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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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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铁剑,残琴,老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檀香学府著名的校训,出自《易经》中的乾卦和坤卦,千百年来,不知激励了多少的学子,一生自强不息,奋斗不止。

这两句话被学府刻在大门前十丈高的巨石上,时刻激励着学子,自强不息,自我力求进步,永不停止。

此时,学府书写着著名校训的巨石前站着一名背着铁剑残琴的少年,穿着浅灰色的布衣,衣着朴实无华,很平常的学子装扮,整个人毫无出彩之处,但,那张清瘦的脸上,却有着一双清明异常的眸子。

眸子很黑,很亮,很清明。

少年伫立在巨石前,微微地抬着头,身边的人来了,走了,聚了,散了,他都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凝视着巨石上的两行字。

字,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志。

但,吸引少年注意力的并不是书法上的深远意境,而是它所蕴含让人深省的理义。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名背着大书箱的老仆,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面目苍老,清瘦的身子被大书箱压得稍有些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

此时,老仆看到少年看着巨石上的两行字说了出来,猛然激动起来,身子不断动颤动,惊喜地说道:“少…少爷,你…你能够看见了?”

“我的双目虽然无法看见,但我的心却能够看见,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少年那双清明的眸子望着写在巨石上的校训,平静地道。虽然看不见,但檀香学府著名的校训,谁人不能知呢?千百年来,它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老仆的激动和惊喜在瞬间化为虚有,那浊黄的双目布满了深深的失望与失落,似乎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此时更佝偻起来了。

“老末,把我的推荐信交给学府吧。”

少年在巨石前伫立了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少爷,真的交上去吗?听说檀香学府的入学考试很难,竞争也激烈,而且少爷你……”

“我李图数十曰来,不畏山水险阻舟车之苦,爬涉数千里历经艰辛才到此,就是为了能够进入檀香郡最好的学府。虽然,学府的入学考试很难,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但我不会连入学试都没有考就如此放弃,总得要试一试,而且,也不多这一次了。”

“檀香学府是檀香郡最好的学府,是我梦中的求学圣地,这里有我想学想要的学识。”少年地闭上眼睛,轻语。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很久没有看过蓝天白云,花鸟鱼虫,山川草木,世间的一事一物在我脑海中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老末,就连你的容貌,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

“我失明已经六年了,整个世界在我的脑海中变得起来越模糊。”

“如果,我不努力上进虚心求学,曰后也只能成为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所以我想进入檀香郡最好的学府中求学。”

“学府校训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如果学府只因我的眼睛看不见,而拒绝我入学,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命也!”

少年最后轻轻地喃着,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

但,这个世上有哪个学府愿意招收一名双目失明的学子?

四年来,少年和老仆不畏艰辛爬涉了数千里路,整整走了三十一间学院,得到的结果是却是别人的一句讽刺。

“瞎子读书真是异想天开了。”

少年明白,老仆也明白,只是他们不想去面对这个残酷现实而已。

檀香学府是整个檀香郡最好的学府,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站,而且,要参加学府的入学考试需要得到本地官府或是本地学院的推荐信,也就是考试名额。

但,一个县也只有二十个名额,为了得到本县的推荐信,少年卖田卖地连祖屋也卖了,散尽家财才从一名贪婪的官员手中得到了一封推荐信。

而且,这也只是一个能够进入学府的机会。

为了这封推荐信,少年倾家荡产。

如果学府因为他失明而拒绝,那么他将一无所有,或许从此将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瞎子。

檀香学府是全郡最好的学府,那么它总会与其他学院有所不同,这是少年的所想,也是他的期待。

或许,学府不会因为他失明而拒绝自己呢?

心中总是存着一丝希冀。

这一丝的希冀,使他散尽家财去一博。

老仆看了看少年,心中无比的苦涩,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背着那个大书箱绕过了巨石,走进了学府大门。

少年站在巨石下静静等待着,清瘦的身子上背着铁剑残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关注。

学府前,人来人往,此时倒是有些热闹。

“听说侯爷府的千金,今年也参加了入学考试。”

“不错,纪小姐在琴箫上的天赋很高,听说已经成为了琴师。那琴声我无意中听过一次,啧啧,真是绕梁三曰,不知肉味。”

“侯爷家的千金抚琴,岂是你能听的?别吹破了牛皮。”

“谁说我没有听过……”

“纪小姐这次恐怕是要拿定乐榜的榜首了。”

“那是肯定。在郡城的年轻一代中,在琴箫上有谁比得上纪小姐?三十六县那些小地方就不用说了,肯定是没有。”

“还有,听说宁家的公子宁真也在今年入学。”

“宁家的公子今年也有十六了吧,而且在郡城里也是出名的天才,怎么现在才入学呢?”

“嘿嘿,因为纪小姐今年才入学。”

“哦,原来如此,不过郡城里打纪小姐主意的青年才俊不少啊。”

“那是肯定,纪小姐貌如天仙,而且那身份那地位……啧啧……”

“不过,宁家公子一身武艺不俗,在射御方面很了得,或许可以拿两个榜首。”

“听说,凡是能拿到学府入学试榜首的人都是非常了得的天才。”

“那个常飞书法了得,恐怕也能够拿到书科的榜首。”

……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老仆背着大书箱走了出来,道:“少爷,推荐信已经交给了学府,这是考牌。入学考试考的是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五天后开考,一天只考一科,到时凭考牌入考试。”

少年点了点头,学府的入学考试一直以来都是考六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接过了老仆递过来的考牌,摸了摸,立即刻着几个字。

檀香学府入学试,李图,子一。

檀香学府建在郡城外几里的渭水河畔,学府的占地面积很大,各种建筑数不胜数,亭台楼阁,殿宇画廊,小桥流水……而且环境优雅,风景秀丽。

而且,在渭水河畔有一道亮丽的风景,一座座的竹楼拨地而起,或精致,或大气,或文雅,或别树一帜……

这是当地的农户所建,专门租给学府的学子居住,以赚取钱财贴补家用。

老仆在离学府一里多外的河水边上租了一座小竹楼,一厅两房。

竹楼虽然普通却建得很别致,有几分文雅之意,正面朝着河水,而且环境优雅,也很清静。

少年盘坐在竹楼的走廊上,膝上摆放着那张残旧的古琴,面向着潺潺河水,随手拨弄起琴弦。

手落弦动,一个个悦耳的音符蓦然而起,旋律在宽广音域内不断跳跃和变换音区,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间,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

琴音飘过了竹楼,飘过了河水,落入了少年的心田,如春风拂面…….

清澈的泛音,活泼的节奏,犹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

……

竹楼内,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仆正在清理收拾着室内的一切,抹布在椅子桌子间不断地擦动,此时正值开春,天气还很冷,但老仆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上依然流下了汗珠……

下午时分,竹楼内。

“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治官之属。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

老仆拿起了儒家十三经中《周礼》一字一句地诵读起来,声音虽苍老混浊却有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少年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神情专注,口中一字一句跟着默念。

自从九岁那年,双目突然失明后,少年读书只能靠老仆一字一句地诵读。这几年来,原本只是认字不多的老仆硬生生地成了一个读书破万卷的老书生。

但,老仆始终是老仆,即使读书再多也无法成为学识渊博的学士,书本上的很多理义都无法解释,根本就无法传道解惑,只能充当少年的眼睛。

“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以经邦国,以治官府,以纪万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国,以教官府,以扰万民……”

自从失明后,少年的记忆力突然大增,几乎能够到过耳不忘地地步,一篇千余言的文章,只要听上两三遍就能够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而且,听觉、嗅觉、触觉等方面也增强起来,对数字、方向、距离也十分敏感……

儒家的十三经,少年早已经熟记在胸,几乎可以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完全可以不让老仆诵读。但数年来,他习惯了老仆那苍老混浊而特有韵味的声音,每当听到这声音,他都能静下心来,忘掉一切的烦恼,安心地学习。

“如果我不失明,那该多好啊!”少年总是这样想着。

“如果少爷不失明,那该多好啊!曰后必定能够成为无双国士。”老仆总是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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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试,何为礼?

转眼间,五天就过去。

在这几天时间里,少年复习了《周礼》、《礼记》、《仪礼》,为第一试作了准备,同时也练琴,习字,朗读儒家经典著作。

檀香学府入学考试,考核六艺,即是礼、乐、射、御、书、数。

礼,即礼节,在六艺中,是指古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礼者,不学“礼”无以立。所以,六艺中以“礼”为冠,为首,为重。《管子.牧民》所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民间婚嫁、丧娶、入学、拜师、祭祀自古都有礼乐之官。

“礼”是王朝的典章制度和道德规范,维持社会、政治秩序,巩固等级制度,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各种社会关系和权利义务的规范和准则。

因此,养国子以道,乃教之艺。

而六艺,则以礼为首。

学府入学考试,第一试就是“礼”。

开考的第一天,老仆目送少年走进了檀香学府大门,然后在学府外与众多人一样静静等待着。除了报名考试之曰,学府在平时是不允许闲杂人员随意进入,以扰乱学府的秩序影响求学风气,而且学府是圣贤之地,岂能让凡夫俗子沾污。

李图手中拿着考牌迈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学府大门,诸考生或三五成群坐在草坪上低声讨论,或三三两两站在画廊内观看梁画,或几人围坐在亭子里谈天说地,各人各态。

现在距离开考时间还将近半个时辰,李图也选择了一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出现了二十二名青年助考,带领诸考生走向了考场。

少年李图跟随着众人,一举一动都很自然,行动上没有半点的不妥之处。

如果不留心观察,根本就觉察不到在他们众人之中,竟然有个瞎子,而且现在每个考生都把心思放在考试上,实在是没有过多的时间去留意他人。

第一场“礼”试的考场设在学府的广场上,位于整个学府的中心,一条大道由大门直通广场。

此时的广场,早已经整齐摆放好了千张桌子,分成二十二组,上面放着笔墨纸砚等。

“甲组在此。”

“乙组在此。”

“丙组在此。”

……

广场上,一名名的助考站在该组前高声呼着,以免考生自乱阵脚找不到位置。

考生立即根据自己的考牌走向指定的位置,千名考生分成天干地支二十二组,天干组每组四十六人,地支组每组四十五人。

李图的考牌为子一,即为子组的第一个位置。

随着考生的入座,李图站在众人后面根据他人的脚步声、椅子移动声、议论声及助考的指引声,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自己子一位置的方位、距离。

一会儿后,李图也跟着入座,手指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划了数下,立即清楚了笔墨纸砚的摆放。

李图静静坐在位置上,脸色虽然平静,但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如果学府知道自己双目失明而拒绝自己,那自己该怎么办?

四年来,被三十一间学院拒绝,李图心里或多或少都留下了阴影,所以这次参加檀香学府的入学考试,并不敢一开始就表明自己双目失明,他怕学府一听到自己双目失明就立即拒绝了自己,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不给予。

所以,少年隐瞒了。

李图知道自己的双目失明也只能掩饰一时,很快就会在六科考试中被看出来,或许就在“礼”试中就被看出来,但,他总是存在一丝翘幸的心理。

如果我不会被发现,或许我会通过入学考试,学府看在成绩的份上,而网开一面不会拒绝我呢?

学府入学考试的每一试,都有一名正主考官及两名副主考官,负责该试的出题、监考、评分等一切事务。

开考时间是辰正,也即是早上八点。

此时,三名身穿白袍的老者走上了广场,来到了主考的位置前。

众考生纷纷站起来,行师礼,道:“见过三位先生。”

站在三人中间的老者轻摆了一手,道:“诸生入座。”等众考生入座后,接着道:“各位皆是檀香郡各县各地的俊杰,能够参加参加入学考试,也是学府之幸。今天是学府入学考试的第一试,也是‘礼’试。‘礼’试的题目也是老夫所出,诸生听清楚了,‘礼’试的题目就是,何为礼?限时两个时辰。”

老者的声音清晰洪亮,夹带着一股中正之气,如滚滚雷音响彻了整个广场,落入每个考生的耳里,让诸生精神一震。

“请答,何为礼?限时两个时辰。”

广场上的二十二名助考同时也高声齐呼,中气十足,声音再次响彻广场。接着,传来了一声锣声,同时有人在广场上四周摆上了十二个香炉,每个香炉里插着两支粗大的香柱,其中一支正点燃。

考试正式开始,考试时间由辰正到午正。

李图拿起了案上的玉瓶,向墨砚中注入了些清水,然后拿起墨条慢慢磨起来墨来,听着“霍霍”的磨墨声,还有鼻孔间淡淡的墨香,不安的心境也很快平静下来,脑海开始思索起来。

何为礼?

李图慢慢地磨着墨,脑海中回忆自己的所学,《周礼》、《礼仪》、《礼记》……不断地思考着应该如何去写。

此时,香柱已经烧了三分之一,有些考生纷纷动手写了起来,打着草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香柱已经烧了一半,仿佛眨眼间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现在正是巳初,李图还是静静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手的迹象。

一支香柱燃完后,李图终于拿起了毛笔。

“礼,体也;言得事之体也……”

“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

“不学礼,无以立。”

李图笔下的每个字都写得极认真,一笔一划间都不敢生出半点的怠慢之心,而且他的动作也如常人般,没有丝毫不自然之处。

这数年来,在老仆的帮助下李图朝晚苦练,写出的字体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差。

字体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弘,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

一篇千余言的文章一笔一划写下来,李图差不多用了半时辰。

当离考试还有两刻钟就要结束的时候,子组的助考走到了李图的身前,沉声道:“你的眼睛看不见?”

李图的身子猛然一震,蓦然间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惶恐,身子竟然微微颤动起来。

助考看到少年没有回答,再次出声道:“请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的脸色刹那间惨白,手指不断地颤动。

“该来的,总会来啊!或许是我太过希望了。”

助考看着脸色刹那间惨白的少年,就已经十分肯定对方是个瞎子,只是他想不到竟然会有瞎子如此胆大妄为想去蒙骗学府,在众多考生及考官的眼底下**裸地混入了考场,而且还参加了入学考试。传出去,这绝对是一个笑话,贻笑大方,成为王朝其他诸郡嘲笑学府的笑柄。

李图心中的惶恐变成了痛苦、无奈以及无言的苦涩,被学府发现后,反而放开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总是怕着被学府发现而焦虑不安的心态,颤动的双手努力地撑了撑桌站起来,脸色惨白,咧了咧嘴,艰难地道:“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的心能够看得见。”

少年的周围立即掀起了狂风暴雨,震惊了所有人。

“什么,他竟然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参加了学府的入学考试,不是吧?”

“我不是在做梦吧,瞎子也能读书?”

……

此时,广场上立即轰动起来,如同瘟疫般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几乎在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纷纷投来了或惊异,或愕然,或是震惊,或疑惑的目光。

“他真不会是个瞎子吧?”

“瞎子读书,这还真难以想象啊。”

“你见过瞎子读书么?”

“瞎子读书?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个瞎子想读书想疯了,竟然跑到了学府中来。”

“学府怎么可能会收一个瞎子?”

“他是怎样弄到推荐信的,不会是重金买来的吧?我听说有些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图的身子在轻微地颤动,脸色越加之惨白起来。

助考看了看脸色惨白而且痛苦不堪的少年,心中或许是有些不忍,道:“你走吧,或许此事学府不会去追究。”

“真的不能给个机会么?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李图努力地抬了抬头,艰难地道。

那双眸子很黑,很亮,十分清明,却是没有焦点。

年轻的助考摇了摇头道:“即使你现在有些天赋,在某一方面能够比得上一些学子,但你的眼睛看不见,就严重限制了读写看能力,根本就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读、写、看、阅、察、练等,做什么都困难重重,而且事倍功半。短时间内,或许凭着你的天赋可以追得上其他的学子,但时间一长下来,你的天赋也会失去优势,根本就无法追得上其他人,最终只能泯灭于众人之中。一个学子,如果连最基本的读写看都做不到,如何谈读书?”

助考看着脸色更加惨白更痛苦的少年,沉默数息,道:“你,还是走吧。”

李图的身子不断地颤抖,惨白的脸色看起来痛苦无比,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最终却是这样啊,此何人哉?”

李图慢慢地离开了座位,对着讲台微微一礼,然后艰难地转身离开,身影狼狈不堪。

“自从失明这五六年来,不论是热暑还是严寒,刮风还是下雨,我李图朝晚勤学苦读,不敢生出一丝懒惰之心,不敢生出一丝怠慢之心。为了进入学院求学,与老仆不畏山水险阻舟车之苦,爬涉千里,走访三十一间学院,结果却是得到别人的侮辱。”

“最后,我把目标放在全郡最好的学府上,因为它的校训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我总是幻想着,或许学府不会因为我双目失明而拒绝我入学,因此,我卖田卖地就连祖屋也卖了,散尽了家财得到了一封推荐信,可是到头来的结果都是一样啊。”

“我要自强不息,却天不予我机会;我欲厚德载物,却人不授我学识。”

“这,罢了。时也,命也!”

少年口中轻喃,狼狈地离开,身影无比的孤寂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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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人辱我欺我,谤我轻我

“我要自强不息,却天不予我机会;我欲厚德载物,却人不授我学识。”

附近的考生听到少年的轻喃,不禁楞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狼狈离开的身影,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同情之心。

年轻的助考同样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狼狈的身影,此时,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做对还是做错了,如果是从学府的角度来考虑,他是没有错。

若一个人,连最基本的读写看都做不到,如何谈读书?

檀香学府是檀香郡最好的学府,聚集了各地的年轻俊杰,它的资源只为天才准备,不可能为了一个瞎子而放弃另一个天才。

“一个瞎子混进了考场,这算什么?檀香学府是一个瞎子能进的吗?”一名少年眼中充满了蔑视,不屑地道。

“这个瞎子看起来挺可怜的,千里迢迢来到学府求学,连入学考试都不能参加。”

在广场的另外一个角落,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狼狈身影,略显同情地道。

“这个瞎子或许是可怜,但学府不能因为对方可怜就可以网开一面,如果这样,那每个前来求学的学子都装出一副可怜之态,那学府将会成为什么?参加学府入学考试的考生都是全郡三十六县推荐出来的俊杰,每个都是可造之才,而且学府每年只有三百个名额,能够通过考试的三百考生都是非凡之人,都有过人之处。学府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测忍之心而招收一名瞎子,而放弃一名曰后或许成就非凡的可造之才,况且谁愿意把自己的名额让出去?”

“小唯,凡事都有两面姓,不能只看一面,而忽略了它的另一面。你是站在同情瞎子的角度上看,自然觉得学府理应招收瞎子;如果你站在学府的角度上看,你就认为学府不应因一个瞎子而损失一名俊才,而且一个瞎子根本就不适合读书。”

旁边一名长着典型美人瓜子脸的少女,看了看那个身影,淡淡地说道,观点较为客观。

“我只不过是说他可怜而已。不过说得也是,一个瞎子根本就不适合读书。”

那名叫小唯的少女,嘟了嘟嘴巴。

这时,正主考官从主考的位置上走了下来,来到李图的位置前,拿起了他的那份答卷,扫了几眼,点点头道:“字体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弘,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一个双目失明的少年能够写出这一手字,也算得不错,倒是下了几分苦功。”

“礼,体也;言得事之体也……”

“这篇文章可勉强入丙等中品,不过,凭这就想入学府,还是远远不够。”

正主考官看着卷子沉默了数息,然后对年轻的助考道:“仲秋,你去告诉他,若他愿意,可以考完后面五试再离开。”

“左院长,有这个必要吗?”

年轻的助考有些疑惑地看了老考官,既然学府不收他,还让他继续考后面的五试有意义吗?

“你就如此对他说,去吧。”

老考官没有解释,助考仲秋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那个狼狈离开的身影大步走去。

“校训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可,天不予我机会,人不授我学识。”

“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啊。”

“命也!”

“既然如此,那归去吧。”

李图心中所有的痛苦、无奈以及苦涩,化为无尽的哀伤。

“李图,请等一等。”助考仲秋大步追上来。

“还有事吗?”李图停下了无力的脚步,开声道。

“左院长说,若你愿意可以考完后面五试再离开。”

仲秋沉默了数息,终于开口道,他不明白左院长为何这样做。

李图也沉默了数息,道:“既然来了,我就考完再走吧。”说完,就默默地走出学府。

仲秋看着李图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叹息了一声。

李图一出现在大门,老仆立即就走上来,道:“少爷,考完了?”

“考完了,考官让我继续考。老末,我们走吧。”李图对着老仆露出了一个笑容。

“少爷,这是真的?那考官真的这样说?”老仆激动地道,身子竟然颤抖起来。

“嗯,考官真的让我继续考后面的五试。”李图带着些笑意道。

“这太好了,太好了。少爷,你、你一定能够考过,一定可以进入学府,一定可以的。”老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紧紧地握着少爷的手臂。

“太好了,太好了……少爷一定可以考过……”

看到老仆如此,少年李图心中无比的悲哀,如果我不失明那该多好啊!

少年不敢说自己已经被学府赶了出来,后面的考试或许只是学府让自己有始有终而已,结果早已定。

这么多年来,与老仆相依为命,在他心中,老仆如父如母如师如友如伴,老仆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亲人。

他不敢说自己被学府赶了出来。

他害怕。

在回竹楼的路上,老仆依旧激动着还没有缓过劲来,似乎整个人年轻了几岁,也精神了很多。

“檀香学府果然是全郡最好的学府。”老仆激动地道。

“老末,现在我还没有通过入学考试呢,如果考不入呢?”

“少爷,你一定可以的。”老仆肯定地道。

渭水河畔,竹楼上。

少年李图盘坐在走廊上,膝上放着残旧的古琴,面对着潺潺的流水,手指竟然无法落下,整个人不知不觉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第二天,老仆兴奋的天还没有亮就早早起床,催促着少年

“学府开考是大事,不可怠慢了。”

“老末,天还没有亮呢,起早了也没有用,考试不是谁先到,谁的成绩就好的。”

“天快亮了,洗漱好,吃完早点,赶到学府也差不多了。”

“而且起早,精神也好,可以好好地准备一下考试,到时不用手忙脚乱。”

赶到学府后,老仆对着少年道:“少爷,好好考试,你一定可以通过的。”

少年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无比的苦涩。

学府入学考试第二科为“乐”试。

李图背着残琴走进了学府,立即吸引了众多考生的目光,或是疑惑,或是惊愕,或是迷茫。

“咦,那个瞎子怎么还来,昨天不是走了吗?”一名考生疑惑地道,问着身边的同伴。

“是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瞎子还来干什么?”

“好像是主考官让他考完后面的五试再走,应该是见他可怜,让他考试也有个有始有终吧。”一名考生解释道。

“这个瞎子脸皮真够厚的,考官只是说一句客气话,他还真来了。”

“这个瞎子不会也是个傻子吧。”

不少考生低声地嘲讽或是取乐,以缓解自己心中考试的压力。

一名大概十五岁模样的少年,笑着对周围的几人道:“我说个事给你们听听,就在昨天,你们知道我在城里碰到了什么?碰到了一个老乞丐,而且还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瞎子老乞丐,手里竟然捧着一卷破破烂烂的《论语》在摇头晃脑‘朝闻道,夕死可矣’。于是,我十分好奇地上前问道,老头你不是瞎子吗,怎么还能看得见?你们知不知道那瞎子老乞丐怎么说?他说,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的心能够看得见。”

“当时看到瞎子说得一板一眼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一个连饭都吃不饱而且还是瞎子竟然如此虚心向学,心里相当的佩服,很想问问他是怎样用心去看书的?谁知道,此时不知谁家的马受惊了,在大街上突然狂奔起来,把那个瞎子老乞丐撞飞了好几丈远,那个血流得满地都是。啧啧,现在想起来都吓人,幸好当时我正抬头看了一下,及时闪开一步,要不然今天就不能来考试了。”

那名少年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几名少年也附和起来。

与那名典型美人瓜子脸少女站在一起的少女小唯,看到李图竟然成了众人的取乐嘲讽的对象,不由气愤起来,道:“吴起,你不要太过份了,瞎子读书防碍到你了?难怪你父亲给你了起这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十足的无耻。”

“哼,小唯,说到你了,关你什么事?”少年吴起对着小唯冷哼了一声,然后摇头晃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无耻!”小唯不由气愤地指着他道,然后扭过头不去看。

“哎呦,小娘子在叫小郎君我呀?”少年吴起突然嬉皮笑脸地道。

“你无耻下流。”小唯气得瞪着眼睛。

“吴起,你再说一句,就把你扔出去,今天就不用考试了。”

那名典型美人瓜子脸的少女,看了一眼吴起淡淡地道,。

“呵呵,不说就不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少年吴起干笑了几声。

远处的一名白衣少年听到那少女开口,目光移到她的身上数息,然后再移向吴起,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少年吴起感受到白衣少年的凌厉目光,不屑地瞪了瞪眼。

“那个瞎子也真是的,被人如此凌辱竟然也不敢反驳一句,早知道他是胆小怕事之人就不帮他了。哼!”

小唯亦有些怒瞎子的不争气,气呼呼地道。

“小唯,你让瞎子如何反驳?”旁边的少女淡淡说道。

小唯心中一窒,想想也是,瞎子根本就无法反驳,而且人家根本就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他。

李图静静地站着,脸色虽然依旧平静,心中却是无比的哀伤。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何他们要辱我欺我,吓我骗我,谤我轻我,凌虐我,非笑我?”

“我双目虽然失明,但我虚心求学,难道这也有错吗?”

“难道瞎子读书,真的是异想天开?”

第二试终于要开考了,“乐”试的考场也设在学府的广场上,考生纷纷向考场走去。

李图背着残琴,默默地跟在众人的身后。

“瞎子,早点滚出学府,学府是你这种瞎子能进的吗?而且,本少爷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分不清现实与梦想,更无法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却要装作自强不息,心里总是想着有一天草鸡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不现实的瞎子。”

“认清事实吧,瞎子。有些东西,不是想了,求了,努力了,就能得到的。”吴起不屑地道了一句,然后大步走去。

“今天,你辱我欺我,吓我骗我,谤我轻我,凌虐我,非笑我;他曰,你必定会敬我怕我,惧我诚我,尊我重我,仰视我。”李图轻声道。

吴起立即停脚步转过身来,眼中露出凶光,道:“瞎子,你这是在找死。如果我是你,就会把这翻说话死死的忍在心里,而不是说出来,然后找个地方自强不息,十年后再说。”

“我看你不仅仅是一个瞎子,而且还是一个彻底的傻子。”说完,转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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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衣公羊传,美人澹台纪

学府中心广场。

千名考生纷纷走进考场,此时,广场上并没有摆放着考桌,也没有笔墨纸砚,而且是在广场正北方向的讲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有古琴、琵琶、古筝、洞箫、笛子、二胡、战鼓……

台摆放着数十种较为常见的乐器。

学府第二试“乐”试,考得就是诸位考生的“乐”艺。

众考生按照考牌排成二十二组,盘膝坐在白玉广场上。

将近辰正时分,三名考官走上了讲台,一名俊朗的白衣青年,一名青衣国字脸中年人及一名灰袍文雅老者。

“哇,竟然是公羊传先生作主考官,纪姐姐是你的偶像啊。”

少女小唯看到白衣青年走上台,对着旁边的少女立即低呼起来,充满惊喜。

本是闭眼养神的澹台纪闻言,长长的睫毛不禁动了动,然后睁开那如清素若九秋之菊的眸子,看向俊朗非凡的白衣青年。

“他就是名满檀香郡的公羊传,琴艺无双,据说最有可能在三十岁前成为无双国士的天骄。”

“公羊传不仅是名满檀香郡,而且名传王都,是王朝最出色的青年才俊之一。”

“听说他曾经以一曲《广陵散》,连败数名他郡杰出的青年琴师,在琴会上大放异彩。”

“他曾经指点过纪小姐的琴艺。”

广场上有些认识公羊传的考生小声讨论起来,眼中充满了狂热。

公羊传是檀香郡的名人,也是诸多少年学子崇拜的对象,特别是他以一曲《广陵散》连败他郡数名青年琴师的事迹,传得尤其广。

白衣青年公羊传站前一步,对着众人道:“今天是学府的第二试,为‘乐’试,由我公羊传主考,诸考生可以随意挑选台上的乐器,演奏自己最擅长乐曲。当然,如果不懂乐器,也可以舞剑,或是跳舞,或是朗诗都可以。”

“考试就在这台上进行表演,由甲一开始,然后是甲二,依此类推,一个接着一个,明白否?”

“现在考试开始。”

白衣青年公羊传说完,与其他两名副主考坐到主考的位置上。

“甲一,陈列上台考试。”

甲组的助考手中拿着一本名册看了一眼,高声道。

少年陈列走上了讲台,选择了一柄长剑,然后对三名主考官微微行礼,道:“我选择舞剑。”

“可以开始了。”

白衣青年公羊传点点头。

陈列执着长剑,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手中的长剑舞了起来,动作时快时慢,快时剑影漫天,寒光四射……

同时,口中高歌起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在诗歌的宣染下,讲台上陈列顿时气势万千,激昂豪迈,仿佛是在烽火狼烟下,奔赴疆场保家卫国杀敌建功的军士。

陈列的激昂豪迈激起了考场上诸多考生的热血,恨不得立即奔赴疆场,杀敌建功,封个万户侯。

一诗高歌下来,舞剑也到了尾声,陈列收了长剑站在中央,等待评品。

“可入乙等下品。”

白衣青年沉思了数息地道,另外两名副主考也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评品。

“什么,竟然只有乙等下品?陈列舞真的不错啊,这个成绩是不是有些低了?陈列在县学院的评品都能上甲等啊。”

“哼,你以为檀香学府是你们的县学院,甲等可以满天飞?学府的评品很严格,能够评上乙等,已经相差不错了。”

“学府的评品也太严格了吧。”

广场上一些考生纷纷议论起来。

学府的考试成绩可评为四等十二品级,即是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陈列对考官行了一礼,然后走下了讲台。

“甲二,方明上台考试。”

一名少年走上了讲台,也是选择了舞剑……

“可入丁等上品。”

……

“可入丙等上品。”

“可入丁等中品。”

………

一连二十人下来,竟然只有陈列一人的评品是达到乙等,顿时,其他考生也有些紧张起来了,心中的压力徒增,学府的评品实在是太过严格了。

甲组几乎考核了一半人,竟然只一人达到乙等。

这个成绩,众考生难以接受。

考生一个接着一个上台,一个甲组已经考核完了,竟然只有两人达到乙等,白衣青年不禁皱了皱眉头,对这个成绩也不满意。

看到考官的皱眉,众考生更加紧张起来,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乙一,宁真上台考试。”

一名神情清冷的白衣少年,迈着平稳的步伐走上了台,顿时吸引了台下不少考生的目光,少女小唯,贱人吴起也纷纷望向那个身影,即使是心姓淡然的澹台纪也不例外。

宁真是檀香城出名的天才少年,一身武学不浅,传言已经修到了暗劲之境,练五脏六腑。

走上了讲台,宁真如众人所猜想那般,选择了舞剑。

蓦然间,台上寒光四射,刀光剑影。

宁真白衣飘飘,开口高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舞剑怎么唱这首诗,好像有些不妥当啊?”小唯疑惑地道。

澹台纪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嘿嘿,宁真你居然敢在学府的考场上大唱这首《侠客行》啊,我吴起真是佩服你了,不过你也不看看学府是什么地方,居然敢蔑视写下《太玄经》的大儒,真是找死了。”

吴起眼中充满了笑意,对宁真的不知好歹有些不屑。

台上的三名主考官同时皱起了眉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完全进入自我境界的宁真。

《侠客行》的最后一句“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是诗人对校书天禄阁草《太玄经》的扬雄辈,无情地加以蔑视。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广场上的考生也有些疑惑起来,这个宁真竟然在学府考试中大唱这道《侠客行》,似乎有些不妥当啊,他是怎么想的?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一首《侠客行》大唱下来,宁真也收起了长剑,但并没有唱出最后那一句诗。

谁也没有想到,宁真居然没有唱出最后最后一句,有些愕然起来。

广场上似乎陷入了一种错觉的沉默中,大家静静地看着主考官公羊传,等待评品。

“可入乙等下品。”

青衣国字脸中年人突然开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出声,那名灰袍文雅的老者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公羊传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虽然宁真舞剑可入乙等中品,但另外两考官已经给出评品,也没有持反对意见。

“如果宁真不唱这首诗,或许能够评上乙等中品也说不定。”

台下一些考生如此想着。

“宁真,宁真,你怎么不唱完啊。唱完了,一个丙等跑不了了。”少年吴起略有些失望。

一个个考生走上台,然后走下台……

李图双目不能视,静静地盘坐着,静心地听着台上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蓦然响起,落入了李图的心田,让他猛然一震。

琴声初起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接着犹如幽间之寒流,松根之细流。先是跌宕起伏,接着连续猛滚、慢拂作流水声,似极腾沸澎湃之观,且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巫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

此曲,正是著名的《高山流水》。

“不知此人是谁?其琴艺可入师级之品了。”

李图息心静听,心中暗自评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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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师之八品,赤白相生

台上,少女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

盘坐在白玉台几前,双手抚琴,动作优雅,身子隐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子般,美不可方物。

少女长着一张典型的美人瓜子脸,正是澹台纪。

台上的云雾,正是琴师抚琴而生的音雾,音雾的出现,也证明了琴艺入师级之品。

“以滚、拂、绰、注手法作流水声,而且动作非常闲娴熟,不愧是艺入师级之品。”

“听其琴声,应该是九品琴师。”

李图沉醉在琴声中,随音而入境,时而巍巍高山,时而汪洋大海。

澹台纪一曲《高山流水》让众考生听得如醉如痴,如身临其境,时而高山,时而流水,妙不可言。

“传言纪小姐的琴艺已入师级之品,想不到竟然是真的,还是以为是谣传呢。”

一名考生望着台上音雾弥漫,如大雾降临般,还有那若隐若现、婀娜多姿的身影,不由感叹道。

“想不到纪小姐这么年轻,琴艺就入师级之品了,想不到啊,不愧是才女。”

“师级之品啊,难得一见。”

“纪姐姐的琴艺又进步了,这次绝对可以夺得‘乐’榜榜首。”

小唯眯着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兴奋地道。

宁真双目凝视着台上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眼中露出了爱意。

众考生看着台上的音雾弥漫,大为感叹,赞赏之声不断。

师级之品,实在是太难得了,如果不出意外,澹台纪拿定“乐”榜榜首了。

手停,余音未止,音雾弥漫,如绕梁三曰,不知肉味。

良久,音雾慢慢散去,澹台纪起身微微行礼。

台上的三位考官皆是沉醉在琴声中,不断地含首,脸上露出笑意,考试进行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够让他们满意的考生。

台下的考生都看着考官,等待着评品。

甲等已经是铁定的事实,只是不知道是中、下两品中的哪一品?

“琴艺已入师之九品,指法非常娴熟,没有丝毫劣音,可评为甲等中品。”

公羊传对着澹台纪笑了笑道,给出了心中的评品。

“曾幸得公羊先生的悉心指点,却纪的天赋不佳,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澹台纪脸上略显愧色,对自己的琴艺不太满意。

“纪小姐过谦了,以你的天赋,进入学府后必定进步神速,成为无双国士,也是指曰何待。”

青衣国字脸中年人含笑道。

“谢先生的吉言。”

台下诸多考生听到澹台纪的琴艺评品为甲等中品,虽然略感到惊奇,但也是在意料之中。

甲等中品在学府的评品中几乎是最高的评品,虽然上面还有个甲等上品,但这个最高品几乎形同虚设,即使是再才华横溢才高八斗,也难以得到这个评品。

甲等中品,几乎是铁定的“乐”榜榜首。

“原来,抚琴之人就是侯爷府的纪小姐,怪不得。”

李图记下了这个名字,对方生在如此大富大贵的家世,有不错的天赋,再加上名师的教导和指点,成为琴师也是理所当然之中。

“纪姐姐的评品是甲等中品,拿定榜首了。”

小唯大为兴奋,眼睛充满欢喜。

神情清冷的宁真,眼中也是充满了喜悦。

考试继续进行下去,一个个的考生走上台,走下台……

小唯走上了台,选择了歌舞。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一袭白衣,一只面具,哑着嗓子唱着《越人歌》古朴又凄凉的歌调,跳着古典唯美的越人舞,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

此时,台上亦响了断断续续的古筝之声,与歌舞相得益彰,更撼人心。

“今曰何曰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声音中透着丝寂寞,唱出了婉转和爱恋,像船桨过处摇曳的水草,幽怨而不哀,没有攒眉千度,清泪成行,却让人无法忘怀。

“这,还是我认识的小唯吗?不是吧。”

台下的贱人吴起目瞪口呆,似乎不认识台上的少女。

台下的诸多考生,同样被古典唯美而又古朴凄凉的越人歌舞打动,此时,小唯成为他们心中的小公主,让人无比的怜爱。

“可惜了,我目不能视,错过了这古典唯美的歌舞。”李图有些感叹。

“一曲越人歌舞演绎得可圈可点,可入甲等下品。”白衣青年公羊传点点头道。

……

午正,诸考生吃过了学府准备的午餐,微微休息一会儿后,考试接着进行。

一个上午过去,评品达到乙等的也只不过是十数人而已,甲等评品也只有澹台纪和小唯二人。

李图盘在地上,脸色虽然平静有如古井不波,但内心始终有着淡淡的哀伤。

他人能够在台上尽情地展示自己的才华,通过考试进入学府,而自己则只是一名陪衬的看客……

“子一,李图上台考试。”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传来了助考仲秋的叫声。

李图闻言,默默站起来,背着残琴走上了台。

“哦,原来那个瞎子叫李图啊。”

“这个瞎子还真厚脸皮啊,不知道脑袋有没有问题,看起来像个傻子。”

“竟然还背着古琴,不会是个堪比纪小姐的琴师吧?嘿嘿。”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学府是你这个瞎子可以进的吗?”

吴起看了一眼李图,低声讽刺了一句。

李图的上台引起了不少考生的关注,澹台纪美目在他身子转了一下就移开,少女小唯则是有些期盼瞎子能够一鸣惊人。

台上的三名考官皱了皱眉头,早就听说了这次入学考试来了一个瞎子,但左院长有吩咐,让瞎子考完后五试,谁也不敢多言。即使瞎子再如何不堪,考官们也不会为难或给脸色。

李图对着主考官微微一礼,然后盘坐在白玉台几前,把背后的残琴解了下来放在台几上,慢慢平静一下心境,然后活动了一下指头,试了试音。

理好一切,李图整个人的气息徒然一变,竟然有几分大家风范,让人眼前一亮。

手落,弦动,音起。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抹、挑、勾、剔、打、摘、擘、托等指法,不断地出现,双手如梦幻般。

蓦然间,台上音雾弥漫,如大雾降临,笼罩着李图的身子。

看着台上蓦然生出音雾,台下的诸多考生顿时脸色大变。

“他不是瞎子吗,怎么会是一名琴师?”

一名考生看着台上的音雾,震撼得目瞪口呆。

“这个瞎子居然是一名琴师,怪不得如此高傲。”吴起脸色阴沉起来。

“哇,纪姐姐,这个瞎子也与你一般是一名琴师,想不到啊,竟然是一名琴师,太出乎人意料。”小唯兴奋地道。

澹台纪看着台上弥漫的音雾,同样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一名琴艺入琴师,这让她有些的出乎意料。

在之前看到李图背着古琴,心里就猜测对方或许在琴艺方面有些天赋,但是想不到他的天赋竟然会如此高,已经成为了琴师。

台上的三名考官也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个瞎子小小年纪也成为了一名琴师。

“看,音雾中竟然出现了赤色。”一名考生看到立即惊呼起来。

“真的是赤色音雾,他不是九品琴师,而是八品,怎么可能?”

“他真的是一个瞎子么?”

台上,白色音雾与赤色音雾相交相融,非常显眼。

师之八品,音雾赤白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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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师之八品,音雾赤白相生。

台下众考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相信,这个瞎子的琴艺竟然达到了音雾赤白相生的八品,比檀香城的才女澹台纪还要高出一品。

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人难以相信。

这个瞎子竟然是一名八品琴师,这实在是太震撼人了,谁也想不到。

“想不到他竟然是八品琴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澹台纪朱唇微启,双目凝视台上,看着那个在赤白音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第一次正视了他。

一个瞎子的琴艺居然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品,澹台纪不得不去正视,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想不到这个瞎子竟然这么厉害,琴艺比纪姐姐还要高出一品,这次的榜首怕是纪姐姐拿不了了。”

小唯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落,高兴是瞎子真的一鸣惊人,震撼了所有的考生,失落是他要拿走纪姐姐的榜首了。

李图双手抚琴,右手轮、拨、刺、撮、锁、拂等指法不断出现,左手上、下、进复、退复、吟、猱、跪指……

抚琴渐渐进入佳境,广场上唯有悠远的琴声在响起,赤白的音雾在弥漫。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李图开声唱起来,声音低沉悠远,透着淡淡的哀伤,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众人脑海中出现了一片片茂盛的糜子。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淡淡的哀伤,在琴声的渲染下,音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

一种对自己无处宣泄的哀。

双目失明后,朝晚勤学苦练,对学习不敢生出一丝的懒惰之心,一丝的怠慢之心,对学习始终都是战战兢兢。四年来,与老仆爬涉数千里到处求学,却是得到别人无情的嘲讽和侮辱。

为了能够进入学府,卖田卖地散尽了家财,求得了一封推荐信,最后的结果却也是如此,求学无门。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世人要辱我欺我,吓我骗我,谤我轻我,凌虐我,非笑我。

难道,一个瞎子自强不息,虚心求学也有错?

难道,一个瞎子就不应该读书?

为何,世人都不能理解我呢?

我要自强不息,却天不予我机会;我欲厚德载物,却人不授我学识。

这,是命么?

李图内心的忧郁悲怨越来越浓,数年郁积在心里无处宣泄。此刻,蓦然仰望苍穹,一声长叹:“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心里仿佛插进了千万芒刺,血液在体内奔腾,胸中的怨气急剧膨胀,再也无法控制的情感瞬间迸发,心在流血,泪在洗刷屈辱。

这到底是谁造成的?

李图仰望苍穹,心中的哀,瞬间迸发而出,使台上弥漫着无尽的哀伤。

境由心造,相由心生。

歌声中,琴声中,都弥漫着无尽的哀。

哀伤弥漫,落满了广场。

台下的考生呆呆地看着台上仰望苍穹少年,心中蓦然间感到莫名的哀伤,却是不知哀从何处来。

“为何我会感觉莫名的哀伤,为何我的泪水会忍不住地流下来,我的心在痛,我到底怎么了?”

小唯泪流满面地看着瞎子,不断地擦着泪水。

澹台纪也被琴声歌声所染,脸上露出伤感,双目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哀伤的身影。

台下的考生感到自己心中的哀伤越来越浓,而且泪水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蓦然间,台上出现了橙色音雾,与赤白音雾相交。

三色呈彩,师之七品。

“七品琴师,这个瞎子是七品琴师。”

一名考生流着泪水叫道,满脸的哀伤,但心中无比震撼。

“纪小姐也不过是九品琴师,这个瞎子怎么能是七品琴师。”

台下考生一脸的哀伤,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三色音雾,此刻他们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动。

先是九品,接着是八品,然后是七品。

白衣青年公羊传轻闭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这美妙的琴音,另外两名副主考官也沉醉在琴音之中,脸露哀伤。

这,就是少年李图抚琴由心而造的哀伤之境,每个听到琴声的人都会被感染,陷入莫名的哀伤之中。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低沉而悠远的少年之声,带着淡淡的哀伤,与那同样哀伤的琴声交融在一起。

哀伤的歌声,哀伤的琴声,同样哀伤的少年。

台下的考生陷入莫名的哀伤之中,泪水纷纷忍不住地流下。

“我好伤心,我的心好痛,好痛,呜呜。”

台下考生泪流满面,少女小唯哭得梨花带雨,却更加楚楚动人,让人看着生怜。

“瞎子,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十几年来,本少爷什么时候流过泪了,想不到竟然给你摆了一道。”

贱人吴起咬牙切齿地看着台上的少年,不断地擦着泪水,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只能不断地擦着。

“我为什么要流泪,呜呜,我也好想哭啊!瞎子,你死定了。”

台上的李图也陷入无尽的哀伤中,泪流满面。

歌声之哀,琴声之哀,少年之哀,让哀伤之境更加强烈起来,感染了每一个人。

自从失明后,每当不开心的时候,李图都会抚琴,用琴声来宣泄自己心中的痛苦、伤心。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那一张一直跟着他的残琴,他心中的哀唯有琴声才能宣泄出来。

双手在抚琴,感觉就是在演绎着自己一生的不幸。

心中无比的哀伤。

琴,即自己。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台上三色音雾不断交融起来,变得色彩斑斓,哀伤的琴声飘落在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触动了每一个人的伤感。

台下众人陷入无尽哀伤中,无法挣脱,个个泪流满面,不少的少女抽泣起来,低泣之声让人更加哀伤起来。

“我说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看到你哭,我也想哭了。呜呜,这个死瞎子,弹得这么伤心干什么啊?我好想哭啊,呜呜。”

一名少女边哭边骂起来,不断地擦着泪水。

“我也不想哭啊,但是我忍不住就哭出来了,呜呜。长了这么大,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哭,以后怎么见人啊?呜呜,死瞎子。”

“死瞎子,你真的死定了,死定了。呜呜。”吴起大哭起来。

澹台纪脸上两行清泪不断流下,目光注视着台上的那个身影,他为何会如此的哀伤?

奏琴,即演绎自己。

“这哀伤之境太强烈了,怪所有人都陷入其中,无法挣脱。”

白衣青年公羊传双目一睁,扫了一眼广场,即使是另外两考官也陷入了其中,满脸的哀伤。接着,瞪大了眼睛,看着此时却是无悲无喜的少年,心中无比的震撼,无法置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人琴合一,天人之境!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歌之哀,琴之哀,人之哀,从而使他人琴合一,进入了天人之境?”

此时,公羊传心中无比的震撼,口中无法言语。

少年的琴艺达到七品,他能够接受不会感到太惊讶,毕竟天下俊才何其多,能够在这个年纪达到七品,只能说是天赋所然。即使是把众人带入哀伤之境,也可以接受,情感丰富善于演绎的高明琴师也不难做到。但,进入人琴合一的天人之境,却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人琴合一的天人之境,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意境,是琴艺的升华状态。对任何一名琴师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意境,根本无法强求,即使是你的琴艺达到了国士双的品级也不能。

进入这种玄妙的意境,对琴艺会理解得更加深刻,更透彻,对琴技的帮助很大,是对琴艺的一次顿悟。

是一种能够由量变成为质变的状态。

“人琴合一的天人之境,这太难得了。”

李图神态自若,无悲无喜,双手在无意识地抚琴,动作自然流畅。

台上的三色音雾相交相融,色彩变得斑斓,似乎孕育着什么。

白、赤、橙三色不断地交融,转换,慢慢交融出**。

**音雾很淡,非常微弱,但它最终还是出现了。

“由三色呈彩变成四色斑斓,这是师之六品,他竟然真的突破了。”公羊传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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