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玉蝴蝶令》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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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个怪人

引子

每一个时代的江湖都有一些奇怪的人。

叶小七绝对是一个让你永远不愿忘记的人。

他的故事很多,他的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了传奇,也有着很多的奇人怪事。

而且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绝对要比你在任何书里看到,任何说书先生的嘴里听到的都要奇怪很多。

他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有着很多不平凡的事。

我先说说小镇里一些奇怪的事,然后再去说他离奇的故事。

(一):麻婆婆的油炸糕

街道,安静。

月亮挂在天上,星星闪烁着。

安静的街道有时候总会被夜晚不回家的男人打破宁静。

夜晚不喜欢回家的男人只有两种。

第一种当然是喜欢喝酒的醉鬼。

第二种却不是这种人,他们有家,只是已经在外拼搏了很久,现在只是在赶回家的路上。

麻婆婆的小摊子摆在街道上一棵大榆树下,她只做油炸糕,还有热乎乎的豆汁。

她的小摊摆出来的时间,绝对要比每天负责打鸣的大公鸡都要早,而且风雨无阻。

小镇里喝醉的酒鬼,路过的客人都喜欢她油糕的味道,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错。

一天早上很早很早。

麻婆婆的第一个油糕放进油锅的时候,小摊上来了一顶轿子。

抬着轿子的两名汉子把轿子放到了小摊的不远处,他们走到小摊的桌子旁。

他们亲自拿起大瓷碗到木桶里各自盛好一碗豆汁,坐在了桌子旁的凳子上。

轿子里的人一直都没有走出来,轿子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就是一顶没有人的空轿子。

马车来到的时间晚一些,麻婆婆已经炸好了第十只油糕。

赶着马车的是一名老者,他把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马车没有车厢,是一辆平板马车。

老者拿起一顶草帽盖在了脸上,他躺在了平板马车里。

麻婆婆第十五只油糕放进油锅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打破宁静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麻婆婆抬起了头,自语道:“刚刚好,每人五个。”

三匹快马。

瞬间三匹快马带着人到了小摊前,领头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剑,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

马蹄声消失,人已到了桌子前,三个男人的脸上挂满了疲惫,似乎赶了很远的路。

没有人说话,三碗豆汁已摆放到了桌子上。

似乎豆汁的温度刚刚好,三名汉子端起了三只碗,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人坐在了凳子上,其中的一名年轻汉子道:“还是婆婆的豆汁味道好,好久没有喝到了。”

另一名汉子道:“两天三夜没有睡觉,现在回到了小镇,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领头的汉子对着麻婆婆道:“我们在这里吃了几年了?”

麻婆婆道:“我在这里等了五年。”

汉子们没有人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们看到麻婆婆端来了十五只油糕。

金黄色的油糕非常诱人,让疲惫的人似乎能感受到家的味道。

清晨的饥饿和疲惫,让两名汉子很快就吃完了油糕。

领头的汉子仿佛有心思,他的动作很慢,他才吃完第三个。

他还没把第三个油糕咽下去,就发现眼前的两名汉子突然全都倒了下去,人倒地上,身子立刻抽紧,嘴角就像犯了羊羔疯一样吐出了白沫。

白沫忽然又变成了红的,变成了血。

麻婆婆站在油锅旁,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变得说不出来的诡秘可怕。

“油糕有毒!”领头汉子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这时他竞忽然变得全身没有半分力气。

他本想拔出自己的剑刺入麻婆婆的咽喉,却扑倒在她脚下。

他忽然发现这老太婆藏在粗布长裙里的一双脚上,穿着的一双色彩鲜艳的绣花红鞋子。

就好像新娘子穿的一样,色彩非常诱人。

不过鞋面上绣的并不是鸳鸯,而是一朵花,一朵带着血色的大红花。

花朵已经盛开,每一片花瓣都非常艳红,就像人的鲜血染红。

麻婆婆吃吃的笑了,道:“三堂主,我还没有嫁人,不要总看着一个姑娘的脚。“

近五十岁的麻婆婆还没有嫁人,杨欢至死都不会相信。

因为麻婆婆脸上的皱纹,要比自己的鞋底纹路都要多。

同时,他最不相信的一句话就是麻婆婆竟然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追魂剑’杨欢的身份在小镇是一名镖师,没有人知道他还是黑风堂的三堂主。

杨欢勉强抬起头.努力问道:“你怎么晓得我的身份,究竟想做什么?“

麻婆婆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五年,我只是在每天的早上炸油糕,有很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情,比如说了解一个人。“

杨欢咬了咬牙,道:“我们几乎没有冤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麻婆婆淡淡一声道:“你带来的东西我们很感兴趣,你们在寻找,我们只是在等机会。”

杨欢看着麻婆婆的手一动,她脸上的皱纹消失了。

出现的是一张美丽的脸。

女人的脸都很美丽。

马车拉走了三个死人。

轿子抬走了麻婆婆,她的手里拿着杨欢背着的大包裹。

(二)胡不缺的银子

胡不缺他最缺的东西是什么?他最缺的东西就是银子。

喝酒的时候他缺银子买酒。

赌钱的时候他缺银子买筹码。

到了春风得意楼的吃饭的时候他缺银子付账。

到了迎春楼的时候他缺银子给姑娘。

很多人都很奇怪,如此缺银子的人为什么名字会叫做胡不缺?

因为有时候他也很有钱,只不过放在他的身上绝对不会度过第二天,留在他的身上仿佛很难受,仿佛这个人天生跟银子有仇。

没有银子的人活着,有时候日子过的还不如一只王八,于是胡不缺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胡八。

江湖上的朋友亲切地称呼他为胡老八。

不过他也不在乎,毕竟这个名字要比胡王八好听。

月园,深夜。

胡不缺躺在一间屋子的屋脊上,今晚他既没有去喝酒,也没有去赌钱。

他在等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花狐狸’华平。

其实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他只是听迎春楼的小翠哭着对自己说过。

想捉住一直狡猾的狐狸,必须要做一个猎人。

于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他就来到了华平家的屋顶上。

平常他也不怎么讨厌别人,可他现在非常讨厌这个华平。

能让他讨厌的人只有华平这样的男人,因为他没有银子的时候,竟然偷偷把自己的老婆卖到了迎春楼中。

华平从酒馆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三更。

他走进自己的院子关上大院的门,转身就看到了胡不缺。

华平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男人为了等另一个男人,会有如此大的耐心。

眨巴着眼睛,华平问道:“你想做什么?”

胡不缺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道:“杀你。”

华平问到为什么的时候,胡不缺回答道:“你老婆。”

华平道:“你认识我老婆?”

胡不缺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卖老婆的男人。”

华平已认出来到的人是谁了,也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他的手中有把刀,刀是可以杀人的。

刀从刀鞘中只抽出了一半,胡不缺的拳头已落到了华平的脸上。

人还没有来得急出声,拳头已变成了手掌,用力砍在了华平的脖子上。

月亮照着院子。

胡不缺的身影消失在了月色下。

(三)铁鹰的笛子

铁鹰的手里时常拿着一把铁笛子。

拿着笛子的铁鹰,他最喜欢去两个地方。

有时他会去春风得意楼的二楼,坐在窗户前的桌子上看着远方,一个人默默喝着酒。

有时候他会到小镇外,找一棵老榆树,躺在大树枝上吹着笛子。

笛声有时候非常忧伤,仿佛倾诉着心中的思念。

但他却不是一个喜欢多愁善感的男人。

他很执着。

这一点‘沙漠双雄’可以亲自作证。

因为他们杀了来小镇的客商后,铁鹰一个人曾经把他们兄弟两个追了两天两夜。

‘沙漠双雄’没有吃一口饭。

铁鹰也没有喝一口水。

站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边缘。

‘沙漠双雄’的老大花豹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铁鹰道:“因为我是一名捕快。”

花豹子又道:“我们兄弟可以给你金子。”

铁鹰道:“我不喜欢。”

天下真有不喜欢金子的人?花豹子绝对不相信。

一块块从客商手里抢来的金子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

铁鹰竟然连金子都没有正眼看一眼,他的目光非常冷漠。

于是他们腰中拔出了足可以杀人的刀。

老大花豹子使用的刀法是‘闪电刀’,老二黑豹子用的是‘趟地刀’。

他们一个可以攻击人的上三路,一个可以攻击人的下三路。

他们用这种联手的方法已经占山为王多年,也抢了很多人的财物。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了铁鹰。

笛子在他的手中一转,变出了一个三角的枪头。

任何一种刀法都会有着破绽。

只有一点破绽的时候,铁鹰的第一枪就刺中了花豹子的咽喉。

枪拔出来的时候,枪还带着血。

铁鹰的眼睛带着冷漠看着吃惊的黑豹子。

两天后,黑豹子扛着花豹子的尸体回到了小镇。

当然还有拿着笛子的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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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要命柜子

庭州,小镇。

八月十七日,黄昏。

炽热的阳光从升起的时候,就把大地变成了一个要命的大火炉。

玉满堂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过夏天。

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大胖子。

大胖子在火热的天气中,最大的毛病就是会不停流汗。

黄豆大的汗滴,此刻正从玉满堂的额头流下,滴滴答答掉进了洗澡的木桶里。

木桶摆在院子里,水是太阳晒热的。

冰镇好的西瓜就放在木桶旁的桌子上,这是管家老高亲手切好送来的。

只要一伸手,冰镇的西瓜就可以拿到自己的手中。

管家老高晓得玉满堂的习惯,因为他们在一起已经生活了二十年。

二十年会让一个人牢牢记住另一个人的习惯,毕竟老高是管家,玉满堂是主人。

若是一个管家都记不住主人的喜好,他只能去当一个下人。

所以每天早晨懂事的管家老高,都会亲自挑一颗西瓜,亲自用篮子放进五米深的水井里泡着。

所以每天早晨会做事的管家老高,都会把亲自看着下人把木桶清洗五遍,亲自看着下人们把木桶放到院子里装满水。

而且老高还会用猎鹰般的眼睛,亲自盯着下人们的每一个动作,直到能让自己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只有在这时,只要是有点眼光的人,都可以看出老高不简单,他的眼睛里会射出两道阴光,这是一个内力非常强的人。

他的两只手几乎没有肉,就像猎鹰的爪子一样干枯。

猎鹰一样的眼神,猎鹰一样的手,只要是走进江湖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名内力十足的鹰爪门高手。

太阳晒热的水到了黄昏,温度刚刚好,泡在这样的水里任何一个胖子也不该流汗。

而且老高还看到玉满堂还带着满意的笑容吃了一牙西瓜,从深井里打捞出来泡了一天的冰镇西瓜。

可玉满堂的额头的确在流汗,他流汗的原因老高心里明白。

因为就在刚刚有人送来了一只很大的衣柜。

衣柜是一辆马车送到了大院子的门口,而赶车的人只是晓得有人让他送到这里,定金是二两银子。

四名汉子把衣柜送到了玉满堂洗澡的木桶前退了出去,是老高亲手打开了衣柜。

这两天来送礼的人很多,院子里的下人们也不怎么奇怪。

因为八月十八是玉满堂唯一的儿子‘玉面郎君’玉飞的大喜之日。

一个男人若是四十多岁才有了儿子,除了天上的月亮跟星星他没有办法交给儿子,剩余的什么他什么都能做到。

这一点,老高也不感到奇怪。

因为他不但知道玉满堂不仅仅是春风得意楼的大老板,而且还是江湖中黑风堂的大堂主。

一个身份不但是大老板,而且还是大堂主的人,自然黑白两道都有着朋友,而且有很多朋友。

大喜之日,朋友们送来的礼物各式各样,唯独没有想到有人会送来一只大衣柜。

老高打开衣柜时,玉满堂已看得非常清楚,老高的手指已变成了鹰爪,随时都可以击毙忽然冒出来的人。

他很满意这样小心谨慎的人。

衣柜已打开,没有冒出刺客,也没有冒出一个大人,而是四个小孩子。

他们的手里每人拿着一只只有小贩才拿着的拨浪鼓。

四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四个小孩子的脸上都带着笑。

第一个走出衣柜的小孩摇着拨浪鼓,笑着道:“一只竹笛一尺长。”

第二个走出的是位小女孩,摇着拨浪鼓道:“不杀玉郎杀满堂。”

第三个男孩走出来的时候,老高已到了男孩的面前弯下了腰,他的脸上带着笑道:“谁让你们这么说得?”

老高明白小孩子不能吓着,他们只能去哄,所以他的脸上带着笑

可小男孩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望着第一个小男孩子。

第一个小男孩子笑着道:“伯伯,你要听完他的话,他才能开口。”

老高一吃惊,却依然笑道:“为什么?”

第二个小女孩道:“若是先不说,出去了他就没有了棉花糖。”

果真如此,能让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给他们玩具,二是给他们棉花糖。

老高看到玉满堂摆了摆手,他站直了腰。

第三个男孩摇着拨浪鼓道:“八月十八好日子。”

他们终于等到了第四位小男孩走出了衣柜,但小男孩既没有摇着拨浪鼓,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小眼睛看着玉满堂。

玉满堂尽量让自己变得心平气和,脸上露出笑道:“你怎么不说话?”

第二个女孩子又道:“他在等你。”

玉满堂出道江湖几十年,他见过的人很多,杀过的人也很多,自然仇家也很多,每次有仇家寻上门来,或多或少身上都会留下一些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会留下疼痛,尤其是在冬天下雪的时候,伤疤会很很难受发痒。

所以在夏天他喜欢这样泡澡,让自己享受难得的夏季。

今天能不能再去享受,他认为只能听完第四句话。

能让小男孩说话的方式只有一种,他心中很明白,只有让小女孩先说话。

无论任何一个男人,无论他的年纪大还是小,男人们统统都有一个毛病,他们会听女人的话。

而天下的女人也有一个毛病,无论年纪大小,再多男人面前,她们都喜欢表现自己先说话。

于是玉满堂带着笑容道:“等我做什么?”

第三个小女孩笑着露出小酒窝道:“等你给我们银子。”

玉满堂笑着道:“拿银子做什么?”

小女孩道:“去买棉花糖。”

天下最聪明的人只有一种,玉满堂现在终于明白,来者不但想让自己难受,而且还要让自己去花银子。

这表明了就是准备让自己花钱给自己找难受。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老高从怀里掏出了点碎银交给了小男孩。

于是玉满堂听到了第四句话,小男孩把拨浪鼓一摇道:“有人送你见阎王。”

孩子走了,

当然老高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看到温度不是很高的木桶里,慢慢冒出了热气,玉满堂的额头也慢慢沁出了黄豆大的汗滴。

是谁能让玉满堂如此恐惧?老高心里已经明白。

因为最近江湖中出现了一名神秘的杀手,他的手中喜欢拿着一只一尺长的竹笛。

而且江湖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接了营生,没有人可以活过三更。

而且他的名字叫做催命三郎,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见过他模样的人肯定无法告诉别人,因为他们都是死人。

流着汗滴的玉满堂,道:“去找二爷。”

老高道:“是!”

二爷是崔四郎。

夕阳西下,迎春楼的门前早已挂上了大红灯笼。

迎春楼不是酒楼,而是一座青楼。

它不但是庭州城里最大的青楼,也是一座消费最贵的青楼。

能到这里消费的男人不但要有身份,而且还必须有着足够的银子。

有银子的人有着很多种,一些人是大老板,一些人是小掌柜。

小掌柜自然没有大老板大气,因为大老板的银子总是要比他们多。

崔四郎不是大老板,可他能到这里消费,因为他是黑风堂的二堂主。

大老板玉满堂经营着得意楼,他经营着黑风堂。

玉满堂走着白道,他经营者黑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活着的人只有老高知道。

老高虽然知道很多秘密,可他不是一个不喜欢多说话的人,何况也是他们之间的联络人,所以他这个人必定活着。

崔四郎在江湖中的名字叫做‘催命崔四郎’,但他这个人长得很文秀。

他的个子很高,最喜欢做得事情就是看着迎春楼的姑娘给自己修指甲。

澡盆里的水还是温的,飘出淡淡的清香。

崔四郎刚刚才洗完澡,他也不喜欢男人的身上留着汗臭味,尤其在酷热的八月。

胭脂姑娘给他梳着头,小翠姑娘给他修着脚上的指甲。

崔四郎今天非常讲究,他把自己的身子洗的干干净净,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搓了一遍。

毕竟明天是玉满堂儿子的大喜之日。

两个姑娘都是迎春楼的花魁,长得非常美丽,也非常诱人。

像这样年青美丽的姑娘,必然懂得怎么去讨好男人开心,也懂得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伺候男人。

但崔四郎忍住了自己,他需要充足的体力和精力来保证明天的婚礼。

毕竟这么多年,江湖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仇家,他们也许会选择这个特殊的日子来找他们。

保持充足的体力跟精力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已记不清自己有着多少仇家,但是他记得自己跟玉满堂是怎么起家的。

不喜欢白手起家的男人都会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他们之间的这个秘密深藏了二十年。

玉满堂选择了退出,只是因为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儿子,他想让自己的儿子好好活着。

躺在竹子编制的躺椅上,崔四郎看着修着脚趾甲的小翠姑娘。

姑娘的脸蛋非常美丽,也非常诱人,就像已经熟透的水蜜桃。

胭脂姑娘的手也很温柔,就像秋天早上的风从自己脸上吹过,暖暖的。

崔四郎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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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生死瞬间

男人的享受就是在一瞬间,虽然已决心不去碰她们,但崔四郎感觉自己今天还是应该要去享受这种温柔的服务。

崔四郎在温柔中闭上了眼睛,他决定只要明天的婚礼结束,一定要回到这里寻找更大的满足。

可就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一种疼痛从自己的喉结,还有胸口快速传出。

崔四郎顿时明白,这辈子机会来迎春楼了。

此刻,屋子里只有两个姑娘的笑声再也没有。

老高没有听到两个姑娘的笑声,他看到的只是死去的崔四郎。

而且人死的非常惨。

崔四郎的脖子上扎着一把梳子,这是一把用象牙制作的梳子,深深扎进了他的喉结。

胸前是一把用来修指甲的锉刀,这是碧玉精致而做,此刻却深深刺进了崔四郎的心脏。

若是人没有死去。

任何人看到这把梳子,还有这把锉刀,都会羡慕使用他的主人,一定是一位懂得生活享受的男人。

老高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明白崔四郎从这一刻开始,他永远也无法享受生活的乐趣了。

而且老高也晓得,这个世上只会缺少干大事的男人,唯独不缺喜欢享受生活乐趣的男人。

他也知道这个人住在什么地方。

因为能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只有柳家庄的柳天龙。

柳天龙,他是谁?

他是柳家庄的大庄主,也是玉满堂未来的亲家。

八月十七日,也是黄昏。

站在院子里,柳天龙抬头看了看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的老人看到夕阳,心中都会有很多的感叹。

柳天龙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变老了,这种日子是从女人定好出嫁日子的那一天开始。

女儿都会长大,女儿都会嫁人。

长大的女儿出嫁的日子,应该是一件大喜事。

可他的心中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毕竟一个无可非议的事实证明,女人长大,自己就已变老。

男人一辈子只要有了女儿,他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正确的道理。

不听话的女儿愁婚嫁,听话的女儿也愁婚嫁。

因为女大十八变,变化的不只是她的容貌,要命的还有她的性格。

柳天龙看着管家送走了最后一位来祝贺的客人,他在院子里站着叹了一口气。

看了看自己宽厚的手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这个世上知道这双手掌的人,几乎就没有几个人。

因为他年轻时的名号是‘夺命判官’,而他的名字也不是现在这个名字。

心中带着一丝的疲惫,他转身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书房是庄园里的禁地,他的老婆和女儿都从来不敢越境。

推开门走进了屋子,一股夏日的热浪从屋子里扑面而来。

柳天龙止住了呼吸。

能让柳天龙止住呼吸的原因还有一个,此刻书房的空地上竟然多出了一个衣柜。

没有自己的命令,从来没有人敢走进来,何况还是一个没有脚的衣柜。

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只有柜子,在柜子的门上贴着一张纸。

黑色的字写在白色的纸上,纸粘贴在衣柜的门上。

脸上带着怒气的柳天龙首先看到了三个大字,这三个大字犹如一把刀,猛然就扎进了他的胸口,让他一怔。

柳天霸,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柳天龙自然晓得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因为这个名字属于年轻时的自己,他是从有了女儿的那一天开始。

他忘记了天霸这两个字的存在,他的名字改成了天龙。

柳天龙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条龙,毕竟女人喜欢英雄版的父亲,她们不喜欢霸道武力的父亲。

低着头柳天龙看到四行字,每一行字也像一把剑刺伤着他的心。

一只竹笛一尺长,不杀依依杀天龙。

八月十七好日子,黄昏时刻见阎王。

依依只会是一个人,她是柳天龙唯一的女儿柳依依。

客席上柳天龙并没有喝多少酒,但是此刻他的眼睛已开始发红,他的心中从里就没有过这么的怒气。

他宽厚的手掌瞬间举起,掌心顿时变得发黑,这是毒砂掌。

毒砂掌立刻向着衣柜拍出。

无论柜子里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他是敌人还是朋友。

柳天龙绝对不会让这个人活着离开这里,因为此刻正是黄昏。

‘啪’的一声,衣柜就变得四分五裂,可惜里面并没有人,无论什么样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把剑锋。

柳天龙看到一把剑的剑锋从自己的胸口冒了出来,已开始慢慢滴着血。

致命的一剑是从后背直穿而过,剑很细,但是剑却要命。

老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在柳家庄,他也没有机会再去柳家庄。

他站着的地方只能是玉府院子里,因为有人赶到迎春楼亲口告诉他,玉满堂也死了,死在了喜欢洗澡的木桶里。

赶回家的老高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在玉满堂洗澡的时候,自己压根就不应该离开他。

任何一样错误,都会有着原因,但致命的错误,永远都没有挽回的余地。

一个男人洗澡的时候,他会放松戒备,他也会在享受中幻想很多事情。

多少年来,每次玉满堂洗澡的时候,老高绝对不会容许有人走进院子,哪怕是送衣服的下人,他也不会答应。

他一直坚信一个道理,任何事情只要自己亲手去做,就不会出现纰漏。

但是今天错了,玉满堂在洗澡,而自己来到了迎春楼。

迎春楼的崔四郎死了,自己肯定会留在这里,毕竟他的身份很不一般。

院子里只要玉满堂一个人,一个洗澡的男人总会有洗完的时候。

男人洗完了澡,总不能总是呆在木桶里,他必然要穿衣服。

而玉满堂每次洗完澡,都会换上一套洗干净的衣衫,这也是他的习惯。

有时候一些习惯会改掉一个人的坏毛病,可有时候一些习惯会丢了自己的命。

因为一个活着的人,只要有了对手。

不管对手的是怎样的人,他们若是想对自己下手,最先要做得事情,就是仔细观察对手存在的一些小习惯。

黄昏时,城的风依然是热风,

让人心烦。

老高却非常冷静。

他仔细看着刺入玉满堂咽喉的剑,致命的创伤很细,这是一把很细的剑。

刺入咽喉的剑是从正面刺入,说明这个人是从玉满堂的正面出手。

玉满堂也是一个久经江湖的人,虽然他改行做了白道的生意,可他毕竟还是黑风堂的堂主,他也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谁能用这么快速的剑法杀了玉满堂?难道真是催命三郎?

玉满堂已经永远无法告诉自己这个答案。

老高只能自己寻找。

于是老高来到了衣柜前,这是今天唯一来到这里的物件,它里面可以藏人。

果然他发现衣柜里有个格挡。

聪明的杀手就藏在格挡里面。

四个孩子只是让他能去寻找崔四郎的一个理由。

只有自己匆匆忙忙离开,杀手就有机会杀了玉满堂。

格挡里面不是很大,也并不是很高,里面藏着的人身材不会很高很壮的,而且老高还断定里面应该是藏着一个女人。

老高几十年来从不喜欢去碰女人,但他能分辨出男人跟女人留下的味道。

衣柜里的味道很淡,带着淡淡的花香。

最关键是老高发现,格挡的里面制作的也很窄,里面藏着的人身材应该很偏小,应该就是一个女人。

但是此刻,老高不能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答案。

因为这件事他必须要等两个人来。

第一位人必须是玉满堂的儿子玉飞。

他是这件事情的主角,何况现在柳天龙也死了。

一对刚刚结成好亲家的人,突然都死了,无论谁都会无法接受,当然还有准备当新娘子的柳依依。

玉满堂的儿子去了哪里?不但老高知道,小镇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些年玉满堂早已慢慢退了出来,他让玉飞打理着春风得意楼,而且还有他的酒庄。

所以玉飞的每一天都很忙,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忙着他的生意。

玉满堂的心思老高也很清楚,因为从小到大玉飞的心思都在练剑上,他想当一名名震江湖的大侠。

好在玉飞还很懂事,现在收起心做起了生意。

老高要等的第二个,今天他必须等。

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很特别,他是江湖中六扇门的人,他是一名捕快。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没有这种身份的人出现,肯定会招来很多的非议。

虽然心里有着很多的悲痛,老高还是明白,今天必须忍住。

就连下人把黄昏时替玉满堂准备衣服的丫头找来,老高也是忍住了自己。

他只是让小丫头举起了手掌仔细瞧了瞧,这双小手虽然长着老茧,但是它是做粗活磨出来的,不像一个练剑的人。

更何况杀了玉满堂的人不可能还留在府中。

于是他开始耐心等待,耐心是一个会做管家人的本性。

可惜在太阳落下山时,他什么人都没有等到。

人呢?

老高并没有放弃,他知道既然该来的人已经来了,要等的人一定也会回来。

于是他等到了第一个出现的人

玉面郎君玉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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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提篮子的人

叶小七走进春风得意楼的二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

若不是这个人的身边坐着好朋友铁鹰,叶小七发誓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胡不缺,叶小七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就喜欢叫他胡老八。

所以,胡不缺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不服气。

所以,胡不缺找来了他们的好朋友铁鹰。

于是他们开始打赌,若是谁喝了十坛子小酒香,而且一天也不去上茅房,谁就是胜者。

天下也只有胡不缺这样的人,才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设置这种比赛,绝对不会有着第二个人。

可惜叶小七犯下了一个男人都会犯得错误,他小看了胡老八。

因为胡不缺的条件还有一个附加,只要叶小七主动承认自己输了,必须去柳家庄里偷来一百颗杏子。

否则他必须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叶小气。

叶小七道:“若是我赢了呢?”

胡不缺拍着胸口道:“你不但可以称呼我为‘胡老八’,即便是‘胡王八’我也不在乎。”

胡不缺所以会提这种条件,因为不但他的名字带着‘八’这个数字,而叶小七的名字里也带着恰好带着‘七’。

主要的原因叶小七想了一天一夜才明白,因为胡不缺这位老朋友喜欢喝酒,而且喝醉了酒最喜欢胡说八道,在江湖称自己是胡铁花的后人。

胡铁花是谁?他是昔日盗帅楚留香的朋友。

似乎有个很有名气的出身,才能在江湖中高人一等,才是行走江湖时的骄傲,胡不缺这么想。

叶小七却不这么认为。

他从不喜欢对别人说自己的身世,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师傅是谁。

但是江湖中的人对他都很敬畏,毕竟他的手中有着叶开一样的小刀。

叶开这个人又是谁?他昔日是李寻欢的徒弟。

胡不缺喝醉了酒佩服楚留香。

叶小七喝醉了酒佩服李寻欢。

所以他们在春天杏花开的时候打赌,在八月杏子熟的时候见面。

老朋友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相遇的时候应该是开开心心。

可惜他们不是。

因为赌局叶小七输了,而且他输的很狼狈。

等到事后,有人亲口告诉他,即便胡不缺喝醉了醒来继续喝酒,他也用不着去茅房。

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迎春楼的姑娘小翠。

叶小七问到为什么?

小翠姑娘亲口告诉他,因为胡不缺偷了她的大花棉裤。

一个男人若是能把大花棉裤用尿泡化,这个男人一定非常了不起。

所以叶小七输了。

所以叶小七只能去偷杏子。

八月十七日黄昏后,这是他们兑现赌局的日子。

胡不缺之所以要选黄昏后,因为春风得意楼里在这个时候,一定有着很多的客人。

他想听到叶小七亲口说出做不到这三个字。

他也想从今天开始听到,叶小七亲自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叶小气。

天色还没有黑的时候,他看到了叶小七。

叶小七走上二楼的时候,胡不缺失望了。

他不但看了非常自信的叶小七,而且还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竹篮子。

竹篮子并不是太大,于是胡不缺有笑了起来。

铁鹰道:“你笑什么?”

胡不缺道:“这么小的竹篮子一定装不下一百颗杏子,他输了。”

铁鹰摇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他不会输的。”

胡不缺不相信道:“为什么?”

铁鹰道:“毕竟他是聪明的叶小七。”

竹篮子放到桌子上,篮子上盖着一块大花布。

胡不缺叹了一口气道:“你的头上也应该围着一块大花布。”

铁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不缺道:“这样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村东头的李寡妇。”

寡妇出门都喜欢蒙着头,男人都知道。

铁鹰‘呵呵’笑了。

叶小七却也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小翠姑娘没有拿去做棉裤,我一定会带着头上。”

胡不缺不想说话了。

他的手掀开了竹篮子,他看到了一颗杏子。

胡不缺抬起头道:“杏子呢?”

叶小七道:“篮子里。”

胡不缺摇头道:“不够。”

叶小七笑着道:“看杏子的下面。”

胡不缺左手拿起了杏子,看到了一张纸,他的右手拿了起来,打开看到了三个大字‘一百颗’。

眼睛看着叶小七,刚想开口。

铁鹰道:“你输了。”

胡不缺道:“凭什么?”

铁鹰道:“把你的左手杏子跟右手的三个字连起来怎么说?”

胡不缺大声道:“杏子一百颗。”

于是他看到铁鹰笑了。

叶小七也笑了。

胡不缺叹了一气道:“我不想做‘胡王八’,今天开始我是‘胡老八’。”

不久,他忽然抬起头道:“这颗杏子真是柳家庄的?”

叶小七道:“真是。”

胡不缺道:“你什么时候去得柳家庄?”

叶小七道:“黄昏前。”

天色此刻暗了下来,伙计送来了点燃的灯笼。

高高挂在屋子四周的灯笼把二楼照得亮亮堂堂。

可吹进得意楼的风却不让人满意,风中带着热气,让人的心都感到烦躁。

心烦的男人都想喝酒。

酒,今天只喝了三坛子,人已经走了两个。

铁鹰是捕快,所以他第一个走了,毕竟夜晚很热,这样的夜晚有很多人不愿意睡觉。

不愿睡觉的人有着很多事情可以去做,不一定会留在酒楼里。

胡不缺离开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是提着篮子走的,他一定是去了迎春楼里找小翠,毕竟是小翠姑娘把她丢了棉裤的事情告诉了叶小七。

叶小七摇了摇头,迎春楼里的姑娘若是见了银子不说实话,鬼都不相信。

而那天恰好自己有着很多银子。

夜已深,街道上终于吹来了一阵凉风,让人忘记了天气的酷热。

但是今天的街道上非常安静,根本就没有行人。

独自一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叶小七感到非常奇怪,至少街道上应该有着睡不着觉的老人。

毕竟人老了或多或少都不怎么喜欢睡觉,尤其是这么热的天气。

真的没有人吗?

有,有人赶着马车出现在了街道上。

安静的街道上,除了恼人的风,只有渐渐走近的马蹄声。

这是一匹老马,赶车的人是一位老者。

老者在马车走到叶小七的身边时,勒住了老马,老马不乐意的甩了甩马头。

月亮半圆。

老者的头很圆,长着胡子。

马车停住的时候,距离叶小七的距离刚好一步远。

只要抬起脚就能跳上马车,但叶小七站着没有动,他看着忽然出现的马车。

老者突然道:“你怎么不坐上来?”

叶小七道:“我为什么要坐上去?”

老者一笑道:“因为你迟早都会上来的。”

叶小七的手摸了摸下巴,笑道:“哦!”

他承认这是一个非常充足的理由,于是一抬脚就跳上了马车。

老者的手中的鞭子抖了抖,老马迈开了步子,马车又开始行走。

马车是一辆平板车,没有车厢,他就坐在老者的身边。

叶小七从跳上马车的那一刻就明白。

即便自己怎么去问,迟早都会坐上马车,何必要追问很多的理由。

毕竟人说话也要浪费力气,尤其是一个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何况叶小七是一个平常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

这几年的江湖生活,叶小七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能说人话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就像一个男人非要到迎春楼里去找一个处之,世道现在就是这么难。

能说人话的朋友有吗?当然有。

马车走了很久,一条街道的远处传来了一丝光亮,这是一盏灯笼。

灯笼挂在屋子前的旗杆上,旗杆上挂着屋子的布子招牌,只有一个字,面!

这是一家面馆。

面馆当然有门,门却是关着的。

酷热的天气应该敞开门,至少面馆里会变得清凉一些,这个开面馆的老板肯定是一个傻子,自作聪明的人都会这么想。

可叶小七不这么想,在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门是老板的,不是自己家的门。

一个晚上溜达出来的男人,本来就准备去做很多不想让老婆知道事情,何必非要敞开了大门等着老婆来捉。

叶小七至今没有老婆,至少现在没有老婆。

等他有老婆的时候,那肯定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叶小七此刻根本就不用担心,根本也不用去在乎。

面馆的门口有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有着一张大椅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椅子上,他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叶小七。

叶小七看着汉子道:“里面有什么?”

汉子道:“想要什么都有。”

叶小七笑着道:“我只想要个活人。”

汉子道:“死人在杨老板的棺材铺子里,活人都在面馆里。”

叶小七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颏,道:“杨老板会来么?”

汉子道:“会,杨老板晚上会送来听话的活人,早上会拉走不听话的死人。”

瞧着已远去的马车。

叶小七笑道:“恰好我是一个特别听话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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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面馆怪事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黑道自有黑道的规矩。

有些事情眼睛看到了不一定能去说,而有一些事情说了也不一定能看到。

推开门,叶小七走进面馆。

他就看到铁鹰,因为他坐在面馆里正吃着一碗面。

面馆的四个角落挂着灯笼,把整个面馆里照得亮亮堂堂。

这家面馆非常独特,在屋子的两侧摆放着桌子,左侧的最里面有着向下通去的楼梯,可惜屋子里没有窗户。

屋子从门到最里侧墙壁的距离不是很长,但是左右很宽。

中间的留出的空地很大,仿佛就是一条通道,铺着红色的地毯。

走到面馆当然是要吃面的,不可能来这里洗澡搓背。

今晚的铁鹰穿着不一样的衣衫,他的打扮不像一个捕快。

但铁鹰又一点不一样,却很像是刚刚洗完澡从闷热的澡堂子里走出来。

他的脸上流着汗滴,衣衫的后背几乎都已经让汗水湿透。

一碗清汤面摆在他的面前,他吃的非常仔细。

若是一个人看到,有一个人吃面的时候,他用筷子一根一根数着去吃,肯定会认为这个人的脑子有毛病。

叶小七自然不会这么想,毕竟他们是朋友。

真心的朋友通常都会了解自己朋友的习惯,哪怕这是一个坏习惯。

若是没有遇到能让铁鹰非常头疼的事情发生,他从来不会这样。

面馆里坐着很多人,各式各样的人。

每个人眼前的桌子上,都放着一碗清汤面,而且吃面的每个人额头都流着汗滴。

如果没有坐到铁鹰的对面,叶小七绝对猜不出这是什么原因。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是一个奇怪的面馆。

面馆的门关闭着,屋子本来就很闷热。

可叶小七看到,摆在铁鹰面前的一碗清汤面完全是黑红色的。

黑红色的东西几乎占去了碗的一大半,还带着胡麻油的香味,很浓,很香。

这是吃清汤面时的调味品,油泼辣子!

坐在面馆里的每个人面前的碗里,几乎都是这样,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即便每个人都吃的汗流浃背,可他们似乎吃的都很香,仿佛这不是一碗面,而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只煮熟的鸭子。

铁鹰手中的筷子并没有停下,一口面,一口菜,吃得很慢,没有抬起头看叶小七一眼。

现在叶小七终于看清楚小菜了,它是一盘已去了皮的蒜瓣。

吃着放满油泼辣子的清汤面,小菜是去了皮的大蒜瓣,不会流汗的人只会是死人。

叶小七看着铁鹰,忽然开口小声道:“你怎么不再去喝点烧酒?”

铁鹰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

他慢慢将碗里最后一个面吃完,小碟里最后一瓣蒜吃完,才放下筷子,眼睛却没有看着叶小七,而是看着面馆的里楼梯的方向。

叶小七的脸上带着微笑,他准备再次开口。

但他看到铁鹰突然间摇了摇头。

铁鹰的脸上流着汗水,他的脸色已被辣的通红,过了很久,才道:“现在我有资格可以开口说话了。”

一个走进面馆的人,竟然必须吃完一碗这样的面,还有一小碟蒜瓣,才会有资格说话,这会是一家什么样的面馆?

他没有去问,他等着铁鹰亲口说出来。

铁鹰缓缓道:“你也来准备见九姑娘?”

九姑娘?叶小七心里一怔。

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姑娘,她有一个很神秘的身份。

每个想去见她的人,都要必须是一个活人,而且必须是一个很听话的活人。

死去的人能不能去见九姑娘?

叶小七听说也能去,只不过死人去找她的时候,条件要比活人高,因为她能让死人说出死去的秘密。

活人有秘密,死人也会有秘密。

活着的人会把秘密藏进自己的心底,而死人都会把秘密藏进了棺材里。

很多活着的人都喜欢去打听死人的秘密,所以他们都喜欢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去寻找九姑娘。

江湖的神奇传说总是很多很多。

可任何传说都只是一个传说。

今天叶小七突然发现,马车拉着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听到的传说仿佛真的存在了。

他是一个对神秘事情充满好奇心的人,但他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男人。

毕竟有一些事情,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就要学会顺其自然。

叶小七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反问道:“你遇到了非常让你头疼的事情?”

铁鹰道:“你怎么看得出来?”

叶小七一笑道:“因为今天你吃面的速度,要比任何时候都慢一点点。”

铁鹰道:“若是你吃这样的一碗面,你能大口快速吃完?”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仿佛还没有从辣椒的滋味里走出来。

叶小七闭上了嘴,当然自己也无法做得到。

这时,面馆里陆陆续续也走进来了几个人,每个走进来的人面前,很快都送来了一碗装满油泼辣子的清汤面,当然还有一小碟已去了皮的蒜瓣。

走进了的客人瞬间额头都开始流汗,有的人脸色已变得苍白,而不是通红。

唯独叶小七走进来这么久,面馆的伙计没有给他送来清汤面,似乎已忘记面馆里有这么一个人走了进来。

铁鹰的嘴角动了动,道:“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客人?”

叶小七没有反驳这句话,从突然遇到马车的时候,他就发觉自己今天能来到这里,必然就是一个特殊的客人。

叶小七笑道:“也许这里的掌柜子晓得我的喜好。”

铁鹰忽然道:“你以前就认得九姑娘,她自己知道你的喜好?”

叶小七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颏,笑道:“不认得,不过我这个人的长相非常让别人看起来顺眼,也许九姑娘对顺眼的人,都喜欢特殊照顾。”

铁鹰闭嘴,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是一个让别人看起来不顺眼的人。”

叶小七忽然大笑了起来,道:“这地方你仔细看看,除了我一个人长得能别人看起来顺眼,还有一个能顺眼看得出活着人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面馆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面馆里只有他们才是活人。

每个吃着面的客人本都心里很难受,无论什么人吃这么多的辣椒跟蒜瓣,都很烧心。

烧心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心里都窝着火。

更何况这里的人都长着耳朵,他们也不是聋子。

这么难听的话听进了耳朵里,想不发火也不容易做到。

窝着火的女人喜欢发脾气,何况面馆里有着很多男人。

很多拿着各式各样兵器的男人们。

瞬间屋子里已有几个有脾气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

有时候年纪大的人还可以强忍住自己,年轻人却不一样。

走到桌子前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这是一名想当剑客的年轻人。

其实这是每个年轻人的梦想,毕竟做一名很有名气的剑客很不容易。

剑,还没有离鞘,人的脸色比他手中的剑鞘颜色都要黑。

黑着脸,年轻人对着叶小七道:“来到这里最好闭上嘴巴。”

叶小七道:“嘴巴是用来说话的,为什么要闭上?”

年轻人道:“因为你说出来的话,没有人喜欢听。”

叶小七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认识?”

年轻人道:“不认识。”

叶小七道:“我只是跟我认识的人说话,你可以不去听。”

年轻人道:“可你刚才的那句话不是对着你认识的人说的,长着耳朵的人都可以听到心里都很清楚。”

叶小七道:“哦!我忘了这里还有别的活人。”

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目光中渐渐露出了杀气。

带着杀气,年轻人道:“这句话你也不应该说出来的。”

叶小七道:“为什么?”

年轻人道:“因为这句话要比上一句话更加难听,是个人都不愿意听到。”

叶小七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诡笑道:“走进来我就看到你的面前没有面碗,你只要吃了我的面,我就不会生气了,可以吗?”

叶小七道:“不可以。”

年轻人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他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

叶小七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连你是不是个人都不知道,若你是条狗,我这么可以去跟狗去抢东西吃。”

年轻人的脸就像把茄子的皮,小心扒了下来,贴在了脸上。

唯一的一点血色都消失了,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此刻,从面馆里向下的楼梯台阶上,忽然走上来了一个姑娘。。

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姑娘走了他们的桌子旁。

姑娘的脸很清秀,年纪似乎还不到十八岁。

清秀的脸本来是应该带着笑容的,可姑娘的脸色看着年轻人的时候,忽然冷冰冰地道:“你犯了一个大错误。”

年轻人盯着姑娘看了很久,男人都喜欢去看漂亮的小姑娘,这个没有年龄的区别。

很久年轻人道:“什么错误?”

紫色衣裙姑娘道:“你忘了九姑娘的规矩。”

未等年轻人说话。

紫色衣裙姑娘又道:“听话的人可以活着,不听话的人不能活着。”

年轻人进来还没有吃清汤面。

可他的额头已冒出了汗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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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速之客

年轻人看着手里的剑,他的脸色此刻又变成了白色,一张脸苍白如纸。

面馆里没有人发出声音,自然也没有人站起来说话。

只有人吃面发出的一点声响。

有些人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会发出吧唧嘴巴的坏习惯。

可在这时,仿佛面馆里的男人们,根本都没有了这种毛病。

年轻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他根本不是在沉思,而是努力让自己变的镇静。

紫色衣裙的姑娘,又道:“你能走进面馆,应该知道规矩,你等什么?”

叶小七忽然想了门口汉子的话,杨老板会拉走不听话的死人,留下的只是听话的活人。

年轻人没有动,姑娘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大声道:“说到规矩,他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从进来开始他就没有吃这一百两银子一碗的清汤面。”

叶小七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这是给自己找难受的一碗面,这碗面竟然会要价一百两银子?

没有见过面的九姑娘在他心里变得更加好奇了。

紫色衣裙的姑娘却‘咯咯’一笑,道:“因为他跟你们不一样。”

年轻人的眉头一皱,道:“都是来找九姑娘的客人,待遇为什么不一样?”

紫色衣衫的姑娘笑着道:“因为他才算是一个真男人。”

这句话若是一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可这句话偏偏从一个姑娘的口中说了出来。

任何男人都会有着想法,当然叶小七也不例外。

出来的姑娘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应该还没有嫁人,没有嫁人的姑娘应该不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而且还对着叶小七露出了温柔的一笑。

叶小七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

面馆里本来很安静,然而这句话说出来后,屋子里传出了很多男人的地低笑声。

愚蠢的男人都喜欢说傻话,只听年轻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真男人?”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轻浮,每一个字都会让一个姑娘的脸发红,也会让她们发怒。

可紫色衣裙的姑娘却没有生气,她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

忽然间又抬起了头,大声道:“若是我没有说错,你的名字应该叫做崔一平,今年二十五岁,江湖上有个自称的名号是‘逍遥剑客’,只不过你过得并不逍遥,因为。。。”

话并没有说完,紫色衣裙的姑娘却突然‘呵呵呵’笑了起来,仿佛她想到了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让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崔一平愣住了,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姑娘,他们之间以前也没有见过面,可紫色衣裙的姑娘一语道出了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因为什么?”

紫色衣裙的姑娘忽然又不笑了,她叹声道:“你的家族世代都是单传,可你找了一个老婆后,她却给你生了一个双胞胎儿子,你来找九姑娘,只是想知道其中的秘密。”

若想让一个男人变得非常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他心中的一个秘密。

尤其是这个秘密根本就不能说出来,因为这辈子一个男人最大的秘密就是心中对老婆的怀疑,他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一句话仿佛说到了崔一平的痛处,他的手指关节都在发抖。

紫色衣裙的姑娘却一点都不在乎他生气的样子。

她顿了一口气接着又道:“你们家的男人为了需要一个儿子,从十五岁就会娶一个媳妇回来,然后寻找可以传宗接代的妙法,现在你的身上还应该带着中药的味道。”

话音落下,紫色衣裙姑娘的鼻子向前嗅了嗅,然后用小手使劲扇了扇。

崔一平的脸色就像进了染布坊,几乎所有的颜色今天他都尝试过了。

眼睛死死盯着紫色衣裙的姑娘,厉声道:“你是九姑娘的什么人?我不杀没有名字的人。”

紫色衣裙的姑娘还是没有生气,她笑着道:“我的名字叫芊芊,你可能已没有记住我名字的机会了,我可不希望死人记住我的名字,很忌讳。”

男人可以去训他,可是男人不能侮辱,尤其是有着短处的男人。

任何一位男人的短处,就像是心头的一块伤疤。

只要撕开了伤疤,心都会流血。

“呛”的一声,剑已出鞘。

屋子的闷热,瞬间变的寒光变冷了。

出鞘的剑,根本就没有等待,直穿芊芊姑娘而去。

芊芊姑娘的脚下一动,她的脚仿佛一滑便到了叶小七的身后,而且嘴里还发出吃吃的笑。

聪明的芊芊心计果然很厉害。

躲在叶小七的身后,若是崔一平想再次出剑,必须对着叶小七。

现在崔一平根本就没有想停下来的想法,他再次把剑向着叶小七刺了过来。

如果不出手,自己跟身后的芊芊姑娘,瞬间就会变成一串糖葫芦。

崔一平的剑刚刺出去,叶小七的手就动了,他的两根手指竟然夹住了剑端,手指一转,这柄精钢长剑就断了。

接着手指一弹,叶小七手指间的断剑向着屋顶飞去,深深扎在了屋梁上的木头上。

崔一平发誓这辈子都没有遇到如此快的手法,他的嘴巴张得好大,看着手里剩余的半截断剑。

面馆里没有人笑了,连最低的笑声也消失了,此刻非但没有了笑声,人的呼吸声都几乎停顿。

芊芊姑娘又到了屋子的通道上。

面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声,芊芊姑娘笑道:“我说他是个真男人,你又何必非要试一试呢?你的这种身手,真应该回家考虑一下双胞胎儿子的来历。”

最侮辱男人的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拼命。

果然崔一平的眼珠子已冒出了怒火,手里的断剑向着芊芊姑娘直接扎了出去。

叶小七既然已经出手,他不能再次放弃,他的身影忽然从凳子上消失了。

他的手已挽住了芊芊姑娘的腰,避开了飞出的断剑。

芊芊姑娘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衣裙在空中摆动了起来,这时,叶小七看到一双不是很大的脚,这是芊芊姑娘的脚。

吸引叶小七目光的不是这双脚,而是这双脚上穿着的大红鞋子,鞋面上绣着一朵美丽的花朵,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是艳红。

还没有等他们的身影落定,崔一平的身影却改变了方向。

所有的眼睛都看到,他的身影突然向着面馆的门冲去,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叶小七实在无法明白,到底是谁给了崔一平突然想逃走的勇气。

但他明白,勇气,只不过是一个人无路可退时的孤注一掷。

面馆的门‘哐’的一声就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人影飞了出去。

可他看到搂在怀里的芊芊姑娘并没有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但只是瞬间而过。

门外忽然‘砰’的一声,崔一平的身影又倒飞了回来,他的身体直接倒在了地上,嘴里慢慢冒出了鲜红的血。

面馆的门外没有人走进来,只有夜晚的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带给人一丝的凉爽。

没有人再会感到酷热了,任何人的心此刻都是非常凉的,而且早已凉透

有的人拿着筷子的手已开始哆嗦,筷子敲打着大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谁能出手就杀了崔一平?

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群人走路的声音,一个女人的脚推开了。

全身素白,黑色的秀发上,扎着一朵白色的布花。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老者,她的身后跟着四名汉子。

汉子的手中既没有剑,也没有刀。

他们跟老者一样,腰间都缠着一块白布,只是这四个人抬着一口大红棺材。

六个人慢慢走到了面馆屋子的中央。

白色素衣的姑娘走到了崔一平的身体边,停住了脚步。

冷冷的声音从冰冷的口中吐了出来,道:“下次走路长着眼睛,不然你不会活着。”

根本不在乎崔一平的死活,她抬起头,看着叶小七和芊芊姑娘。

叶小七这时忽然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身子,心中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挽住芊芊姑娘的腰,急忙松开了手。

他有点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可他看到来到的姑娘根本就没有瞧他一眼。

屋子里也没有人去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红棺材上。

江湖中的人都听说九姑娘能从死人的嘴里知道秘密,难道这位姑娘就来寻找秘密?

只听,白色素衣的姑娘冷冷地道:“小女子柳依依,家父突然遇害,特来寻找九姑娘,希望九姑娘能给依依一个寻找凶手的目标。”

面馆里自然没有其他人回答这句话。

芊芊姑娘向前走了一步,道:“柳家庄的柳依依?”

白色素衣的姑娘道:“是!”

叶小七此刻突然想溜走,他对其它什么事情都感兴趣,唯独对死去的人他不感兴趣。

他的眼睛一转,希望能找一个可以溜走的机会。

但是他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铁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桌子上只有装过清汤面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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