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星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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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语者
谭阳这两年多来过得郁闷无比,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平淡而幸福的生活,竟然会被一个江湖骗子彻底打碎。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初春里的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堪舆占卜的天语者。
谭阳所在的小山村,位于大楚王朝东土界青州郡腹地的盘龙山南麓山脚下。村子三面环山,南有小河名流花河,故名流花村。村里住着一百多户普通百姓人家,大多以种田砍柴采药打猎为生,宁静祥和,民风淳朴,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韵味。
流花村地处偏僻,很少有外人光顾,所以神秘天语者的到来,顿时让一向宁静的小山村热闹起来,村里的男女老少纷纷汇聚到了村东头的大槐树下。
等谭阳和父母一起赶到时,大槐树下已经黑压压聚集了不少人,鸦雀无声,都在聚精会神地听那个天语者神侃。
谭阳好奇地从人缝里钻到了人群里层,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邋遢道士坐在石凳上,獐眉鼠目,面容猥琐,看上去有五十多岁模样。他的身边立着一个污渍斑斑的幡旗,上写四个大字“铁口神算”。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能窥破天机的天语者,谭阳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
天语者面前的石桌前,站着一位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恭谨地听着天语者为自己算命。谭阳认识这个少年,他是村长的儿子叫韩武,比自己大两岁,仗着家境富裕和体格健壮,经常欺负自己和村里的伙伴们。
只见那天语者正捋着花白胡子,侃侃而言:“命主的八字命盘属金,五行缺水。庚日丙戌时生,乃金火持争格局。庚金以丙火为鬼,丙火、戊土合局,金无气而禄星不显,财星暗藏,所以命主一生衣禄平平。如有偏官甲木破命,时日相刑,或恐不测之灾……”
谭阳上过几年村里的私塾,虽然绝大部分听不懂,但隐约知道韩武的命似乎不太好,禁不住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韩武狠狠瞪了谭阳一眼,羞怒交加,冲天语者骂道:“江湖骗子!该死的牛鼻子,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天语者也不生气,嬉笑道:“真所谓忠言逆耳。贫道所习四柱八字之术,是将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分成四柱,结合阴阳、五行、十二旺衰等来断吉凶测祸福。八字中刑、冲、化、合、害自有冥冥中注定,命主信则赐赏卦金,不信则尽可当笑谈罢了,不必徒惹口舌之灾。”
天语者虽然谈笑自若,但谭阳注意到,他本来浑浊的小眼突然掠过一道精光,恍若暗夜电闪,这邋遢老道似乎有点不简单。
虽然听不懂,但围观的村民们都被天语者玄乎其神的话镇住了,越是不懂反而越对天语者肃然起敬,纷纷涌上前来。
“先生,给我算算吧!”
“您别理会不懂事的孩子,先生,先给我儿子算一算。”
“先给我闺女算,我先来的!”
吵吵嚷嚷,现场一下子乱了套。
“臭小子,不许对先生无礼!”韩武的父亲韩村长站了出来,先打了儿子一巴掌,大声道:“乡亲们,别着急,一个一个来!”然后冲天语者拱手道,“先生不必和小儿一般见识,我儿子今年十四岁,在外村订了一门亲事,这是女方的八字庚帖,请先生批一下合不合。”
天语者接过庚帖扫了一眼,微笑道:“不知命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韩武的父亲忙道:“真话,真话,请先生尽管直言不讳,卦金一文也少不了您的。”
“好,那贫道可就起卦了。”天语者五指掐捏,沉吟片刻,苦着满是皱纹的老脸道,“男命主属金,女命主属木,一金一木,金木夫妻不到头,终日吵打泪交流;相冲相刑多克害,半世姻缘半世愁……”
“牛鼻子!我他妈打你个半世愁!”韩武脸都绿了,怒吼一声就想扑上去,却被父亲一把拽住了。
谭阳边笑边低下头,捏着嗓子凄凉地怪叫道:“半世愁啊半世愁!”
村里小孩大多受过韩武的欺负,大笑着纷纷跟风起哄:“半世愁!半世愁!”韩武这外号算是背定了,谭阳心里乐开了花,解气!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许多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铁口神算,这邋遢老道是不是神算且不说,但绝对称得上铁口,甚至是刀口。
韩武长这么大,一向在青溪村的孩子们中间称王称霸,从没受过这么大刺激,竟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村里教私塾的孔先生看不过,上前安慰韩武道:“孩子,占卜卦算、堪舆命理之术本就虚妄,阎浮众生企图凭这些奇技淫巧偷窥天机,以预测吉凶祸福来趋利避邪,岂知天机哪能妄泄?”
天语者面带不屑,傲然道:“这位先生所言差矣!贫道东土界岚洲郡靖海人氏,浸淫《金箓玉函》几十年,山医命卜相等玄门五术,可以说略通一二,何谈虚妄?先生一席话看似有理但失之偏颇,贫道不敢苟同。”
孔先生儒雅淡然,摆了摆手笑而不言。
围观的村民们早已被天语者折服,纷纷掏出卦金,排队算起命来。
等轮到谭阳时,他的父亲谭秋山上前道:“先生,我儿子并非是我夫妇亲生,算起来今年应该是十二岁,过两年就该谈婚论嫁了。因为他是襁褓中捡来的,他的亲生父母也没留下生辰八字,先生能否给算得出来?以后找媳妇也能合一下八字。”
谭阳是捡来的孩子这事,在流花村早已不是秘密。也正因为如此,韩武和村里的一些坏孩子经常骂自己野种,为这个谭阳和他们没少干架。
天语者笑道:“不是贫道夸口,贫道精研过《金箓玉函》,龟卜蓍筮无所不通,太乙、六壬、奇门等三式术数无所不晓,这点小事易如反掌,贫道就用揲筮之术来为他起上一卦。”说着,面带得色瞅了孔先生一眼。
谭阳此时和绝大多数村民一样,心里对这位邋遢老道很是敬佩,他怀着满腹好奇,乖乖地站到了石桌前。
只见天语者默祷几声,手一晃,一把碧绿色的蓍草茎秆变戏法似地出现在手里,然后往石桌上随意一撒,口里念念有词:“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
突然,异变突起!
只听呼地一声,没有任何征兆,撒在石桌上的蓍草茎秆竟突然冒出了一股青烟,接着蓦地燃烧起来,一股诡异的火苗腾空而起!
眨眼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谭阳站得最近,差一点被烈焰灼伤,禁不住吓得尖叫一声!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但两条腿却哆里哆嗦不听使唤。
再一看那个邋遢老道,更是差一点吓尿了,只见道士的眼角和嘴角都分别流下了一道殷红的鲜血!
怵目惊心!惊悚诡异!
这恐怖离奇的一幕,就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围观人群一下子炸了窝,有的被惊呆;有的尖叫;有的被吓哭;也有些反应快的拔腿就跑……
“你……”
天语者睁大眼惊恐万状地盯着谭阳,满脸惊骇,五官变形,只说了一个字就反应了过来,狠命抽了自己的嘴一巴掌。他也真舍得对自己下手,橘皮似的腮帮子立马肿成了烂桃子,还抽出了几颗黄渍渍的残牙!
然后,他拔起写着铁口神算的幡旗一晃,幡旗连杆带面竟然化为了齑粉!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象一把烙铁烙进了谭阳的心里,让他在以后的这两年多里,噩梦连连,经常一身冷汗地被半夜惊醒。
毁掉幡旗后,那个天语者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谭阳面前,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指为钩,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右眼的眼窝!
随着一声极为压抑的惨呼,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落在了他的掌心里,黑白分明,血渍斑斑,还在微微地跳动!
这一下,围观的男女老少反而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都已被眼前这惨烈血腥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甚至有少数几个胆小的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谭阳也已经被吓成了木偶,如坠冰窖,眼睛几乎瞪出了眼眶,张大着口,木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天语者被抠掉眼珠的眼窝,现在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还耷拉着一块破碎的眼皮,哩哩啦啦滴着鲜血,令人毛骨悚然!
疯子!天语者被吓疯了?
天语者双手捧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举在谭阳面前,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嗑得额头鲜血横流,哆里哆嗦地哀求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尊驾,以后终生不敢踏进青州郡半步。还望尊驾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有眼无珠,名副其实。
说完,又重重嗑了几个头,也顾不上满脸的血肉模糊,踉踉跄跄爬起身来,仓惶地分开人群,落荒而去。
也许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许是太过惊悚恐怖,总之围观人群都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直到那个天语者的背影消失了好久,才有一个女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各种各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谭阳身上,有惊异有好奇有迷惑但更多的是害怕。
众人眼前的这个山村少年,头发黄黄的,体格瘦弱,相貌普普通通,只是眼里的瞳仁乌黑晶亮比常人大了一半,让他的脸上略显几分男孩子不该有的清秀。
还是那个大家平时司空见惯的调皮顽童,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这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神秘特殊之处,竟能把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天语者给活生生吓疯?
就连谭秋山夫妇心里也七上八下,自己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孩子?
谭阳算是被这个疯子般的天语者彻底搞晕了,从惊恐中醒过神来,他无奈地打量着周围的乡里乡亲们,两手一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这一笑不要紧,好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大哭起来,男女老少们仿佛大白日看见了鬼,哗地四散而去,大槐树下,只留下了谭阳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天语者走后没几天,谭阳一家的命运来了一个大转弯,噩运接踵而来。
先是父亲谭秋山进山采药时不幸坠落山崖,虽然侥幸逃了一命,但跌断了双腿成了残废;屋漏偏遭连阴雨,接着是母亲一病不起,瘫在了床上。
出事以前,谭秋山是方圆百里内有点小名气的行医郎中,家境虽不算富裕,但衣食无忧,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出事以后,谭家的家境一落千丈,原本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彻底被打碎了。
流花村的村民们对谭家的态度也来了一个大拐弯,象躲瘟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谈找谭郎中寻医看病了。就连一向喜欢欺负谭阳的韩武,现在看见他也远远地避了开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谭家出事后不到一个月,谭阳就被赶出了私塾学堂。
再后来,韩村长和村里几个老人在村民们的要求下出面,委婉地劝说谭家离开村子,搬到了村外的河滩上。
时光荏苒,两年过去了。
谭阳长成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谭家一家三口的生活重担,都落到了他稚嫩的肩上。
十四岁,按大楚王朝风俗,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过,却没有一个媒婆来谭家登门提亲。
十四岁,一个繁花似锦的年龄。然而谭阳的十四岁,却被一个莫不相干的江湖骗子给踩成了一片废墟,茫然四顾,一片断垣残壁。
短短两年时光,人情冷暖的无奈,世态炎凉的磨砺,让谭阳身上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谭阳,真正长大了。
流花村外,东南角的流花河边。
一片繁茂碧绿的芦苇荡,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
竹篱。柴扉。茅草屋。
今天清早,小院绿油油的藤萝架下,睡眼惺忪的谭阳正在煎药。架在柴火上的陶制药罐吱吱作响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正是暮春时分,太阳刚刚从山梁上冒头,鲜嫩得像一颗刚刚采摘下来还挂着露水的红樱桃。小院旁边的芦苇荡里,不时有几只早起的鸟儿清丽的鸣唳着,啁啾婉转,更加衬托出山野的幽静。
轻纱般的晨雾飘飘渺渺,将青山绿水的小山村渲染得朦胧而梦幻,像一幅写意水墨画,清新而淡雅。
“火候过了!臭小子,你加柴火时就不能悠着点儿?”随着一声呵斥,胡子拉碴的谭秋山拄着双拐,从茅屋里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一丝委屈,一丝酸楚,自从出事以后的这两年以来,老爹身上那几分温文尔雅消失得干干净净,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对自己非打即骂。
“秋山,这两年阳儿受了多少苦?你怎么还骂他?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话?”茅屋里传来母亲温柔的劝慰声,声音有气无力,几分伤心,几分痛楚,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老爹,医经说火大伤肝,别生气了。”谭阳暗自叹了口气,嬉笑着岔开话题道:“老爹,问你个问题,你说船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谭秋山冷着脸,哼了一声道:“废话!船当然是在水里!”
“不一定吧?”谭阳脸上已布满了惊疑之色,抬手指着天空道:“那天上会不会有船?”
谭秋山又气又笑,斥道:“当然不会,臭小子就知道胡说八道!”边说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惊呆了!
盘龙山上方的天空里,一个小黑点渐行渐近,正朝着流花村飞来。
眨眼间,微微的破空声起,一艘碧绿色的梭状飞舟,浮现在了父子俩的视野里!
天啊!船,真的是船,一艘飞在天上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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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船,飞在天上的船
船行水上理所当然,船停陆地无可厚非,但船飞天上,就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怎么可能?”
可这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偏偏发生了,还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谭阳揉揉眼,掐了自己一把,不是梦!天上的的确确有一艘碧绿的船在飞,而且越飞越低,最后竟然降落了下来。看方向,似乎是落在了村东头那棵大槐树附近。
谭阳还隐约看见,那艘飞舟上仿佛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这也太荒诞离奇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会飞,更何况让一艘船在天上飞。
除非……除非是神仙!
“神仙!神仙下凡!”
谭阳兴奋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和父亲打招呼,几步冲出了小院,朝着村东大槐树方向撒腿跑去。
“天啊,神仙!”
“神仙下凡了!”
小小的流花村又一次沸腾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又一次纷纷汇聚到了大槐树下,自从两年前那个天语者走后,流花村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谭阳离大槐树下的人群很远就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自己在村里乡亲们的眼里已成了瘟疫般的“灾星”,何苦挤去讨人嫌?他找了一块大石站了上去,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人群中央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艘碧绿色的梭状飞舟,五六丈长两丈多宽,外形漂亮非凡。飞舟看上去似乎是青翠的绿竹制作的,不过肯定不是谭阳平日在山里见过的那种普通竹子。船壁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神秘的符文,船首雕刻着一个不知名的神兽头颅,栩栩如生,仙气盎然。
飞舟周围,站立着一大群衣饰各异的少年,其中还有三个女孩儿,看上去都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并没什么特异之处。村里一些好奇的小孩子想凑近飞舟,却都被他们阻止了。
大槐树下的石桌前,韩村长正满脸堆笑陪着三位仙风道骨的神仙交谈,其中为首的那位神仙看上去三四十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飘飘然果然一派仙家气度。另两位身背长剑,看上去大约都在二十岁上下,也是神清气爽,飘逸出尘。
谭阳看得心里艳羡不已,不由被三位神仙出尘脱俗的非凡气质折服。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韩村长激动地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喜事,大喜事!这三位神仙来自聚云岭青阳宗,要在咱们村招选弟子,凡是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未婚男女孩子都可以报名。只要被神仙选上,每人发放二十两纹银做安家费,进入仙门后还管吃管住,天大的好事啊!”
谭阳心里大为震撼,仙人收徒,这可是千年一遇的喜从天降!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被选上,那可就意味着一步登天。退一万步讲,即使修仙虚无缥缈,而一旦入选就有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可拿,二十两白银,足够自己一家人两三年的生活用度,天下哪里去找这等好事?
“我报名!”
“还有我!别挤。”
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一下子乱了套,纷纷涌上前去报名。
“大家伙儿别着急,只要符合条件的都有机会,排好队一个个来!张老三,你他娘的都快四十了,还瞎挤着排啥队?回家抱孩子去!”韩村长扬着双手,大喊道,“仙长还有事情交待,先听仙长说说。”
那位为首的神仙笑了笑,这种场面对他而言已司空见惯,然后很和蔼地开口道:“各位乡亲们,在下汪正言,来自聚云岭青阳宗,身边这两位是章四海师侄和丛立师侄。刚才村长已经把我们来的意思说了,不过,修仙一途最讲求缘法,不是人人都能修仙的。”
谭阳听后并不意外,虽说神仙本是凡人做,但如果人人都能成仙得道,那神仙也就滥大街不值钱了。
只听汪仙长继续道:“要想修仙,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必须最少具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先天灵源里其中一种。”说到这里,他指着飞舟旁那些少年道:“这些都是我们遴选来的新弟子,他们都有先天灵源,具备了修仙资格。”
飞舟旁那群少年都不由挺起了胸脯,一个个满脸掩饰不住的自豪,看得流花村的村民们啧啧赞叹,谭阳心里也羡慕不已。
汪仙长接着侃侃而谈:“如果没有先天灵源,则感应不到天地灵气无法修仙;五行灵源俱全,则五行灵气皆可吸纳入体修炼。我们人族虽然都是五行之体,但有五行灵源者少之又少,五行先天灵源俱全者更是万中无一,所以各位先不要报太大希望。下面,由章师侄和丛师侄二位为大家测试灵源。”
说着,只见汪仙长手一晃,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凭空出现在了掌心里,然后递给了那位叫丛立的青年神仙,丛立身材瘦削,精悍干练。
谭阳一愣,这个变戏法似的动作似乎有点眼熟,两年前那位被自己吓疯了的邋遢老道拿蓍草时也玩过这一手,难不成那个江湖骗子也是神仙不成?
报名测试的第一位,当然是半世愁韩武。
只见丛立接过散发着微微光晕的水晶球,放在了韩武双眉之间的印堂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定睛观瞧,韩武更是紧张,不过又满怀希冀和期待。
片刻之后,谭阳看见那颗水晶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果不其然,只听丛立开口道:“没有灵源,不合格,下一个!”
韩武一脸失望之色,悻悻地退了下去。
流花村符合年龄条件的男女少年大约足足有二三十个,但在接下来的测试中竟然无一过关,随着失败的人越来越多,村民们兴奋的心情也像秋后的天气,逐渐凉了下来。
仙路难,难于上青天。
谭阳本来也想去试一下,但看到许多比自己体格强壮的孩子一个个被淘汰,就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再说即使侥幸过关,多病的父母谁来照顾?还不如不去测试,留一个虚幻的希望做做白日梦。
“没有报名的了吧?”汪仙长脸上没有一丝失望之色,这个结果原也在意料之中,父母双方都是修仙者的孩子中,出现有先天灵源的概率较大,象这种全是凡人的小山村,有具有先天灵源孩子的可能性本来就微乎其微。
“本少早就知道是这结果,象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沟旮旯,怎么可能出现有灵源的人。”那些新弟子中,一个锦衣少年讥笑道,“白白浪费时间嘛!”
谭阳心里大为愤怒,循声一看,只见说话的那个锦衣少年丰神俊朗,衣饰华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富家公子。
围观村民们也都有受辱感,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愤懑之色,但却敢怒不敢言,对方可是未来的神仙啊!
“唐戈!不得无礼!”汪仙长厉声斥道。
韩武本来就因为落选一肚子闷气,这时上前走到了那个锦衣少年面前,冷冷地道:“你叫唐戈?”
“不错!”唐戈夸张地掩住鼻子,厌恶地道:“离本少远点,臭烘烘的一身土坷垃味!”
“小武子!回来!不许惹事!”韩村长虽然也不满,但明白其中利害,大声喝阻道。
韩武压住怒火咬了咬牙,无奈地转头走开。
“土包子!”唐戈大笑,笑得很开心,“本少还以为你敢打我,哈哈,用不用借你两个胆子……”
“我借!”
话音未落,韩武突然转过身来,豹子般窜了起来,狠狠一拳冲着那张花开般的笑脸擂了过去!
韩村长是流花村第一猎手,韩武象村里的大多数孩子一样,十岁起就跟随父亲进山打猎,大山已经赋予了他豹子般的敏捷和力量。半世愁欺负小伙伴,凭的可不仅仅是村长儿子身份。
唐戈猝不及防,被这一拳轰得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笑声在飞行过程中居然还没来得及收起,依然“哈哈……”大笑着,直到飞出了好几丈远,直接晕过去才戛然而止!
爽透!谭阳多次领教过韩武的这记冲天炮,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韩武这一拳的威力,不禁脱口赞道:“半世愁,好样的!”原来心里对韩武的怨恨,不由地少了好几分。
章四海忙着去救治唐戈,丛立则脸色一变,朝着韩武冲了过去!
围观人群还没来得及叫好,心就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谭阳。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猎人顾不上害怕,也冲了上去准备援救,虽然韩武平日飞扬跋扈不招人待见,但毕竟是同村的孩子。
“都住手!”汪仙师厉声喝止,“丛师侄不要鲁莽,唐戈嘴贱,自取其辱,也算让他长个教训。”
韩村长冲上前去,啪地抽了儿子一巴掌,骂道:“小兔崽子!你怎敢打仙人?看老子回家怎么收拾你!”怎么收拾?回家给小兔崽子炖一大锅香喷喷的野猪肉。
虽然心里偷乐,但表面上韩村长却一脸诚惶诚恐,一个劲地给仙人们陪罪,丛立这才悻悻地罢手。
“无妨无妨,令公子身手不错,可惜和仙途无缘,可惜可惜。”汪仙长依旧和蔼地笑着,然后双手抱拳,环顾围观村民道:“谢谢众位乡亲,我们就此告辞,后会有期了。两位师侄,招呼弟子们登船。”
不愧是神仙风度!谭阳暗自赞叹。
韩村长和村民们在忙着和神仙们道别。谭阳跳下大石,准备回家,今天还得给药田锄草,然后进山采药,再顺便看看昨天设下的陷阱有没有套着猎物,还有……
“等一下,仙长,那边有个男孩好像还没测试!”
声音很大,谭阳下意识闻声回头,只见喊话的是新弟子中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少年,而看他手指的方向,似乎说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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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天五行灵源
谭阳顺着黑脸少年手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看,没人,看来他指的确实是自己。谭阳看着那个黑脸少年,带着询问之意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黑脸少年笑了,大声道:“对,没错,说的就是你。”
“原来是扫把星谭阳,就他?不成!”韩武大声讥笑道,“他爹是个瘸子,他娘是个瘫子,再看他那弱不禁风的孬样,绝对不可能有先天灵源!”
村里另外一个落选的孩子也跟着起哄道:“他是我们村里的灾星,怎么可能有先天灵源?你们别费劲了。”
这种屈辱对谭阳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刚才对韩武升起的一点好感已荡然无存。他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冷冷地扫视了一下众人,转身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
“阳仔!你站住。”韩村长大声喊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别起哄!阳仔虽说瘦弱,但论水性,你们哪一个能比得上他?”
如果说流花村里韩村长狩猎第一,那论水性谭阳不做第二人想,他似乎天生就会水,进到水里,他就是一条幸福的鱼,连大人们也只能望其项背。不过流花村毕竟是靠山吃山的山村,流花河水又不深,谭阳这唯一的天赋很少被人重视过。
似乎对村长的话充耳不闻,谭阳依旧继续往家走,没走几步,只听韩村长喊道:“阳仔,别耍小孩子脾气,你难道不想救治你爹娘?如果你能成为仙人弟子……”
话还没说完,谭阳已经飞快地转回身来,村长毕竟是村长,一下就击中了他的要害。
谭阳眼前一亮,快步向着人群走来,围观村民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大大的通道,唯恐避之不及。
丛立有些不情愿地拿着水晶球,照例放在了谭阳双眉间的印堂上。
谭阳的心里忐忑不安,突突跳个不停,虽然他也知道机会很渺茫,但还是期待着能有一丝侥幸。
片刻后,耳边传来丛立不耐烦的声音:“没有灵源,不合格!”
声音很冷,一直冷到了谭阳的心里,一丝失望夹杂着苦涩蔓延开来。
“哈哈,我说的没错吧?”韩武松了一口气,讥笑道,“成了扫把星的废物也是废物!”得意之下,他却没想到自己也是被淘汰者。
一些孩子也纷纷又笑又闹地跟着起哄,他们原本就没想谭阳会成功,现在看到他和自己一样被淘汰,心里都很舒坦。
谭阳其实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礼貌地冲丛立鞠了一躬道:“谢谢仙长。”说完,也不理会围观人群的冷嘲热讽,转身就走。
刘仙长摆了摆手,微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大家登船,启程。”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的事情发生了。
“谭阳,你稍等一下!”一旁从头到尾很少说话的的章四海,突然开口道,“丛师弟,好像有点不太对头,你把测灵球给我,我给这孩子再试一下,莫非我眼花了?”
丛立面带不愉,带着一丝埋怨道:“怎么?师兄不相信我?”
“不相信。”章四海半开玩笑地笑道,唐戈家是青州郡浦陵城首富,收唐戈入门时,汪师叔和自己师兄弟二人可都收受了唐家一份不菲的谢礼,唐戈受辱,丛立难免会对流花村的孩子产生偏见。“丛师弟,如果不是我眼花,刚才我好像看见测灵球有一丝变化。还有一点,这孩子是被淘汰的孩子里唯一一个还对你说谢谢的人,再给他个机会吧。”
丛立一愣,确实如此,自己测试过无数人,那些过关的都会千恩万谢,而那些被淘汰的却都只顾失望地悻悻离开,从没人说过谢谢。
章四海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他接过水晶球,再一次放到了谭阳的印堂上。
谭阳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这次测试似乎和刚才有点不一样,水晶球直接贴放在了额头上,一股温润的凉意透体而入,非常舒服。此时他心里已经不再抱有幻想,只是默默地等待结果。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现场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漫长的煎熬……
“亮了!测灵球亮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谭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叫,听声音好像是那个黑脸弟子。谭阳是他发现而被叫回来的,所以黑脸弟子格外兴奋。
“这……这……”韩武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谭阳居然能过关,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周围村民们一下也乱了,有的激动;有的高兴;有的不信;有的羡慕;有的嫉妒……,纷纷议论起来。
“亮了!真的亮了!”
“快看,是蓝色的亮光!”
“我早就说谭郎中的儿子怎么会是灾星?原来人家是神仙胚子!”
“我呸,当初就是你领头把阳仔赶出学堂的。”
“别说别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把谭郎中一家赶出流花村,你是最积极的。”
“都怪那个可恶的江湖骗子,这两年苦了阳仔了。”
“阳仔,好样的!”
……
纷纷攘攘中,谭阳一下子从一个人见人厌花见花败的灾星,一跃而变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明星,这刺激太大,谭阳一下子懵掉了。
谭阳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满眼阳光,暮春的阳光很新鲜,暮春的阳光很温暖。
万物生长靠太阳,人生也一样。也许生命中必须有裂缝,阳光才能照进来。尽管,这生命的裂缝是如此痛不可当。
“谭师侄,恭喜恭喜!”汪仙长也有些意外,微笑道,“你是水属性单灵源,虽然灵源比较暗弱,但也可以有资格拜入我青阳宗了。”
在村民们一片道贺声中,韩村长也喜出望外:“阳仔,快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跟仙长走。以后,你就是咱们流花村的希望和依靠了。”
章四海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两锭白花花的纹银,道:“谭师弟,恭喜!这是你的安家费。快去快回,我们还得着急赶路。”
最初的喜悦和兴奋过后,谭阳心里矛盾重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咬了咬嘴唇,一狠心,鞠躬谢道:“谢谢仙长,这银子我不能要,我不去修仙。”
喧闹的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也没想到谭阳会拒绝,一时间都愣住了,这孩子莫非脑子进水了?
“什么?你说什么?”就连一直笑容可掬的汪仙长,也禁不住惊诧莫名。以前被招选的弟子无不欣喜若狂,这天大的好事落到头上,这孩子还是破天荒拒绝的第一人。
谭阳摇了摇头,坚定地道:“我不去。我走了,我爹娘怎么办?”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去?大楚王朝自古以来修仙风气盛行,村里老人们讲故事的唾沫星子里有神仙们在呼风唤雨;山外来的说书先生和戏班子说唱的是神仙们在飞天遁地;私塾孔先生书架上的杂书里写着神仙们在斩妖除魔……
修仙,从小就成了他日思夜想最大的梦想,可梦毕竟是梦啊。
韩村长松了一口气,笑道:“傻小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你尽管跟仙长走,你爹娘有我和乡亲们,你就放心吧。”
“你们?”谭阳笑了,笑着环顾周围的村民们。没有人敢接触他的目光,也没有人说话,但许多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谭村长脸一红,尴尬地讪笑道:“小兔崽子还记仇。明天我就派人将你家老屋收拾出来,将你爹娘接回村里照顾。得了,我也不跟你小子掰扯。我是村长,做得了你一半的主,另一半我找你爹谭郎中说去。诸位仙长,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麻烦你们稍等片刻,我马上带这孩子回来。”
说完,他一手从章四海手里接过银子,一手拧着谭阳的耳朵斥道:“小兔崽子,别说你还没成仙,就是成了仙也是流花村的仙,还得听老子的,走!找你爹去。”
盘龙山山脚下。流花河河边。
竹篱。柴扉。茅草屋。
“爹,娘,村里来的真的是神仙,而且神仙收我为徒了,不过我已经回绝了。”声音很平静,一路走来,谭阳已经心如止水。
“痴人说梦!”谭秋山坐在竹凳上,依旧低着头整理着晒干的药材,没好气地斥道,“玩够了就赶快给药田浇水去,天天胡说八道能填饱肚子?配制七步倒的醉菱草用完了,今天你还得进山再采一些……”
说到这里他才抬起了头,愣住了!儿子身后跟着一脸阴霾的村长。
“村长来了?是不是我家臭小子又惹祸了?”谭秋山又忧又怒,慌忙拄起双拐,踉跄着站了起来。
“没有!没有!”韩村长忙道,“阳仔说的是真的,他真被神仙收为弟子了,全村唯一的一个。可这臭小子说要照顾你们死活不去,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好事,谭郎中你可一定要想好。”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谭秋山身子一晃,一只拐杖哐啷掉到地上,险些摔倒,谭阳忙抢上前去扶住了父亲。
“阳儿,这……这是真的吗?”茅草屋里传来母亲惊喜至极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抽泣。
“娘,是真的。”谭阳连忙答道,“不过,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我不去。”
谭秋山叹了口气,冷冷地道:“唉,不去就不去吧!”
“什么?”韩村长瞪大了眼珠子,急道,“不会吧?谭郎中你……你可别犯糊涂。你即使不信修仙一说,但你看,人家仙长还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孩子走了,我和流花村的乡亲们还在,一定不会饿着你夫妻俩……”
“村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谭阳听到父亲支持自己不去,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二十两银子的确不少,但总有花完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了,不去。”
“胡说!”茅屋里的母亲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泣道:“秋山,我们已经拖累了孩子,如果因为这再耽误了孩子的前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都别着急,听我说。”谭秋山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道,“儿子已经十四岁了,自己的事情该有他自己决定。他不愿去,就可以不去,做父母的绝不强求。”
“谭秋山!你……”茅屋里的母亲哭出声来。
谭阳心里一酸,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安慰道:“娘,你别哭,都是儿子不好,咱家所有的灾难都是我带来的,我本就应该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不好吗?”
“闭嘴!老子的话还没说完,没你说话的份儿!”谭秋山厉声呵斥道。
谭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自从出事以后,老爹的脸上再也没露出过笑容,他对老爹的打骂早已习惯或麻木了。
谭秋山盯着儿子,一字一句地森然道:“你可以不去,但咱爷俩的父子缘分也到头了。这辈子你别再叫我爹,我谭秋山没有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谭阳愣住了,直到听到村长的笑骂声才反应过来。悲喜交加,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嗑了一个响头。
“起来!甭跟老子玩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去,进屋给你娘磕个头,然后赶紧自己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嘴里骂着,谭秋山依旧冷着脸,转过了头不再看儿子。
谁也没有看见,转脸的那一瞬间,谭秋山胡子拉碴的脸上,已是热泪长流……
正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小院外传来。
“不用收拾东西了!”
晕!不会吧?谭阳心头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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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秘小木盒
“不用收拾东西了。谭郎中,我这里有三两碎银,还有一身新衣服,让孩子带上。”说话的是韩武的母亲,村长的老婆。
她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流花村的乡亲们,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阳仔,三叔这里有一双崭新的鹿皮靴,大小正合适。”
“谭郎中,我给孩子带了一些熏好的狍子腊肉干,别嫌少。”
“谭叔,俺家里穷没什么东西送给孩子,不过俺有两膀子力气,等会儿就替您去收拾老屋,让二老搬回村里住。”
“阳仔,婶子给你煮了几个山鸡蛋,带了路上吃。”
……
狭小的农家院里,顿时被欢声笑语挤了个满满当当。两年多了,小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谭秋山胡子拉碴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久违的笑容,一边连连道谢一边招呼寒暄,淤积在心里两年多的愁苦,顿时烟消云散。
不用这么夸张吧?谭阳暗自嘀咕一声,饱受过冷眼的他,一时还真习惯不了这浓浓的乡情和热闹,悄悄回到了茅屋里,跪在母亲的病榻前,嗑了几个头。谭母摸着儿子的头,已是喜极而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谭阳趁机将手里的两锭银子偷偷塞到了母亲枕头底下,否则以父母的脾性,肯定会逼着自己带上。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该出发了。根本没用自己动手,村长老婆和村里几个妇女早已把他的行李收拾得妥妥的,连自己平时打猎用的弓箭和猎刀都装进了行囊。
这时,谭秋山略带歉意,拱手谢道:“我谭秋山一家三口多谢各位乡邻隆情厚意,诸位请回吧,我和孩子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众人依言纷纷退出了小院,却并不走远,簇拥在小院门口不舍得离去。
谭阳跟着父亲回到茅屋,只见父亲在角落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暗褐色的方形小盒递了过来,道:“这个东西本想等你再长大些再给你,但今天你这一去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回来,所以现在就带上吧,它对你至关重要,千万别弄丢!”
小盒入手很轻,没有什么分量,应该是木料所制,但纹理很稀疏,看不出是何种木料。盒子呈方形,大约一寸半大小,通体暗褐色,没有任何光泽,看上去普普通通。
谭阳心里砰砰直跳,好奇心大起,这个神秘的小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告别了父母后,在乡亲们的前呼后拥之下,谭阳终于一步一回头离开了家门。
大槐树下,汪仙长一行人早已准备停当。看到谭阳走近,那个黑脸弟子远远就跑了过来,拉起谭阳的手,热情地笑道:“谭阳,我叫王猛,是盘龙山下王家埠村的,离这儿不远。咱们不但是老乡,以后还是同门师兄弟了。”
“谢谢,以后还请王师兄多关照。”谭阳心里对王猛大有好感,如果不是他,自己哪有机会踏入仙门?
大部分新弟子也纷纷过来打招呼介绍自己,这种场面对已经习惯了冷眼和孤独的谭阳来说,一时间真有点应付不过来,只是傻傻而笑。不过他注意到,除了那三个女弟子比较矜持,还有几个华服少年冷冷地站在原地不理不睬,其中就有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唐戈。
一番寒暄道别后,谭阳随着青阳宗众人登上了飞舟。
在流花村乡亲们羡慕又好奇的目光中,碧竹飞舟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一圈炫目的光晕,缓缓升上了天空。
谭阳平生第一次飞行,随着飞舟越升越高,心里也越来越紧张。
已是日上三竿,头顶碧空如洗。俯瞰脚下,正在挥手告别的众乡亲们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堆蚂蚁般的小黑点。流花河仿佛变成了一根亮晶晶的带子,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盘龙山现在尽收眼底,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山势蜿蜒起伏,宛若巨龙盘卧,不愧盘龙二字。
极目远眺,长河如带,湖泊如珠,田野碧绿,阡陌纵横。
这美不胜收的旖旎风光,让谭阳心情大好,很快忘掉了紧张,尽情饱览起这锦绣河山来。
仰视令人不由自主地自卑,而俯视却总能给人带来居高临下的快意。
谭阳从小就梦想着自己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今天终于实现了。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碧竹飞舟在章四海的操控下,平稳地在湛蓝的天空里飞行着。飞舟散发出的那圈光晕仿佛是一层透明护罩,遮挡住高空里的罡风,船舱里一丝也透不进来。
谭阳正新奇地俯瞰着脚下的风光,只听汪仙长开口道:“诸位师侄,此去聚云岭山门,还得大半日时光,我们也别闲着,我先给你们讲一下修仙的一些基本常识。”
谭阳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和新弟子们一起凝神聆听。
只听汪仙长继续道:“所谓修仙又叫修真,修炼自我,明心见真性,以求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在咱们大楚王朝修真界,把修真者的境界分为七大阶段,从低到高分别是炼体、聚气、御灵、证罡、元相、合虚和渡劫境界。”
“修仙的第一步,是炼体境界。所谓炼体就是开辟丹田气海,引天地灵气入体来洗筋伐髓,疏通经脉,驱除人体内的秽气和杂质。凡人的全身经脉也是勉强相通的,不过经脉里痈滞、血瘀、痰凝、湿聚等等病变太多而拥堵不堪,就像一条条荒草丛生砾石遍布的小径。这第一步的炼体,就是导引天地灵气去锄草碎石清淤疏堵,让灵气能在经脉中畅通无阻。”
“所以,在正式修炼开始之前,首先大家必须要清晰地了解自己周身的经脉和穴位。下面,我发给大家每人一张人体经络穴位图,两天之内必须牢记背熟,这也算是大家进入本宗后第一次悟性考校。”
说完,汪仙长开始给大家分发经络穴位图。
谭阳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两尺大小的羊皮,上面画着几幅不着片缕的人体,人体上错综复杂地刻画了许多黑线和黑点,旁边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标注着经络和穴位名称,看一眼就让人头大。
新弟子们都埋头开始研读,谭阳却不着急,悄悄打量起这群未来的同门师兄弟们。
除了三位仙长,船上加上自己共有二十九位新弟子,其中三位是女孩。这些人大多是粗衫布衣,应该出自普通百姓人家。唐戈周围有五六位锦衣少年,看上去应该是富家子弟,其中最令谭阳注目的是一位绸衣少年,居然时不时吸吮手指玩,十五六岁了却还像一个鼻涕未干的幼童,真是一朵娇生惯养出的奇葩。
这时,王猛站了起来,挠着后脑勺,期期艾艾地道:“仙长……”
汪仙长和蔼的道:“王师侄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不用紧张。另外,以后不要叫我仙长,按宗门习俗叫师叔即可,大家也都记住这一点。”
“是,汪师叔。”王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从小不爱读书,没上过几天学堂,这上面有好多字不认识……”
“哈哈,文盲也来修仙。”唐戈身旁一个白白胖胖的富家子弟讥笑道,“我说王猛,你还是赶快回你家铁匠铺抡大锤去吧,大字不识,修的什么仙?”这少年叫姚峥,和唐戈同样来自青州郡浦陵城。
其实,在大楚王朝的普通老百姓中,很多家境贫寒的孩子都早早辍学帮持家里干活,读书甚少。再说,这经络穴位的名字里有很多生僻疑难字,认不完全理所难免。谭阳家里出事以前家境尚可,但也只能半天上学半天干活,不过这点字对他来说还不成问题。
大部分弟子哄笑起来,其中一个锦衣少年笑道:“姚师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那不叫大锤,叫仙锤好不好?”
王猛本来脸就黑,在众人的哄笑声里,黑脸羞愤成了紫红色:“姚胖子!**找打是不?信不信我把你打成唐戈那样子……”
“王大锤!你这个乡巴佬!”唐戈怒骂道,“你骂姚峥我不管,干嘛殃及本少?”
唐戈这一张嘴,谭阳才惊讶地看见他不光被打得鼻青脸肿,上门牙还被打掉了一颗,黑洞洞的牙缝嘶嘶漏风。小孩子换牙时的门牙缝,能增添几分俏皮可爱,可如果是大人掉了门牙,脸庞再英俊也会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看着唐戈气急败坏的样子,谭阳差一点没忍住乐出声来,连忙站起来劝王猛道:“王兄,别着急,我来教你,包你俩天之内完成任务。不就认几个字嘛,没什么大不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唐戈鄙夷地讥讽道,“就你认字多是吧?还腆着脸给人当起老师来了。”
姚峥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我们唐哥可是科考童试第四名,要论识字,和你们这帮乡巴佬不可同日而语。”
谭阳不想招惹他们,笑道:“唐师兄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况且现在考校大家的是背熟经脉穴位,不是比谁识字多。”
“那好!”唐戈依旧不依不饶,把一腔怒火发到了谭阳身上,“姓谭的,你敢不敢跟本少比一下,看谁背得快!”
“不能白比。”姚峥接口道,“唐哥,要比就加一点彩头,否则岂不掉身价?”
“好!”唐戈从怀里摸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元宝,道:“这样,姓谭的,你如果赢了,这二十两黄金归你。敢不敢比?”
“我不跟你比。”谭阳摆了摆手道,“再说,我也没那么多钱……”二十两黄金,相当于二百两白银,这对谭阳来说,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唐戈冷哼一声道:“本少就知道你拿不出这么多钱,没关系,如果你输了不必掏钱,给本少嗑几个头,算是替你村里那个姓韩的小**赔礼道歉。”
纯粹的找茬!都离开流花村了,自己还得替韩武惹的祸揩屁股,这唐戈明显是把韩武的仇记在自己头上了。
谭阳心里无名火起,不由怒道:“唐豁子!我可没惹你,你别把别人的忍耐当成好欺负,什么狗屁第四名,你就是一只嘴欠的没牙疯狗!”
所有人包括那三位仙长都哄堂大笑,唐豁子,这外号起得太贴切了!王猛笑得最开心,边笑边起哄。
“你……你敢叫本少唐豁子?”唐戈气结,他生来锦衣玉食,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人又打又骂接连受辱,怒吼一声就扑了过来。
“住手!”汪师叔憋着笑意喝止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不许互相欺辱。修真者讲求财侣法地,所谓侣,就是指同修的道友,独学而无友,必孤陋寡闻也。不过,我们青阳宗从来不禁止弟子间切磋斗法,你们两人倒是可以比试一下,就以半个时辰为限,看谁记住的穴位多,不管输赢,以后都不得滋事。其余人也可参与,正好可以参照两人的成绩,来了解一下自己的天资悟性高低。唐戈,谭阳,你们两人到船头来。”
事到如今,谭阳也只有无奈地和唐戈一起,走到了船头坐下。
汪师叔继续道:“所谓小赌怡情,这场比试加点彩头也无妨。谭师侄没钱,我可以替你垫上,输了算师叔我的,赢了咱对半分,如何?”
谭阳和其他新弟子们都楞了,谁都没想到仙风道骨的汪师叔会有这么一番话。
谭阳点头同意,只见汪师叔左手一晃,手里凭空多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玉石状东西,鸽蛋大小,晶莹剔透,还微微散发着朦朦光晕。
只听汪师叔道:“这是一块下品晶石。晶石,是一种蕴含天地灵力的矿产玉石,根据灵力含量的多少和精纯度,分为下、中、上品和极品四个等级。”
“晶石在修真界应用广泛,修真者可以直接从中汲取灵力,也可以用之布阵、炼器等等。就譬如这碧竹飞舟,就是靠晶石灵力启动法阵来飞行。晶石还可以用来在修真者之间做交易货币,跟世俗人的金银一样。一般来说,这一块下品晶石,可以兑换五两白银。刚才唐戈拿的赌注是二十两金子,那我就替谭阳垫上四十块晶石……”
这哪里是小赌怡情?分明是豪赌!谭阳怀疑地看了汪师叔一眼,原来神仙的赌性也这么大?这似乎也太有点败坏神仙形象了吧。
“汪师叔,等一下!”这时,丛立突然低声开口道,“师叔,你可一定得想好了,这四十块晶石可不是小数,那唐戈毕竟是童试第四,聪明绝顶……”
“不行!”章四海也着急道,“师叔,不能这样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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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赌局
“如果师叔一定要玩这一局,我也押上一注如何?”章四海笑道,“我也出二十块晶石,不过我押唐戈赢。”
“好!”汪师叔略一迟疑,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接下便是!还有谁下注?尽管来,愿赌服输,买定离手!”
晕!不会吧?谭阳似乎已开始怀疑人生,眼前的汪师叔喘着粗气两眼发光,跟原来那个仙风道骨的神仙判若两人!
“我来!”姚峥第一个叫道,“十两黄金,押唐戈。”
“我也来,五两黄金,押唐戈。”
“还有我,十两银子,押唐戈。”
“六两银子,押唐戈。”
……
飞舟上的弟子们都被眼前大好的发财良机馋得眼红心热,纷纷多少不一押出了赌注。就连丛立也押出了二十块晶石,甚至三个女孩里其中的一位圆脸女孩也发财心切,押了十两银子……
当然,他们押的全都是唐戈赢。另外两个女孩子不好意思参赌,就主动当起了荷官,负责登记各人赌注。
谭阳目瞪口呆,一时间,本来仙气盎然的碧竹飞舟,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大赌场。
“加油!谭阳!我全力支持你!”王猛举着拳头给谭阳鼓劲,然后犹犹豫豫地道:“我身上总共带了三两银子,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兄弟你可千万别生气,我精神上还是全力支持你!但银子还是得押给唐豁子……”
谭阳也不生气,笑了笑道:“无所谓。”其实他心里还是暗自叹了口气,难道除了汪师叔,就没有一个人看得起自己?
唐戈此时早已反怒为喜,张着漏风的门牙合不拢嘴,这下一定要狠狠折辱谭阳一下,也好挽回点面子。
汪师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担心,即使对他来说,现在积累的赌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他还是强撑着问道:“还有没有人下注?如果没有……
“等一下,十两黄金,押谭阳!”
这时,唐戈身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华服男弟子开口道。
姚胖子惊愕道:“沈非凡!你没搞错吧?”
“沈师兄,你到底押谭阳还是唐戈?”负责登记赌注的一个女弟子迟疑道。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沈非凡脸上一红,点点雀斑显得更加明显,不过他还是很坚定地道:“没错,我押谭阳。”
“好!”汪师叔道,“谭阳,唐戈,你们俩准备好,从头部穴位开始背,计时开始!”
一声令下,不光是谭阳和唐戈,其他新弟子也纷纷埋头研读起手里的经络穴位图来,即使不参加比赛,每个人也希望能从比试双方的成绩上,看看自己的悟性和记忆力水平。
汪师叔、丛立和章四海神情也凝重起来,紧张地盯着谭阳和唐戈二人。
半个时辰刚到,汪师叔就开口道:“停!你们二人将穴位图收起来吧。谁先开始背?”
“我先来!”唐戈抢先站了起来道。
还没等谭阳开口,一脸雀斑的沈非凡也站了起来,不温不火地道:“唐师兄,这有点不合适吧?你比谭阳大一岁,是大让小;再说唐兄堂堂童试第四名,何苦占这点小便宜?”
谭阳打量了沈非凡一眼,这人头脑不简单。先背的人记忆犹新,能背出的东西自然多一些,肯定大占便宜。
其余人自然都不是傻子,很快也就反应过来。
“就是!谭阳,你先来。”王猛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押注押的是唐戈。
“不行!凭什么?”大多数人不愿意了。
汪师叔摆了摆手,道:“都别瞎嚷嚷!公平起见,你们二人抽签决定先后吧!”
谭阳站了起来,主动道:“那倒不必了,既然唐师兄要先背,那就由他先来吧!”
唐戈一愣,似乎不太相信谭阳会这么高风亮节,略一思忱,笑道:“谭阳,别跟本少耍小心眼,既然你愿意我先来,那就转过身去,不许看。”原来他担心在自己背诵穴位的时候,谭阳会趁机复习。
谭阳笑了笑,不屑跟他争辩,直接走到了船尾。
“百会、上星、神庭、阳白、发际、睛明……”唐戈指点着自己的穴位,开始背诵。
不一会儿,唐戈竟然将头部的穴位全部背出,开始从颈部往下背。
“这个唐豁子的确聪颖过人,不愧是童试第四名!”谭阳心里震撼不已。
汪师叔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章四海和丛立则喜出望外,二人虽然断定唐戈铁定会赢,但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他竟然会记住这么多穴位,这份天资足以称得上百里挑一。
“谭阳输定了!”
除了押谭阳赢的沈非凡满脸懊丧,其余弟子们惊喜莫名,今天这财是发定了!同时,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几分惭愧,自己在同一时间里记住的穴位,和人家比起来少得太可怜了,这唐戈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才啊!
唐戈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继续背诵着:“人迎、天突、璇玑、气舍、华盖……”
终于,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开始支吾,“俞府,这是……神藏,这……这是灵……,对了灵墟!这……这……”
丛立笑道:“好了,唐师弟,足够了,师弟不愧是童试第四名,这份才智我自叹弗如,了不起!”
“是啊!唐师弟的确聪慧过人!”章四海也哈哈大笑道,“汪师叔,我看谭阳也不必浪费功夫比了,咱们直接结算吧!您看如何?”
弟子们欢呼起来,唐戈更是得意洋洋,抱拳做逊谢状。
汪师叔的笑容已很不自然,苦笑道:“看来师叔我的确输了,愿赌服输,我绝不会赖账。不过先别着急,让谭阳试一下吧,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
谭阳似乎还在心里默诵记忆,皱着眉头走到了船头。
“谭阳,你还真要来啊?”姚峥尖声起哄道,“听哥一句劝,别再丢人现眼了。你要是个男人就要输得起,直接认输得了!”
弟子们哄然大笑,有些人也跟着纷纷起哄。
谭阳丝毫不理会,开始指着自己的穴位背诵起来:“百会、上星、神庭、阳白、发际、睛明……”刚刚背了十几个穴位,他的语气就开始不自信了:“印堂、攒……竹,这是承……承泣!”
吭吭哧哧的背诵声仿佛一把把小锤子,将汪师叔的笑容一点点敲成了固体,彻底凝在了脸上,他的手心里已攥出了汗水,完了,看来自己这一注真的押错了!完了完了!
丛立和章四海对望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唐戈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本来汪师叔押注谭阳时,他有些怀疑这个乡巴佬可能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看来,对手翻盘的奇迹已绝无可能出现了。
王猛叹了口气,虽然自己赢了赌金,可实在高兴不起来,心里矛盾之极。
满脸雀斑的沈非凡却反而镇静了下来,十两黄金对他来说是毛毛雨,就当打水漂了。
姚峥和其他押了注的弟子们满脸喜色,这财发得也忒容易了,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哈哈哈呀哈哈哈,每个人脸上都乐开花。
谭阳似乎绞尽了脑汁,磕磕绊绊地继续背诵着:“迎……香,这是人中,这……这是承浆……”
唐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谭师弟,你快点行不行?照你这个速度,难不成背上它三年?”
“快点?成啊!没问题。”谭阳突然扑哧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楞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会是输糊涂了吧?
“算了!不逗你玩了!”谭阳挺起胸膛,笑道,“唐师兄,你瞧好了!”
说完,他飞速用手指点着身上的穴位,开始背诵:“人迎、水突、廉泉、缺盆、云门、天突、璇玑……”
刘仙长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这……这怎么可能?!真是活见鬼了!”
随着谭阳行云流水般熟稔的背诵声,其余人的眼睛越睁越大,唐戈的心仿佛被压了一块会生长的大石,越来越沉……
“俞府、神藏、灵墟,这是紫宫!”谭阳突然停了下来,笑道,“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比唐师兄多背了二十个穴位,好像我赢了吧?还要往下背吗?”
没有人说话,碧竹飞舟上鸦雀无声。
又一个天才!过目不忘的天才!所有人都已张口结舌,只是呆呆地睁大眼睛盯着谭阳,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看到大家没有反应,谭阳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那好吧,我继续背。这是玉堂、膻中、中庭、鸠尾……”
“这不可能!你……”唐戈气结,五官扭曲,“你作弊!”本来赢定的盘面,却被对手瞬间翻盘,这种结果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唐戈!愿赌服输!”汪师叔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了好了,谭阳,你赢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都还不敢相信,但都意识到自己的赌注已血本无归了,一时间议论纷纷,有惊讶有嫉妒有羡慕有……,更多的是心疼和懊悔。
“谭阳!好样的!”王猛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输家,一把将谭阳抱了起来,揉搓着他的头发高兴地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神了!”
“呵呵,没想到谭师弟竟是个天才!”章四海性情豁达,哈哈笑道,“这哪是比试?不是在唱大戏嘛!”
丛立一脸阴霾,到了现在依旧满腹狐疑,悻悻道:“汪师叔法眼如炬,所以才敢下那么大赌注。不过恕师侄愚昧,师叔是怎么看出谭阳是个天才的?”
“不敢,我哪有那么厉害?”汪师叔哈哈大笑道,“不过,谭阳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爹好像是个行医郎中……”
郎中,把脉针灸治病救人,离不开经脉穴位。
和郎中的儿子比拼经络穴位知识,岂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
“噢!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懊悔不迭,每个人此时都想了起来,当初流花村的村长和村民们,似乎都提到过谭阳的父亲是谭郎中这茬,大家不由得啼笑皆非。
“我明白了!这臭小子刚开始还装得愁眉苦脸,结结巴巴,原来是在扮猪吃老虎!太狡猾了,可恶!”姚峥没心没肺地边骂边笑,完全不在乎自己输了十两黄金,也没顾忌到一旁唐戈的脸已变成了猪肝色。
旁边负责登记的女弟子也算清了账目,刨去汪师叔和沈非凡按比例拿走的,谭阳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二十块晶石,二十三两黄金,八十二两银子!
有生以来,这是谭阳发的最大一笔横财!
我滴个神啊!以前自己又打猎又采药地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月,最多也只能挣到不到一两碎银。如今随便背一下小时候就早已滚瓜烂熟的经络穴道,白花花的银子就挡不住地滚滚而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发财也可以这么容易!
谭阳心里乐开了花,不由地开始琢磨如何把这笔巨款捎回流花村。这一下,父母终于可以过上富裕日子了!他甚至开始想象,老爹老娘捧着白花花银子的幸福模样,乡亲们羡慕的目光和赞叹,对了,再把韩武家的大房子买过来,让丫的半世愁哭得冒鼻涕泡儿……
就在谭阳晕晕乎乎做着美梦时,众人开始肉疼地交接起赌金来。唐戈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败局,众人的白眼更让他尴尬无比,对谭阳的恨意自然是雪上加霜。
“沈麻子!你小子真不够义气,你早知道谭阳在玩阴的,怎么不提醒一声?”姚峥不情愿地掏完金子,气哼哼地埋怨道。
大家这才想起来,除了谭阳和汪师叔两个大赢家,还有一个闷头发大财的沈非凡。
“冤枉。”沈非凡笑道,“我对天发誓,我和大家一样,也没注意到谭阳的父亲是郎中这茬。”
“哦?”章四海提起了兴趣,好奇地问道,“汪师叔押谭阳可以说有七分把握,而你怎么敢押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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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次元空间芥弥袋
谭阳也有些好奇,这场赌局里,自己赢的投机取巧,汪师叔赢的有惊无险,而这沈非凡赢的却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没什么。”沈非凡坦然道,“我没想那么多,既然汪师叔押得那么痛快,我就想跟他走应该没错。”
谭阳愕然,这沈非凡的头脑确有点非凡。
碧竹飞舟平稳地在天空中疾驶,弟子们大多在埋头研读各自手里的穴位图。
谭阳闲来无事,就虚心地和汪师叔讨教一些修仙的基本常识。汪师叔赢得了一大笔外快,心情正好,有问必答,让还是门外汉的谭阳受益匪浅。
当谭阳问起汪师叔空手变出东西的奥秘时,汪师叔从腰间解下一个淡黄色小袋子,道:“呵呵,这袋子名叫小次元空间芥弥袋,俗称芥子袋或乾坤袋,是一种空间类法器。别看它小,里面却封禁着一个小次元空间。所谓‘芥子纳须弥’,芥菜籽很小,像芝麻粒一样,须弥山很大,芥菜籽里面容纳须弥山,正好譬喻乾坤袋功能。乾坤袋的使用也很方便,等你以后学会了驱物诀就能使用。”
说到这里,汪师叔左手一晃,只见乾坤袋泛出一层微微的光晕,还没等谭阳看清楚,一本厚厚的书就出现在了汪师叔手里。
不愧是仙家宝物!谭阳大感新奇,不过他也隐约意识到这个小小的乾坤袋肯定价值不菲,就连丛立和章四海都似乎没有。同时,他不由想起当初那个邋遢道士似乎也玩过这一手,难不成那个江湖骗子也有乾坤袋?
汪师叔将书递给谭阳,和蔼地笑道:“你替师叔赢了钱,这本《大楚异仙志》就送给你吧。书里讲的是咱们大楚修真界的历史渊源和诸多奇闻异事,也涵盖了许多修真的基本常识,闲来无事时你可以学习一下。”
谭阳大喜,连忙道谢,心里不由地对汪师叔好感大增。自己对修真界几乎一无所知,这本书可算得上雪中送炭。
他不再打扰汪师叔,急不可耐地翻开了那本《大楚异仙志》。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谓宙。宇宙就是由空间时间物质和能量构成的统一体。自上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便分为天地人三界。天界为仙神之域;地界为幽冥之狱;人界为生灵凡间。
人界的生灵皆有生老病死之苦,于是便有大能者,夺取天地之造化,吞吐日月之精华,练气服丹,企图逆天改命,觊觎长生不老,所以便有了修真一道。
这些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修真者,就是普通人眼里的陆地神仙,被称之为术士、方士或修士。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随着时间流逝,凡间的灵气越来越少。无奈之下就有不少神通广大之士,破开虚空,在浩瀚宇宙中创造适合自己和部族生存的空间,于是天地人三界之外又多出来一界,名曰地仙界。所谓地仙界,就是无数灵气馥郁的大小空间组成的总称。地仙界里大小空间之间,互相往来很容易,但与凡间,却是仙凡之隔。
在大楚王朝修真界,约定俗成将修真者的境界分为七大阶段,从低到高分别是:炼体、聚气、御灵、证罡、元相、合虚和渡劫境界,渡劫完成即可飞升地仙界。”
……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正午时分,碧竹飞舟足足飞行了两三个时辰,估计离家已有数千里之遥了。
飞舟降落在一处僻静的河滩上,众人草草吃了午餐,补充了饮水,丛立和章四海为飞舟更换了晶石,并未多做耽搁,就匆匆又上了路。
又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一片苍苍茫茫的崇山峻岭出现在了谭阳眼前。青州郡地势平坦,这一路行来大多是一马平川的沃野千里,陡然看到熟悉的大山,让山里长大的谭阳心里油然生起几分亲切感。
“聚云岭到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下船。”汪师叔微笑道。
聚云岭山脉绵延纵横数千里,是大楚东土界青州郡第一大山脉,山势秀丽,层峦叠嶂,许多山峰一年四季云雾缭绕,故名聚云岭。
仙,人山为仙。大楚王朝幅员辽阔,富有灵气的名山大川数不胜数,绝大多数修真家族和门派的道场,就星罗棋布于这些深山大泽中。
青阳宗,就位于聚云岭山脉的观云峰上。
碧竹飞舟降落在了观云峰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只见四周林木繁茂,怪石嶙峋,正前方有一座高大雄伟的花岗岩石坊,匾额上书“青阳”两个古篆大字,字体古朴遒劲,气势豪迈。石坊两侧,各站有两名青衣弟子值守,个个气质不凡。
抬头仰望,只见石坊后面一直到山顶,茂密的丛林中掩映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看似杂乱无章,其实颇为匠心独运。
飞舟停稳,谭阳和众人一起下了飞舟,只见汪师叔左手五指盘结,掐捏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右手冲飞舟一指,飞舟竟迅速地缩小最后变成了五寸大小,碧绿晶莹,精美绝伦。然后顺手一招,将飞舟收入了乾坤袋。
神奇!谭阳和众弟子看得眼花缭乱,修真界对这些凡人子弟而言,现在还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汪师叔的带领下,谭阳和众弟子向着山门走去,每个人心里都颇为激动,跨过眼前这道石坊,自己可就正式踏上修仙路了。
见到众人,石坊下值守的四名青衣弟子齐齐抱拳施礼,道:“恭迎汪师叔回山,两位师兄辛苦,欢迎各位新师弟师妹。”
丛立和章四海连忙回礼,汪师叔则淡然一笑。
“且慢!”就在这时,石坊后的山路上走下来一个白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各异的少年,一个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看应该也是今年新招来的弟子。
汪师叔一愣,道:“原来是周师弟,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见过汪师兄。”周师弟恭谨地抱拳道,“宗主法旨,今年招选的新弟子特别多,所以你们不必觐见拜山了,直接带回你们葫芦谷矿区安置即可。另外,我带来这五十多个弟子都是单灵源,是其他接引同门招选来的,也归你们矿区了。”
矿区?不是修仙吗?跟矿区有什么关系?谭阳心里咯噔一下,不由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只听汪师叔道:“既然有宗主法旨,我们自然不敢不尊。”
“好。”周师弟点点头,然后打量着谭阳这群人道:“有双灵源以上资质的师侄们请站出来,你们将直接进入咱青阳宗内门修行,还有那三位女师侄也留下。”
跟谭阳同来的三位女孩高兴地站了出来,还有三位男弟子也满脸自豪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然都互相介绍过,但谭阳一个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只知道其中那位姓吴的少年身聚金、木、土属性三灵源,其他两位少年都是双灵源。
周师弟道:“刘师兄,此去葫芦谷矿区还需两个多时辰,虽说现在是大白天,但这一路都是深山老林,难免会有一些妖兽出没,用不用师弟我找几个人护送一下?”
汪师叔哈哈一笑,傲然道:“不必。愚兄虽然道行浅薄,但也在这条路上趟过无数来回了,区区一些不入流的妖兽还奈何不了我。”
“师兄千万别误会。”周师弟忙道:“师弟我万万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几日,本宗一些弟子进山历练时,遭遇了几起妖兽骚扰事件……”
汪师叔摆摆手打断了他,面带不悦道:“师弟不必多言,好意心领了。”
周师弟讪讪一笑道:“好吧,师兄一路顺风。”说完,带着那几个资质好的新弟子告辞回山。
看着周师弟离去的背影,丛立偏头吐了一口唾沫,愤愤地低声骂道:“呸!不就是刚刚踏入御灵境吗?臭拽啥!”
“不得无礼!”汪师叔止道,“大家稍稍歇息一下马上出发,争取天黑之前赶回矿区。”
这时,周师弟带来的那群少年走了过来,大家都毕竟少年心性,很快就和谭阳一行人熟络起来,大家都简单地做了相互介绍。人太多,谭阳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叫卓劲的黄衣少年,身材彪悍,在人堆里很扎眼,一眼就让人忘不掉。
略作休整,众人重新登上碧竹飞舟。除了汪师叔、丛立和章四海三人外,飞舟总共载了七十多位新弟子,已经略显拥挤。
碧竹飞舟无声无息朝着观云峰后的大山深处飞驶,俯瞰脚下,崇山峻岭绵延起伏,无穷无尽。
大约一个时辰后,飞舟已驶入了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狼吟虎啸之声渐渐可闻,空中的飞鸟猛禽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绝大多数看见飞舟即远远避了开去,但也有零星一些体型硕大的猛禽不躲不避,有的甚至开始骚扰。
“大家都坐好,不许乱动,不许喧哗。”汪师叔沉声道,“丛师侄,章师侄,小心戒备。”
话音刚落,一只硕大的秃鹫,从斜刺里朝着飞舟俯冲而来,谭阳知道,像体型如此巨大的秃鹫,可以轻易叼起一只小牛,凶猛无比。
谭阳心里砰砰直跳,飞舟上众弟子也骇得乱作一团,有些胆小的甚至吓得尖叫起来。
丛立坦然自若,厉声喝道:“噤声!区区一只扁毛畜生,大惊小怪!”
说着,他左手掐捏,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指为剑,冲着那只秃鹫一指,只见一个鸡蛋大小的火团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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