一路向北,只不过小半日的功夫!就到了沧州城外,这沧州城自然不负北地雄城的名号,原因无他,这沧州城也是北苍国的国都所在!
在苏岳霖一行人抵达城外时,那门口早已有人等候,将士数千,分列左右,龙旗招展,鼓号喧天!
苏岳霖掀开车帘,从中走出,踏在车辕上,看着面前的沧州城,低语:“总算回来了!”
前方有人纷纷拜地大呼,“我等奉北苍王命在此迎世子殿下回朝!”
苏岳霖低头扫一眼,嘴角一咧,“这小老头儿,弄这些作甚?矫情!”
他话音未落,就见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人,佝偻着腰,背着双手,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眼里神光绽放,仿佛一直在笑,嘴里一口整齐的白牙,闪闪发亮!
“咳咳!怎么样!老爹给你整的仪式还满意吧!”那小老头儿,干咳一声!
苏岳霖白眼一翻,从车上跳下来,凑到小老头儿耳边,“你不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吧?你要是告诉我,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我非扒了你的皮!”
那小老头儿脸色一滞,“瞎说,老子是那样无聊的人吗?”
“怎么?”苏岳霖一手托腮,绕着苏嵬转一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老头子,你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撑不了多久了?所以要急着传位于我?”
苏嵬顿时气得横眉倒须,“放屁!孽障!有你这么说你爹的吗?”
“老匹夫!”苏岳霖凑近低语一句,然后大笑一声,“儿臣拜见父王!”
大周分诸侯72,楚地最广,蜀地最沃,燕地最狭,北苍最北!众星捧月,天下共主!而北苍亦是大周北方之门户!
北苍王宫之内,苏岳霖歪歪扭扭地坐在王座之上,苏嵬背着手站在下方!
“咳咳!”苏岳霖假咳一声,提一口气,大喝道“下站者何人?”
这一声来的突然,吓得!底下苏嵬一跳,紧接着瞪眼怒骂:“臭小子!我是你老子!”
苏岳霖从椅子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这雕龙画凤王座,摇了摇头!
苏嵬见状,捋捋胡子,面带笑意,“怎样?这椅子感觉如何?”
“不如何!”苏岳霖摇摇头,从王座旁走下来,重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没这个坐着舒服!”
“你…”苏嵬气结,“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坐这把椅子,而坐不到,老子给你坐,你都不坐?”
“一把破椅子而已,你以为我稀罕?还是你坐着吧!本世子坐不惯!”苏岳霖翘着二郎腿!端起茶,嘬一口!
“嗯!这茶不错!”
苏嵬摇摇头,“哼!当然不错了!这茶叫绿蚁,又被称为女儿眉,都是清明时分,十三四岁的女娃儿焚香沐浴后用嘴唇一片一片衔下来的!”
“苏嵬,你还真是会享受!难怪这茶喝下去不仅唾液生津,而且浑身燥热!”苏岳霖一笑,“原来尽是女娃儿们的口水茶!哈哈哈哈!”
苏嵬一脚蹬过去,不过却是故意蹬偏了,“没个正形儿!”
苏岳霖也假装一躲,又喝了一口,做出享受状!
“好喝就多那些过去吧!”苏嵬摇摇头,“怕是这能安生喝茶的日子不多了!”
苏岳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佝偻老头儿,“出什么事了?”语气不再玩闹,颇为严肃!
“大周分天下于诸侯!存七百多年,至如今,兵权旁落,王道不兴,怕是气数已尽!”
苏岳霖嗤之以鼻,“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也不是什么誓死忠君的人,天塌自有高人顶!大周气数尽,关你何事?”
“你说得自然没错!可是你要知道在这北地之上,我们苏氏就是顶天的高个儿!”
苏岳霖端着茶杯沉吟不语。
苏嵬又开口,“玉门关军奏称,狄戎勾结,只怕不日便会举兵南犯!我北苍是第一道屏障,首当其冲!你说该如何是好?”
苏岳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兵来将挡,用兵你是行家,我没学过万人敌,也不是什么百人敌的高手,你和我说这些作甚?”苏岳霖最讨厌苏嵬说要让他早日执政北苍,刚刚苏嵬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明拉暗诱,想让他接手北苍,他又岂能不明白!
苏嵬有些失望,摆摆手!“你去吧!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好好去休息一晚!”
苏岳霖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霖儿!”
苏岳霖刚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苏嵬叫他,便抬头问道。
“还有什么事?”
“有时间去看看,你娘亲吧!她似乎最近不太好!”
苏岳霖身体一颤,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便大步离去!
苏嵬看着门口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我苏嵬要是还能再有一个儿子,我又如何愿意逼你做你不愿之事?要怪就怪你生在了苏家,成了我苏嵬的儿子!等哪****不行了,只怕强推也要将你推上王位!”
第六章 山寺桃花始盛开
周历796年,四月中旬,也就是苏岳霖回北苍的那一天,狄戎结盟,各起兵15万,,两部合军共计30万,旌旗敝空,车驾成龙,直击玉门关!沿途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其惨状言不可方,其势汹汹,不可阻挡!
苏岳霖回到北苍第二日,一大早便起床让红袖伺候梳洗,红袖自然知道世子爷的脾气,这时也不敢如往常那般随意,怠慢!
苏岳霖焚香沐浴,衣装一丝不苟,取下束冠,将头发只是随意用丝带一束!又带了些精心准备的点心果品,而且临走时又检视一遍才踏上车马!
车马出沧州城,往东而行,直取妙儿庵!
来到莲花山下,苏岳霖和红袖下得车来,未敢驱车上山,携了果品食盒儿,徒步而行。
红袖看着面色肃穆的世子爷,掩嘴一笑:“要说这世上谁能治得住爷!恐怕除了王后再无第二人!”
“碎嘴的丫头片子!枉我母后疼你一番!”苏岳霖宠溺的一拍红袖的后脑勺!
红袖连忙躲开,“嘻嘻,公子,不可嬉闹,恐坏了佛门清修!”
往莲花山的路,是用一块一块青石板铺的。那青石板也只是表面磨平,形状各异,曲曲折折。两边树木掩映,拾级而上,有种曲径通幽之感!
让人一看便知是修身养性的净地。苏岳霖的母亲,堂堂北苍国王后便在这里吃斋念佛,将养身体,自从苏岳霖懂事起,她就来了这莲花山,再也不曾下山!
具体原因他不清楚,但是每年各种节日,他都会带上吃食,从山下徒步上山来探望!
时近四月,人间芳菲已尽,但山上却是桃花始盛开!这般美景倒也是世间少有。妙儿庵是佛门女修的居住之地,苏岳霖的母亲陈素兰自打上山也是着布衣,点青灯,伴古佛!不曾有丝毫逾矩,一切皆按佛门弟子要求自己!每日担水,浆洗,诵经,不敢丝毫懒怠!
苏岳霖带着红袖来到正殿,四下观望一番,没有找到母亲,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往佛前敬了炷香!虔诚膜拜一番,才站起身来!走到一个女尼身前,郑重一拜。
“女菩萨!”
那女尼睁开眼,停下手中的念珠,回礼道:“原来是苏施主,贫尼只是一个吃斋念佛的人,还担不起菩萨称号!”
苏岳霖又一拜,“在在下眼中,这庵里的人,都是菩萨般的人物!”
那女尼一笑,“施主不必这般说,想必此来也是为慧云而来了!她就在后山,这几日似乎身体有恙,正在草庐内将息!你去看看吧!”
苏岳霖再拜,“多谢女菩萨指点!”他听说母亲身体果然有恙,心中虽急,但却记得不能在佛门失礼,在佛门失了礼数是母亲最不喜的。
他和红袖急步走向后山,不多时便见到一座草庐,那草庐很是残破,有多处修补的痕迹!一个篱笆小院儿,环境倒是幽静!正巧那草庐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秀发盘起,压在帽底!身体极其单薄,手里提着一只水桶,不时掩嘴轻咳!显然是带病在身!
苏岳霖眼圈一红,强忍着没掉眼泪,把手中的果品往红袖怀里一塞!三两步跨进院子里!伸手从那女子手中抢过水桶,在井里绞水!
那女子站在旁边,看着苏岳霖,眼中带着慈爱,带着愧疚,还有相见的欣喜!
苏岳霖将水提起,放在一旁,红袖也从旁边上来,把带来的物品放在院里的石桌儿上,乖巧地盈盈一拜,“红袖给王后请安!”
陈素兰双掌合十,微微一笑“这里没有王后,只有佛门弟子慧云!”
苏岳霖收拾心情,也合十一拜,“娘,啊,不,慧云女菩萨!在下虽是俗人,却是真心敬佛!不知能否,请菩萨讲经解惑!”
陈素云点点头,“施主诚心向佛,虽无佛根却有佛缘!能和施主相谈,是慧云之幸!”
苏岳霖看着娘亲的身体,瘦弱单薄,脸色苍白,心中隐隐作痛!“菩萨的身体?”
慧云一笑,“施主不必担忧,贫尼的身体,一时半会儿,还不碍事!何况一入佛门,躯体皮囊早已被抛却身后,生死有命,岂能强求?施主这边请!”
苏岳霖擦擦眼角的泪水,“好!”他跟在陈素兰身后,进入庐内!红袖也跟着进去!
屋外桃花正盛,鸟雀幽鸣!
陈素兰之恙非病乃是旧伤,是被内家高手所创,留下暗疾,无药可治,如今复发,恐大限将至。这是苏嵬告诉苏岳霖的!他暗自记下了,却是在母亲面前故作不知!而且他自上了山,便一直呆在山上,不问山下之事!只是一直陪着陈素兰。
五月初,狄戎兵犯玉门关,苏嵬传信到莲花山,说是要亲征以平北乱!苏岳霖接到信并未说什么!在他的记忆中,苏嵬自陈素兰初上莲峰,就没再和母亲见过面!也从未上过山,只是每次向山上人偷偷打探陈素兰的消息,或者去问每次刚从山上下来的苏岳霖!不见自有不见的理由,他从未主动问过,但他知道苏嵬极爱陈素兰,因为苏嵬虽贵为北苍王,却从未娶过除陈素兰以外的任何女人!也算是天下诸侯中后宫最单薄的人!甚至有人以此调笑于他,他也不曾说过什么!
苏嵬走了,不曾上山道别,只是在出征之前,他发下讣告:本王爱妻旧伤复发,生命无多!求能医人旧伤者,无论奇人或奇药,凡能治愈,赏千金,封万户!
其酬金之高,天下震动!不过一切只是枉然,做这些只是苏嵬面对爱妻将死而无能为力的不甘!至少苏岳霖知道,这些年来,苏嵬虽看起来毫无异样,却是暗地里多次拜访人间奇人,搜集北苍奇物,以期治好陈素兰的伤,但没一次不是失望而归!
苏岳霖早就知道这结果,所以他也没报任何希望!只是想尽可能多陪陪母亲!让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过的开心,他便十分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