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剑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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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心间灯 第1章 佛顶人与鬼
漫长黑夜中充斥着无尽的恐怖与阴森,在一处忌讳之地,一轮高高挂起的月头将一尊高大雕像照出巨大黑影。
于大佛指间露出的光亮间,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男子,在地下使劲磕头:“千面娘娘,如今六月六了,这是我们龙尾村的一点心意,愿娘娘保佑我们今年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尤其啊,让我能在今年取了那位好姑娘。”
“前者有没有都可以,后者娘娘一定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年轻人头磕得是真是一点不吝啬,似乎他头磕得越多,就越快能取到那个娇滴滴的姑娘一样。
你以为此人拜的是头顶大佛,其实不然,他拜的是被名为葬虚之地的阴物。
在十二年前,此地开始传出,有阴物吃人的诡异传言,并且很多人,都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了,一个八只手的红衣鬼物,只是对于其面貌,每个人所传的则不一样。
有的说是就是那丧门星模样的哭脸,有的说是那诡异的笑脸,有的说是怒目而视的金刚脸,有的则说是个低眉的菩萨脸,有的更是说看见的就是自己。
反正从最开始人的描述中,他们都以为是那已经立了千百年的各种石像居然显灵了。
因为所说的哭脸,不就是头上戴着毗卢冠,身披着袈裟,一手持着锡杖,一手持着莲花的地藏菩萨的悲悯像吗?
而笑脸则是那盘腿而坐,右腿弯度较大,左腿曲于右腿之内,弯度较小,女者面向男者,双腿张开,丰润的臀部坐在男者的左腿之上,四臂相拥,胸脯紧紧相贴,赤身裸体作合欢状的欢喜佛像。
至于其他的不就是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像吗?
一时间风头正盛,许多小镇之人慕名兴而来。
有的甚至夜不归宿,只为了看一看所谓的显灵菩萨,但当那些人,一批批失踪后,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菩萨显灵,更不是佛祖显像,而是葬虚地下的鬼东西出现了。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在所谓的山上仙师,佛子道士来做了几场大大小小的道场,也没用后,方圆十里八乡一些家里富足的开始背井离乡,而那些靠山吃山的老农则走不出去。
因为走出去也是饿死,倒不如在这里能活一日是一日。
那时十里八乡经常会出现一些被白骨森森的骨架,终于在一个神婆的指示下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是村里人有罪,惊扰了此方山水神灵,于是便开始了活人献祭。
刚开始是方圆十里八乡,联合起来每年推出一对童男童女给阴物吃。
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办法当真有效,周围山庄开始安宁起来,甚至是五谷丰登。
于是人们就更加殷勤起来,除了每年的童男童女,更是逢年过节便往这里送东西,大的有求千面娘娘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小的也有一些小年轻来祈求能嫁给心仪男子或者是取到贤惠姑娘的。
这千面鬼物反倒成了人们心中万能的活菩萨。
于是啊!他们还在此山中建了一座寺庙,千面娘庙庙。
庙中只有一极其奇怪的巨大石像,一位红衣八手怪物,她四面八方有四张脸,分别对应欢喜,大悲,怒目、低眉四面。
反正此庙之灵啊!用村里人的来说就是有求必应,这不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拜。
不过就在十年前小镇最后献祭了一对童男童女后,就不再有献祭童男童女的活动了,原因是红娘娘有天直接降下旨意,日后就不吃童男童女了,只要逢年过节送些祭拜物就行,五谷牲畜一律不戒。
于是原本调零的四周村子,反而开始否极泰来,年年风调雨顺,所以啊!这个红娘娘也从出了名的恶鬼,被请上了神位。
逢年过节祭拜的人还真不少,反正只要不踏进葬墟就没事。
在那祭拜人走之后,立刻就有一个红衣怪物出现,她八手相合,身穿红衣,男女莫辩。
只能隐隐约约知道,她并不是村民所立石雕,那样的四面都是脸的模样。
她只有一张脸,平时做菩萨低眉状,眼如绿豆,脸色惨白,红唇极小。
在伤心时换奇怪大悲状,生气时做金刚怒目相,高兴时做欢喜相。
反正啊!她所有的情绪都会换做实质的众生相来表达。
她轻轻飘下,之后抬手就把地上所有东西带走。
瞬间便来到了那高大地藏菩萨的毗卢冠之上。
原来此刻上面正坐着一个布衣蓬头的少年,他正以手做枕,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听见风声,他轻轻撑起身子看向那个红衣鬼物,他没有表现出惊恐神色,而是笑着道:“就说你怎么突然不在了,原来又去骗吃骗喝去了?”
听见少年的声音,这个被称为红妆的鬼物,立即换脸做欢喜相。
他飞过去,递上手中的包子,可惜有些冷了,要不是面前少年叫她不要像以往一样胡乱吓唬人了,如今外面来了些了不起的仙人,和以往不一样了,说不定她早现出真身,把那个一直跪在那里的,那个废话极多的男子给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不害得他最喜欢吃的包子都凉了。
少年看了一眼那个阴物用八只手捧过来的包子,他只手拿过一口吞下,吃得腮帮子高高鼓起。
红妆立刻咿咿呀呀,飞速换脸。
少年知道他的意思,立刻便道:“大夏天的冷了才好吃。”
于是红妆没再犹豫,低头一口便将手中那只黑鸡脖子咬断,那只黑鸡只是蹬了蹬脚,便立刻失去了生机。
那些村民祭拜的熟食,一直以来都是少年在吃,她吃的从来都只有血食。
那只鸡死后,红妆抬起满是血沫的嘴看向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道:“红妆这么大人了,以后得学会自己擦嘴了,还有不要再吃得满嘴是血了,这像什么话。”
少年嘴里教训着红妆,手还是不停的给那个阴物擦拭着嘴上的鲜血。
在少年给他擦拭了嘴角鲜血后,他立刻做欢喜相,满脸期待的看着少年,少年便立刻从身后拿出骨笛开始吹奏。
他吹的是山上仙家的玄浦,上篇是超度众灵的安魂,聚形,下篇是迫不得已的发籁,灭形。
骨笛是阿婆的,曲也是阿婆教的。
籁者,天地之虚,炁名曰风击之势。视之无质,忽动忽止,随炁变作。有飘风,有烈风,有温风,有冻风,起于八方,变于一动。
此刻少年吹的正是一般鬼魅,避之不及的下篇发籁。
要是一般鬼魅听到这种专门针对阴物的灭形曲,恐怕早就魂力受损之后,魂飞魄散了。
可奇怪的是红妆,没有因为少年吹奏的发籁而目眦欲裂,反而在原地上下飞舞,飞速以众生相示人。
红妆历来独喜发籁灭形,却从来不为发籁的强大灭形之力所伤害,反而这诡异的仙家灭魂咒对她还有利一般。
月下他在笑,可能也只有面前少年,不会觉得她面目渗人。
第二卷,心间灯 第2章 江月
就在一人一鬼玩得正高兴时,一个声音从对岸山头响起:“江尘”
原来少年叫江尘,也真应了这个卑微的名字,一身生漂泊无依,反而是这个阴深恐怖,毫无人气的乱葬岗,成了少年最后的寄居之地。
为什么叫葬虚啊!用小镇说得比较恐怖的说法是:此地是一处上古战场,在此地战死的人数以万计,在经过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后,此地产生了众多阴兵,这些相互敌对的阴兵,死后阴魂不散,依旧于夜间相互镭战,瓦釜雷鸣杀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有时甚至出来于人间觅食,杀害无辜百姓,于是才有了镇外得到高僧于此地建了巨大佛像,用来镇冠此方天地阴气。
可又是千百年过去了,到底真相如何,早已经是一本灰尘仆仆的老黄历了,真正去翻读的只有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乌龟了。
于是啊!此地历来都是东冥镇的一处禁地,要不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的千相娘娘事件,更是少有人会来这鬼地方。
在江尘听闻一个调皮姑娘的呼喊后,他高兴的从巨佛身上步步跳下。
只见他先是踩在毗卢帽的边缘,然后跳到耳尖,再然后高高跳起,便半蹲在了佛像的手臂之上,之后他顺着手臂跑下,在数次跳跃攀爬后,江尘终于落地。
看他这熟络的行动,显然已经以前没少攀爬这座佛像。
少年刚落地,就听见了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他抬头满脸期翼道:“小月儿,你回来了。”
果然一个穿一身黑衣,头梳两翼垂云鬓的少女缓缓走来。
她手上戴着的听风铃正在叮当做响。
那只阴物也是落在杨尘身后,他悄悄探出半个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姑娘,他有些怕她。
高月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邋遢的布衣少年,眉头微皱,她答非所问道:“你怎么还跟这个肮脏的鬼东西在一起?你是真要一辈子做这葬墟中的鬼物吗?”
女子口气中满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那个鬼物一听立刻便高高飞起,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只是她依旧没有离开,而是换怒目相,蹬着那个被少年叫做小月儿的好看姑娘。
下一刻又做大悲相看向江尘,两张脸不停转换。
江尘给这个不算亲妹妹的妹妹,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以至于他都没敢说出那句:“他不是鬼东西,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所有的好心情与五年的期待,瞬间就被面前小姑娘一句话便击沉,的确有点不务正业了,但是他喜欢这个全是冰冷坟墓的家,以至于他十年前进入后就没再想过要离开这里。
五年前一个很仙风道骨的高人来到此地,眼中满是对江月的赞赏,老人还算有些风骨,他口中没有对江尘说出一句恶语,但即便如此这个天生对别人脸色极其敏感的少年,还是看到了那个老人眼中的嗤之以鼻。
那时的江尘一点都不想妹妹离开,于是他第一次发怒,他鼓起勇气拍开了老人递过的沉甸甸的钱袋,他坚定的对那个老人说:“我不需要去葬墟之外享受荣华富贵,我不会让小月儿离开。”
那时那个鬼物一见江尘生气,便立刻便做怒目相,对那个老人发起了攻击。
阴物在此地坐拥一方阴气,只要在葬虚之内,阴物还真就立于不败之地,他把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杀得节节败退。
要不是江尘叫她停手,他还真会杀了那个所谓的山上仙人。
最后老人说道:“江尘你们是人,总不能永远留在这处阴煞之地吧!你可以不在乎,但你要为你妹妹想想吧!她有很好的根骨,不应该一辈子如你一样做一个野人。”
那句话刺痛了江尘的心,他沉默不语,老人循循善诱,最后老人用了一个折中的方式,他让江月自己做决定。
那时江月的决定当然是离开,江尘啊!从来都不是舍己为人之辈,他只知道自己离不开江月,于是他疯狂的拉着江月,不让江月走。
要不是那时这边常年于山上伐木的老人下山。
那个来自小青城的仙人还真带不走江月。
江尘久久抬头后他道:“这么远赶回来还没吃饭吧?走回家我给你做排骨炖藕。”
时间久了除了跟阴物的自言自语,他还真不常说话,所以一时间开口便结结巴巴的。
女子欲言又止。
树后做怒目相红妆,咿咿呀呀像是在骂人。
小姑娘弯腰捡起地上石头猛然砸去,鬼物立刻躲在树后,石头镶嵌在树干之内没能砸到鬼物,鬼物立即脸做欢喜相,仿若在说砸不到。
小姑娘便又捡起石子掷去,这次啊!石子绕弯一下子就打在了鬼物身上。
鬼物当场消散,只是下一刻她就又汇聚出来,她轻轻坐在了江尘的肩上。
江尘没有在意这两个身边人的胡闹,这种熟悉的场景反倒让他觉得很安心,少年暗自笑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江尘的期翼下,江月还是没有回到来到此地后两人居住的山洞,江月走后江尘在哪里种了很多的兰花,有春天开的春兰,夏秋开的建兰,可惜春过了,她看不见满山的桃花,可惜来早了桃子还没成熟,不过他可以杀鸡,炖那早早藏在阴凉处的莲藕啊!
江月第一次没有叫他阿土,而是低声道:“哥我要走了。”
江尘没有听懂真正的意思,他道:“才回来就走,怎么急干嘛?天已经很黑了,明天再走可以吗?”
只有忐忑的疑问,没有一个做哥哥理所当然的盖棺定论。
清风吹过,吹起江月两耳间的长发,不停的磨砂着她那完美无瑕的好看脸蛋,她轻轻转过身去,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看少年失望的眼神。
她轻轻开口道:“哥,你知道吗?东冥镇很小,在此方天地之外,有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的洲海,之外还有传说中的九座天下,陈道长说外面天地的人已经来到小镇,我很快就会跟他们去往那座南瞻部洲的真正青城山,他说像我这样的资质,以后即便在外边天地也将是站在云端的巅峰仙人。”
原来江月说的是要离开东冥镇去往外边更广阔的天地。
第三卷,心间灯 第3章 再见也是再见
江尘听明白了江月什么意思,原来离别之后再次相见还是离别,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的阻止自家妹妹的决定,其实自从十二年前自己将这个姑娘从葬墟湖底将她捞起,就已经决定自己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了。
他不会让她像自己一样被人嫌弃。
江尘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无知的毛头小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笑道:“什么时候走?到时候要不要我送你啊!”
一切都很突兀,这次见面,江尘想好的很多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沉默。
他想问这个已经长高了很多的妹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那个老人对她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如果有,自己就离开此地去给她出气。
没错只要江月被欺负了,他就会走出这个他不想离开的地方。
只是啊!一见到自己妹妹,这个擅长,于夜间穿梭坟间的胆大少年,就一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只能期待着这个妹妹,主动提起说要喝自己刚才说的排骨藕汤,可是少女没说,他便没有好意思再提起。
江月道:“哥不用送我,我明天就走,很远的,你赶到我已经走了。”
江尘有些失落,他沉默了很久,后才轻轻开口道:“小月儿你要活着。”
是的在少年眼中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大的,甚至都没有少女成为仙人后,自己能如何的有面,他没有先考虑活得好不好,因为这些年他活得都不好,他只知道活不好没事但她一定要活下去,不要像自己母亲一样早早的走了。
活得很痛苦他也不想她不在了。
所以他最后一句话是要好好活着。
江月微微停顿,心中有奇怪涟漪开始激荡而起,她微微闭眼,抚平一切情绪,她转身看了一眼那红衣鬼物后,对江尘道:“我会的。”
说完少女向前大踏步而去,清风吹来,吹得大树叶子猎猎作响,掩盖了她手中听风铃的清脆声音。
江尘呆滞原地不知所措,失落大于伤心,五年后的再见原来还是再见,更有可能是永别,少年心湖中再次激起五年前的想法,自己应该离开此地了。
阴物似乎知道江尘心中所想,他绕着江尘飞快转动,不停以欢喜相示人,他想让这个爱笑的少年一直笑。
只是这次少年没有笑,他远远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他在想那个砍柴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人一旦修仙便不再是人了,人间的牵挂只会成为他们的修行路上的心魔。”
只是后面那句这样不对他没听见
他在担心她在外面会不会好好的活着,会不会活得很好,原来是自己不需要活得很好,只要活着就可以了,身边人要活得很好。
少年立即下定决心,他突兀架起奇怪拳架,一拳拳击向旁边空气,只是心乱了,拳法打得漏洞百出。
在一处高山之上,那个白发樵夫与一个少女并肩而立。
老人看向下边那个已经打拳很久的少年,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满是对这个少年的漠然,或者说是对这个人间的漠然。
活过百年看过人间生老病死,与活过数万年看遍生死轮回的感观是两个区别。
前者可能对世间的生老病死,还会感同身受,但后者只有自然之色。
他看都没看一眼身边小姑娘道:“一切都是按此方天地自然法则行事而已,既然你已经舍弃了那副上古时大逆不道的本体,如今已经是一个人了,那我便不会阻止你离开此方天地。”
“我虽然不认为你这种遗族逆种,会对这天地留有一丝善意,但我还不至于破了自己立的规矩。”
少女眼中金线来回游曳,杀心凭空而起。
老人对此嗤之以鼻,他轻轻拂袖,女子立刻摔倒在地,嘴角不停冒出鲜血,只是老人半点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就凭你这个上古遗留的孽种也想要杀我,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啊?别怪老夫没有教过你,出了这片天地不要就以为可以海阔凭鱼跃了,你最好收起以往的戾气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女子没有露出半点恐惧,只是始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大逆不道大话,的确如那少年所说的,要活着。
只是下一刻她心中大动 杀心再起,一份契约,对她这种血脉精纯的上古真龙来说,以后的约束和大道的制约会很大。
老人看出她心中所想,他冷笑道:“不知好歹的畜生,衣暖骂娘吃饭砸锅,说的就是你这种冷血畜生,你害得那个少年还不够啊!世间少有的仙命,要不是遇到你这个畜生,如今能以绝顶天才的身份出小镇的至少他会是那之一。”
“要不是当年,你们两个小东西从井底出来,相互争着吞吃了他全部气运,彻底搅烂他那世间少有的先天命海,让他真命一坠再坠,你觉得他会成为如今,你眼中的废物?”
少女开口眼中满是嘲讽:“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如此,不然当初你们人族凭什么从天地不耻的蝼蚁成为三座天下的主宰?”
老人目光一冷,突然抬手,少女立刻双腿跪地,那高贵头颅被老人按着一次又一次磕在那崖畔青石之上。
“儒家很多东西你得用心听,生于天地之间,要知道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少女次次磕头之后,地下石头开始处处崩裂,接连掉下山崖,只是在女子磕完后,那些落下的石头居然半路飞升,那处山崖立刻变为原样,只是大石之上书就通红大字——三畏。
老人看着那个满脸杀气的少女道:“走吧!生存在这天地之下好好匍匐着就是,不要再想着毁天灭地了,十万年前你长辈不能,十万年后你们就更做不到了。”
“你要知道你还活着不是因为你如何不死不灭,而是这方老天爷还容得下你而已。”
一句句话振聋发聩,少女心湖震荡不已。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老人的天人之言,还是在考虑那句衣暖骂娘吃饭砸锅,只是下一刻少女便恢复了所有的心湖涟漪。
老人咦了一声笑道:“孺子可教。”
老人何尝不是在教这个不知好歹的姑娘如何做人,他还是希望她出了这方天地后能好好活着。
毕竟算得上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
老人轻轻挥手,那个突然被他拘押来此的女子便立刻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那条远行大道之上。
老人俯身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少年,莫名其妙说了句:“执黑守白,就是你要告诉老夫的道理吗?只是这道理是不是小了点。”
老人眼中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期望,这个世界就只是这样而已。
第四卷,心间灯 第4章 娼妓之子
少年打拳打得累了,便就这样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明月星辰,少年喜欢看着天上的明月星辰,他记得母亲说过,人死了后便会成为天上的星星,守护着那些心里牵挂的人,他不知道那已经死去的母亲,和那后来遇到的阿婆,此刻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自己,如果想自己为什么不托梦给自己,如果不想自己那么为什么走的时候,都要告诉自己好好活着,他们会来看自己呢?
人还是走了,少年有些伤心,只是下一刻他便又笑了起来,因为有的人走了就永远的走了,但有的人以后还能见到啊!
少年终于决定他要走出葬墟,再走出小镇,他想去保护那个自己很喜欢的妹妹,听说外面的人很坏,比小镇的人还坏,那么小月儿出去要是给人欺负了怎么办啊!
只是少年知道江月会成为传说中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而自己再也不能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修命的仙道,但是还可以走那修体的武道啊!
至于那条修神魂的神道他没有想过。
江尘其实知道的还真不少,在当初那个砍柴老人莫名其妙的多管闲事,让江尘放江月离去时,他其实跟少年有过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老人说:“我做的事虽非出自私心,但的确于你无益,天道无亲,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唯私,损不足以奉有余。所谓福祸有定,有些东西你留下来未必是好事,走了却未必是坏事,我能在你拿得住的极限给你够多的东西,我知道你小子认字,你如果感兴趣,此方山顶的木屋内有得是书籍,你如果有兴趣,你每天只要有时间都可以去那里呆一呆。”
江尘那时正在气头上,只差没每把那个多管闲事的老不死生吞活剥了,要不是看到老人,都没动手就让那阴物生不如死,他不觉得那个毫不讲理的老人,还能那样居高临下的跟自己说话。
我只要和自己家人在一起就够了,老子要看什么烂书啊!事实证明,受尽苦难,孤苦无依不是一个人变得足够善良的原因,反之他可能会因此足够心狠手辣,但是这样的人绝对足够懂得珍惜。
一生都在失去,让他养成一种可以说是极度极端的护犊与吝啬,其他人致力于不断得到又至于不断丢弃,而他却习惯致力于留住自己已有的亲情,这世间能让他用生命去拼命留住的东西,从来都是那些别人很容易得到,而历来不在意的东西。
他天生就将那句:“莫将容易得而做等闲看,奉若圭臬。”
但似乎他又从来不被上天眷顾,从来留不住这些,他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死在床上,死因是因为重病而躺在床上的母亲,让自己去买了那足量的毒药。
最终那个死前泪流满面,一直嘱咐自己要好好活着的母亲,被自己亲自买来的药毒死了,他不明白母亲一直让自己要好好活着,但她为什么却要求死?
不需要好好活着,活着就很好了。
镇里有个脾气很不好的阿婆,她不喜欢跟任何人讲话,喜欢以恶意对人,可是杨尘觉得他很好,那时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看见饿得前胸贴后背独自走于巷落的他,都会下意识的把门关起来。
他们好像怕他。
只有那些同龄小孩子不怕他,因为他们敢拿石头扔他,说他是那娼妓之子,说他得罪了神灵,说他天生带着晦气,说他是天命孤煞,会克死所有身边人。
这未必是大人的故意教唆,但也绝对不是那些大人的无心之言。
只有那个老人从来不会也一副鄙夷,憎恶的眼神看自己。
江尘以前也不信这些没来由的恶毒话语,大夏天的他觉得好像比去年冬天还冷,真的很冷,他不知不觉就一个人走到了葬墟,他记得母亲好像就葬在那里。
他走入葬墟,运气很好在一些树上采摘了一些野果吃,他就是在那时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也就是在那时他在井底捞起了那个小姑娘,也就在那时他认识了那个八只手的红妆,他发现她在对着自己笑,不是那种假的,他觉得她笑得很好看,也不是假的。
就这么一个还是孩子的孩子,硬是把那么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带回了家。
在所有人都唾弃他,知道他居然从葬虚带回来来一个婴儿时,小镇知道的都说是鬼娃,对他们避之不及,叫他赶紧把人带回葬墟,那会给小镇带来不幸,更别说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孩子一点吃的了。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会以一些鬼啊!妖啊!的形容人,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
幸好那是夏天,孩子可以去山上采点野果,去沟渠里搬点螃蟹,捉点小鱼小虾,田鸡,又或者把家里的东西搬去更远点的地方去买,就这样为了埋母亲已经家徒四壁的家更加空空如也了。
只是孩子半点没有觉得可惜,他只要一想到,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孩子,会对着自己笑就不那么伤心了。
慢慢的孩子居然又开始去更远的地方乞讨了,怎么搞的这个孩子怎么体质这么好,还不死啊?果然不是人?
于是啊!他们终于等不了了,要把两个丧门星赶出小镇,更是信誓旦旦的说自从那个女婴出现后,那个鬼物也跟着出现了,小镇就没有过安宁,一定要把小姑娘送回葬墟,要是能把江尘一起赶走就更好了。
也就是那时,那个脾气不好的阴郁阿婆终于忍不住了,把那些人一一骂得耳根子通红,老阿婆收养了他们。
一年两年,原本身体健硕的老人死了,就在那时千相娘娘吃人的祭拜时间到了。
于是他们盯上了那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哈哈他们答应埋了阿婆,江尘愿意做那童男童女去祭奠那个所谓的恶鬼。
他不想带着那个还在,咿咿呀呀的江月陪葬,但是有些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阿婆死后世间再没有人爱自己,小姑娘不同如今还有自己,但自己不能把她留在小镇。
于是在一个深夜,孩子在一场从未领略过的热闹之下,被送进了葬墟,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大鱼大肉摆在面前,也是他第一次对那些东西没有胃口。
江尘觉得这世间有时很荒诞,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样好像不对。
他背着姑娘走进这个自己来过的地方,阿婆死后他第一次笑了,因为他看见她以欢喜相对他笑,他回之以礼貌。
之后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看着那个他两年前见过的恐怖阴物,他把江月往身后拉了拉问:“就只吃我可以吗?”
阴物转大悲相看着江尘,原来说完江尘还是没忍住哭了。
只是阴物没有吃他们,反之他知道他们饿,便把那些祭拜自己的东西给他们吃,他喜欢吃活着的牲畜,于是他拿过两只活鸡扔在两人面前。
江尘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就亲自拿起一只活鸡一口咬下,原来他在教江尘怎么吃东西。
于是就开始有了一大一小,一人一鬼,一人装神弄鬼,一鬼学着做人,他们开始戏弄过路的路人,于是小镇再没有了童男童女的祭奠,只有了逢年过节的祭物。
慢慢长大了,但江尘始终警惕一切,他怕真像小镇那些人说的一样,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都会被自己克死。
一晃十年过去了,该走的还是走了,不过活着就很好了,但是他还是很想将来哪天,还能见到那个妹妹。
江尘对那个老人没有好感,但他还是会去那座山头看书,他看他的书,他砍他的柴,浇他的菜,两人几乎从来没有什么口头的对话,眼神交流。
他只是会在老人咳嗽时给他拍拍背,在老人不再时给他劈一劈柴,把老人的凳子改成椅子,或者逗弄那个居然会翻白眼看自己的老狗,江尘总是觉得那个老狗好像对自己满是鄙夷,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世道很不好,世人对他很不好,但他见过很好的人,所以经过苦难不是让一个人更加善良的理由。
但这世上只要还有人愿意以善意待他,他就愿意回之以善意。
第五卷,心间灯 第5章 三条大道
杨尘知道小镇历来有仙人的说法,而江月就会成为那世人口中的仙人,他以前不希望她离开,但希望她成为那仙人,如今希望他成为那仙人,但还是不想她离开。
但是他最终没有阻止她,他第一次有点想离开此地了。
因为他看过那些书,书上说仙人的确是人,但仙在前面,就不可以看做普通的人了,仙人远离人间多修无情道,他这次已经感觉到了自家妹妹的冷漠,不然哪会家都不回去看看啊!。
同时他也知道山上的残酷,他不想下次见不到她,所以少年已经开始练拳了,他命海碎了,先天命海的破碎导致武道真气寄居的下丹田一起破碎。
但是他如今却可以走武道,用山上老人的话,叫做偷天换日的勾当,在人活着的时候就开人体神台,也就是神道寄居的地方,开上丹田改做那武道寄居之地,这不就是偷天换日的大手段是什么?
老人都觉得那个老妪真是了不得。
在山上仙家有一句话“人之始生,秉精血以成体,借阴阳而赋命,枸本源之心相搏化为神。天主阳施,犹天雨露;地主阴受,若地资生,天地合气,命之日人。”
所以人有三处丹田,所谓天有三光,谓日月星也,亦为三精,是用长生。人有三宝,三丹田也,亦为三真,是用永存。
两眉间是上丹田。心绛宫是中丹田。脐下三寸是下丹田。
所以天地间唯独人可以走三条大道,修命,修体,修神,人可以成魔成神成仙成佛,这是一件很没道理却又很有道理的事。
因为人天生孱弱,没有妖的无敌体魄,没有仙的通天道法,没有神的喷薄神元。
但偏偏有了那几乎没有上限的体内洞府秘境被开辟,有没有被单独划归大道走向。
这也是天地崩碎,四象浩劫人族崛起后,妖族拼命要化形成人,神魔入人间转世再入仙道的原因。
在天地间有三条大道,分别是走练体一途的体道、其主要就是练纯粹的肉身,走的是那天地不灭,肉身不坏的纯粹大道,仅仅靠体内存于下丹田的先天一口真气,承接天地间混沌之元来求一个大道登顶
走修命一途的命修,则是炼天地灵气为我所用,最终承接天命,成为那天道之上的存在。
修神则是有上修阴阳二神,以天地鸿蒙之气寄居于有神台之称的上丹田,在天有修阳神的天庭天神,在下有修阴神的酆都鬼神,在中则神鬼混杂,所以还是这人间复杂,妖鬼神魔仙佛圣都有,你说烦不烦。
谁让所谓的九天十地,就这人间是那一地呢?
在如今所看的书中江尘能知道,体道有灵四境:一境锻体、二境拓脉、三境蕴气、四境踏江。
霸四境:五境神炉、六境气血、七境为锻四肢百骸为铜皮铁骨的金身境、八境云魄境。
圣四境:九境御风、十境登天、十一境武圣、十二境武极。
至于仙却只有一境三分:十三境的大乘仙体 《人神 地霸 天仙》。至于为什么仙四境只有一境,这就要说到当年的仙魔神三界在天崩后被打成九天,那时真正完全传下来的大道只有仙界的修命一道,也偏偏因为如此,反倒只有仙道成了天崩四象后唯一一条通天大道,其他的两条都只是山巅而已,只剩下一些上古时本就已经在那个位置的天神天魔还在苟延残喘。
而武道乃是魔体落于人间,避忌讳而结合山下武夫改成武道而已,其实那所谓的最后仙四境应该改成魔四境才对,至于仙体也应该改成魔体。
至于修命则有
黄四境有:一境开窍,二境气府,三境练气,四境拓府 ,四大境界。
玄境有:五境命海,六境通桥,七境洞府,八境腾云,四大境界。
地境有九境化神,十境金丹,十一境元婴地仙,十二太乙散仙,四大境界。
天境有十三境太乙金仙,十四境太乙大罗金仙,十五境混元大罗金仙,十六境无极境,四个境界。
而神道则不一样,有掌人间一村之土地神,要是跟命修比,该在二三之间,要是掌更大的一镇,该在三四之间,要是更大,加上香火鼎盛可能就又要拔高一层了。
当然之世间也有不少更高的先不论。
就在谈谈一地河伯,河婆之类,其实河水所过之地,资其大陆都是卧榻之侧,所以其应当能比肩命修天地玄黄的玄境在五六之间。
若在讲一州城隍应当在个七八之间,一地普通山神在个九十之间,如果是一洲大渎江神又要拔高一筹,当在个十一十二之间。
如果是得三山五岳四渎可能就要比肩那天境仙人了。
当然个别还是要根据其所掌控的山水地界来划分。
要说好的一点就是在儒家执牛耳后,在儒家独占的六分气运之地,一洲山水神灵封禅之权一分为十,书院占六成,山下正统王朝占两成,山上势力或者佛道百家各在自己地界占两成。
不愿意又如何啊!夫子在时还愿意跟他们讲讲道理。
但数万年前,在那场九洲混荡的风波中由于理学的先天缺陷导致天道不明。
因此在理圣之后,在九州被压制得死死的佛道两家,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而当时外面有古莽天下的群兽环视,内部有魔教贼子的兴风作浪,还有内部大教玄门的反叛。
真所谓是危在旦夕,谁能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如日中天的理学高峰下走出阴影,横空出世,平内乱,扫外患,再别开生面,一举走出一条成圣之路,威慑八方,让各方势力知道,儒教还远远没到走上断头路的地步。
恐怕不是这样的话,儒教会连剩余四成九洲气运都丢了,又哪里能重新增长两层还多?
有我在,居心叵测之人好好趴着就是,要想爬起来?好啊!去死就是。 这个儒家温婉如玉的圣人可不是什么腐儒,他大杀天下时想必杀到手软吧!可是他当时说的一句,杀你们我也于心不忍,但杀你们的不是我,是天理,所以我心甚慰,想必没人会相信这么个,说自己不是圣人是狂人的圣人会于心不忍。
也只有他才敢同时说出那些得罪另外两座天下的话吧!“佛道看似于世间一切都不着染,其实私心最大”当真是何等的胆大妄为,人至狂为圣,他倒好人至圣为狂。
所以啊,儒家在天崩四象接连不断的两次浩劫之后年,在九洲天下能保持十万年不倒,正是出了这些前仆后继愿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啊!
只是如今又一个大世将至,天下各族蠢蠢欲动,圣人远游天外也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这个世界啊!太平总是少之又少的得之不易,儒家圣人万年的努力,也只不过只是不断的提出些能拯救时弊的学问而已,至于一劳永逸想都不敢想,除非这个世界复空静。
所谓大道无形,你非要把他抓于手间抓得住吗?为何道家佛家都主张远离凡尘,那个道法高出天外的道祖要说清净无为,那个佛法远出彼岸的佛祖要说众生皆苦,其实就是渡之不及而已,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者,即为谤佛,无法而已。
为什么当年夫子临江与道祖论道,明明说了那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却还要给人间立一立规矩。
所以啊!世人不得不佩服那个被道祖,称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夫子。
人生天地间万物复希夷,可夫子还是循循善诱,希望这个世道人心不要成为那日后的大恐怖。
夫子如此谆谆教诲,天下人难道不该问一问天地良心在心中否?
第六卷,心间灯 第6章 四象浩劫
江尘一一梳理所看过的一些山水禁忌,想起了很多不平事,世间有不平则鸣,他有一些道理
想要跟这个世界说一说,少年想完,突然站立起身,他有一拳不出不快,下一刻少年架起大水横江这一拳架,少年想了很久一拳轰出,下一刻此方天地居然平地起惊雷,罡风吹拂,天幕骤然阴沉。
高山之上闭目老人突然眯起干枯双眼,他微微一笑:“小子,你有什么道理尽管以拳头说出便是,这天地未必喜欢,但老夫替你抗下便是。”
少年仿若心有所感,再次递出一拳,少年神台大开,又是一先天神海投影而出,形成那金海挂日,海水拍岸的壮丽景象,它居然就那高挂于九天之上。
为这天地所不允的武道住神台果然前不见古人。
此方天地,风起云涌,天上有混沌之元,疯狂向下方少年涌去,少年心有所感微微抬头,下一刻他又是一拳轰出,那混沌之元凝聚而成的云层居然被少年一拳轰退数千里。
老人赶紧拂袖掩盖住此方天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世间多少体修求这不得的被称为武运的混沌之元,你小子就这样一拳轰飞了?
只是下一刻他会心一笑。
云层退去少年踏前一步,一境天冠锻体境武夫,闻所未闻,世间,体修的仙圣霸灵一共十三大境,没听说过在第一境就入天冠的啊?
就刚才那番气象,若是不是出于这方天地,而是在外边广大天地,还不知道要涌起这样的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可是要是知道在十二年前,老妪为他开神台做武道道基时付出了什么,那他们便不会感到惊讶了。
要是他们知道江尘以十二个春秋来冲击那很多人嗤之以鼻的锻体境,他们恐怕只会笑江尘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吧!
十二个春秋破一境,能有如此气象,除了是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台开武道之外,其实何尝不是那聚沙成塔积水成渊的厚积薄发。
过了很久一切气象才慢慢平静下来,少年微微闭目,过了很久他看向身边阴物道:“红妆听说外面那座天地很广阔,我想要出去看看。”
阴物立刻做大悲相,咿咿呀呀。
少年道:“有些事我得去做,我答应过阿婆,要去一个地方,告诉那里的神灵,当年降天地神位而补天阙没有错,我要去找一找那个母亲提及就是满脸笑容的男人,他那种始乱终弃的混蛋,凭什么让母亲每日为他以泪洗面?”
阴物听完立刻做低眉状,下一刻它再次手舞足蹈。
江尘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告诉江尘他可以跟江尘一起出去。
江尘道:“红妆山上那个应该是此方老天爷的樵夫,说你不能离开此方天地,不然你会死的。”
红妆立刻便是瑟瑟发抖,想必他也尝试过离开葬墟时生不如死的恐怖滋味。
原来当年在江月去了那座小青城时,江尘曾经偷偷出去过,他想去看看自己那个调皮捣蛋的妹妹,会不会因为出去后同样调皮捣蛋而受人欺负。
也是那次阴物第一次,偷偷伸出一只手探出葬虚,下一刻那只手上就有通红符箓烧成灰烬,那是江尘第一次看见阴物疼得满地打滚,以至于之后的三年她才重新长出那只被焚烧殆尽的奇怪手臂。
当时江尘立刻便放弃了出去的打算,他是真怕那个固执的小东西再做出些鲁莽的举动。
所以如今他要出去第一便是要说服此阴物。
阴物在那里闷闷不乐,不过就像江尘不想江月离开,却依旧只是问要不要自己送她一样,阴物也是如此,他不想江尘离开,但她依旧只是告诉江尘自己可以跟他一起去,告诉他一定要回来看看自己。
江尘见红妆一直以大悲相换低眉相,他知道他很不开心,十年前那个很冷的冬天,要不是这阴物,他和江月可能都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阿婆走后的十个春秋,自己能活得轻松一点,其实也多亏了这个阴物的,他早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当年江尘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阴物只是使劲摇头,在杨尘一一叫过很多名字的时候。
阴物在江尘给她改名字叫红妆时,他尤为欢喜,这才是江尘一直叫他红妆的原因。
所以啊!杨尘其实也不想离开红妆,不想离开葬墟,但是有些事他必须要去做。
镇外的秋水渡,有一个女子在东方起鱼肚白时,看了一眼东方一处长大的地方,她对那个地方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说是厌恶至极,那个鬼地方可是镇压了它三万年之久啊!
但是此刻真正要彻底告别那处地方时,她第一次有些怅然若失,她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难道自己也真会有了世人所说的乡愁。
想到这里她不经觉得有些可笑,十万年都未曾抹灭的神性,哪里是短短的十二个春秋能改变的。
十二万年前天崩之后的祖龙,始凤凰、玉麒麟、元鲲鹏的四象相互混战,杀得原本仅仅是神魔仙掌控的三界分崩离析,直接化作了九座天下。
一些神土打落人间化作洞天福地,和成千上万神灵天魔大妖尸体落入人间,作了这片原本仅仅是蛮荒之地的肥料,再加上初始的几位仙人以术法传入人间,这才有了人族的觉醒。
于是这块谁都瞧不起的地方,当年居然成了唯一一处净土,谁能想到两万年的安宁,居然让这些无论在神魂肉体,还是命格连野兽都不如的人族开始登高。
最后居然成了龙凤麒麟鲲鹏四族的掘墓人,人族崛起在各方势力几败具伤之际,一举平定了那场浩劫,四族更是被仙魔神妖人鬼联合起来几乎灭了族。
自己要不是被父皇封印放逐虚空,在三万年前醒来如今恐怕早死了。
三万年前她出世就是那世间少有的天境大妖,一时间间睥睨天下,但也想悄悄离开这座规矩极多的天下,想于这东海天关逃出这片处处是规矩囚笼的九洲天下。
可是谁知道半路会遇见鲲鹏那个冤家,于是便又开始了一场被世人称为祖元大道之争,其实都是一些贪婪之人其心可诛的贪婪说法,真龙,鲲鹏哪里是早已经死去的的祖龙和元鲲鹏?
那时本以为无敌的他们,有时间放开本就拘束不住的心性大打出手,哪知道他们一路打过来,殃及众多生灵后,居然被一个女子剑修直接一剑斩落头颅。
而那鲲鹏也是还没来得反抗,便被一个道人以通天道法打得四分五裂,再以特殊符印,封印于湖底。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一个白衣书生说了句:“亡族灭种有伤天和,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恐怕早被那人斩灭了元神,之后一身气运残魂被当做宝贝分割殆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于是啊!才有了它们被拘押于此三万年的悲惨境地,才出牢笼又入牢笼而已。
所以如今舍弃真身出了那处封禁之地,她还真就没敢,再无法无天藐视天下圣人。
可这不代表她体内本性已经被磨灭了,如今的坚韧不过是韬光养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