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问天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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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舍利

黎明时分,雨雪初歇。。。

金顶山颠,一僧一道,遥视东方。

浩瀚无际的白云在二人脚下翻涌,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而近远处的群山则似一座座海中的孤岛,只隐约现出青翠的山峰。

云海瞬息万变,时而簇拥如山,时而飞流如川,时而平铺如絮,时而分割如窟。

看着缥缈不定、变幻莫测的云海,犹如人生沉浮,世事变迁,二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同时长叹了一声。

二人正欲说话,万道金光突现云海,将急涌的云涛变作金色的海浪。

“是佛光!”白须老道惊叹道。

光映云海,原本朦胧的天空瞬间变得绚烂多彩。

“错,那是属于我的光芒!”

长眉老僧话音未落,人却已经御空而去,飞临云海之上。

万道金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齐齐射向云海之上的长眉老僧。

他全身闪烁着眩目的金光,云海上他的倒影更是被一轮七色光芒笼罩,举手投足,光随影动。

“五百年了,五百年了,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长眉老僧的怒吼声犹如一声响亮的冬雷,让大地为之震撼,仿佛他不是圣僧,而是恶魔。

锵!

青色的宝剑离鞘而出,白须老道御剑而来。

漫天的青光一闪即逝,如昙花一现,但那刹那间的奇异青芒竟然使整个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半晌之后,立于云海之上的老僧缓缓说道:“佛,他欺骗了我!”

“佛没有欺骗你,而是你自己无法欺骗自己。红尘未尽,却遁入空门,还天真的以为会一了百了,借佛法斩情丝。”老道笑道。

“你有何资格取笑我,你又何尝不是对她日思夜想?”老僧白眉上扬,神情不悦的道。

“就算是吧。我们只需要再等上十年,就能如愿以偿的见到她了,她定是如五百年前那般娇艳动人,风采更胜往昔!”想到她的妖娆绝色,老道那无上的修为也按捺不住不断加速的心跳。

“自古正邪不两立,除非我们入妖为魔,否则……”

长眉老僧语声突然止住,因为从山腰间传来急促的金钟响鸣声。

铛铛铛……

金钟连响十二声,清脆的钟鸣声穿云裂石,直上云霄。

“不好,我师兄提前坐化,我们快走!”

眨眼工夫,金顶山颠的一僧一道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下正道,以金顶寺、昊天门这佛道两家为首,俗世的风云庄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庄,门徒众多,声势浩大,却也无法与有千年基业的佛道领袖相提并论。

金顶寺,又名佛光寺,不知何时所建。

传说是佛祖突现金顶山颠,挥散出万道佛光,于是一夜之间金顶寺平地而起,惊现天下。

寺院依金顶山南麓奠基,缘山而上,依势迭砌,从平地直达半山腰,几乎占了整座金顶山一半有余。金顶寺外观为九层,实则为十八层,殿宇巍峨,金顶辉煌,内则青灯石佛,古色古香,终年诵经不断。

之后,光秃秃的金顶山得其佛光庇佑,聚集天地间灵气,不知不觉中,青嶂叠起,古木参天,飞瀑石泉,气象雄宏,终成神迹。

当今佛门第一人圣僧幻生,盘膝坐在金顶寺大雄宝殿正中一蒲团上,慈目微闭,拨数着挂于颈上的一串紫红色佛珠。

金顶寺的‘大梵般若禅咒’与昊天门的‘天玄玉心决’分为佛道至高无上的心法,而金顶圣僧与昊天真人,更是威慑妖魔二道,令正道大昌。

大殿四周站满了低声吟诵佛经、神色肃穆的僧人,都在默默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殿门处倏地闪现出二个身影,朝殿内走去。

“师兄,我……”长眉老僧语声哽咽,说不出话来。

“幻灭,你该为师兄高兴才是。师兄坐化而去,将是另一个全新生命的开始,是为幻生!”

圣僧睁开双眼,微笑的注视着与自己相伴五百年之久的师弟幻灭,似乎要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再看上无数遍。

“昊天门紫虚道人,见过圣僧。”白须老道鞠礼道。

圣僧点了点头,道:“紫羽真人可好?他必然道法日渐精湛,超越天道合一的无上境界了!”

“真人正在闭关,所以无法亲来金顶,还请圣僧见谅。”紫虚道人面带歉意的答道。

“客气了。道长你与幻灭多年挚交,有空多与他论道谈佛。”圣僧淡淡的说道,但眼神之中隐有深意。

紫虚道人会意的点了点头,明白圣僧希望他能帮助幻灭彻底除却心魔。

金钟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十二声,但却沉重冗长,似乎宣告着什么。

圣僧微睁的双目完全合帘,左手继续抚弄着佛珠,右手以拳状放与胸前,无名指与小指同时伸展开来,结成一个手印。

圣僧身后的十八个蒲团同时飞升到半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手将它们托起,缓缓在空中前行。

蒲团终于落下,形成一个圆环状,而圣僧则正处中心原点位置。

啪啪……

几声脆响,穿佛珠的佛绳寸断,十八颗紫红色的佛珠纷飞到半空之中,闪烁着绚目的紫红光芒,围绕着圣僧飞速旋转。

与之同时,圣僧灰白色的僧袍泛起刺目的金光,仿佛有无数道金黄色的光流在他身上游走不定。

圣僧头顶上方更是出现了一道七彩光晕,时明时暗,闪烁不定,将整个大殿渲染的无比璀璨,光彩夺目。

十八蒲团突然发出耀眼的白炽光芒,令十八颗佛珠散发出的紫红色光芒都为之失色。仿佛受到蒲团发出的莫名引力,佛珠停止了飞旋,疾如流星似的冲向蒲团,落在其上。

每一颗佛珠落下,整个大殿就剧烈的晃动一下,让众僧也暂忘了诵经,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奇景。

看似紫红佛珠立于蒲团之上,已经静止不动,实则不然。

每个蒲团上空都有一个强劲的气旋,而这个气旋的产生便是因为佛珠与蒲团并未真正接触,在那下撞击后赫然分开,悬在空中,高速旋转,肉眼难辨。

白炽光圈笼罩着其中那点紫红,白光虽盛,却更显紫红佛珠之艳丽。

道法高深的紫虚道人也不禁惊叹,感受到这十八颗佛珠连同十八蒲团构成了一个诛邪灭妖的法阵,威力之大,已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即使是圣僧的师弟幻灭,也心生疑窦。

‘十八星环珠金刚阵’乃金顶寺镇寺法阵之一,威力高深莫测,主要是用来镇封妖邪,且需要佛法极高之人坐守正中。

金顶寺何来妖邪,师兄更是即将圆寂坐化!

圣僧面色越来越红润,似乎血液要破体而出,鲜艳欲滴。

骤然间,圣僧身上的金光消失不见,散发出万道红光,愈来愈盛,似无名之火从他那干瘪瘦弱的身体中爆发而出,将整个大殿照的无比亮堂。

绚目的红光最后竟演变成熊熊烈焰,将圣僧湮没。

圣僧那雄浑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大殿响起。

“幻灭,今日起你便是金顶寺第五代主持,日后定要勤加修行,钻研佛经,鸿扬佛法。至于吾所留下之法阵,幻灭你到藏经阁一行,自有答案。缘生缘起,幻生幻灭,一切自有天数!”

幻灭看着在烈火中逐渐远去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悲苦,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空中没有刺鼻的焦臭味,反而飘散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火光越盛则香气越浓,众僧的诵经声同样随着火光的明暗而变化着,令紫虚道人也啧啧称奇,心叹佛法无边。

火熄人去,幻生圣僧的肉身消失不见,但半空之中,却多了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米黄色球状物。

拳头大小的球状物毫无瑕疵,发出淡淡的黄芒,无比柔和,犹如东升旭日,普照大地。

微弱的黄光似乎不受物体的阻隔,穿射过了屋宇,将整个金顶山都披上一层朦胧的黄霓。

从天空俯瞰而去,金顶山被淡淡的黄芒笼罩,十八座苍翠险峻的奇峰,则以众星捧月的形式聚在金顶山周围,以地为阵,以天为法,共同构筑成一个法力覆盖方圆百里的巨阵。

“是圣舍利!师兄的修为竟达到天佛的至高境界!”幻灭惊喜的道。

“圣舍利?传说中有无上佛法修为的僧人之精元所化而成,拥有可比上古神器的无匹法力!”紫虚道人也不禁动容。

幻灭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想触摸一下圣舍利。

还未靠近,法阵便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莫可抗御的巨力扑面而来。

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法阵与幻灭之间划过,接过了大半劲力。幻灭急结金刚印,右手掌心处泛着金色光芒。

轰……

幻灭与出剑相助的紫虚道人‘噔噔噔’急退三步,这才站稳身形。

二人同时面色一变,发现法阵的反震之力大的超乎想象,体内的气血翻腾不已。

“刚才这股巨力恐怕只有法阵全部威力的十之一二!”紫虚道人惊叹道。

幻灭沉默了半晌,道:“这,不是‘十八星环珠金刚阵’!”

话音未落,法阵又起变化。

十八颗紫红色的佛珠同时射出一道流光,落在圣舍利上,反射而出。

电光火石间,圣舍利放射出无数道七彩光箭,不但整个大殿变得光怪陆离,甚至殿外的天空也变得流光异彩,五光十色。

幻灭、紫虚及众僧都未离开大殿,没有看到外界那惊天动地的奇异景象,但却有一人看在眼里。

天空闷雷连连,风云突变。

圣舍利反射出的十八道紫红流光分别落在金顶山旁的那十八座峰峦之上,驱动了这个巨阵。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金顶山及十八座险峰同时发出万道霞光,浮光掠影却在天空中勾勒出一顶巨大的金钟。

万丈光芒一闪即逝,天空再次黯淡下来,只有那顶光影而成的金钟却依然存在,且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扣下。

群山抖颤,地动山摇,天地色变。

金顶寺大雄宝殿内的众僧身形摇晃,险些摔倒在地。

不知发生何事的幻灭与紫虚飞身离殿而出,意外的发现大殿飞檐处站着一人,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仰望苍穹。

嗷……

一声怪异的吼声仿佛从地底传来,虽不震耳却分外清晰,接着竟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那不知来自何方的咆哮声让神秘人清醒过来,转过身来。

幻灭与紫虚二人一看,眼前这人面色白净,手持折扇,青衣布衫,书生打扮。

但他的双目竟是血红色,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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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狼

“好妖孽,竟有胆来来金顶宝刹,不知死活!”

幻灭二话不说,赤褐色的念珠脱手而出,疾射向神秘书生。

书生折扇一扬一翻,正面现出龙飞凤舞的四个朱红色大字:‘血饮天下’,背面则是一头血红色的巨狼在一座如墨的山峰之上,朝银月狂啸的诡异图画。

四字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犹如血光乍现,如屏似障,将幻灭的佛珠挡回。

紫虚道人瞳孔微缩,沉声道:“你是血狼!”

书生血红色的双眸闪烁不定,面上妖异之色更浓。

“风云庄通缉我十余年,各路高手尽出,却在我手中损兵折将。即使我身负滔天血债,但天下之大,依旧任我遨游。素闻圣僧幻生佛法精湛,道行为佛门第一,欲与其一战,可惜来晚一步,诚可悲哉!然亲眼目睹圣僧化为圣舍利这一天地异事,也算不虚此行!”

血狼轻摇折扇,眼神看似飘忽不定,实则牢牢锁住二人。

幻灭与紫虚乃佛道绝顶高手,让血狼无比忌惮,只得故作轻狂之态,期望激怒二人。

幻灭冷哼一声,道:“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紫虚道人则抢先出手,随身仙剑‘青冥’倏地出鞘,直冲云霄。

停驻在高空中的仙剑‘青冥’,洒下万点青芒,将天空中的乌云都染成天青色。

风卷云涌,天地色变。

空中划过一道金色闪电,不偏不倚的击在紫虚道人的‘青冥’之上,仙剑青光大盛,化为一道巨大的天青色光柱,借天地之威,从翻滚的乌云中呼啸而出,狂袭而来。

血狼虽平日眼高于顶,但见紫虚道人的昊天道法中的无上天威也不禁色变。

被这一剑击实,仙佛之体,恐怕也肉身尽毁,神魄俱灭。

血狼口中喃喃低语,祭起妖扇‘天血’。

升到半空中的‘天血’倏的伸展开来,竟凭空出现一股滔天血浪。一时间空中飘散着极浓的血腥味。

血红色浪花犹如实质一般,汹涌澎湃,卷起重重恶浪,自下而上,如到卷袭天的瀑布,散发出万道血芒,迎向那道青色光柱。

青光血浪还未交击,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驰骋于天地之间,震耳欲聋。

风啸雷鸣,鬼哭狼嚎,充斥金顶山上方的天空,不绝于耳。

青色的光柱,血色的瀑布,无怨无悔,无所畏惧的冲向对方,如同纠缠千世的死敌,今世再见,誓要分出高下,拼个死活。

轰……

青光烈芒更盛,血瀑狂涛愈急,却同时停在半空,泾渭分明。

万点青色光芒终于融进血浪,随即爆开,血浪急速翻涌,漫天扩散而去。

青色光柱趁势穿越过血浪,直落而下,铺天盖地,朝血狼雷霆袭来。

血狼急念法决,妖扇‘天血’急速下落,后发而先至,化作一张血红色的圆形巨盾,再次迎上那道无匹青色光柱。

巨盾应声而碎,但青光也消散不见,天空回复成一片澄明。

血狼面上不动声色,而心下骇然,这才知昊天门的道法深不可测,远非风云庄那些庸手可比。

紫虚道人也暗叹血狼不愧是妖界凶名昭著的魔头,横行数十年,妖法可怖,竟可挡他‘雷霆仙剑决’。

“昊天门紫霞峰首座,道法深湛,血狼佩服。单打独斗,吾自当奉陪。不过……”

血狼止语将目光投向幻灭,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邪魔外道,人人得以共诛之!”幻灭紧握灰褐色的佛珠,怒目直视血狼。

“十年前,临风城外十户二十五口人,尽被灭门,尸身鲜血凝固,颈部有利齿痕迹;八年前,安乡镇五户十八口人,无一生还,死状与临风城血案如出一辙;五年前……”

紫虚道人话未说完,便被血狼打断。

“不用再说了,天下所有的灭门血案,都是我血狼一人所为。”

血狼傲然挺立,眼望灰色的苍穹,眼神如刀似剑,竟是如此的桀骜,如此的不驯。

“妖孽,受死吧!”

幻灭将他的法器‘辟邪’佛珠朝空中抛出,瞬间佛光万道,强烈的金光无比刺目,血狼也不禁双目微闭。

金顶寺第一法器当属已经圆寂的圣僧幻生用来降妖伏魔的那串紫红色念珠‘恋尘’,那十八颗珠子皆是金顶寺高僧圆寂后留下的舍利,虽不及圣舍利那般惊世骇俗,但也蕴藏着无边佛力。

‘辟邪’与‘恋尘’一般无二,同样是舍利穿成的佛珠,但幻灭佛法道行不及师兄幻生,加上‘辟邪’降伏的妖物较少,所以佛珠通体灰褐色,不如‘恋尘’紫红色那般惊艳。

“佛有千手,手有百指,佛光所向,邪魔妖孽,无所遁形!”

血狼被佛光笼罩,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面部逐渐扭曲变形,一头浑身血红的狼人,赫然站立在幻灭与紫虚二人面前。

佛光虽盛,却依然掩盖不了血狼那血红色双瞳发出的两道血光,甚至在金色佛光的映射下,血瞳更添妖异之色,这种残忍的异彩慑人心魄。

万道佛光猛然间消失,漫天都是金色的掌影与剑指,如盾阵箭雨,如长枪大戟,朝血狼袭来。

血狼抬头朝天空望去,一尊金灿灿的大佛在空中若隐若现,掌影剑指似乎都是他所发。

曾经睥睨天下,如今却为佛光所慑。

孤独的血狼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一己之力,如何抗衡浩瀚如海的无穷佛力?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逼我!”

血狼双掌合于胸前,祭起妖扇‘天血’。

“以我之血,献于血妖,以我之魂,侍奉左右,千古血咒,施加我身,无怨无悔,血海狂涛!”

如此邪恶怪异的法咒,紫虚与幻灭都是首次耳闻,不禁色变。

血狼脚下,艳红的血水狂涌而出,转瞬间几乎成了一片汪洋,血红色的海水翻腾不息,卷起数波十余丈的狂涛,浪击长空,佛掌佛指的光影一一幻灭。

血狼面目更加狰狞可怖,似狂性大发,原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书生意气已被浓重的血腥气所替代。

他不再是他,他已然成了一个妖魔,一个在洪荒时代便已独尊天下的妖魔。

疯狂的杀戮之意充斥于天地之间,幕天席地。

血海狂涛朝四面八方急涌而去,铺天盖地,整个金顶寺眼见就要淹没在狂暴的血浪之中。

紫虚与幻灭二人面面相觑,都未料想到血狼的妖法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强悍如斯。

两人乃佛道绝顶高手,虽心中惊诧,却丝毫不惧,正欲全力施法之际,金顶寺大雄宝殿琉璃砖瓦透射出无数道紫光,光所照之处,血浪随即消失不见。

眨眼工夫,先前还声势骇人的滔天血浪完全消散无形,一切归于平静。

紫光消失的刹那,一道黄光,疾如闪电,击在狂暴的血狼身上,金黄色的光流游走于血狼全身上下各处,不作片刻停留。

血狼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狰狞的面目也变得有些祥和,随后面部肌肉一阵抽搐,恢复人形。

血红色的双瞳已无声无息转变成灰褐色,眼神之中透露着几许迷惘,如大梦初醒,茫然失措的看着前方的一僧一道。

“圣舍利果然蕴藏着无边的佛法,能除妖降魔于无形之间。”紫虚道人赞道。

“圣舍利?!”血狼喃喃低语着。

百年前,血狼修成人形,或孤身一人游历天下,饱览名山大川之秀色,或与文人雅士舞文弄墨,吟诗作赋,烦闷之时,更可青楼赏月,香酒美人,一夜笙歌。

一次寻幽探密中,血狼偶得上古妖法‘血咒’。修炼后血狼性情大变,每日无血不欢,一旦停饮,‘血咒’的反噬之力便让他迷失本性,脑海中只余下疯狂的杀戮,因而造成了无数的杀劫,被天下正道追杀。

百日前,血狼内心深处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召唤,指引他前来金顶山。

百日间,晨钟暮鼓的佛寺氛围竟让血狼可以压抑住对鲜血的渴望,暂时摆脱‘血咒’的控制,似乎回到了从前。

血狼原想借助金顶寺的无边佛法,再加以时日,完全化解‘血咒’在体内的反噬之力,不料圣僧幻生突然圆寂,徒留下一颗佛门至宝:圣舍利。

飘浮在半空中的血狼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血’随即化作一柄血红色的大剑,朝大雄宝殿疾冲而去。血狼则人随剑走,紧跟其后。

“不好,他想抢夺圣舍利!”紫虚道人惊道。

圣僧幻灭反而面不改色,淡淡的道:“我们的打斗早已惊动了殿内的众僧,必有防范。血狼入殿,我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血狼疾冲入殿,身形还未站稳,却见杖影重重,如山似峰,朝他头顶压来。

‘天血’斜挥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红色的弧线,将众僧的禅杖一一震飞。

围攻血狼的十余名武僧疾退数步,面色大变。而血狼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未尽全力。

“师弟你们退开,你们绝非这位书生的对手。贫僧了凡,领教施主高招。”

一名身着白色僧袍,浓眉大眼的僧人挺身而出。他年轻虽轻,但话语声中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盛传金顶寺出了位不世出的奇才,二十未到便已荣登‘神僧’之位,想必就是你了。”血狼轻摇折扇,又有了几分往日的风流倜傥。

“施主过奖了。看施主一表斯文,文采风流,不象奸险恶徒,为何擅闯本寺?”神僧了凡面有惑色的问道。

“了凡师侄,此人名为血狼,穷凶极恶,杀人无数,身负着累累血债,乃是个吸血狂魔,不必与他多言,取他性命,便是救万千人命。”圣僧幻灭缓缓步入大殿,沉声说道。

了凡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目光从师叔幻灭身上移向紫虚道人,发现后者也朝他点了点头,终于决定下手再不留情。

身为新一辈最出类拔萃的神僧,了凡的法器也非同小可,乃是用极为罕见的玉山云英石所制而成,此串佛珠名曰‘入世’,颗颗晶莹如玉,碧绿透亮。

云英石本为辟邪之物,加上一直沉浸在佛法的熏陶之中,法力大增,甚至颇具灵性,与了凡心意相通。

了凡祭起‘入世’,绿光荧荧,似漫天流萤,朝血狼席卷而来。

血狼身穿的丝袍无风自动,右袖随意拂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劲气如山。

一声闷响,二人的身形都不禁轻微一晃,随即站稳。

这个和尚如此年轻,怎有如此高深的道行?血狼心中惊诧莫名。

了凡虽觉得体内血气翻涌,但一心只想除魔卫道,一咬牙,正欲再度扑上,忽闻殿外知客僧朗声道:“风云庄副庄主云卓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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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功

牛村是一个小山村,但却时常有一些文人骚客来此游玩,盖因牛村附近有一湖泊,名曰‘镜湖’,景色宜人,可以仰视蓝天白云,横眺一泓碧水,拥卧青山。

镜湖碧波荡漾,两岸之上峭壁云峰,俨若画屏;松柏掩映,生于石罅;春涧野花,秋林红叶,望之如锦;禽鸟飞鸣,如在镜中。

湖畔的巨石上,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牧童,无聊的朝湖中扔石头,是宁静安详的湖光山色中唯一那点不和谐之景。

镜湖之上,有十余艘装饰豪华气派非常的画舫,随波荡漾,隐约传来吟诗声及女子的嬉笑声。

风忽然大了,一艘画舫随着风浪,缓缓朝小牧童所在的方向漂来。

一风流倜傥的书生搂着一位娇小可爱的女子走上船头,看见牧童朝湖中丢石子,觉得大煞风景,决心惩戒一下这个小牧童。

“小牧童,可认得我手中此物?”书生扬了扬手中那锭白银。

小牧童抬头瞥了书生一眼,继续抛石子,根本不搭理书生。

美人当前,竟被一个小小牧童轻视,书生大感颜面无光,于是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元宝,对身旁的歌姬潇洒一笑,然后朝牧童抛去。

因力道不够,金元宝落入湖中,水花四溅。

书生本以为牧童会立即扎进湖里,去拣拾那块金元宝,但牧童连眼都未眨一下,视若无物。

眼见牧童如此傲气嚣张,一旁的歌姬又掩嘴浅笑,书生顿时恼羞成怒,面红耳赤的朝船家吼道:“给我靠岸,我要好好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低头玩弄石子的小牧童、一张脸气成猪肝色的书生、嘴角含笑的歌姬及奋力摇桨的船家,都未注意到遥远的天边有四道光芒,朝镜湖疾射而来。

领衔的那道光芒诡异无比,竟是血红色,虽在空中不断变幻着飞行路线,却依旧无法摆脱它身后的三道光芒。

“血狼,你的元气恐怕已经耗尽,一旦伤势发作,将难以回天,必死无疑,你还是随我回风云庄吧!”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不消说,这四道光芒自是血狼、幻灭、紫虚及云卓绝四人。

当日金顶山颠,幻灭与紫虚趁血狼与云卓绝激战无暇分心,联手合击,重创血狼。

血狼自知不敌,以‘血遁’异术逃离,但由于伤势过重,终究还是在一日之后被三人追上。

眨眼工夫,四人已飞临镜湖上空。

此刻,画舫已靠岸,满面杀气的书生一个箭步,跃上小牧童所蹲的那块巨石,恶狠狠的道:“小杂种,去死吧!”

小牧童还未答话,书生竟用力一脚,将小牧童踹入湖中。

小牧童在湖中手足乱舞,竟似不懂水性,眼见就要沉入湖底。

船夫见要闹出人命,正欲跳水救人,却被书生制止。书生家中财雄势大,船家不得不从,只能静静的看着小牧童溺水而亡。

这一幕,自被镜湖上方御空飞行的四人瞧得一清二楚。

“紫虚,我们下去救那小孩一命!”幻灭朝身旁的紫虚道。

紫虚还未答话,云卓绝却抢着道:“幻灭大师,紫虚道长,一旦我们为此小牧童溺水之事而分心,将给血狼可乘之机。一旦他逃脱,那可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无数起灭门血案啊!”

幻灭、紫虚二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但见死不救又于心不忍。

就在一僧一道的犹豫间,小牧童吐出最后几个气泡,缓缓朝湖底沉去。

一道血光,从天而降,一头扎进湖里,随后晕死的小牧童浮出湖面,随着那道血光,破空而去。

这道血光来去如风,救人的过程更是让人眼花缭乱,镜湖湖畔只余下那名心肠恶毒的书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空中另三道光芒,在那道血光后方穷追不舍,一起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的半天,血狼在崇山峻岭中与幻灭、紫虚及云卓绝三人玩了迷藏,一时将三人抛在后方。

由于伤势过重,加上修行的‘血咒’无比邪门,血狼不得不在逃命的途中猎杀飞禽走兽,以它们的血疗伤,但却成效不大。

血狼知道,只有彻底释放心中的恶魔,生饮活人鲜血数日,才可拣会一命。

看着自己胁下的这名小牧童,那白嫩的肌肤下血管清晰可见,是种极大诱惑。

日夜面对着血狼那一双闪烁着红芒的血瞳,普通的修真之人恐怕也心胆俱裂,但小牧童竟敢双目直视,眼神中无惊无惧,令血狼也啧啧称奇。

眼见血狼一口咬在梅花鹿的颈部,大口的吸食着鹿血,小牧童终于面露不忍之色,闭上了眼睛。

鹿血颇具灵性,血狼长舒了口气,恢复了几分精神。

看着血狼呼气时那沾满血迹的尖锐獠牙,坐在草地上的小牧童不禁将身体朝后挪了挪,想要距离这个可怕的恶魔远一些。

“小牧童,这一路上你为何沉默不语,难道你是哑巴?”血狼问道。

小牧童面有痛苦之色,终于点了点头。

难怪年少便如此坚毅不拔,原来天生残疾,倍受世人歧视。

想到这,血狼那凌厉如刀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又问道:“可有父母,可有名字?”

小牧童虽不知血狼意欲何为,但还是用‘摇头’的方式回答了血狼的问题。

血狼长叹了一声,发现他与小牧童有几分同病相怜,处境都很悲惨,一个伤重难愈,一个先天残疾。

悲由心生,血狼猛然间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一张脸霎时涨成紫红色,口中狂喷鲜血,无法停歇。

点点猩红之血洒落在草地上,如此的惊魂,如此的动魄,似乎预示着什么。

伤势急剧恶化,先前的精神微振不过是回光返照,血狼心知肚明,如果再不吸食小牧童的鲜血,以‘血咒’疗伤,三个时辰之后,世上再无血狼。

那一脸倔强之色,那清澈如水的眼神,曾经是那样的熟悉,仿佛是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孤傲,难驯!

杀了他,吸他的血,你不但伤势尽愈,而且修行的‘血咒’必大功告成,你……将君临天下!

一个声音在血狼内心深处疯狂的呐喊着。

不,我虽在,精神却完全湮灭,那只能多了一个嗜血狂魔,世间多了无穷的杀戮!

另一个声音同样在高叫着。

两个只能活一个!

血狼不受控制的朝小牧童走近,距离越近,面色越狰狞可怕,眼中的血色也越浓。

牧童毕竟年幼,见血狼越逼越近,终于慌乱起来,想站起身来逃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白嫩的颈下那根搏动跳跃着的血管,因为恐惧而爆凸,红色的血液如涓涓细流在缓缓流羼,清晰可见。

那,是致命的诱惑!

‘血咒’控制的心魔终于占据了上风,良知退缩到心灵深处的角落,悲剧已无可避免。

看着血狼狞笑着走来,牧童张嘴结舌,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微弱的‘哼哈’之声。

这微弱的几个音节声,对血狼却犹如晴天霹雳,醍醐灌顶似的将他的心灵净化,瞬间变得一片空明。

他,是一个无法言语的哑巴,上天已经待他不公,自己却要将他扼杀!

良知浮出心湖,扭曲变形的面容恢复如常,面上狂乱的杀意一扫而空,只有那双瞳,依旧血红。

血狼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在离世之前将他的毕生道行送给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牧童。

小牧童感觉一股无形之力将自己的身体托起,漂浮于半空之中,立时有些惊慌失措。

“不要怕,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法术。你愿不愿意学?”血狼低声问道。

牧童满面欣喜之色,点了点头,表示愿意。

“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但日后你切记不可向任何人提及向我学法之事,否则将有杀身之祸!”血狼接着厉声道。

牧童显然知道血狼这番话分外重要,连连点头。

“我待会念出的诸多口诀,晦涩难懂,你记得一个大概便可,日后慢慢参详。你能悟得多少,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另外,将来你记得去江塘镇苏家的那口井中,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之物。”血狼想到自己离世之前,能有传人,心中顿觉得有些安慰。

血狼虽是千年妖狼,但他的道法非同小可,虽不及昊天门、金顶寺名门大派的道法博大精深,但也独辟蹊径,匪夷所思。

小牧童虽端坐聆听,但年纪过小,显见无法融会贯通这些深奥难懂的道法,只能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将口诀尽数记在心底。

……

“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血狼担心小牧童记了前句,忘了后句,于是问道。

牧童粉嫩的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心窝,示意记住了这些口诀。

血狼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真的笑容,心中的想法更是坚定,况且眼前的小牧童虽是哑巴,但记性之佳,实属罕见,定非池中之物,将来也许能成为不世英杰,傲笑九天。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嘹亮高亢,隐藏无限杀意。

血狼面色一变,知道所余时间不多,连忙叮嘱道:“追杀我的三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你也无须为叔叔我报仇,那是我自己欠下的血债。我传功于你之事千万不可让他们三人知晓,尤其是云庄庄主云卓绝。若有机缘,你反可拜入这三人其中任何一人的门下,融会贯通叔叔教你的妖法及他们的道法,前途不可估量!”

啸声越来越近,如雷动九天,隐有风雷之声,群山百木竟合而共鸣,威势更盛。

而这一声浪却犹如一柄千斤大锤,不断击打着血狼的胸膛。

血狼面前压住的内腑之伤完全复发,鲜血狂喷,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灰,如行将就木的濒死之人之脸。

“他们要逼我出来,我已时日无多,空中飞遁时我将会把我的千年妖力输入你的体内,藏匿潜伏于百窍之中,无论过程如何痛苦,你必须忍受,否则,将血管爆裂而亡!”

血狼言罢,右掌心击在牧童的天灵盖上,左手搂着牧童的腰,化作一道红芒,一飞冲天。

见血狼踪迹已现,圣僧幻灭也不再继续佛门‘狮子吼’神功,与紫虚道人及云卓绝一道,飞速追向天际那点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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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哑仆

三年后,风云山庄。

风云山庄虽只有百年的历史,但天下第一庄之名,当之无愧。

风云山庄分为风庄与云庄,二庄虽并排建于一处,却风格迥异。

风庄可以说是一个取法自然又超越自然的博大园林。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别具风格的曲拱桥、清澈见底的潺潺流水、巧夺天工的假山、幽深迷离的曲径、造型典雅的水榭等等,共同构成了一个清新的美丽世界。

即使是单观风庄内再普通不过石桥,也尽显鬼斧神工。石桥每个石柱头上都雕刻着不同姿态的狮子。这些石刻狮子,有的母子相抱,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像倾听水声,活灵活现,维纱维肖。

这里没有仇杀、没有欺诈,世间一切的丑恶似乎都被拒之门外,是那样的宁静祥和,仿佛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所有人梦想中的那块极乐净土。

据说风庄庄主风浩然独居静修于此。风浩然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一年之中总有大半年会呆在庄中,只有云庄庄主云卓绝才能得见他几面。

云庄的建筑风格则大开大合,皇室气派,其势气吞山河,让人心生膜拜之念。

推开云庄的朱红色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用白玉石铺成的气势恢弘的大校场,校场尽头两道宽约二十余米的石阶,石阶中间则雕刻着一头张牙舞爪、振翅欲飞的金龙。

石阶尽头两侧,立着两尊栩栩如生、不怒自威的石狮。

抬望眼,一座大殿平地而起,巍峨耸立于人前。大殿正门上方高悬一匾,匾上书写着三个大字:惊云殿。

惊云殿金碧辉煌,殿角飞檐,气派万千。琉璃金瓦在阳光映照下色彩斑斓,极有气魄。

云庄四角上,各有一个玲珑奇巧的角楼,中部厢房会厅建筑群则规模宏大,形体壮丽,建筑精美,整个山庄的布局几乎无可挑剔。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斜挂长空。校场上数百名风云山庄的入门弟子正在修炼着一些基本功夫,如腾挪躲闪的身法,拳掌指爪等外功。

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从风云后殿走出,快步跑到右侧角楼处,敲响了金钟。

清脆悦耳的金钟声响彻半空,一天的苦修虽已宣告结束,但众弟子的唠叨才刚刚开始。

“这个该死的哑巴,为什么不早点来敲钟,每天偏偏这么准时,真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你还有力气打那个缺心眼的,我可是腰酸背痛,又饥又渴,不能帮你了!”

“你们小声点,庄主的千金云小莹师姐似乎很关照那个哑仆!”

“那是师姐心地善良,可怜他而已!”

……

青衫少年虽是哑巴,但听力却比常人更加敏锐,对于众入门弟子的辱骂已是见怪不怪了。

这名少年年约十五,眉清目秀,肤色白净,书童打扮,走路脚步轻浮,显然未修行过任何仙法道术,难怪被众入门弟子欺辱。

哑仆正欲离去,突闻后方有人喊道‘福头’,语声清脆悦耳,如出谷黄莺,于是回头一看,不禁有些头大,因为叫唤他之人正是云庄庄主云卓绝的掌上明珠云小莹,虽平日待他友善,但性喜捉弄人。

“林小福,看到本小姐我跑这么快干嘛?”一袭绿衣,娇小可爱的云小莹双手插腰,作出凶神恶煞状,佯怒道。

林小福用手势比画道:“小姐,我真的没看到你。”

“好了,福头,不要摆出一副苦瓜脸,本小姐不追究你的过失了,不过你要陪我去练功!”云小莹欣喜的道。

林小福面色大变,慌忙摆手,示意死活不愿意去。

原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云小莹施出的道术击在林小福身上,本以为这个哑仆非死即伤,不料林小福安然无恙。自此后,云小莹便经常偷偷的诱骗林小福到僻静之地,让哑仆成为她各种法术的活靶子。

即使林小福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刁蛮任性的云大小姐‘绑架’到了云庄庄外的树林中。

劲风袭来,如血的枫叶漫天飞舞,天地之间一片萧瑟。

看着面上带着顽皮而又古怪笑容的小莹,林小福虽有些不寒而栗,但心中却洋溢着一股暖意。

一直以来,小莹在林小福心目中,几乎就是天仙的化身。

身体残疾,地位低贱,身为哑仆的林小福几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所有人的冷眼恶语,云小莹出现了。

她如天使一般纯洁,如仙子一般动人。她的关爱,打开了林小福那道紧闭的心门,让那颗甚至被自己遗忘的赤子之心再次复活,让冰冷的血液开始沸腾。

生活,原来如此美好。

每一天,林小福唯一的愿望便是能远远的看上云小莹一眼,再无他求。

林小福认为自己侥幸不被道行尚浅的云小莹所施法术所伤,是因为自己命硬,哪里知道是三年前那一僧一道送与自己护身的两件宝贝屡次救他性命。

一颗灰褐色的舍利佛珠挂在胸前,一枚青光戒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发出淡淡的光芒,显是通灵之物。

“嘿,福头,你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是不是中了魔?”云小莹摸了摸林小福的额头,一脸关切之色。

一股淡淡的少女特有的清香袭来,林小福这才发现云小莹那温滑如玉的手掌竟紧按在自己额头之上。

想着古怪心事的林小福不由得嫩脸微红,张目望去。

只见云小莹月眉星目,红樱小嘴,肌肤胜雪,美若天仙,林小福顿时感觉心间有头小鹿在乱撞,‘砰砰’直跳。

“小姐为何待我如此友善,我不过是一个哑仆!仅仅是一个哑仆而已!”林小福心中的奢想一闪即逝,回到现实之中。

“看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子,还脸红,真是好笑。好了,我不管你了,我要施法了!”

说完话后,云小莹退到五丈开外,脸色相当严肃,显然在调息体内的真气。

林小福只得习惯性的将左右双手伸出,护住胸头要害,渴望幸运之神助他逃过此劫。

“惊云决之浮云蔽日,光……现!”云小莹清叱道。

“惊云决?!”林小福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尖叫。

林小福虽未见过惊云决的这门神奇道法,但也知道惊云决乃是云庄庄主云卓绝的独门道法,据说有倒转乾坤的莫大威力,普通修道之人一招都难以接下,甚至非死即残。以往云小莹施出的道法都是最基本的一些入门道法,都几乎让林小福险死还生,此次试炼,恐怕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

想到这,林小福情不自禁的朝后退去,背靠在一棵枫树,眼中没有恐惧,却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我终究只是一个哑巴,一个下人,正如他们所说,小姐对我好只是因为她善良,对她来说,我的性命是如此的无足轻重,甚至微不足道!”

云小莹已呼啸扑来,当头一掌,隔空劈向林小福的天灵盖。

强烈的白光一闪即逝,照花了林小福的双眼。

当林小福再次睁开两眼,却发现漫天的掌影化作了一团翻滚着的乌云,朝自己狂涌而来。

死亡袭来,林小福笑了,苦涩的笑了。

但转瞬他面色无比冷峻,淡漠了生死甚至一切,也许是因为这世界本不属于他这个哑仆,所以心底反而生出一股渴望死亡的莫名的痛快感觉。

林小福的耳中充斥着狂暴的风吼声,劲风呼啸而过,面如刀割。

无名指的青光戒似乎感应到主人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险,青芒大盛。

几乎是同时,林小福挂于胸前的那颗舍利佛珠同样灰光大涨,青灰交错,如一张光网,朝急涌而来的乌云罩去。

此刻林小福终于感觉到手戴的戒指与胸前的佛珠有些不同寻常,但已无暇多想,乌云已近在眼前,自己的性命已是危若悬卵。

青光戒与舍利佛珠本是宝物,加上它们还暗含当今佛寺道门的两位顶尖高手的部分真力,抵挡云小莹这火候不足的惊云决原非难事,只可惜这三年来林小福未曾修行,无法发挥两件宝物的威力,才有眼下的性命之忧。

乌云稍作停顿,便冲破光网,虽威势大减,但速度反而激增。

林小福见护身的两件法宝都无功而溃,只好闭目等死。

林小福只感觉天灵盖一阵剧痛,余力未消,他身靠的那棵枫树都被云小莹这掌蕴藏的真力击断,应声而倒。

云小莹的真力破体而入,身体柔弱的林小福不堪承受,口吐鲜血,仰面倒下。

林小福感觉身体各处涌出无数股狂暴的气流,游走过全身各大经脉,恍恍惚惚之中,似乎看到一个血红色的身影遥遥对峙着三人,那眼神如此的凌厉,如此的桀骜不驯,似乎很熟悉,随后一声惊天巨响,他化为一片血雾,消散在空中。

接着脑海一片混乱,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一一闪现,似乎完全空白的记忆正在回来。

“我是谁,我的过去是怎样的?为何我会在风云庄,为何是一个哑仆?”

“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哑仆死后,不知道小莹是否会有些伤心,为我而落泪?”

这,却是林小福晕厥前最后的疑问!

……

“他没事吧?”云小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林小福,担心的问道。

一旁一个身穿绿色罗衫的婢女答道:“小姐,你不必担心,他现在呼吸平和,脉搏正常,应该没有大碍。只是万一老爷进来,看见这个福头在小姐的闺房内,恐怕会……”

“雪妮,你又不是不知道,爹他忙得看我一眼的工夫都没有,怎么可能突然来我的房间!”云小莹嘟了嘟小嘴,有些气恼的道。

“对了小姐,你是怎么从庄外的枫树林里把福头弄进来的?奴婢怎么也想不通!”雪妮满面迷惑的问道。

“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云小莹笑道,神情颇为得意。

“这个福头被小姐的惊云决中的绝招击中天灵盖都没有立毙当场,真是福大命大,也难怪老爷给他取名叫福头。”

雪妮朝躺在床上的林小福看了一眼,面上满是惊异之色。

“我看福头定有异于常人之处。你看他身体柔弱,风吹即倒,那些身体强健略有道法的入门弟子都禁受不起我的云庄道法,更别提我爹的绝学‘惊云决’。福头怎么可能硬受我这招‘浮云蔽日’?”云小莹说道。

“是啊,福头的确不同于其他仆人。我依稀记得他是老爷三年前出远门带回来的,当时他愣头愣脑,我们都管他叫呆头鹅,那些膳食房的伙计还经常欺负他。但有一次被老爷无意撞见,狠狠的训斥了他们一顿,还告诫我们所有人,谁都不准欺负他,否则重惩严罚。几个月后小姐你才学艺归来,他似乎也没有原先那般笨,已经能够干一些简单的活了。”雪妮答道。

“爹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原来福头不是层层筛选进入我们云庄的仆人,而是爹亲自安插进来的,这就难怪……”

云小莹话还未说完,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莹儿,在不在里面,快开门!”

云小莹一听是父亲云卓绝的声音,吓得是花容失色,慌忙答道:“啊,是爹啊,我……我就来!”

“雪妮,这……怎么办?”云小莹急声低语道。

“只有把床的幔帘拉上,希望老爷呆一会就走。”

雪妮小声答道,然后飞快跑到床跟前,将幔帘拉上,不留一丝缝隙。

“怎么这么久,快点!”云卓绝嗓门大了许多,似乎有些着急。

云小莹将门打开,故作镇定的道:“爹,你从来都不来莹儿这里,所以我让雪妮把房间收拾一下。”

见女儿拦在门口,云卓绝眉头一皱,道:“怎么,拦着爹的去路,难道你的房间里有什么隐秘不成!”

“莹儿怎么敢拦着爹的去路,雪妮,还不快沏茶!”云小莹心中叫苦不已,连忙闪开。

云卓绝大步走进房内,坐在桌旁,接过雪妮敬上的龙井茶,浅饮了一口后,问道:“听说今天下午你拉着福头走了,如今他还未归,他人呢?你和他干什么去呢?”

云小莹不禁色变,未料到父亲如此在意这个哑仆的安危,一时不敢答话。

见女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云卓绝面色一变,声色俱厉的道:“莹儿,再不答话,小心为父家法伺候!雪妮,你说!”

“是,福头他……”雪妮欲言又止。

“莹儿,你房中还藏有第三人,是谁?”云卓绝站起身来,大步朝后房走去,显然是发现了林小福的存在。

云小莹与雪妮都心中一惊,但更让她们意外的是林小福竟然自己从后房走出,与云卓绝撞个正着。

“莹儿,福头为何会在你房里,你平日拉着他神神秘秘,究竟干了些何事?”云卓绝眼神凌厉的看则女儿。

“我不过是把福头拉到庄外的枫树林中,将平日你教与我的法术用在他身上,试试威力。爹,福头他真的很经打,普通法术根本无法伤害他,即使今天我使出‘惊云决’,他也不过只是晕厥过去,身体并无大碍。”见父亲严词逼问,云小莹把心一横,索性将事情的经过尽数说出。

云卓绝面色瞬间便阴沉下去,沉默不语。

云小莹本以为一直非常疼爱她的父亲最多会斥责两句了事,不料云卓绝沉默半晌之后,显然越想越气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啪’一声,狠狠的给了云小莹一个耳光。

“我不是早说过,庄内任何人都不能欺负福头,这是爹三年前许下的承诺。而你,竟然险些致他于死地!”云卓绝勃然大怒道。

林小福见云小莹已是满面泪痕,赶忙比画道:“庄主,我没事,你不要怪小姐,她平日待我很好的。”

云小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哭喊道:“他不过是一个下人,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打自己的亲生女儿!”

云小莹哭着跑出房间,而婢女雪妮则紧追了出去。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那个窈窕背影,不知为何,林小福心中突然一痛,不知是为了云小莹那梨花带雨的几分凄美,还是为了她所说的那‘下人’二字。

见林小福面有戚色,云卓绝关切的问道:“福头,你没事吧?”

林小福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比画道:“庄主,我先干活去了。”

云卓绝摇手道:“不用了,福头,你休息三天。莹儿刁蛮任性,此次险些酿成大祸,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我会好好管教这个胡作非为的丫头的。”

林小福面色有些尴尬,显然不明白庄主为何如此在乎自己这个哑仆,连忙比画道:“小姐乃千金之体,福头身份卑微,庄主您不要责怪小姐,都是福头的错。”

见眼前的哑仆神情焦急,还带着几丝惶恐,云卓绝拍了拍林小福的肩膀,和颜悦色的道:“福头,你无须为莹儿担心。以她的性格,她哭过一场便无事了。以后你有任何事或者任何需要,可直接来找我,切记!”

言罢,云卓绝起身离去,留下满面惑色的林小福。

林小福心中涌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云庄主如此看重自己可能与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无论这个哑仆如何绞尽脑汁的回想,三年前的记忆却总是一片空白。

那段记忆即使存在,也是脑海中唯一他无法进入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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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翔天

翌日,清晨。

云卓绝独自一人来到惊云殿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黎明的曙色中等待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看到旭日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整个天空因为光芒四射的太阳而瞬间亮堂起来。

朝阳的散发出的光线虽相对柔和,但还是令人不敢张开眼睛直视。

红日冉冉上升,光照云海,灿若锦绣。那时恰好有一股强劲的大风袭来,刮得惊云殿前的牌匾一阵摇晃。

远空云烟四散,朦朦胧胧的崇山峻岭,在七彩的云海中时隐时现,瞬息万变,犹如织锦上面的精美图案,每幅都光艳照人。

‘嘎吱’,大门被推开,一位年轻人步入庄内。

目如星辰眉似剑,一袭素色长袍,气宇轩昂,孤傲非凡。

广场上,二十余名早起练功的入门弟子见有陌生人闯入,立即围了上去。

众入门弟子老早便看见师傅云卓绝站在惊云殿前,见有机会表现,先前自是狂练猛练,虽已是筋疲力尽,但依旧强撑着。

如今见有人闯庄,都大喜过望,想一举擒下这名年轻人,在师傅面前邀功。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天下第一庄!”

“我是你们的师兄。”

“荒谬,你是我们的师兄,我怎会不认得你,我看你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徒弟吧,到这里来撒野,不知死活!”

“不知道是谁找死!”

年轻人原本冷淡的面色刹那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眼神锋利如刀。

如此凌厉的眼神,让发话的那名入门弟子心生恐惧,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大伙上,拿下刺客!”一名入门弟子见年轻人如此嚣张,大声喝道。

二十多名入门弟子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以为定能将年轻人打得鼻青脸肿。

众人还未近身,却发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在一旁,无法前进一步,随后劲风袭来,众入门弟子纷纷作滚葫芦状,摔倒开去。

年轻人那晶莹如玉的右手高高抬起,突然传来一声话语。

“翔儿,饶过他们吧。”

“师叔,翔天自有分寸。他们侮辱师尊,定要略加惩戒。”

翔天回过话后,右手疾如闪电的劈下,重重掌影瞬间将躺在地上那二十多名入门弟子笼罩。

本在‘哼哼哈哈’的二十多名入门弟子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只感觉一阵剧痛,彻底失去知觉,晕死过去。

“翔儿,你还是那么冷,那么傲。”不知何时,云卓绝已飘然而至。

“拜见师叔。”看见多年未见的云师叔,翔天的面上终于露出了几丝笑意。

“不必多礼,风师兄可好?”云卓绝将半跪着的翔天扶起。

“师傅他老人家身体一直很好,而且常年在外游历名山大川,每年只回来两次点拨翔儿的道法。”翔天恭敬的答道。

“对了,关于九鼎刺青一事,你师傅可有话带给我?”云卓绝问道。

“师傅说九鼎之秘流传至今,自亘古时期便有无数修道之人探寻,却无一人知其答案,流传最广是‘问鼎成仙’的观点。而九鼎刺青则更是闻所未闻,师傅就说了这番话。”翔天答道。

云卓绝点了点头,叹道:“哎,师叔翻遍了经书史籍,查到的关于九鼎的资料同样是一鳞半爪,少得可怜。”

“师叔,你为何突然间如此关心九鼎之秘,那九鼎刺青又是怎么回事?莫非师叔你见过有一人身上纹着九鼎图案,而他也许就是解决千古之秘的那把钥匙?”翔天忍不住问道。

“翔儿,你的聪明才智,在年轻一辈中,恐怕无人出其左右。不错,我的确见过有一人身上刺有九鼎的图案。不过,眼下时机还未成熟,我仍是一头雾水,待一切了然于胸,自会告之于你。”云卓绝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淡淡的道。

翔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铛铛铛……

清脆的钟声响起,晨练开始了。

林小福离开角楼,神情有些恍惚的他并未看见庄主云卓绝与翔天,耷拉着脑袋,走向后院。、、

翔天看见林小福那有些猥琐的背影,皱了皱眉,道:“师叔,怎么这个仆人一脸憔悴,精神萎靡,你也不训斥他几句?”

“哦,他情况特殊,因为他是庄中唯一的哑仆,身世可怜,我便收留下他,对他也颇为照顾,你日后在庄中也不要太与他计较,他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云卓绝笑道。

“师叔的叮咛,翔儿自当遵从。从今天起,翔儿便在云庄修习道法,还望师叔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指点一二。”翔天面色恭敬的道。

“那是当然,你师叔的惊云决,也不大适合莹儿这个丫头练,有空便传与你,你若将‘流风决’与’‘惊云决’二决都练到十成火候,并且融会贯通,化成一决,也许便可实现你的愿望了。”云卓绝凝视着翔天,正色道。

想到将来的某一天,愿望成真,翔天不禁热血沸腾,急声谢道:“翔儿若有成,那全是师傅与师叔所赐!”

“好了,云庄的入门弟子也快到齐了,借此机会,让你亮亮相,你也好名正言顺的成为他们的大师兄。我门下有几个劣徒可能不会服你,切磋时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云卓绝素知翔天心比天高,与人斗法时都极少留有余地,于是事先叮嘱道。

数百名云庄入门弟子来到广场,发现平日一些早起练功的师兄竟然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不远处师尊正与一名年轻人言谈甚欢,心中都大为惊讶,慌忙排列成行,等待着师傅训话。

“莹儿,你看谁来呢?”云卓绝朝远处的云小莹喊道。

本想假装未看见父亲,将樱桃小嘴嘟得老高的云小莹,听见喊声回头一看,竟发现那个曾经魂牵梦系的人就在眼前,嘴角带笑的看着自己,心中无比欢喜,欢快的跑了过来,甜甜的叫了声‘爹’,随后又有些扭捏的低声说道:“翔天师兄!”

“你这妮子,怎么脸都红了,你不是总嚷着要见翔天吗?怎么见到了又没话说?”云卓绝大笑道。

“哪有啊,爹。翔天,你别听他胡说,他老糊涂了,我……我从来就没说过很想……很想见你的。”云小莹面上飞起一片红霞,支支吾吾的说道。

“师妹,几年不见,你漂亮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姑娘了。”翔天见云小莹虽然神色扭捏,有些害羞,但身材苗条,水灵标致,竟有几分妖娆。

“那当然了,我已经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云小莹将微微隆起的胸脯一挺,似乎要证明什么。

“好了,莹儿,别胡闹了。这次翔儿是到我们云庄常住,和你们几个师兄妹一起练功,聊天的机会多得是。你现在去把平日不来晨练的几个师兄弟叫来,尤其是那个喜欢睡懒床的小朱,让翔儿和大家认识一下,顺便切磋一下道法。”云卓绝说道。

云小莹朝父亲嘟了嘟嘴,应了声‘是’,飞快的跑开了。

眼见女儿如此顽皮,云卓绝只能摇头苦笑。

云小莹来到云庄后院,发现林小福正在锄草,便走到他跟前,道:“福头,你的伤没事了吧?我还以为你要晕迷几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又可以干活了。”

见云小莹带着笑意的问自己,林小福知道眼前这个开朗的小姐定有什么喜事,否则依照她的脾气,定会迁怒自己,数天不搭理自己。

“小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庄主不生你的气呢?”林小福比画着问道。

“不是的,笨福头。我本来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理爹了,谁叫他打了我一巴掌。但是翔天师兄来了,我就不计较了,以后我也没空找你练功了。”云小莹盈盈笑道。

“翔天师兄是谁?”林小福比画着问道。

“他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眉宇间的那股冷傲,不曾有丝毫改变。”云小莹露出陶醉万分的表情,自言自语的道。

见云小莹呈花痴状,林小福干脆不问了,低头锄草。

“算了,告诉你吧,翔天师兄就是我师伯风浩然唯一的徒弟。据我爹说,翔天天资超卓,日后修为不可限量。”云小莹目露崇拜之色,再次进入花痴状。

林小福作了一个‘哦’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表示明白,然后低下头,继续锄草。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福头,翔天他日后肯定是万人敬仰的大宗师,你竟是这样一副表情。”云小莹气愤的道。

林小福撇了撇嘴,没有答话。

“对了,我爹让你去把那头懒猪叫醒,让他速去校场。”

云小莹见林小福似乎并不在意翔天师兄的到来,感觉话不投机,便留下一个任务,冷哼了一声,匆匆离开。

林小福自然知道云小莹所说的‘懒猪’是何人,他便是云卓绝门下的入室弟子之一,朱章。

由于朱章爱睡懒觉,加上在入室弟子中排行老三,于是多了许多外号,如‘懒猪’、‘脏猪’、‘山猪’甚至‘野猪’,但朱章毫不介意,生性慵散的他依旧是只要一有空,便爬上床,呼呼大睡。

朱章性子平和,对林小福十分友善,只要不睡觉,便常去帮林小福挑水、锄草,干各种粗活,二人相处颇为融洽。

而林小福以手代言,也与朱章聊得非常投机,遂成好友。

林小福还未进入朱章的卧室,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鼾声。

唤醒沉睡中的朱章,林小福一直有个好办法,屡试不爽。

林小福用力捏着朱章的鼻子,然后将被褥盖住朱章整个脑袋。

啊欠……

打过一个震天的喷嚏之后,朱章终于睁开迷朦的睡眼,悠悠醒来。

“我就知道是你,福头。大清早的,有……有什么急事,我睡得正香,别吵我,最……最多我下午帮你挑两缸水。”

朱章含糊不清的丢下一句话后,身体一缩,便往被子里钻。

林小福索性将被褥一掀,朱章那白嫩的上半身立时裸露在空中。

朱章明白自己无法继续他的好梦,于是假装出一副万分惊恐的模样,扯过被角,遮掩住他那白胖的身体,尖叫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良家女子哟!”

林小福知道朱章喜欢搞怪,笑了笑,不以为意。

“当然,如果你要硬来的话,奴家也没有办法,但是拜托你温柔点。如果你喜欢粗暴我同样没办法,不过希望你临走之际留下几两银子给我这朵被你摧残的娇嫩鲜花吧,呜呜!”

朱章说完这番话,面露媚笑,手作兰花指状,朝林小福一指,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小福素来知道朱章喜欢把恶心当有趣,虽早有准备也不禁被他这番言语,这副表情刺激得头皮发麻,有些毛骨悚然,一摸脸颊,竟已是冷汗涔涔。

见林小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朱章开心的哈哈大笑,起床穿上衣衫,问道:“福头,你这么急找我究竟有何事?”

林小福的双手在空中一阵比画,朱章边看边迷惑的道:“师傅喊我去校场,来了一个师兄?”

“好吧,我明白了,我这就和你一块去。”朱章又道。

林小福摇了摇手,表示他要锄草,不能去。

“福头,师傅不是让你休息几天吗,走,陪我一起去看看。”

朱章又拉又拽,几乎将林小福的布衣撕破,林小福只好苦笑着点头,跟着朱章前往大校场。

待林小福与朱章二人来到校场,所有人都已来齐,云卓绝已经在数百名入门弟子面前训话了。。。

“你们中间有些人,入我风云庄已有几年,甚至十几年,但你们不思进取,练功不勤,毫无进步,成为我云某人的入室弟子更是遥遥无期。由于有你们这些人的存在,让其他师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纷纷效仿,将整个风云庄搞得是乌烟瘴气。所以我决定,每月考核一次,最后十名者将被逐出风云庄,而负责考核的考官则是我师兄风浩然的嫡传弟子翔天,今天起他将成为你们的大师兄,任何人见他如见我,并代我行使掌罚之职,任何人违反庄规,绝不轻饶。轻则逐门,重则废其修为,你们可明白?”

“明白!”众入门弟子异口同声的答道。

云卓绝朝身旁的翔天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说几句话。

翔天朝前走了一步,与云卓绝并肩而立,虽年轻俊俏,但气势竟不输与云卓绝多少。

一些入门女弟子,见翔天长得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潇洒不凡,皆心生好感,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要好好配合这位帅气逼人的大师兄的工作。

翔天静静的站立着,冰冷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那股无形的压迫力竟如刀似枪,让众人心跳加速,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静至针落可闻。

“我虽是一个普通人,但今日起成为风云庄的掌罚之使,可能会成为你们永远的噩梦,一个给你们带来莫大痛苦的人。我会无时不刻的以各种方式提醒你们,修行之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最后我再次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翔天,翔天的翔,翔天的天!”

翔天这番话冰冷彻骨,毫无人情味可言,更显他那嶙嶙傲骨,冷峻异常。

云卓绝见气氛有些沉闷,不由得哈哈一笑,朝翔天道:“翔天,这些年来,我一共收了六个不成器的徒儿,借此时机,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莹儿,你们过来。”

朱章见师傅召唤,于是拍了拍林小福的肩膀,道:“福头,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等下我们一起看好戏。”

林小福迷惑的点了点头,不知朱章言中的‘好戏’是何意。

云小莹、朱章等六人一起走上前,分别立在云卓绝两侧。

云卓绝指着最靠近他右侧的一名中年男子道:“翔儿,他是我多年前收的徒儿,名叫陆豪。”

陆豪相貌粗犷,但表情严肃,显是一个沉稳之人。待庄主介绍完之后,陆豪朝前踏出一步,原本有些猥琐的气势顿时一变,那胸脯一挺,气胜山岳。

“翔天师弟,素闻你天资过人,我常年在外一直无缘得见。日后我们二人定要好好切磋一番。”陆豪虎目一睁,声若洪钟。

“陆豪,你这番话有些谬误。依辈分来说,我应是大师兄,你才是我的师弟。我并不自诩天资过人,但我翔天却是九天十地,独一无二的翔天。切磋不必了,万一伤了你及其他师弟,影响同门之谊,并非美事。”

翔天心比天高,虽然眼前这名云卓绝的大徒弟陆豪常年扫妖除魔,名满天下,却丝毫未放在眼里。

陆豪似乎对这番高傲无比的言语充耳未闻,淡淡的笑了笑,以为翔天年少气胜,没想与他计较。

“翔天,你少狂,我白飞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陆豪身旁的一位身穿天蓝色衣衫的少年怒道。

“你就是白飞,你的名字我听过,听说你是整个风云庄内最自命不凡本领却又最低微的人,久仰久仰。”翔天明知他所言非常刺人,但他却冷笑着说出,似乎要激怒白飞。

白飞虽然年少,但脾气却有些火暴,加上风云庄的入门弟子个个都恭维他,所以他眼高于顶,最看不惯比他还要自负的人。

眼见白飞就要拂袖冲上,与翔天一决高下,一双白胖的手突然按在白飞肩上。

白飞侧头一看,是三师弟朱章,面色微变,道:“朱章,你没听见这个小子的话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狂妄的人吗?今日必须好好教训他,免得日后他离开风云庄,铲妖除魔时却反被妖魔给灭了,坠了我风云庄的威风!”

“白师兄,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还是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等师傅发话。你放心,师傅会让你迎战的。”朱章在白飞耳旁小声说道。

白飞看了一眼云卓绝,见师傅的面上似笼罩了一层寒霜,便再不敢言语,低头不语。

“翔天师兄,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朱章,性喜吃喝睡,懒惰无比,和你比试就免了吧,他们都叫我懒猪。因排在第三位又名山猪,如今看来要排到第四位了,成为死猪是免不了了。”朱章扭了扭他那水桶般的粗腰,摇头晃脑的道,哪里有半分修真中人的气质。

翔天从未料想过竟有人如此自嘲自贬,一时也不禁愣住了,看着朱章那满脸的谄笑,心头一阵恶心,轻哼一声,连客气话都不屑说一句,冷面望天。

“你们都自我介绍吧,不得对翔天师兄无理!”云卓绝说完话后,冷冷的看了白飞一眼。

白飞见师傅怪罪,心下害怕,不禁朝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朱章身上。

“白师兄,别怕,只要你打败了这个家伙,戳穿他纸老虎的真面目,师傅定会大喜,日后将庄主之位传与你也大有可能!”朱章在白飞耳旁小声嘀咕道。

白飞一想也是,于是开始闭目调息,准备以最佳的状态迎战翔天。

云小莹左右两手分别挽着一男一女,朝翔天嚷道:“翔天师兄,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我左边这位英气逼人的少年是我的四师兄云海扬,他也是我的堂兄。右边这位娇艳可人的小美女则是我的五师姐杨梅。”

翔天见这二人生得白净标致,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心生好感,朝他们二人微微一笑。

云海扬与杨梅也会意的点了点头,感觉翔天突然间平易近人了许多,不再是那么孤傲。

“你们日后就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不过我也知道有人心中不服翔天,没有关系,我允许你们斗法,胜者为尊。”

云卓绝目光从他的六位徒弟扫去,最后停留在白飞身上。

白飞还以为这是师傅的鼓励,立即高声道:“师傅,飞儿愿与翔天比试一场,领教他的流风决。”

云卓绝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朝校场上的众入门弟子一招手,众弟子如潮水一般退去,分立在校场边侧。

空旷的校场平整如镜,反射着灼烈的日光,让众人晃眼,风此刻也停息不舞,整个空间似乎陷入了一场大战来袭前的刹那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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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斗法

白飞一袭白袍,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但翔天遥遥对峙着白飞,嘴角连那习惯性的冷笑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完全的静下来,宛如亘古便存在的万年不化的冰山雪峰,那股寒意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颓意,未战已处于绝对的下风。。。

并未出门闯炼,斗法经验不多的白飞也知继续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便将心一横,抢先出招。

“云为我用,御气成形,变幻无方,海天一色!”

白飞口诀刚吟完,校场上空竟雾气朦胧,乳白色的雾气转瞬化为数朵云彩,低空降下,连成一片,终成云海。

云海漫漫,席卷开去,天地苍茫,气象万千。

众弟子看着这半空之中漫无边际的云海,感觉如身临大海之滨,波起峰涌,浪花飞溅,惊涛拍岸,无比壮观。

首次见识惊云决的威力,翔天也面色微变,感觉这片洁白云雾的虽在飘荡,从全局来看又宛如未动,静中寓动,动中含静,变幻莫测。

翔天心中暗喜白飞修为不够,道行不深,未能完全领悟惊云决,无法完全控制这片云海,迸发出天地之威。

果然不出翔天所料,勉力使出惊云决绝招之一‘云海’的白飞面色涨得通红,口中狂喝一声,再无法控制半空中的这片云海,‘噔噔噔’疾退数步,脸色由红转白,毫无血色。

失去控制的云海立时朝四面八方狂泻而去,众入门弟子也知危险迫近,限于庄规却无一人敢大声呼救,但面上的惊恐之色显露无遗。

翔天知此时是施法的最佳机会,失之不来。

“风为我手,无影无形,雷霆呼啸,风卷残云!”

狂风乍起,飞沙走石,天地失色,混混沌沌。

如锦缎般的云海被飓风瞬间撕裂成数块,无法再威胁观战的众入门弟子。

威势惊人的狂风没有停歇,愈刮愈猛,而翔天则成了这个风暴的中心,指挥着暴风卷着残云,朝白飞汹涌袭来,铺天盖地,其势无可抵挡。

白飞深吸一口气,面色红润了许多,口中念念有词,背后白光闪烁,一把散发着眩目白光的宝剑离鞘飞空,凌空而下,迎向近在咫尺的可怕风暴。

翔天心中一愣,未料到白飞如此年轻,竟依靠他自己的力量,修炼了仙剑。

虽知自己低估了白飞,拥有仙剑法宝的白飞不易应付,翔天依然不惊不惧,未将白飞放在心上。

一旁观战的众入门弟子那曾见过御空飞行似有灵性的仙剑,顿时人声鼎沸,喝彩不断,为他们的二师兄白飞加油鼓劲。

仙剑似感受到众人的鼓励,一时白光大盛,炽芒四射,万千光点疾冲向声势骇人的风暴。

纵横翻飞的无匹剑气无坚不摧,狂怒的风暴瞬间被剑气粉碎,消失在空中。

众入门弟子以为他们的二师兄白飞必胜无疑,高声喝彩,掌声如雷。

白飞再次找回险些失去的信心,傲然道:“此剑名曰‘飞云’,翔天师弟小心了!”

微占上风的白飞得势不饶人,称呼翔天为师弟,让本面露微笑的云卓绝立时双眉紧锁,心怪白飞不知进退,未借机休战。

停在半空中的飞云剑受到主人白飞心意的驱使,再次凌空击下,直刺向翔天,迅如疾风。

飞云剑的整个剑身白芒流转,强光刺眼,仿佛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向翔天。

“来得好,让我看看你这把仙剑是几品几星!”翔天自言自语的道。

右手中指一弹,一道劲风夹杂着滚滚的雷声呼啸而去,正撞在飞云剑的剑尖上。

翔天与白飞同时身体一震,但翔天却稳不住身形,朝后退了三步。

毫无眼力的众入门弟子都以为白飞占了上风,高声喝彩,但白飞心下骇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翔天竟只用区区一根中指,抵挡了自己飞云剑的雷霆一击。

飞云剑乃是白飞断断续续耗费了近三年才炼制而成的仙剑,虽非神兵利器,但切金断玉,轻松异常,威力非同凡响。

白飞眼见自己耗费无数精力心血炼制而成的法宝被翔天一指弹退,心中苦闷,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翔天略一运气,失去知觉、无比酸麻的中指随即恢复如常。

“你还要比下去吗?白飞师弟!”

翔天将‘师弟’这两个字的发音拖长,似乎在提醒白飞的身份。

回过神来的白飞心意微动,飞云剑‘嗖’一声飞回背后的剑鞘,白芒隐没不见。

“这场比试我败了,斗法胜者为尊,翔天师兄,我白飞已是心服口服。”原本意气飞扬的白飞颓然答道。

“师弟也无须垂头丧气。惊云决威力如涛,你若控制自如,刚才那招‘云海’也许就能威胁到我。你继续努力,勤修苦练,终会有所成。”翔天淡淡的说道。

听闻翔天这番话,白飞面上回复了几分神采,朝翔天点了点头,走回到陆豪、朱章等师兄弟的身旁,垂手而立。

看完这场惊心动魄的斗法,林小福似乎受到一定刺激,回想起什么。

更加绚烂宏大的斗法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虽只是零星断续的画面,却依旧能感觉不甚真实的画面中的有道血红色背影,临空而立,傲视苍穹。

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与无奈瞬间充斥在林小福心中,另一份睥睨天下的气质更是在潜移默化中滋生。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为何我没有童年的回忆?难道真如云庄主所言,我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林小福的心海掀起巨浪之际,翔天却又与云卓绝的大弟子陆豪开始斗法。

这二人之争,才是名副其实的风云庄大师兄之争。

陆豪年长于翔天,道法精湛,多年来降妖除魔无数,道行声望之高,更是只在风云庄两位庄主之下。

这一战,他是输不起。

看着眼前这个有足够实力威胁到自己的年轻人,陆豪往日战必胜的信心不知为何已不翼而飞。

也许是因为翔天隐约中流露出的宗师气概,也许是因为那‘一指弹退仙剑’表露出的深厚修为,也许……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陆豪口干舌燥,脑海一片混沌,陷入了从所未有的茫然心境。

眼见陆豪双目有些呆滞,翔天却误以为是对方的疑兵之计,没有轻举妄动,仍选择后发制人。

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样从翔天身边溜走,二人的斗法进入了古怪漫长的无声息对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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