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璃盏之师徒禁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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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盏之师徒禁恋》· 砂川美 著 · 共 2 章试读

楔子

全书简介

那年医圣仙岛的断桥边,宫千竹第一次见到手执白玉伞朝她走来的墨子离。

——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莫名拜师,他赐她上古神物九璃盏,还有那柄流光溢彩的莫邪剑。

莫邪,莫邪,我对天下人仁慈,你们却选择对我残忍。

——师父,为什么姐姐还没有醒?

——快了,快了。他一直这么对她说。

——竹子,那盏九璃宫灯,救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

——师父,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盗取神盏,欺师灭祖,擅闯仙阁,偷学禁术。她一步步走向灭亡之路,一次次的命轮回转,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小竹,终究你我师徒一场,交出九璃盏,为师保你不死。

——千竹,你这又是何苦。掌门要什么,你给他就是了,何必遭这么多罪?

——唯有这件事,死也不能。

——小竹,最后一次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没了眼睛的那段时间,全身的伤口一直没办法愈合,我每天都在等你来看我,可你再没来过,一次也没有。那个时候,你说过你会好好照顾我的,你又食言了。

——宫千竹,你已经是个废人,凭什么还能如此淡定从容?我爱了冷遗修那么多年,你要九璃盏,他帮你去夺,你被关在禁域里,他要等你出来,我就陪他一起等,可他敢!他真的敢!为了救你出来不惜灰飞烟灭!那我呢?我算什么!他到了最后都不肯看我一眼,可你到底……凭什么……

——三百年的惩罚,已经够了。

人界灾祸连连,旱涝不断,上古洪荒洞门大开,魔君出世,妖临天下,她依旧去得那么义无反顾。

——小竹,不要去!

她终归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子离,事到如今,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吗?

——我沉睡之前,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为什么交到你手中之后,却让我看到千疮百孔的她!

——小竹,你若还当自己是仙界之人是我的徒儿,就该分清孰是孰非。拿起我赐你的莫邪剑,杀了你身边的那个男人。

——千竹,去,杀了墨子离,你一切的悲哀与无助,都会结束。

宛如琉璃般破碎的心,高高举起的莫邪长剑,竟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千竹,你还是那么傻。

——对不起,因为姐姐和师父同样重要,若真的要逼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只能对自己残忍。

小竹,你终归还是恨了我,恨了我啊。

玄月千竹

医圣仙岛,群山环绕。

云雾漂浮笼罩在仙山四周,周边还有些灵虫仙鸟在云雾中追逐着,整座仙山都飘着一股药香,超凡脱尘,不染尘埃。

“出去出去,师尊说了不救就是不救!”凶恶的声音忽然从山门口传来,顿时打破了这圣洁的宁静。

“救救姐姐,求求你们救救姐姐……”一身白色襦裙,头上系着白色长发带的女孩满脸乞求地跪在他们脚下,小小的手无助地抓紧了他们的裤脚。

门徒们一脚将她踢开,厌嫌道:“当初你们宫家狗眼看人低,如今落得这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白衣女孩倒在地上掩面哭泣,偌大的山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她抹了抹眼泪,爬到山门前跪下,手撑在地面上,一遍遍用力磕着头,白净的额头上沾满血迹,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地上雪白的梨花花瓣。

仙山大门紧闭,丝毫没有要开的意思。

女孩哭得惨烈,若不是细看,根本无法将她与曾经那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宫家二小姐联系在一起。

宫家二小姐,全名宫千竹,仙界擅音乐的仙子,曾一曲天宫清平乐,名动天下,四海扬名。

她口中的姐姐名为宫玄月,曾是天界叱咤风云的第一神将,手握重兵,道行深厚,连天君都要让几分薄面,在仙界更是无人敢惹。

宫家在仙界几乎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人不羡慕这对姐妹,权力、法力、美貌、恩宠,上天给了她们能给的一切。

然而这一世芳华,到头来不过一场烟花。

魔界妖众一心想放千万年前被神族封印的魔君出世,仙界人心惶惶,天君立即下旨,遣神将宫玄月率领十万天将捉拿魔界妖众,阻止魔君出世。

谁都知道宫玄月的修为功力,谁都知道她从未打过败仗。

然而,在那一次仙魔大战中,她却败得惨烈,深负重伤,身中尸毒,天界也损失了大半兵力。

自此,天君降罪,家道破落,一切担子都落到了年纪尚小的宫千竹肩上。

她几近崩溃。

家道破落?无所谓,权力名利不过一场盛世烟花,本就是上天隆恩而赐,想要就拿回去。

冷嘲热讽?没关系,那些人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任何言语都伤不到她。

可是姐姐,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真心疼她的姐姐,如今身中尸毒,危在旦夕,她历尽千辛万苦带着姐姐到了医圣仙岛求医尊救她,几乎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尊严跪着求他们,却被拒之门外,山门在她面前关上,临走时,竟还留下一句“当初狗眼看人低,如今落得此般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宫千竹捂着嘴拼命摇头,泪水哗然而下。

姐姐当初的确拒了他们的贿金彩礼,但怎么会是狗眼看人低,不过是姐姐性子淡泊,不愿与人拉帮结派,但是医者父母心,这怎么能成为他们拒绝救治姐姐的理由!

她只有姐姐,她只有姐姐了……

“千竹……”昏迷的宫玄月终于清醒了几分,伸手虚弱地拉住拼命磕头的她,“别求他们,不要求他们……”

“姐姐……姐姐你别死,我会求他们开门,我会求他们救你的!”宫千竹哭得惨烈,鲜血混着泪水流下。

宫玄月虚弱地笑笑,伸手擦掉她挂在脸上的泪水:“傻丫头,姐姐不会有事的,别求这些人,咱们回家,千竹……带我回家……”

宫千竹哭着摇头,忽然推开宫玄月,跑到山门前拼命地敲打着大门,撕心裂肺地哭喊:“你们怎么能这样?胜败乃兵家常事,怎么能怪姐姐?她在沙场上金戈铁马换你们歌舞升平,如今,你们竟要眼睁睁看她死在你们仙岛上吗?!开门……开门呐……”

声音开始渐渐嘶哑,宫玄月心疼地看着她,终究抵不过体内的尸毒,一口血吐了出来,晕死过去。

夜幕渐渐降临,山门口的二尊石狮开始通体发出光亮,照亮了夜晚的山门。

宫千竹无力地滑落在石狮脚下,眼泪流干了,声音也哑了,她还能为姐姐做些什么呢……

几滴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脸上,她一愣,天空竟然又下起暴雨来。

宫千竹连忙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替昏迷的宫玄月挡雨。

“姐姐……”宫千竹低头看怀里的宫玄月,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落在她沉睡的脸颊上,声音嘶哑得辨不出音色,“姐姐,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她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爱的人痛苦却又无力挽回些什么。

宫千竹将宫玄月扶到了梨花树下,整个山门口也只有那里能挡些风雨了。

“姐姐。”她俯下身尽力凑近宫玄月的耳边,“如果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去,黄泉路上我陪着你,不冷……不会冷的……”

宫玄月依旧安静地沉睡,犹如死尸一般,只是那手指僵硬成化石。

宫千竹惨然地笑笑,小小软软的手抓紧了她冰冷的掌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视线的来源,宫千竹愣了愣,抬起脏脏的小脸,看清了站在远处断桥边的清冷男子。

男子一袭蓝白衣袍,在风雨中却丝毫不动,仿佛身处在另一个时空内,他手执一柄白玉柄纸伞,细看过去,那手指竟比白玉还要晶莹透明,如墨的长发不束,散乱地垂落在身前身后,为他平添了几分江湖浪子的不羁之气。

她刻意不让自己去看那男子的脸,不知为何。

男子却朝她们一步步走近,身上散发的清冷让宫千竹忍不住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悠悠过玄月,丝丝沁千竹。”男子在她们面前几步远站定,白玉伞举在头顶,声音犹如玉碎了一般,带着隐约空灵的回音,“好名字。”

宫千竹咬了咬下唇,抱紧了怀里的宫玄月,低下头不看他的样子,只声音嘶哑地问:“公子是……”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喑哑成这样,不要说同以往的华美甜音相比,就连让人分辨她在说什么也困难。

那公子却是明白了,他站在她面前,高高地垂眸俯视她:“墨子离,记住我的名字。”

墨子离……

宫千竹觉得这名字好生耳熟,咬唇想了想,忽然想了起来。

竟然是他!

墨子离是当今天君的第四个儿子,性情冷淡,不善与人交往,但深得天君喜爱,可听说不知做了什么触怒君颜,一纸谪书下去,墨子离从此远离天宫,被贬到了北边的极寒之地,自此再未露过面。

直到宫玄月被封为天界第一神将。

天君的统治已有些动摇,为了巩固权力,必须拉拢一些有权有势的仙,宫玄月既是天宫武将领袖,又是女身,自是成了天君心里的首席人选,想着将宫玄月与自己的某个儿子成婚以稳大局,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

而天君的几个儿子却几番推辞,倒不是说宫玄月长得不够标致,而是她道行高深,娶回来自己又打不过她,且性子清冷孤傲,有这么一个母老虎在家里坐阵,又有谁敢再纳妃,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天君为此事都愁白了几根头发,终于有一天老天开眼,叫他想起了极寒之地还有一个自己的儿子墨子离,两人性子都清冷,以冰克冰,保不准还能促成一桩美事。

于是,清闲了千万年的天君难得兴致大发地当起了媒婆,没过几天天宫便颁下了一道旨意——赐婚于宫玄月和墨子离。

这道旨意一下,百年来平安无事的仙界一下子沸腾起来,无所事事的仙人们抓紧了这个难得的八卦,谈论为人清冷的四皇子会不会拒婚,众说纷纭,连赌庄都下了。

可百余年过去了,当初信誓旦旦赌四皇子定会拒婚要看宫玄月笑话的仙人们一次次失望,墨子离从未露过面,也未就这件事发表过一句感言,分明就是默认了这桩婚事。

眼看婚期将近,天宫的女官们都开始准备婚礼上自己的衣裙,天君却在这时遣宫玄月下界拿妖,却是惨败而归,天君降罪撤职,自此家道破落,大势已去,再未听闻有任何人说起宫玄月与墨子离还有一纸婚约的事,天界也迟迟未下婚书,宫千竹想着,这桩婚事,怕是要黄了。

可如今墨子离竟然露了面,是来亲自送退婚书吗?

她顿时起了恼意,退婚?无所谓,不珍惜姐姐的人,她也不会把姐姐交给他,可直接宣告婚约作废不好吗?为什么要退婚,非要此般羞辱姐姐吗?被退过婚的姐姐,今后还有谁肯娶她?

墨子离看着她一脸惊恼的表情,上前两步,俯视着她,声音清冷如水,却是在问:

“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宫千竹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抬头看他。

从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姐夫,竟会是这么好看的。

淡如水墨画一般的神情,额间一枚透明冰晶闪烁着洁净的圣光,尾部微微上挑的眉眼,右眼下有一点细小的黑痣,极黑,犹如墨点一般,不失血色的薄唇紧抿成冷艳的唇线,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那时的宫千竹怎么会知道,遇见墨子离,那是她命中的劫数,更是她这一生,悲剧的开场。

水妖卷

九璃盏

落户江城。

夜晚的江城依旧十分热闹,各色花灯在江面上漂浮着远去,闹市里人来人往,卖烤肉、卖面具、卖灯笼的数不胜数。

人们皆沉浸在这繁华闹市中,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从夜空中轻盈落在房顶上的二人。

那两人一高一矮,男子淡蓝长袍,黑发以玉冠束起,右手负在身后,气势却是清冷的,那如水墨画一般的容颜,竟淡到看不清表情。

女孩则穿着一身雪白的襦裙,衣领和袖口均有一圈柔软的兔毛,肤色雪白,及腰的长发却是浓得几欲要滴出墨汁一般,用一根雪白的长发带松松系着,飘然出尘,唇却是失了几分血色。

她站在男子身侧,右手执有一盏宫灯。

那宫灯有几分诡异,一般的灯笼透出的火光是橘黄的,而她手中这盏宫灯,却是散发着幽紫的光芒。

它的名字叫做——九璃盏。

她至今还记得那年雨夜,墨子离手执一柄白玉伞朝她款款走来,面色清冷地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徒儿?

她自是乐意的,拜师之后,墨子离便递给她这盏名为九璃盏的宫灯,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说——

“这里面燃着的是你姐姐的灵魂之火,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她郑重地点头,跪谢墨子离的恩泽之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九璃盏,自此以后灯不离手,如待珍宝一般地小心看管着,丝毫不敢大意。

“小竹。”站在她身侧的墨子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带着隐隐空灵的回音,“你看出这里的异样了吗?”

“是的,师父。”宫千竹点头,“这里看起来热闹非凡,空气中却有一丝妖气,还有……一股血味。”

墨子离微微点头:“不错,想必你最近修为大有长进。”

“谢师父夸奖。”宫千竹有些羞涩地笑,随即便不解了,“师父,我们来这里降妖除魔吗?”

这可不像她家师父的作风啊,若无缘由,他是不会插手别人的闲事的,更何况还是人间的闲事。

“算是吧。”墨子离模棱两可地回答,轻盈地飞跃下了房顶,宫千竹也连忙跟着跳下房顶。

“师父,我们现在去何处?”平安落在地面上后,宫千竹便抬头看向墨子离,问道。

“客栈。”墨子离手一挥,宫千竹拿着的那盏宫灯顿时变成了一颗掌心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诡异幽暗的紫光。

“咦?师父,这是做甚?”宫千竹捧着那颗夜明珠,好奇地问道。

“你总不能提着盏宫灯去客栈吧。”墨子离解释了一句,宫千竹便立即明白了。

“原来如此啊,师父,这颗珠子还发着热呢,哈哈,以后冬天就拿它暖手了!”

……

宫千竹随着墨子离踏进客栈的那一瞬,便立即感受到了这里的异样。

正值用餐的时间,这家客栈竟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们二人在窗边落座,店中的小二立即迎上来:“二位客官请点菜。”

“想吃些什么?”墨子离接过菜牌,随口问了一句。

宫千竹怀揣着那颗夜明珠,朝墨子离笑得甜美:“都依师父的。”

墨子离微微点头,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便将菜牌还给店小二。

店小二看了看他所点的几个菜,微微皱了眉头,提议道:“公子点盘鱼吧,我们江城的河鲜是出了名的鲜美。”

“不了,小竹不喜欢吃鱼的吧?”墨子离淡淡拒绝,看向对面的宫千竹。

宫千竹有些不解地皱眉头,她的确不是特别喜欢吃鱼,但也说不上是讨厌,师父此般,定是有缘故的。

思及此,她便十分配合地点头。

大战鱼精

店小二又皱了皱眉头,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了。

宫千竹见墨子离淡漠地饮茶,似乎是并不打算对她解释,便也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小二便端着他们要的几盘菜回来了。

宫千竹抽出一双骨筷,恭敬地递给对面的墨子离,墨子离接过去,那手指竟比骨筷还要白皙温润。

他挑起一块茄子,漆黑的眸子意味不明地眸光一闪。

宫千竹有些不解,将视线移到那盘茄子前,茄子下面,竟然是铺满了整个盘底的小鱼干。

她看着墨子离的脸色有些不悦,连忙唤来小二:“麻烦把这盘菜撤下去,我们不吃鱼的。”

小二看着她递来的那盘菜,脸色有些诡异。

他伸手意欲接过来,宫千竹自然地松了力道,那小二却放下手,盘子无人支持,摔在地上裂成几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宫千竹立即道歉,抬眼却发现那小二的眼睛变成通体白色,好似死鱼一般。

她吓了一跳,那小二腾空而起,整个身子扭动起来,头发一缕缕地落下,脸上银白色的鱼鳞浮现出来,嘴唇上方长出两根粗大的胡须,甚是吓人。

宫千竹一惊,这店小二,竟是一条大鱼精!

还未反应过来,鱼精庞大的身子盘在整个客栈上方,两根鱼须甩动起来,如同两条铁鞭一般朝她甩来。

墨子离依旧不动声色地饮茶,似乎并不打算出手救她。

宫千竹无奈,自知师父想借这个机会锻炼自己,如今也只好自救了。

她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系着的那条白色发带,用力一甩,发带与鱼须在空中纠缠起来,竟是互不相让。

她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毕竟鱼精的身子太过庞大,她那一点点力气怎么敌得过?

眼看发带就要断了,宫千竹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一根长箫,在指尖转了一圈,放置唇边吹奏。

白色的声波一圈圈荡漾开来,客栈中的桌椅在声波中竟炸裂而开,鱼精盘旋在客栈上方的庞大身子也开始痛苦地扭动起来,整个客栈在鱼精的扭动之下,房梁断裂,摇摇欲坠。

鱼精尽力稳住,粗大的鱼嘴嗫嚅了两下,朝她吐出一口水来。

宫千竹大惊,连忙跳开躲过,心里却是恼了。

这死鱼精,果然是不入流的小妖,打不过,竟然吐口水!

呜呜呜,要知道,她是最怕脏的了。

箫声一止,鱼精也不再感到难受,似乎是看出了宫千竹的弱点,有些得意般地抖了抖胡须,下一瞬,便朝她吐出了几十口口水。

“哇哇哇——恶心死啦!”

宫千竹哇哇乱叫着,躲闪中踩到了地上的一滩鱼口水,竟如黏胶一般,扯也扯不开。

原来,这就是鱼口水的作用,黏性最强的黏剂。

见将她黏得动弹不得,鱼精甩了甩鱼尾,两条粗大的鱼须朝她甩来。

宫千竹哭丧着脸闭上眼睛,这下子,身上得要留下一道疤了。

腰忽然被人搂住,她一愣,睁开双眼,见一直观战的墨子离搂住她的腰,带着她飞到半空中,手中幻出长剑,利落几剑,宫千竹只觉得眼前刀光剑影一闪,还没看清楚墨子离的招式,鱼精便惨嚎一声,粘稠的血飞溅出来,竟被硬生生碎尸万段,鱼鳞鱼肉混着鲜红的血从半空中落下,客栈里只剩下满地恶心的鱼血鱼肉。

宫千竹闭上眼不敢再看,客栈却开始整个颤动起来。是了,刚才在与宫千竹打斗时,房梁便已断裂,仅凭着鱼精庞大的身子支撑才没有倒塌,如今鱼精被碎尸万段,客栈也该塌了。

“轰”的一声,客栈缓缓倒塌,墨子离抱着宫千竹自房顶飞身而出,缓缓落在一片废墟上。

杯中目

“师……师父……”宫千竹在他怀里,不由得结巴了。

墨子离淡淡瞟她一眼,略有不悦道:“你刚才为什么还用以前学的音咒对付它?为师不是说过了,拜师以后,以前的招式不能再用——我教你的剑法呢?”

宫千竹咬着唇低下头:“对不起,师父……”

墨子离见她一副委屈认错的模样,敛了敛眉放开她,将握在手里的她的发带递给她,淡淡道:“把头发系好。”

她接过来,两三下便将散乱的长发重新理好,用发带系了个蝴蝶结。

“好!高人,果真是高人!”

一声喝彩声响起,他们身边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宫千竹此时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四周,早已不知在何时围了一群人。

宫千竹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围观,不免有些无措,身边的墨子离倒是不惊不乱。

人群忽然闪出一条通道,走出一位气势非凡,一看便来自大户人家的中年男子,他走到二人面前,抱拳行礼道:“二位高人为我们江城除了一害,这鱼精住在这里鱼肉百姓,如今二位高人出手相助,下官无以回报,还望二位高人移驾到府内住上几日聊表谢意!”

宫千竹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称做高人呢,呵呵,还是沾了师傅的光呢!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墨子离依旧清冷道。

那位大人原是江城的知州府李大人。

宫千竹跟在墨子离身后,这知州府装修得倒是富丽堂皇,长达百米的湖上长廊,草坪间是一条石卵小道,直伸到院门口,园门口的是一排青石板台阶,阶缝里露了些许青苔,想必刚下过一场细雨。

“公子请坐。”李大人领他们到了大堂,恭敬道。

宫千竹老实站在墨子离身边,别人没让她坐,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坐下。

“知府大人,你这江城,可是不怎么平静啊。"墨子离执起茶盏,开门见山道。

李大人略有苦涩地笑笑:“公子看出来了……实不相瞒,江城最近总是出一些奇怪的事件,有些人莫名其妙在洗澡时被水淹死,还有人长出一条鱼尾来,就连犬子也……以前江城,从未发生过这等怪事。”

“江城地处江边,可能是得罪了某位水神吧。”墨子离也微微敛眉。

李大人顿时紧张起来:“招惹神明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公子若肯帮忙请帮下官调明原委,下官感激不尽。”

“李大人言重了。”墨子离客套道,执起茶杯正欲饮茶,忽然眸光一闪,反手将茶杯打在地上。

“咦?咦?师父,怎么了?”宫千竹奇怪道,顺着墨子离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破碎的茶杯碎片旁,咕噜噜地滚着两颗眼珠,那眼珠瞳色深蓝,莹白如雪,当是十分漂亮的一双眼,可却沾着血迹,似乎是刚刚从眼眶里挖出来的,而本从茶壶里倒出来的清茶,竟变得莹莹浅蓝,里面还渗着几根血丝,情景看上去十分可怖。

“天哪……”宫千竹忍不住掩唇惊呼,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小脸吓得煞白。

“唉,又是这样……”李大人无奈摇头,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一般,唤来下人收拾好残局。连下人都一脸平静,毫无恐慌之色。

李大人一脸颓废之色地倒在椅子上沉默半晌,才对他们解释道:“二位莫怪,这种类似之事,在府内已是发生多回了,这次还好,前几次茶水都是直接变成血的……”

“每次里面都有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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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琵琶仙的五行课。

宫千竹其实不大喜欢这个琵琶仙,他总是拿眼白看她,仿佛看她很不顺眼一般,时常在五位长老面前说她的坏话,害她被长老们嫌弃。呜,后来她才知道,琵琶仙讨厌她完全是因为上次古乐课轻堂师请他演奏一支琵琶曲,她忍不住站起来指出了他的几个错误而已,没想到被这小气的家伙记恨到现在。

这节课,他一定又要想办法捉弄她了。

果不其然,开课还没到半刻钟,琵琶仙幽幽的声音便响起:“千竹徒儿,本师尊一时大意忘了拿火系器材,你帮忙跑一趟可好?”

“是,师尊。”宫千竹无奈地放下书,起身出去了。

待她拿回火系器材后,课明显已授完,众弟子已经开始实习五行术,琵琶仙一脸悠哉地看着她:“拿来了?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师尊。”宫千竹温顺道,罢,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琵琶仙似乎很不爽她这不痛不痒的样子,见她朝这里走来,手指轻弹,一道银光射出,凝成无形的锁链勾住她脚踝。

琵琶仙忘了,她手里还拿着火系器材,这么摔下来,结果是——

“嗷——好烫好烫!”

“哇!师尊对不起!”

“让开!快让开!”

“师尊不要乱撞呀!水,快召水灭火啊!”

“哗——”

“噗……”琵琶仙被烧得焦头土脸,吐出一口黑气,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浑身一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师尊!快送师尊去医药阁!”

“快,搭把手!”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被烧成黑人的琵琶仙被一群咋呼的弟子抬了出去,偌大的授课堂顿时只剩下宫千竹和火枫云罗三人。

“千竹,没事吧?”云罗有些担心地拍拍她的肩膀。

宫千竹皱皱鼻子,万分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火枫忍笑,“不过那琵琶老儿那般狼狈的样子看着真让人痛快,我们可是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今天的事琵琶仙会不会找师父告状?”宫千竹担心的是这个。

“放心,他不敢。”云罗安慰道,“火器是他让你去拿的,也是他施法让你摔倒的,俗话说做贼心虚嘛,烧到他自己又能怪谁?”

“那就好。”宫千竹放下心来。

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第二节是冷遗修的历史课。

九歌的弟子们一向害怕这个冷若冰霜的师尊,在他的课上一向不敢放肆,不过宫千竹可不怕,她了解冷遗修,他不过是不善言辞又不喜与人交往而已,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节课大家自修。”冷遗修一进来便将手中的书往讲桌上一放,冷声道。

弟子们皆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历史课及其无聊且复杂,讲师又不好说话,还不如上自修呢。

宫千竹坐在座位上认真地看书,冷遗修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听说你烧了琵琶仙?”

“呃?”宫千竹诧异抬头,撞上他隐隐含笑的双眼。

“干得好。”冷遗修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如今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拍拍她的头嘉许道。

宫千竹微微不满,再次为自己澄清道:“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冷遗修微微扬起唇角,抬手摸摸她脑袋。

巫木元卜

上午一共只有两节课,上完课后,他们便去后山的一片竹林里休息,顺便让火枫帮她补一下缺掉的五行课。

竹林里凉风习习,光影斑驳,是块难得的清静之地,极助于修习,可一般这里没有多少弟子前来,毕竟九歌仙岛上栽满了桃花树,有了浪漫唯美的桃花林,哪个弟子愿意来这一片小竹林呢?

“竹签,你的幻剑呢?”冷遗修坐在石桌旁看了她半天,忽然发现了什么异常。

宫千竹愣了愣:“哦,那个让师父收回去了,他说去寻把轻点的剑给我,原来那把太重了。”

“真羡慕你啊,千竹,有个这么好的师父。”云罗插嘴浅笑道。

“呵呵,是啊。”

“最近掌门和柳师叔忙着操办收徒大会的事,短时间内可能寻不了新剑给你。”火枫折了根竹子,指气一划削成剑样给她,“这两天你暂时先用竹剑代替一下吧。”

“谢谢火枫。”宫千竹欢喜地接过来,“对了,下午有什么课啊?”

“神学课。”云罗凑到她面前八卦道,“这是最近新增加的一门课,讲师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巫木元卜。”

“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宫千竹理所当然地想着,“那这个讲师也一定是怪怪的了。”

下午她便见到了这个怪怪的新讲师。

那讲师长得极具阴柔之气,如墨的长发不束,只同女子一般在发尾用白玉扣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阴阳怪气,剑眉星目,目光有些内敛,时常闪烁着奇异的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皮肤细白如瓷,容貌也称得上顶级,只是不常笑,总是板着张脸。

“在巫木讲师的课上纪律十分严谨,从来不许弟子们随意乱坐,所以我们不能坐在一起了。”云罗抱着书本,对她投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立即跑回第二排坐好。

宫千竹由于一个月没来上课,前排的位置已经被人占完,只剩下最后一排有座位,她便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开得如云如霞的桃花林中飞出一只粉色的小灵鸽,扑扑地飞到琉璃窗沿上对她啾啾叫着。

她笑笑,伸出两根手指逗了逗小灵鸽,便翻开课本,认真听课。

“上节课我们学习了有关上古众神的简介,下面我请一位弟子讲述一下女娲神的事迹。”巫木讲师面无表情道,低头看了看弟子名册,“雪华。”

弟子们皆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雪华。

雪华站起身,流利答道:“女娲氏,上古众神之首,相传女娲氏最大功绩就是创造世间各种生物,女娲造人之前,初一造鸡,初二造狗,初三造羊,初四造猪,初五造牛,初六造马,到了初七这一日,女娲氏用黄土和水,仿造自己的样子造出许多泥人,吹出神气赋予他们生命,为了让人类繁衍下去,女娲氏还创建了嫁娶之礼,教给人们传宗接代之法。此外,她还先后创造了仙、冥、妖三界,其余的神魔二界,神界由上古巨神盘古所创,魔界则由女娲氏之兄伏羲氏所造。”

“很好。”巫木讲师嘉许地点了点头,却依旧面无表情,“再请一位弟子讲述女娲氏之兄伏羲氏的生平——宫千竹。”

最后三个字一说出来,云罗立即想要站起身解释:“师尊,千竹她……”

“闭嘴,不要在课堂上随意插嘴,坐下。”巫木冷冷道。

“是……”云罗垂下头坐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向后排的宫千竹。

宫千竹站起来,开口答道:“伏羲氏,女娲氏之兄,上古神族第一战神,统六界,开南蛮,创魔界。与女娲氏互为兄妹,以天为媒,以地为证,结为夫妇,协同女娲氏一起创乐、抗灾、造人、高媒。后女娲氏涅槃,伏羲氏殉情,此后世间再无女娲伏羲的传说。”

堂内弟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一名弟子激动地站起来:“一派胡言!伏羲氏怎么会是战神!他与女娲氏既是兄妹又怎能结为夫妇?!伏羲氏最大的功绩是创阴阳八卦、造一百二十八星宿,开辟佛、道、法三派,哪里会是你所说的开南蛮统六界!”

众弟子不住应和,皆把矛头对准了宫千竹,宫千竹成为众矢之的,脸色有些难堪。

巫木讲师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眼色微沉了下,开口道:“你可以坐下了。”

“是。”宫千竹连忙坐下,抬头便看见巫木讲师的眼睛隐隐泛着绿光,瞳色时深时浅瞳孔锐利成了一条直线,像是找到了猎物的毒蛇一般。

宫千竹微微打个抖,云罗说的没错,这个讲师真的有几分可怕呢。

听风亭。

“你刚刚把我吓死了!”云罗坐下来,心有余悸道,“上古神族可是能由你随意诽谤污蔑,还好巫木讲师没有计较,不然你就惨了,光是诽谤神族这一罪名就足够定你死罪了——千竹,以后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知道了。”宫千竹趴在栏杆上,有些郁闷道。

“话说你是从哪听来这么荒谬的解释啊?”火枫问道。

“上次师父给了我一本《神族卷》,可能我是从那看来的吧,除了这个我也找不到其他解释了。”宫千竹无奈叹气。

“《神族卷》?怎么会呢?”火枫不解地皱眉。

“小千竹,听说你又闯祸了?”一身红裙的柳三娘含笑走进亭子,身后跟着冷遗修。

“柳师伯。”宫千竹连忙行礼,“您是怎么知道的?巫木讲师找您告状了?”

“是常翌告诉我的。”柳三娘笑道,“他说你这一天状况连连,先是烧了琵琶仙,而后又在神学课上大发厥词,引起了众怒,所以我来看看。”

“师叔,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宫千竹垂头愧疚道。

柳三娘温和地笑笑:“我倒是没什么啦,不过你这几天就不要去上课了,弟子们还有些余怒未消,毕竟你污蔑了他们崇尚的伏羲氏。”

“是。”

冷遗修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这几天落下的功课我帮你补,过两天就是收徒大会了,所以课业不会很多。”

宫千竹有些感动:“谢谢你,遗修……”

“没事,记得我的香囊。”

“呃?什么香囊?”

“!你没带回我要的万国图志,你说赔我一只亲手做的香囊!”

“哦,我想起来了,幸好你提醒我,不然我又忘了。”

冷遗修:“……”

收徒大会

两天后。

宫千竹还没睡醒,房门便被火枫一脚踹开:“宫小竹,快起来!大会快开始了!”

“嗯?什么大会?”

火枫被气噎:“你是失忆了还是睡糊涂了?当然是收徒大会了!新入门的弟子已经进山了,有好几百人呢,快起来凑热闹去!”

“那么多人?那一定很挤了……我不去。”

宫千竹眼看又要倒回去继续睡,被火枫揪住耳朵清醒过来,还未开口说话,云罗便拿着湿毛巾糊上了她的脸一通乱擦,她忍不住抗议。

“喂喂喂,不要这么用力揉我的脸啦,又不是面团!”

“管你!再不快点就错过好戏了,快点梳头!”

宫千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被云罗和火枫拉出了秀竹居,穿过拥挤的长廊,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到了凝香阁的露台上,冷遗修与常翌已在那里等候。

“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看台在下面诶。”

火枫一脸兴奋地用力拍了下她的头:“笨,下面有那么多弟子和长老师尊,你怎么看得到?这个地方是我和云罗搜罗了两天,找到的最佳位置了!”

“是么?”宫千竹将信将疑地凑过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哇,那么多人!”

“因为掌门的缘故,九歌名声越来越广,人气也越来越高。”冷遗修解释道,“再加上近几年来魔将首领楚摧城带着众多魔物四处作乱,其余五界也不由得有些忌惮,自然会将子女送入最安全的九歌来,这里地处极北,又有掌门坐镇,想必没有魔物敢来入侵。”

“原来是这样。”宫千竹将手撑在栏杆上,高台上的风吹得她长发飘扬,雪白的发带飞舞,好似桃花纷飞中的一幅绝景,“有好多人呢,连人界的书生也有啊,咦?老人也可以来修道吗?”

“当然可以了。”常翌站在她身边点头,“很多仙人都是老时修道得道的,有的是因为年老之后看遍世态炎凉大彻大悟,也有些是年少时忙于积德为老年修仙打好基础,这样一来成仙就容易得多了。”

“就比如柏仙翁和天宫的太白?”

“嗯,其实他们成了仙后可以恢复成年少时的模样,但这要看那人的道行高深和本人的意愿,比如太白,他就觉得老者的面貌更有威慑力,少年模样有些轻狂,不得人心。”云罗怪异地看着她,“千竹,你以前在天宫住了那么久,这些常识都不知道?”

“哦,我一向不怎么出门,看书也只看一些乐谱琴谱之类的,所以对这些事不太懂。”

“……”

“诶?那个女孩的头发怎么是紫红色的?是妖族的吗?”

“她不是妖族,我以前见过她一面,她是龙族第十三公主,名为颜如玉。”

“颜如玉?我听过这个名字,呃……听说她一向嚣张跋扈,经常打骂侍女,还气走了好几位夫子?”

“对,你也知道,一族的公主嘛,总是有些怪脾气的。”

“那个戴纱帽的人是谁?干嘛蒙面啊?”

“那个好像是冥界魑魅王的表妹胥宁儿,因为前一届蟠桃盛宴上她被邀请,就有些洋洋自得,在盛宴上大放厥词,惹恼了烈火星君,一气之下烧毁了她半张脸,从此再不敢露脸见人,只好蒙面。为此,魑魅王差点闹上天宫,后来天后出面劝和才了了事。”

“啊?那这个姑娘岂不是很可怜?被毁了脸,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所以天后让魑魅王将她送来九歌修炼,按理说,只要自身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身上的伤口也会随着自身法力的提升而消失。”

“哦,那就好,不然就太可怜了。”

远方弟子将巨钟敲响,广场上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顿时安静下来,恭敬地俯身拜倒在地,老老实实地等候掌门与五位长老的到来。

“常翌,去年收徒大会我没有参加,所以程序不太明白,你给我讲一下好吗?”宫千竹回头,恳求道。

“好。”常翌上前,耐心地对她一五一十解释道,“收徒大会一共分为六个程序,分别是考试、入门、选修、拜师、点砂、入学,下面这些弟子都已经过了考试这一关,接下来入了门,便要开始选修,所谓选修,便是选择修习,可选择专修金、木、水、火、土与御剑术、御风术及摄魂术,金木水火土分别由门内五位长老主掌,元虚掌金,幻空掌木,无痕掌水,玄镜掌火,眩影掌土;摄魂术是柳师伯,御剑术是掌门,而御风术则是安师叔,你应该还没见过他。入了哪一门,便等同于拜了那人为师,就像你一样,拜了掌门为师,就一定要学御剑术,但掌门的要求极其严苛,因此成为他的入室弟子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千竹,你和青玖师姐便是了。”

“好像师父的弟子也只有我和青玖师姐两个,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在想师父那么厉害,一定有很多弟子了,没想到只有一位师姐。”

“千竹,我偷偷告诉你哦。”云罗八卦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我听长老们无意间说起过,好像掌门百余年前,还有一位弟子。”

“啊?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的,好像掌门十分器重疼爱那个弟子,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弟子死了,后来掌门就严令门中弟子不许再提及有关那人的任何事情。后来弟子们大多学成得道,接二连三离开九歌,剩下的一些也被长老们洗涤了记忆,再也记不清任何关于那人的事。”

“竟然还有这种事。”

“哎千竹,我是偷偷告诉你的,你可别到处去乱说,不然我就死定了。”

“知道了。”

五位长老皆已陆续到场,分别坐在金、木、水、火、土五座灵台上,顿时灵台光芒大作,五座灵台腾空而起,黄、绿、蓝、红、黑五色光柱相继升起,五行精灵环绕着光柱飞舞,灵台也缓缓旋转着飘浮在半空中。

墨子离与柳三娘分别御剑驾云而来,坐在高台之上,还有一个位子空着。

“安师叔过几天才回来,所以专修御风术的弟子们先暂时入门,等他回来后再做筛选。”冷遗修开口解释道。

“安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宫千竹开口问道。

“嗯……有些玩世不恭吧,喜欢云游四海,所以他经常不在九歌。”冷遗修想了下,又道,“还有一种说法,是安师叔曾经与掌门有些过节,不愿长留在九歌。”

“这样啊……”宫千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遗修,收徒大会过后,按往例晚上还是应该互相赠礼吗?”

“对。”冷遗修点头,“不过这届入门弟子身份大多显赫,中间还有一位龙族十三公主颜如玉和冥界十七郡主胥宁儿,她们身份高贵,最不喜欢被人看不起,所以送她们礼物可能有些棘手。”

“送给公主和郡主的礼物啊……我想到了!”宫千竹灵光一闪,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噔噔噔地跑下凝香阁。

广场上的墨子离刚好在这一刻抬头,只看见凝香台上的冷遗修、常翌和云罗火枫,没看到那几天未见的宫千竹,不由得轻敛眉。

奇怪,刚刚明明感觉到她就在那里的,怎么会不见了?他今天,正好有一样东西要给她,罢,晚上再说吧。

流光莫邪

晚上。

广场上人流拥挤,东西南北四颗巨大的珊瑚夜明珠将偌大的广场照耀得亮如白昼,蓝色的美丽光影在广场上流动着,半空中悬挂着几串冰花芙蓉灯,不时有一些小巧可爱的灯灵们围绕着花灯飘浮嬉戏着,像极了元宵灯海的花灯会。

宫千竹抱着一堆礼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了冷遗修身边,从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东西中摸出了个小香囊递给他。

“遗修,这是给你的香囊。”

“这么丑?绣两只鸭子做什么?”

“这是鸳鸯!”宫千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气呼呼道。她向云罗学了那么久,就这两只鸳鸯像个样子,他居然还笑话她,真过分。

“……”冷遗修微微勾起唇角,将香囊收入怀中,“谢了。”

“我们去那边的亭子等火枫他们吧。”宫千竹说着便往前走。

“千竹,掌门让你去听风台。”

“哦?知道了,谢谢你云生。”宫千竹将一堆礼物放在位子上,转头对冷遗修道,“遗修,你帮我看一下东西,我去去就来。”

“好。”

听风台。

所谓的听风台,其实就是居阳阁上的一块露台,用巨大的鹅卵石所筑,还栽有几棵灼灼而开的桃花树,夜间的轻风拂过,不时有粉嫩的花瓣飘落而下。

宫千竹老远便看见听风台上淡蓝衣袍的墨子离,他背对着她,站在桃树下负手而立,不知是在俯视着下面的众多弟子,还是在眺望夜空中的银白皓月。深蓝的冠带随风而舞,说不出的清冷之气。

她连忙走到他身后行礼:“师父,你找我?”

“嗯。”墨子离并不回头,背对着她淡漠问道,“听琵琶仙说你这两天没去上课?”

“那……那是因为柳师伯让我不要去了。”她在心里哀叹,琵琶仙真讨厌,不敢对师父告被烧的状,又找了另一个借口拐弯抹角地找她麻烦。

墨子离也不问缘由,随口问道:“功课还跟得上吗?”

“嗯,这两天火枫和遗修……师尊在轮流帮我补课,应该能勉强跟上。”

“剑术呢?”

“青玖师姐在教我,不过用的是竹剑,看不大出效果。”

“给你。”

墨子离忽然拿出一把流光溢彩的琉璃长剑给她,那剑身修长玲珑,鞘上雕着神秘古老的花纹纹路,极其精美绝伦,像是女子用的长剑。

她连忙跪下,双手接过:“谢师父。”

掂量掂量,这剑比她以前用的那把轻了不少,十分适合她的体质,她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哇,她家师父对她真好啊……

墨子离转过身,俯视着她,声音清冷道:“这把剑,名为莫邪。”

——莫邪,莫邪,莫入邪道。

她顿时明白墨子离的良苦用心,连忙道:“师父请放心,徒儿今日对月盟誓——弟*千竹,此生永不堕邪道,永不存恶念,大爱天下,大爱世人,绝不负师父所望。”

墨子离眼底浮起一丝嘉许,俯身将她扶起来:“小竹,记住你今日对为师所发的誓,永不堕邪,永不残忍。”

“是,师父,徒儿铭记。”

“过两天为师要带青玖出山,你在九歌好好听长老与师尊们的话,知道吗?”

“啊?师父又要走了啊?小竹不可以跟着去吗?”

“你就不用跟来了,不过是去接两个人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了。”

“什么人啊?需要师父亲自去接。”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哦……”

“好了,你下去吧。”

“徒儿告退。”

宫千竹看着墨子离再一次转过身背对着她,想起了云罗白日告诉她的那件事,忽然很想当面问问师父,百余年前是不是有那么一个弟子,又想起云罗说师父不许任何人提及那人的事,怕是因为那人是师父心中的一处痛,罢,还是不要再揭师父的伤疤了。

一路上,宫千竹爱不释手地抱着那把长剑,不知道这剑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啊,晶莹透明,周身流动着七彩的光华,剑柄上镶了稀世的七色宝石,流光溢彩,好看极了。

回到冷遗修身边,云罗和火枫已经来了,常翌还没到,云罗对她的新剑赞叹不已。

“天哪,千竹,你这把剑好漂亮,七色的诶,还是透明的——砍一下会不会碎掉?”云罗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剑来,双手握住剑柄朝一边的石头用力砍了一下,巨石顿时粉身碎骨,更是赞不绝口,“千竹,你可真是得了件宝贝啊。”

宫千竹笑着将莫邪剑插回剑鞘,佩于腰间,流光溢彩的莫邪剑同她一身雪白的纱裙十分相配,飘然出尘。

“你是宫千竹?”

一声不紧不慢的女声,带着几分傲慢传来,周围嘈杂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宫千竹抬头,见有一头如云如霞的紫红长发的女子站在她面前,气焰嚣张,身边还跟了个侍女模样的小丫头,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对了,她便是那龙族十三公主颜如玉,传闻她一直嚣张跋扈,恃强凌弱,不过她又没招惹到她,她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地看着自己?

宫千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弯唇笑笑:“是,我是宫千竹。”

颜如玉环手傲慢地睥睨着她,扬着下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弟子们说宫千竹貌美无双容冠九歌,害我抱了多大的期望来看,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呢!”火枫的急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终于明白对方是来找茬的,正想冲上去替宫千竹出头,却被她一把拉住。

宫千竹淡淡浅笑,不过那笑微微下垂了一些:“师妹说的是,是师兄姐们过于夸赞千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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