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闲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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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义庄主人
在韶关西北二十多里处有一个名为陈家冲的山城,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使得一些不愿意缴纳关税的商贾绕道由此处避开韶关的关卡,这样一来就使得这个小山城变得跟韶关县城一样的繁荣,甚至犹有过之最新章节。然而令那些过路商贾感到奇怪的是韶关的清廷守备竟然对这种现象视而不见,或许是因为陈家冲上面有人维护,也或许是清廷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南方的革命党身上,总之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使得陈家冲在这乱世之中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陈家冲,顾名思义,大部分的百姓都是姓陈,虽然山城有清廷下派的官员,但是真正作主的是陈家的家主陈德尚。陈德尚这一脉的陈家嫡系祖籍苏州,祖上曾有人在康熙年间担任过江苏巡抚,雍正初年又担任江南绿营汉军统领,可惜没过多久因为卷入了江南曹家的贪墨案被罢了官,更差点抄了家。后因为其祖上有人善于带兵打仗,被雍正的胞衣奴才年羹尧看中,向雍正举荐,得以官复原职,随年羹尧往西北平定叛乱,因为屡历战功,其祖上也成了年羹尧麾下一员骁将,和岳忠麒平起平坐。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年羹尧被雍正蓄意压制,陈家祖上也因为跟年羹尧过于亲密而被免职南调,最终下放到两广总督手里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吏。由于陈家在康雍两朝几经沉浮,每次都有抄家灭族之险,深感官场太过复杂,再经高人指点,知道自己再继续在官场上待下去,迟早会家破人亡。于是陈家祖上便主动辞官,改而经商,并且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下,在韶关的西北买下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小村庄,这也就是陈家冲的前身。
虽然陈家在官场上碌碌受挫,但在商场上却极为得意,历经数代经营后,成了湖广首富,其商铺遍布湖、广、浙、闽等南方州郡,就连北方也设立了一些商号。在财富激增的同时,陈家冲也扩大了十几倍,由一个山区的小村庄,变成了一座规格颇大的山城。这些年来陈家的子弟也有不少人科考中举,入朝为官,即便没有中举也会在湖广等南方地界的官府中担任师爷、税吏等小职务。
虽然陈家子弟所担任的官职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官职,但陈家历代家主都善于经营,运用一些手段加大了陈家子弟在南方官场的影响,并且屡次破财做善事,使得陈家在民间也博得了一个好名声,积少成多之下,陈家在南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以致于到了道光咸丰年间,到南方就任的两广总督最先拜访的不是当地的各部官员,而是亲自到陈家冲拜见陈家家主,俨然成了中国南方一个不为人知的土皇帝。
后来随着清廷的国力衰退,陈家又在那位高人的传人指点下,开始结交各方势力,从而令陈家得以在乱世之中,屹立不倒,即便是太平天国在南方闹得那么大,也没有伤到陈家丝毫。同样也是在那传人的指点下,陈家冒着被指责为洋奴的危险,大力结交洋人,并且违法的绕过清廷官府和洋人进行大宗违禁品交易,从而取得了洋人的绝对信任,成了洋人商行在南方的总代理。
同治年间,慈禧垂帘听政,开始依重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洋务派,陈家和洋人的关系得以摆在了明面上,其政治的影响力也开始向北方延伸。不过正因如此,陈家的朝野势力也逐渐浮出水面,慈禧深感陈家在南方的势力过于庞大,想要将其剪除,但是因为洋人的关系又不敢直接对陈家动手,从而扶植了一名徽商胡雪岩,想要以此来打压陈家,将洋人势力从陈家手中拉拢过来。
可惜胡雪岩这人只是一个经商奇才,但并不了解为官之道和国际形式,在陈家当代家主的刻意引导下,他短时间内在商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逐渐取代了陈家在南方商场上的地位。但是也是在陈家家主的摆弄下,胡雪岩逐渐目空一切,开始冲击洋人的利益,从而把洋人得罪个干净。如此一来,不但洋人对其感到厌恶,就连慈禧也开始反感他。之后陈家家主在设计了一个陷阱,令胡雪岩投巨资建造蚕丝厂,并且倾其所有收购全国新丝,令其垄断国内丝业,然后借用洋人的手堵截了他所有的销售渠道,同时派人去各处胡雪岩所开的钱庄商号提款,造成了前所有为的挤兑浪潮,使得胡雪岩不得不变卖家产,偿还欠银。
明面上是陈家家主操纵一切,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由那个高人的后世弟子为陈家家主出谋划策,才使得他只出了一招便让胡雪岩永不翻身。但是伤敌一万,自损七千,虽然胡雪岩被陈家家主给剔除了,但是陈家自己也伤了元气,从而使得晋、徽、广、湖等地的商人纷纷在陈家回气之前,抢占了胡雪岩倒下后留下的大片市场。虽然事后陈家也夺回了不少的市场,但是比起以前陈家的商场势力,这点东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幸的是陈家依旧还掌握这洋人这张牌,对湖广两地依然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虽然陈家家主在外地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但是陈家冲除了陈家的嫡系和血缘相近的旁系子弟以外,大部分的百姓都不知道陈家家主的真正身份,在他们眼中陈家家主只是个有着惊人财富,并且总是做善事的大善人。陈家家主做的一件最大的善事,就是在乱世战火之中,专门为那些暴尸荒野的人收集遗骨,知晓身份的就会派人寻找其亲人,不明身份的则会设立义庄将其奉养,以免成为游魂野鬼。等到了七月半中元节的时候,便请来龙虎山、茅山的有德真人以及各大寺庙的高僧大作法事,超度亡灵。这一善事从陈家迁徙到此的第一代家主开始,已经沿袭了一百多年,已然成了当地的一大盛事。
一九零七年,农历七月初九,这天距离中元节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湖广两地的高僧真人陆续被请到了这里,为七月半的水陆法会做准备。除了这些高僧真人以外,就连在两广之地布道的洋人修士也想来凑一脚,借此向将自己的洋教会传播出去。精通西学的陈家当代家主陈德尚对此报以欢迎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也是一次利用洋人信仰的机会,以令他在洋人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除了这些世外之人以外,还有不少全国各地的氏族乡绅也闻名而来,其中除了是想要和陈家拉拢关系,搭上洋人这条线以外,也是想要借着这次盛会为自己祈福。前几年的义和团起义震惊天下,但因为被慈禧利用,借以打击洋人,使得不少跟洋人做生意的商户遭受损失,这些年来南方的革命党又不断的发动对清廷的起义,令到南方时局动荡不安,不少南方的商户都因此向北迁移,大部分都前往上海。正是因为要离乡背井,使得不少商贾对前途深感不安,这才会想要借着这次法会给自己求个心安,也想见见那些难得一见的高僧真人,请他们施法为自己洗刷一下晦气。
随着夜幕降临,山城百姓逐渐将灯火点上,街道上的来往游人并没有因为黑夜到来而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迹象,不少的未婚情侣都会跑到城外的小河边放花灯,而那些商贾们则会云集在城中的青楼里,联络感情。从山城的西门向南延伸出一条小路,路两旁没有像其他城外道路那样被陈家人点上了引路的灯笼,使得这里的阴暗冷清和城中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走在上面不禁觉得格外的阴森。
小路一直向西,在陈家冲外的桃花山下分了茬,一条转向东南,绕过山城,和前往韶关的一条山间小道连接在了一起,而另外一条路则继续向桃花山上延伸,最终翻过桃花山,和山另一头的一条进入湖南腹地的山道并为一体。这座桃花山是陈家的产业,山上没有一家住户,全部都种了桃花,只在半山腰的地方建有一座义庄。
和山城东边的那座义庄不同,这座义庄算起来应该是陈家冲的一大怪。它的建造时间和陈家冲相同,当年陈家家主购买下陈家冲这块地的同时,也将桃花山买了下来,并且同时动工建造了这座义庄。义庄建成以后,陈家家主便将其交给一个俗家道人,对于这个道人的来历,只有陈家家主及少数几个族人知道,其他人只是知道他的名号叫做九流闲人,并且陈家家主每次见这名俗家道人都是执以师礼,恭敬有加。之后历代陈家家主对当时的义庄主人都礼遇有加,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而每次陈家出现危机之时,陈家家主都会前去向义庄主人询问意见,而每次陈家家主从义庄回去后,很快便能逢凶化吉,陈家事业也随之蒸蒸日上。
陈家冲的百姓并不知道义庄主人和陈家之间的关系,只是知道陈家非常尊敬义庄主人,并且把义庄所在的桃花山设为了禁地,不准任何人随意的去打搅他。虽然陈家对历代义庄主人都非常尊敬,但义庄主人并未因此而盛气凛人,反而为人出世都极为低调,显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山城走动走动,一些山城百姓遇到了问题,他也会热心的出主意为之解决,似乎在他的脑袋里装了各种各样的姿势,小到农家种地,大到国事走向,几乎无所不知。不过每一代义庄庄主都会离开陈家冲五六年,回来时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愁眉不展,闭门谢客,就连陈家家主也不见。
上代义庄庄主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接替其位置的是一个名叫徐长青的十七岁孤儿。这个徐长青的来历也极为神秘,当年其母亲挺着大肚子,孤身一人来到陈家冲,在陈家冲最大的客栈凤翔号住下后,却当晚便悬梁自尽了。由于其母衣着华贵,身份绝非普通人,所以陈家对此事非常重视,在多方查访后,只是知道她曾在长沙出现过,口音有点像是北方人,身上唯一的一件跟身份有关的信物就是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就连陈家冲最有学问的人也看不懂的文字。
第二天陈家家主把当时的义庄主人请出来后,义庄主人一眼就认出了玉佩上面的文字是春秋时期一种曾经在楚国流行过的文字。不过当时这种文字很快就从楚国民间消失了,会这种文字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楚国的贵族,而到了现在会这种文字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就连义庄主人也只能辨认出来,但却不懂上面的意思。虽然徐长青母亲的身份,但是义庄主人却非常幸运的救了本应该憋死在母亲肚子里的徐长青,并且将这个先天不足的棺材子带回义庄亲自出手为其调理,最后更是收其为徒,传授一身的本领。
当年徐长青继承义庄之时,虽然年龄还小,但陈家冲的人却没有人敢小看他,陈德尚也遵照祖传的规矩对他行师礼,尊称他为徐先生,遇到难事也会向他询问解决办法,在帮助陈家度过几次难关后,陈家上下彻底的认同了徐长青的身份。
这天徐长青到陈家帮助那些工匠布置水陆道场,并且为从各个寺庙和道观赶来的高僧真人安排座席前后,是依照彼此的道行和名声排列,以免到七月半那天发生不必要的争执。在陈家用过晚饭后,徐长青便独自离开陈家,朝桃花山上的义庄走去,一路上陈家冲的本地人见到了他都停下脚步,朝他行礼,尊敬的称他徐先生,这一场景令不少第一次来陈家冲的商贾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
虽然已经入夏,但由于这里是山里,气温还是有点冷,徐长青依旧穿着他那件朴素的长褂,袖子微微卷起,修长的手指洁白如玉,仔细看的话像是在表面布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他的面容清秀,柳眉细眼,瘦削的面颊和眼中的慵懒令他看上去多出了一股病态的清雅气质,若是手中在握有一本书的话,那他完全就像是个熟读诗书的饱学鸿儒。此外在他的额头中间有一道非常醒目的竖直红印,这是他出生时带着的胎记,但外人看上去像是一个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
在南方由于清廷的管制松懈,加上洋人的冲击,使得不少思想新进的年轻人把头上的那根代表奴性的辫子剪了,而同样是年轻人的徐长青却没有跟随潮流,那头乌黑青亮的大辫子整齐的梳理起来,一直垂到腰下。在辫子的尾端徐长青用金丝捆绑,上面系了一个金铃铛,走动时随着辫子的摆动,铃铛发出极为悦耳的声音,让人听后像是感到有一股清流从头顶灌入,清洗身心,不但头脑变得清晰很多,就连身体的劳累和病痛也会随之缓解。虽然徐长青是一副清朝书生的打扮,但挂在他胸口的精致西洋怀表却令他多了一丝西洋派头。
第二章陈家子弟
由于陈家冲的本地人都知道义庄主人喜欢清静,如果没有重大的事情不会有人过来打扰,而外地人也因为这一路没有引路灯的缘故,不敢擅自到这荒郊野外来,所以徐长青这一路上走来都很清静最新章节。当徐长青走到了桃花山脚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天上乌云层层,掩盖了月光和星光,令到周围漆黑一片。虽然如此,但徐长青的像是能够看穿黑暗似的,转过头,朝一旁的桃树林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出来吧!喘得这么大声,就连聋子也听得见!”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一些南方的小虫在清凉的空气中鸣叫,似乎像是在告诉徐长青这里只有他们这些小虫子似的。徐长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不出来,我就走了!”
说着,便准备向桃花山上走去,这时在徐长青望过去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叫道:“徐大哥,等等!等等!别走,我们就出来。”
只见随着叫声传出来,在几棵桃花树下燃起了五个灯笼,跟着三男两女从树下走了出来,在微弱的灯火照射下,五人全都穿着着时下最流行的洋装,显得非常朝气。为首的两人是陈德尚最小的两个子女,男的名叫陈涛,女的名叫陈豫,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被陈德尚送到英国,在陈德尚大儿子陈靖国就读过的英国牛津大学,学习西方文化,一两年才回来一次。两人小时候跟徐长青的关系很好,总喜欢跟在徐长青的屁股后面,漫山遍野的跑,情同兄妹。
在陈家兄妹身后的三人中,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徐长青从陈德尚那里听到过他的身份。他是英国的一名贵族,名叫肖恩・威尔纳,现在在牛津大学担任讲习教授,教的是东方文明。陈家大公子陈靖国读书的时候,跟他是室友兼死党,曾经在一次对他的暗杀事件中救过他的性命,两人因此按照中国礼仪结为异姓兄弟。在陈家向国外发展事业的时候,他给与了陈家很大帮助,这次随陈家兄妹到中国是为了见识一下仰慕已久的中国文化。
另外两个人虽然徐长青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是从他们的神态举止,相貌气质,以及衣着发型,徐长青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人一定是这次从上海过来的某些商贾的儿女,而且受过在中国来说非常高等的教育。
徐长青看着走过来的几人,抬手朝陈家两兄妹身上点了点,说道:“你们两个家伙才刚刚回来,就上窜下跳的,还跑到我这个地方来胡闹,要是让你们老爹知道,肯定又要家法伺候了!”
“徐大哥,最疼小豫了!”陈豫连忙上前拉扯着徐长青的衣袖,撒娇道:“一定不会把事情告诉爹爹,让小豫受罚的!”
“好了!别再拉了!我不告诉陈翁就是了!”徐长青被陈豫的这阵撒娇声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从陈豫的手中抽出衣袖,后退一步,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你这丫头,小时候这样拉拉扯扯倒没什么,现在都已经成了大姑娘了,还这样没规没矩的,要是被你将来的夫婿看见了,恐怕会要急着退亲了!”
陈豫揉了揉额头,朝徐长青皱了皱鼻子,跟着又回头朝那个一身笔挺西服,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年青人瞪了一下眼睛,朝他挥了挥拳头,仰着头故作傲气的说道:“他敢!要是他敢退亲,我就揍得他把话吞回去。”
那个年青人非常配合的缩了缩脖子,然后走到徐长青面前,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张元见过徐先生!”
徐长青现在知道这个张元的身份了,他是苏州名门大户张家的二公子,其父是上海有名的商人,和法租界的总领事关系密切。他们张家和陈家之间有着一些商业上的往来,关系非比寻常,张元小时候曾在陈家冲住过两年,双方家长也就是在那时候将他和陈豫定了娃娃亲。张家的事业曾经受到过胡雪岩的打压,后来得了徐长青师父的指点,才保住了家业,并且在后来得以扩大,所以他们张家对义庄主人这一脉传人的本领都非常清楚,遇见了徐长青,也和陈德尚一样行师礼。
“起来吧!大家都是年青人,不必行此俗礼!”徐长青伸手将张元扶起,然后转头看了看一直站在那个洋装女子身边的陈涛,问道:“小涛,不准备把这位小姐介绍一下吗?”
“没有,没有!”陈涛连忙摇头否认,然后脸色微微泛红,让了让身子,把那女子介绍道:“这位是上海织造业大亨谢正钧先生的千金谢翎小姐,曾经就读过中西女塾,是位在中国少有的西派女性!”
“我可没你说得那么好!”谢翎朝陈涛笑了笑,转身大方得体的朝徐长青行了个西洋礼节,说道:“谢翎见过徐先生!”
徐长青也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时陈涛正准备介绍站在最后面的肖恩,而徐长青则抬手打断。他上前一步,朝肖恩抬手,用非常纯正的英语,说道:“早就听说过肖恩先生的大名了,近日才能得尝一见,实在是我之万幸!”
徐长青脱口而出的英语不但让那几个中国新进青年愣住了,也使得肖恩目瞪口呆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立刻伸手用力的握了握徐长青的手,无不惊喜的用并不太纯属的中国话,说道:“我也早就从靖国口中得知了一些徐先生的事情,虽然未曾亲眼见到,但近日徐先生这一口流离的英语,已经让我觉得不需此行了!”
徐长青显然已经听惯了这些恭维话,神色平静,淡然一笑,然后转头朝陈涛问道:“现在正是去河边放灯的时候,你们一对对的都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陈涛似乎不太好意思说,低着头,说道:“肖恩大哥想要见识一下中国古代的神秘文化,徐大哥你有是……,所以……”
徐长青似乎察觉到了陈涛的想法,眉头微微皱了皱,陈豫见机不对,连忙接过话来说道:“徐大哥,你看看在这陈家冲里最学识渊博就只有你,我们这才会……”
“说实话!”徐长青冷冷的看着陈家兄弟,说道。
陈家兄妹感觉到了徐长青有点发怒了,感觉就像是面对他们的父亲似的,低着头,不敢说话。肖恩也察觉到了这对兄妹的为难,连忙上前为其解围,道:“徐先生莫怪!这主要是我的主意,因为我早已听说徐先生精通中国的神奇法术,所以才会怂恿小涛他们过来见识一下。”
“我们也有份!还望徐先生莫怪!”张元和谢翎也上前为陈家兄妹分担责任。
“你们真实胡闹!”徐长青皱着眉头,脸色铁青,朝陈家兄弟怒道:“你们两个难道忘了小时候,你们偷偷跑到义庄偷看师父施法,之后大病一场,差点把命都丢了!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自己淘气倒还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带人过来,这次我一定告诉你们的爹爹让你们长长记性!”
“不要啊!不要啊!”陈家兄妹一听徐长青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陈德尚,立刻急了,一边向肖恩等人使眼色,一边上前急声认错道:“我们错了!徐大哥,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千万别告诉我爹,求你了!”
肖恩等人见到陈家兄妹神色如此焦急,也觉察到事情可能有点严重,连忙上前七嘴八舌的为陈家兄妹求情。然而徐长青似乎并没有听他们说的,反而朝向东南那条漆黑的岔道看了过去,脸色由铁青变得错愕,跟着自言自语的说道:“该死,怎么这个时辰就过来了?那个老头子难道疯了吗?”
众人不解的看了看徐长青,又转头顺着徐长青的目光朝岔道看了过去,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徐长青没有理会一脸茫然的五人,收回目光,掐指一算,似乎算到了什么事情一般,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朝陈涛他们说道:“你们几个立刻随我上山,等一会儿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多问,明白吗?”
众人一听事情有了转机,全都不约而同的送了一口气,露出了惊喜之色,而陈涛还是有点担心,怯生生的问道:“徐大哥,那你还会把今晚的事告诉父亲吗?”
徐长青神色缓和,用力敲了敲陈涛的头,转身朝山上走去,那高瘦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入了黑暗中,并且从黑暗中传出来一句话,道:“这次就算了,如果有下次,就算陈翁饶了你,我也不饶你!”
听到徐长青的话,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在陈家兄妹的带领下,提着灯笼快速的朝山上的义庄追了上去。
桃花山虽然被称为山,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小山丘,原本被陈家买下之时,这里不过是个荒丘,后来第一代义庄主人在山上种满了桃树。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从种了桃树,山上就连野草也不生长,而且不到一年山上的桃树就生长成熟,并且开花结果,结的桃子又大有红,只可惜吃起来却非常苦涩。但是有一种白头乌鸦却非常喜欢吃这种桃子,每当桃子成熟后,这种白头乌鸦便会飞过来啄食桃子,桃子吃完了又会立刻飞走。
在最开始的时候,陈家冲有些村民感到桃花山非常怪异,想要上山一探究竟。不过因为当时上山路口有陈家家主派的人把手,所以只能从穿过桃花林上山,可是无论他们怎样走,最后都会重新走回到路口上,直到这个时候陈家冲的村民才对义庄主人又敬又怕,口口相传,再加上陈家家主的严令,这里也就成了一处禁地。
由于山并不高,很快众人就来到了义庄前面,只见在正门上除了那块牌匾以外,正门两侧那两根大柱子上还写着一副对联“天地孤行我一个,世外逍遥独一人!”,落款是九流闲人,字里行间透漏出一股独处浊世的孤傲之气。
义庄建造得非常简单,就是普通的四合院,站在门口就可将里面看得一目了然,青石砖块铺设的内院里面只有几个简单的石桌石凳,在东南的角落了种了几株竹子。这样简单场景让本来满怀希望的肖恩看了后感到有点失望,在他的影响里,这里应该像山城内的水陆法会一样,搭个高台,然后用朱砂在黄布上画那些古怪的符,挂在院子周围,而眼前的情景实在反差很大。
这时徐长青从后院的正堂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袋糯米,见到五人已经到了,便招呼他们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下,然后提着糯米走到左侧看上去像是洗澡房的屋子里,将糯米全部倒进里面装满水的五人合抱大木盆里。一切准备好后,他试了一下水温,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正堂,又从里面取出了两包祭香,合在一起,走到右侧的房间里。只见他走进房间后,握着香的那手抖动了一下,祭香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火焰点燃了似的顶部全都燃起了点点星火,一股奇香瞬间传传了出来,笼罩住整个院子。
徐长青神色肃然,举止恭敬,走到房间正面墙壁上书写的道字前,双手握香举到头顶,微微低头,便算一拜。三拜过后,他便将香插在了道字前面的铜炉里面,莫明其妙的抬头说道:“诸位慢用,不要抢,再过几日便送诸位上路,希望到时一切顺利!”
就着祭香上微微的火光,这间屋子里的情形依稀可以一睹全貌,只见在屋子上面,两千多颗桃子用细线悬挂,如果靠近看的话,每个桃子上面都依稀可以看见一张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随着徐长青的话音落下,祭香升起的青烟慢慢的浮起来,然后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非常奇特的圆球,并且不断的翻滚,逐渐形成了太极阴阳图的形状。当太极阴阳图的形状固定之后,构成图案的青烟则像是活了似的,分出两千多个触手,分别和上面两千多颗桃子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两千多条输送管,而桃子上面的表情也随着青烟的灌入变得非常愉悦。
第三章湘西赶尸
徐长青的举动以及屋子里的异象全都落在了院子里的人眼中,特别是肖恩,自徐长青令祭香无火自着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徐长青,脸上也露出了兴奋之情。而当看到祭香青烟形成异象后,差点激动得叫了出来,所幸坐在他身边的张元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这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在五人中间反而谢翎显得最为冷静,她皱了皱眉头,眼中充满了怀疑,对于这些神鬼之事,她向来是信奉孔夫子的话,敬鬼神而远之,虽然不否定它,但并不认为它存在。
徐长青即便没有回头也可以猜到身后五人的表情,脸上微微一笑,恢复常色,转身退出了房间,然后将门关上,把挂在门口的一串竹帘放了下来,正好将门挡住。随后他又从正屋取出一套茶具,来到陈涛等人围坐的石桌旁,将茶具摆放好,从旁边的水缸中舀上一勺水,灌满茶壶,然后从袖里取出一张黄符,轻轻将其弹到空中。只见那张黄符非常奇异的漂浮在徐长青的面前,而徐长青则手掐剑诀,一直飘在空中的黄符,同时口中念道:“三阳聚首,天火自燃,急急如律令!”
只见徐长青话音刚落,那张漂浮的黄符便自动燃烧了起来,众人在惊奇之余,反映各有不同,陈涛兄妹和张元显得极为兴奋,而谢翎和肖恩则露出了一丝疑惑,跟着轻笑着表示徐长青让他们看到了一场非常好的戏法和魔术。但是很快这两人的表情也变得和陈涛等三人一摸一样,只见那道黄符烧完以后,三条细小的火蛇相互绞缠在一起,在半空中来回滚动,形成了一个火团。
“这是什么?”肖恩非常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忘记了徐长青之前吩咐的话,伸手想要去模。
“住手!肖恩先生,你忘记在下刚才说的话了吗?”徐长青皱了皱眉头,抬手挡在了火团前面,瞪了肖恩一眼,直到他尴尬的把手缩回去,才伸出剑指夹住火团,将其放入茶壶里,并解释道:“此物名叫腾蛇,乃是天地三阳汇聚而成,性属凶,好噬人精魄。刚才肖恩先生如果碰了这东西,虽然不会丧命,但是折寿是免不了的。”
众人一边听着徐长青的话,一边看着他将腾蛇火团放入茶壶中,只有两三秒的时间就只见茶壶里冰凉的水立刻沸腾起来,向外冒着热气。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徐长青不禁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取过茶叶来,倒入壶中,等茶叶在沸水里翻滚展开后,便用剑指虚空一点腾蛇火团,口中说道:“散!”
只见原本绞缠在一起的三条腾蛇像是解开了死结似的散开,跟着化作了一些星星火光分别钻入了茶叶里面,这时从茶壶中传出一阵清香,钻入众人的鼻孔里,令他们不由自主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道:“好香!”
徐长青微微一笑,盖上壶盖,然后将每个人面前的茶碗都满上。倒了六碗茶后,刚好将茶壶里的水倒完,而每个茶碗里极为凑巧的又刚好都有三片茶叶,众人在惊叹之余,也非常识趣的不再多问。
“请!”徐长青端起茶碗,朝众人虚抬了一下,然后便自己先开始喝起来。
众人看了看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碗,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下口,虽然山里面的夏天晚上还算凉爽,但是饮用这么一大碗热茶,显然有点不合季节。直到徐长青把一整碗茶喝完以后,陈家兄妹才端起了茶碗,小心的吹了吹表面,然后浅浅的试着喝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又立刻再喝了一大口后,不约而同的惊声说道:“茶是凉的!”
“凉的?不可能?”另外三人都一脸不信,的确又有谁会相信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是凉的了,但是他们还是试着喝了一口,跟着他们的表情变得和陈家兄妹一样。带着好奇心,几人又喝了两口茶水,肖恩很少饮茶,把茶水连同茶叶一同喝到肚子里,而其他四人都喝了半碗茶水后,便将茶碗放在了石桌上。
这时几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冒着热气的冰凉茶水喝到肚子里后,先是感到一阵凉意,然后一股热流从肚子里向四周散发开来,驱赶着那阵凉意,迅速蔓延至全身。直到将凉意完全驱除出了身体后,才停下来,缓缓退入腹部,温暖着几人的身体慢慢消退。
“呼!”肖恩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长青没有回答,朝肖恩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几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常听师父说无知是福,以前我一直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说着他指了指茶碗说道:“这茶名叫六阳茶,茶叶名叫六阳草,性温和,配合腾蛇火,正好中和腾蛇火的凶性,凑成九阳之数。喝了这碗茶,虽然不能延年增寿,但却可做到百邪不侵,一生少有病痛之危。不过这茶必须连同茶叶一起喝下去才会完全发挥效应,在你们中间就只有肖恩先生才将整碗茶全部喝了,而其他人都只喝半碗茶,看来这就是命,强求不得!”
虽然众人不解徐长青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是前面的话却让他们明白过来,把茶全部喝了有莫大的好处。陈涛等四人连忙端起茶杯,准备把茶接着全喝了,但是茶碗里的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干了,而那三片茶叶也变得焦黄,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
“啊?”四人惊讶的叫出声来,看了看茶碗,又看了看徐长青,似乎希望徐长青能够解释给他们听。
徐长青没有在说话,微笑着将茶具收拾了一下,坐在石凳上闭幕养神,其他人也不敢再吭声,静静的坐在石凳上,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气氛有点尴尬。
时间就这样缓缓的过了一刻钟,忽然从义庄外面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铜铃声,铃声中似乎有一种魔力,使得陈涛等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而且眼皮也变得非常沉重,精神也不由自主的犯困,眼神变得迷茫起来。陈涛等人的异样并没有发生在肖恩的身上,虽然他听到铃声后,也同样感到有点犯困,但腹部忽然升起一股热流只冲头顶,令他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他疑惑的看着陈涛等人双眼呆滞迷茫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伸手推了推坐在他身旁的陈涛和张元,又叫唤了两声,但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当他抬头准备向徐长青求助的时候,发现徐长青已经睁开了眼睛,神色严肃的看着义庄大门。
“徐先生,他们是怎么啦?”肖恩急忙问道。
“没关系,他们只不过是受了摄魂铃余波的影响,有我的六阳茶护体,只要不是直接承受摄魂铃的铃声,他们不会有事的。”徐长青抬了抬手,示意肖恩不必担心,然后以剑指在虚空中快速的画了一个定神符,沉声喝道:“敕!”
只见那个在空气中看不见的道符绽放出一抹红光,随后四分五裂,化作四个光点没入了陈涛等人的额头,而这四人全都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常态,清醒过来。四人清醒过来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但是他们却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在听到肖恩对刚才事情的描述后,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啊!”忽然谢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指着门口,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
其他人闻声立刻扭头朝义庄门口看了过去,只见在义庄门外的大坪上不知什么时候整齐站立了三列身穿黑色寿衣的人,大概有六十人左右,他们的脸都被画上道符的黄卷蒙住,站立的方式看上去非常怪异,像是一根根旗杆似的,身体显得极为僵硬。在这些人的周围站着七个身穿道袍的道士,为首那人是一个白发老道,身材矮小干瘦,鹰钩鼻,倒三角眼,看上去十分的猥琐,整个一群人令到义庄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令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谢翎的叫声显然不单单只是惊动了陈涛他们,也同样惊动了义庄外面的人,那名老道见到院子里有其他人,脸色微微一变,神色有点尴尬,见到徐长青站起身来,连忙上前两步,站在门口,拱手行礼道:“抱歉了,长青!老道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便冒昧的过来了,实在是……”
“不要管他们,”徐长青打断了老道的道歉,走上前,拱手回礼,然后神色肃然的说道:“钟老头,这是怎么回事?算起来这里有六十具尸吧!你不但比以前多赶了二十具,还比以前提前了三天,而且还没有到子时就来了,照这样算的话,你们还是利用土遁秘术在白天赶路,难道你不知道白天在地下赶尸是赶尸大忌吗?这样不但会增加尸气,还会损害赶尸人的元气,你们钟家子弟难道不要命了?”
就在徐长青上前责问老道士的时候,陈豫不解的向一脸苍白的谢翎问道:“不就是一群人吗?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不是的!”谢翎深吸几口气,伸手抚摸了几下胸口,把快要跳出来的心给压下去,指着屋外那群人,说道:“他们这些人刚才都是从地上钻出来的!”
“不会吧?”众人都怀疑的看着谢翎,只有肖恩一脸可惜。不过很快曾经在湖南呆过一段时间的张元就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凑上来,小声的说道:“他们好像是赶尸道人?那些可能都是客死他乡者的尸体?”
“赶尸?”众人皆心中一惊,注意力又全都转向了徐长青他们身上。
这时只听见那名老道士嘿嘿一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解释道:“你也知道再过几年便是千古未有的天地大劫,家主已经决定全家过了中元节就归隐避劫,这次赶尸只怕是劫数来临前最后一次,所以才会比以前赶得急一些,也多一些,想来你应该能够理解,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吧?”
“连你们钟家也怕熬不过这个劫难?”徐长青双眉紧缩,神色担忧的说道:“连你们一起,已经有二十七个全真道和正一道的直系或旁门的道门世家准备关闭山门,遁世归隐,看来这次天地浩劫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我们钟家第十三代的所有长老用周天星辰**驱动紫微斗数,算得的结果是九死一生!”老道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不比那些道门正宗,没有那么长的气运来撑过劫难,这入世度劫后,天地气运逆转的大功德我们实在无福消受,只能遁世归隐。你这九流闲人一脉,虽然道法高深,但修的是浊世道,早已牵扯进了天地因果,只怕想要遁世归隐也做不到,以后定要小心啊!”
“这个我知道,我早已算好了我的运程,知道如何化解劫难,不必担心!”徐长青感激的看了看老道士,而后立刻收起表情,正儿八经的说道:“我们熟归熟,生意上的事情还是要挑明了,这次我要收五倍!”
“要五倍!你小子怎么不去抢?”老道士跳起来指着徐长青的鼻子大声叫道。
“嘿嘿!”徐长青背向着院内的五人,收起了那一脸的道貌岸然,反而露出一丝商人的市侩表情,阴阴一笑,说道:“抢?我当然去抢,不过抢别人没有抢你赚得多!要知道你可是我义庄的最大主顾。”
“小子,难道就没有价钱好谈?”老道士走上前,在徐长青面前,小声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这次是带了子侄辈来的,别敲诈得这么明显,给我留点面子吧!”
徐长青浅浅一笑,微微低头,说道:“价钱可以和以前一样,不过我有个条件!”
见有讲价的机会,老道士急忙问道:“什么条件?快说。”
“很简单!”徐长青小声说道:“把你们钟家独门的土遁术教会我!”
“你……”老道士听后指着徐长青不知道说些什么,可见到徐长青指了指身后那些神色焦急的弟子们,不禁叹了口气,狠狠的瞪着徐长青,咬着牙说道:“你可以比得上你师父了!成交!”
第四章尸神大道
徐长青把陈涛等人送到义庄外,并且将手中的五盏灯笼,交到他们手里,而陈涛等人见到徐长青把没有点着的灯笼交给自己感到很奇怪,正想要开口询问,但立刻被徐长青抬手制止。只见徐长青伸手在肖恩的头顶虚空一剪,跟着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间隙悬空冒出了一点火,虽然不大,但却让每个看到它的人感到一丝暖意。接着徐长青将那一点火放入肖恩的灯笼里面点燃蜡烛,然后分别在其他人头顶上取得了一点火,点上各自的灯笼。
“山上很黑,容易迷路,灯笼的火光会指引你们下山,”徐长青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神色严肃的说道:“但你们一定要记住,在进入山城以前,无论身后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明白吗?”
虽然几人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点头答应,徐长青也看出他们几个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中冷冷一笑,不准备再警告他们,转身准备回到义庄。
这时肖恩快步走到徐长青面前,一脸感激的说道:“徐先生,今日能够看到中国的神奇法术让我大开眼界,给我对中国文化的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科目,实在太感谢了!”说着,在身上找了找,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原玉坠子,说道:“这东西算起来也是你们中国的东西!当年是我在国内的一个上校朋友从中国抢走的,后来他在国内穷困潦倒时卖给了我,听说是来自中国的紫禁城!这个就当作谢礼送给徐先生,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好一块和田古玉!”张元家里有间玉器古董行,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玉质。
徐长青见到这块古玉坠子,愣了一愣,取过来放在手上仔细的看了看,虽然玉质来看是一块上好的玉,但是这对徐长青并没有什么用,真正让徐长青感到兴趣的是玉表面的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纹路。他感觉那些纹路像是一种文字,但是又不想在别人面前开神眼查看,于是故作勉强的收下道:“既然是肖恩先生的一番好意,那我就接受了!”跟着他也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太极铜牌,递给肖恩道:“这块太极镇魂牌是我亲手所作,送给你当作我们结识一场的纪念。”
陈涛等人无不羡慕的盯着一脸欣喜的肖恩从徐长青的手中接过太极镇魂牌,在经历了刚才那些事情后,他们都清楚徐长青是个真正有本事的奇人,那块铜牌定然也是一块蕴含了神奇法术的法器。只可惜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贵重的物品,只有一些零钱,四人又是大户人家,自然不好意思主动讨要,只能看着肖恩将铜牌收在口袋里。
目送五人提着灯笼消失在桃花林中,徐长青准备转身回到义庄里,但是走到义庄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疑惑的看着前坪六十具行尸中第七排的中间那具行尸,心中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当走到了那具行尸前面之时,这才看清这具行尸的封印与其他的尸体截然不同。其他的行尸全都是只用雄黄熏过的黄绢箓书掩盖七窍,便可以阻止尸变,而这具行尸不但使用了黄绢箓书,还用九枚锁龙钉钉住了尸体的九处玄阴命门,并且用秘法锤炼的三千红尘丝将九枚钉子连接在一起,在尸体表面结成天罗地网锁魂阵,不但锁住了尸身精魄,还锁住了不断外冒的尸气。天下间需要这样煞费苦心,运用了这么多法器才能困住的僵尸,据徐长青所知只有尸中极品铜甲尸才有资格受此待遇。
为了肯定自己的猜测,徐长青将蒙住尸体的黄绢箓书稍微的向下拨了一点,露出了尸体的额头。只见尸体额头上的皮肤并非普通尸体的铁青色,而是呈现出淡黄色,额头正中则有着一个树状的集尸纹,这些特征只有铜甲尸才有。徐长青将黄绢箓书重新蒙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一边转身向义庄内走去,一边掐指暗算,自言自语道:“难怪距离那么远就有这么重的尸气,原来在里面有这么一件宝贝,如无意外,百年之后湘西钟家可能会出一位尸神了,真是好运啊!”
对于所有赶尸世家以及门派来说,赶尸不单单只是赚取送灵返乡的功德,更加是为了用身份的依托来寻找铜甲尸。尸分五种,行尸、僵尸、铜甲尸、银甲尸、金甲尸,再往上就是尸神飞天夜叉和旱魃,这一级就已经算是神了,而非尸。行尸是一般的尸体,僵尸则是已经聚集了一定尸气的尸体,变得力大无穷,可需要吸活血来定体内阴阳,没有任何意识,行动靠的是本能。而铜甲尸、银甲尸和金甲尸的形成条件则于另外两种尸体截然不同,这三类尸体他们的命格八字都必须是人间极品,死前也都需要含冤而死,这样一口怨气封闭七窍天灵,神识便不会涣散,然后下葬的时辰必须是至阴时辰,选择的阴宅也必须是九煞聚灵大凶穴。
如此一来,在九阴煞气的锤炼下,根据命格不同,尸体便会变成不同的甲尸,其中以有着龙气的金银甲尸最强,铜甲尸最弱。但是金甲尸和银甲尸的本体都必须是有着龙脉气运的帝王和皇子,这类人因为有气运辅佐,大都是从善而终,即便没有从善而终,也不会下葬在断子绝孙的大凶穴,所以这类尸体几乎跟凤毛麟角一般,在徐长青师门收藏的典籍中记载从春秋战国至今,只在南北朝和五代十国时期出现过两具金银甲尸。
金银甲尸都具有身前的知识和智慧,身体力大无穷,刀枪不如,平常的法器也无法对其有任何伤害,而且本能的吸收日月精华,锤炼身体,到了极至便可修成飞天夜叉,不入五行,超出三界,与神仙无异。此外金银甲尸还可以修行法术,天生具备最顶级的土遁**,只要双脚着地就没有人能够和他们相抗衡,即便是已经到达炼神还虚的地仙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也无法压制他们。
分别在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出现的那两具金银甲尸可能是运道差了点,当时正好是中原华夏的气运劫数,也正好是天地灵气最后两次爆发,不少的高僧真人借着这股势头炼神还虚,成就地仙。而那两具金银甲尸刚刚冒出头便被十几个地仙修为的高僧真人围攻,很快便消失于天地间,变成一点点的功德,成了这些高僧真人炼虚合道的本钱。之后天地灵气不知为何会逐渐消散,所有修行者能够有所成就的也随之减少,原本只算作修行最基本的炼气化神,凝结金丹,成就金身等等,到了这个时候都成了最顶尖的高手,金银甲尸也因为天地灵气的消散而没有在出现过。
铜甲尸的形成虽然也很困难,条件也很多,但是尸身本体的命格就不需要那么尊贵,位极人臣的文官可以,沙场立功的大将也行,此外也无需太多天地灵气,便可成就甲尸。铜甲尸大部分的能力和金银甲尸一样,只不过没有金银甲尸强得那么变态,而且他又九大玄阴穴道的命门,只要精通炼尸赶尸的人事先布置好陷阱都能够将其抓住。抓住之后,炼尸者会施法抹去铜甲尸的神识,然后用七星换体**,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在铜甲尸上,再寻找一处玄阴地穴,闭关修炼,最多一甲子铜甲尸便能够由阴转阳,化为旱魃,同样超出五行,不入三界,成就尸神大道。
徐长青的师门也通晓炼尸赶尸之法,可惜运道一直都很差,自古出现的十几具铜甲尸大部分都被三山符箓等精通尸道的道门正宗给收走了,其余的漏网之鱼也被一些不是修炼尸道的高僧真人给毁了,着实让徐长青的师门先辈心痛不已。
虽然徐长青这一门梦寐以求的铜甲尸就在眼前,但他却绝对没有动过抢夺的念头。因为他师门的一位精通命数的先辈曾经试图推算世间铜甲尸的方位,后来让他无意中发现原来所有的铜甲尸都有天数命格,谁能够得到,谁不能够得到都是注定的。如果强行抢夺过来修炼尸道,最终定会走火入魔,心神具灭,这也就是三山符箓收了那么多铜甲尸却没有出现过一个尸神的原因,只因为三山符箓的修行大道是上清金丹大道,而非尸道。
徐长青往回走的时候,就运用师门秘传的一掌定乾坤算过了,这具铜甲尸命属湘西钟家,不过其中似乎还有变数,如果一步走错,有可能钟家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进入义庄后,徐长青便径直走到一侧的洗澡房里,这时钟姓老道士正带着他的子侄们脱光衣服,几个人挤在徐长青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糯米水里。只见笼罩在七个道人全身的黑气被糯米水不断的逼向头顶,然后从七窍冲出,形成一缕缕又细又长的黑烟直灌挂在屋顶横梁上的一个青玉葫芦。虽然场面怪异,但是七人并没有刻意运功抵抗,脸上的神色全都显得非常的愉悦,有点像是山城里烟馆那些抽大烟的人一般飘飘欲仙。
听见徐长青的脚步声,七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那六名年轻人又都闭上了眼睛,那名老道士盯着徐长青的脸,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你领着这宝贝过来,难道事先不会想到我会察觉吗?”徐长青冷笑一声,从房粱上取下一个土黄色的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将其压碎,扔到糯米水里,说道:“铜甲尸的尸气非同小可,这次你可能要在这里多呆几天,把尸气彻底拔除,否则匆忙上路,一身修为必会受到尸气影响,到时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这老头子就惨了!”
“富贵险中求!前段日子得到这具铜甲尸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有不少麻烦。”老道士飒然一笑,双手舀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神色肃然的说道:“不过这次可能麻烦一点,跟在我后面的是邙山的九命真君。”
邙山可以说是尸道和鬼修的圣地,也是被玄门正道视为邪魔外道的聚集地,九命真君真名叫做胡志学,乃是道光年间的一个秀才,早年曾经学过真人伍冲虚的仙佛合流,后来无意中得到了一本活人修炼鬼道的邪法秘笈,后来为了躲避战火,便隐居在邙山一带。之后他邪法大成,功力精湛,成了邙山一带屈指可数的高人,因为他利用八条前朝将领的战魂修成了八具命魂,算上他自己的本命真灵,就凑足了九命之数,于是便自号九命真君。
虽然胡志学的学识算得上邙山一带最好的,但为人却极为下流,喜欢抢夺他人法器,用活人来炼制邪器,而且好色如命,虽然年过八十,但却依旧每天无女不欢。此外他更是利用他的妻妾练习魔道的**舞,勾引那些修为地下,定性不够的名门弟子,盗取元阳,增进自己的修为。如果他不是常年躲在邙山一带,加上个性谨慎,即便有九条命也不够那些视灭魔驱邪功德为性命的正派玄门绞杀的,这次如果不是被铜甲尸吸引过来,只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会离开邙山一带。
“我知道!”对于九命真君跟踪在老道士身后,徐长青并不感到意外,他朝着山城方向,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老鬼身上的阴森鬼气不会比你的铜甲尸的尸气淡多少,几百里外就可以嗅到了。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老鬼什么时候有胆子,竟然跑到了这个高僧真人云集之地来撒野。”
“高僧真人?”老道士不屑的笑了笑,说道:“长青,你别逗了!山城里面的那些人也算是高僧真人,现在真正有修为的高僧真人哪个不是遁世隐居,躲藏了起来,又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点钱跑到这里来举行水陆法会呢?”
“你可别小看这些高僧真人,我还要靠他们打开天门,送那两千多游魂上路,”徐长青将葫芦挂回到房粱垂下的钩子上,淡然的说道:“虽然他们个人的修为并不太高,但是如果联合起来的话,即便你我这样修为的人也会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朝外走出去,并霸气的说道:“九命真君交给我了,他这个老鬼既然敢跑到我的地盘来闹事,我这个做主人的又岂能不好好的招待他呢?”
听到徐长青的话,老道士脸上略微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而后又闭上眼睛,静静的泡在糯米水里。
第五章雷法破命
徐长青从正屋里搬出一张桌子,放在义庄门外,然后在用黄布将桌子盖上,简单的摆上一个香炉,香炉左侧放了七把百年桃木剑和青玉葫芦,右边则是六十张散灵符和六十枚铜钱最新章节。虽然刚才徐长青口口声声说,要对付九命真君,那只不过是在安老道士的心罢了,九命真君功力高强,而且善于藏匿,一击不中便会远遁千里,所以没有万全之策前徐长青是不会出手的最新章节。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付这五十九具行尸和一具铜甲尸,由于老道士领着行尸白天在地下遁行,这样不但会令行尸累积白天的阳煞,还会刺激行尸体内的尸气,如果不能及时将尸气引导出来,就会令行尸尸变化成僵尸。徐长青虽然不惧怕这些没有思想的僵尸,但让一群行尸走肉在这里乱跳,怎么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徐长青这次向老道士提出将价钱提升五倍,并不过分,姑且不说为他们驱除尸气、恢复修为所话的丹药,就算是眼下这七把百年桃木剑就要占据一半的酬劳。画六十张散灵符共花了他七天的时间,用的都是经过法力加持的灵签纸和上好的朱砂。六十枚铜钱也都是用的唐朝武德五年阳月阳日阳时铸造的开元通宝,当时正值大唐国运日盛,钱币上附着了唐朝国运中的升阳之气,可以说是及其珍贵,徐长青师门这么多年也只是找到了八十一枚这种钱币,正好凑足九九纯阳之数,每次用后都必须用心火温阳七天才能恢复神效。这种钱币徐长青接任义庄主人以来也只是使用过三次,这次如果不是看在钟家土遁秘法的面子上,他也不准备用这些钱币。
一切准备好了以后,徐长青取水净手,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面对六十具尸体垂手而立,默默念诵静心咒。当念诵完了之后,取出三支香,点燃祭拜天地正气,然后手捏剑指,虚点道符,道:“起!”
只见六十张道符立刻飞了起来,非常整齐的排列在那些尸体头上,跟着徐长青逐一在钱币上点上朱砂,一枚枚的朝尸体弹出,钱币直冲尸体咽喉,然后死死的贴在了上面,就像是他们的喉咙上天生就长了这么一枚钱币似的。随后徐长青一指香炉里的三柱祭香,祭香上面的星星火光立刻像是浇上了火油似的,爆发出三团火球,火球冲到半空中汇聚在一起,合而为一。他立刻又朝那些道符一指,并念道:“天地正气,乾坤聚首,神兵火急如律令!”
随着徐长青的道诀敕令,在半空中的火球立刻分裂成六十个小火球冲了出去,点燃道符。道符燃起的火焰虽然不强烈但却将那个火球包裹起来,六十个火球的火焰由赤红变成了白色,就像是六十个光球。徐长青剑指一转,光球旋转着落下,和尸体喉咙上的铜钱融为一体,光球似乎把铜钱当作了通道,灌入尸体的身体里面。一团团青色的尸气从尸体的头顶冲了出来,而铜甲尸的尸气则是青黑色,似乎还有不愿意脱离本体的感觉,不断的挣扎着向下坠,但每当尸气快要落回铜甲尸体内时,铜钱都会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将尸气重新挡开。
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徐长青很快变拿起了桌上的青玉葫芦,打开葫芦塞子,对准尸体上头的尸气,默运法决,道:“收!”
只见葫芦嘴像是产生了强大的吸力似的,将那一团团尸气吸入葫芦里,铜甲尸的尸气虽然有过抵抗,但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被葫芦里的吸力扯了进去。当所有尸气全部吸光之后,徐长青立刻点上一点朱砂,抹在葫芦嘴上,跟着夹起塞子堵住葫芦嘴,最后贴上镇魂符,才结束了驱除尸气的法事。
事情还没有完,徐长青还要用七把桃木剑在铜甲尸身上摆上一个小七星灵剑锁魂阵,以此来彻底镇住铜甲尸那一点真灵,让它无法在回湘西的路上作怪。正当徐长青拿起七把桃木剑一一抹上朱砂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转头朝陈涛等五人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微微一皱,跟着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听人言该有此报!不过他们有我的六阳茶护灵,又有谁能够摄走他们的一魂一魄呢?”说着,他眉毛轻挑,伸手掐指心算,过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说道:“好个九命真君,我还没有去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开始算计我了!先杀你一命,让你尝尝厉害!”
随着徐长青话音落下,他挑出一根桃木剑,剑指在上面虚空急书上清五雷神符,跟着一指山城方向,道:“疾!”
在徐长青体内精纯的上清道力催动下,那把被施了五雷符的桃木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光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黑暗中,跟着凭空一道闪雷落在了桃木剑消失的方向,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似乎有人被雷给劈中了。
“被我找到了还想逃吗?”徐长青不屑的一笑,立刻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地上,念道:“四方土灵听我号令,神兵火急如律令,法咒显神威,困!”
徐长青一边念诵法咒,一边急速运转体内上清九转真元,将其化为道力灌入土地之中。随着道力散开,一道道泛着红光的后土封界咒也贴着地表快速的四散开来,将陈家冲一带无声无息完全笼罩在其中,没入土地,消失不见,就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徐长青这一脉九流闲人随陈家一起居住陈家冲已经一百多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半隐居状态,虽然名为闲人,但全都是闲不住的主,每代都会借着外出寻找天地灵物之机,惹了不少的仇家。能够知晓九流闲人身份,并且追到陈家冲来的人全都是道法高深之辈,都有着很深的背景,为了不使仇怨加大,第一代义庄主人便开始在陈家冲一带根据地形布置后土封界咒,困住被神咒锁定的修行中人,以达到困敌而不伤敌的作用,让来敌知难而退。徐长青在原有神咒困敌的基础上,再加上了真灵定形符,让被困在陈家冲的修行者无所遁形。
虽然已经知道了九命真君的位置,但眼下徐长青并不准备立刻收拾他。九命真君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刚才徐长青只不过是攻其不备,偷袭得手,灭了他的一个命魂,但是如果正面交手的话,眼下没有太多准备的徐长青有可能会与其两败俱伤。所以徐长青决定先将事情放一下,一是给自己准备法器的时间,二是让困在陈家冲的九命真君自乱阵脚,三也是为了给陈涛他们多些惩罚。在徐长青看来,如果不使陈涛他们的突然介入,自己也不会这么快的要解决这段因果,虽然他能够从中得到很大的功德,提升真元道力,但这样被动行事显然不是他喜欢的。
徐长青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拍了拍手,这时听到动静的老道士裹着一条毛巾从义庄里,冲了出来,急声问道:“长青,刚才怎么回事?那惨叫声好像是九命真君的声音?”
“没什么!刚才顺手灭了九命的一个命魂,现在他怕是只能自称八命真君了。”徐长青神色淡然,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听得老道士目瞪口呆。徐长青没有理会老道士的表情,拿起剩下的六把桃木剑,说道:“刚才教训九命用了一把,现在只剩下六把,已经摆不成小七星灵剑锁魂阵了,干脆改为六阳破邪阵算了!虽然会对铜甲尸有点伤害,但是只要回去后把它埋在玄阴之地,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恢复如常。”
“你决定吧!”老道士回过神来,深吸口气,说道:“炼尸你比老头子我拿手!”跟着又疑问道:“你小子的修为是不是比去年更精进了?”
“没有!”徐长青一脸遗憾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九流闲人这一脉,到了这个层次,想要有所突破,除非找到天地灵物等外力才能突破现有境界,到达炼气化神的金丹大道。我这一年只不过是把道力和真元炼得更加精纯,运用道法的手法练得更加灵活罢了!”
老道士听了后,也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从上上代义庄主人开始,便和他们这一脉九流闲人相交,这么多年他了解到这一派的传人各个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绝世奇才,只可惜成为传人的条件非常严苛,所以人丁单薄。此外他们所修行的上清九转金丹**,并非完全是茅山上清宗的金丹**,这种经过前代九流闲人改进后的金丹**在功效上远远超过了原法,能够令修行者很快达到炼精化气的顶点,离结成金丹只有一步之遥,但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结丹。这种功法不但对修行者的条件有诸多限制,另外还有一个生死大限,那就是如果在四十岁之前如果不能结成金丹的话,体内真元便会在一个月内溃散,最终气散人亡。
像老道士这样跟义庄主人关系极好的修行之人,也曾尽力为义庄主人寻找过天地灵物,只可惜天地灵物全都是可遇不可求,即便在古代天地灵气充沛的时候,也极为稀少,更何况现在这个浑浊乱世。
老道士安慰的拍了拍徐长青的肩膀,说道:“崂山的王瞎子曾经给你摸骨批命,算出你是历代九流闲人中命数最硬的一个,想来九流闲人一脉的转机应该就在你的身上。”
“可惜王瞎子连自己的命也算不清,竟然会被一个下九流的娼门中人给害死了!”徐长青收起那点异样表情,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冷淡高人状,冷冷的说道:“这样的人批的命,你认为能够相信吗?”
老道士尴尬的笑了笑,借故天冷,转身回到义庄房间,继续泡糯米水,不再打扰徐长青施法。
徐长青拿着剩下的六把桃木剑,走到铜甲尸旁边,贴在尸身喉咙上的铜钱依旧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尸身里面郁结的尸气已经被吸走了大半,之前被尸气撑起的天罗地网也缩小了不少。经过仔细检查后,徐长青取出朱砂,涂抹在被尸气弄得颜色已经暗淡的三千红尘丝上面,然后转到铜甲尸身后,伸手摸索着寻找铜甲尸身上唯一的一条阳脉。
铜甲尸之所以能够被人寄灵,就是因为他有着一条其他僵尸没有的阳脉,炼尸者在寄灵铜甲尸后,需要通过这条阳脉才能控制铜甲尸的玄阴尸身,直到炼尸者的真灵完全与尸身融为一体为止。活人面阳背阴,行尸则正好相反面阴背阳,六阳破邪阵也就是要利用铜甲尸后备的阳脉来锁住玄阴尸身,但是这样做会阳火过旺,伤到玄阴尸身,所以想要恢复如常,就必须将铜甲尸埋入玄阴地穴里孕养起来。
虽然徐长青从来没有寻找铜甲尸阳脉的经验,但是凭借师门传下来的经验,他还是很快便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确定位置之后,徐长青立刻做法,口中念诵法咒,运转真元,将道力灌入六把百年桃木剑中,随后朝剑身吐出一口真阳气,飞快的将剑顺着阳脉走势插入尸身里面。
随着桃木剑的插入,铜甲尸的玄阴尸身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抖动了起来,似乎想要挣脱束缚。徐长青又容它作怪,一个回身转到前面,咬破左手中指,将指尖的一点阳血点在了咽喉部位的铜钱上,并念道:“中阳定乾坤,赤血破万邪,镇!”
点了阳血的铜钱立刻变得更加红,而尸身周围的天罗地网红尘丝也发出淡淡的红光,很快铜甲尸便不再挣扎,尸气也变得非常淡,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和其他行尸区别开来。
徐长青看了看已经稳定下来的铜甲尸,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中指,叹了口气,懊恼的说道:“亏了!这次实在是亏了!”
第六章袖里乾坤
徐长青又提了两袋糯米倒入老道士等人的浴盆里,房粱上的青玉葫芦也换了一个,一切办妥后,便回到正屋里,放下门口竹帘。将两个装满尸气的青玉葫芦放到里屋的供台上后,便回到侧屋的卧房,盘膝坐在百年青藤编织的座垫上,从怀里取出那枚肖恩送给他的和田玉坠,仔细的看了看。坠子不算大,只有鹌鹑蛋大小,呈心胆形,表面摸上去感觉很光滑,但是细心的体察一下,又会觉得有些密密麻麻的斑点,像是被人刻意的刻上了什么东西,由于斑点纹路太细小了,只能依稀感觉到有点异样。
见肉眼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徐长青便将和田玉坠放在座垫前面的小香台上,随后闭上眼睛,抱圆守一,默默的运转真元只冲前额神目穴。他一身精纯的上清金丹真元在神目穴来回运转的同时,前额那道竖直的红印胎记泛起了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随后皮肤逐渐向外鼓起,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似的。当他的前额形成一个极为明显的大包时,那道红印周边的皮肤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拉扯似的猛地向两边张开,一个犹如琉璃般的七彩眼睛出现在他的前额神目穴部位。
徐长青天生的神目打开后,从神目中射出一道光芒,打在了小香台上的和田玉坠,玉坠立刻被那道光芒包裹着,缓缓升起,到了神目正对面便悬空停在那里不停的旋转。随着玉坠旋转的圈数增加,徐长青虽然闭上了眼睛,但通过神目的光芒,却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放大了近百倍的玉坠影像,而且那表面的斑点纹路也变得跟人头一般大小。在神目发挥能力的同时,徐长青脸色却变得极为苍白,神色似乎有点痛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剧烈的疼痛似的。
这只神目是徐长青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据他师父说其中蕴含了他母亲的怨气,原本是一畸形的先天凶目,后经他师父以上清秘法炼制,化解了其中的凶怨之气,成了一只据说能上看三十三天,下看九幽黄泉、可破万般法术的神目。对于他师父所说的那些跟神话故事里二郎神神目相似的能力,徐长青至今没有看到,这或许和本身的金丹**境界有关。以他现在的修为推动神目只有两种能力,一种就是看清三千小世界,另一种就是可以看透地脉气运的运转方位,而且运用神目时会伴随着一种削骨扒皮的剧痛,非常人能够忍受。
徐长青一边忍受着打开神目所产生的痛苦,一边仔细的看着放大了的玉坠斑点,越看心中越是感到惊讶和激动。他发现那些斑点全都是一种在秦汉时期方士所用的篆体字,而上面的内容是一种上古法术的修炼方法。玉坠上没有写这种上古法术的名字,但是从上面记载修炼有成后发挥的功效跟道家**袖里乾坤很相似,而练至大成的话,更是能够在袖中自成一方世界,吞山卷海,禁锢天地,那些被收入袖里的生灵无论多强,只需轻轻挥袖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一柱香的时间,徐长青终于将整篇上古袖里乾坤**记住,此刻他已经疼得浑身不断的冒冷汗,于是他赶忙将运转至前额的金丹真元缓缓收回,在体内奇经八脉运转九次,这才补回刚才开神目所消耗的真元。然而就当徐长青从神目撤出真元的同时,神目的光芒也随之消退,光芒瞬间消失所产生的力量把坚硬的和田玉坠碾压得粉碎,跟着那只七彩神目缓缓合上,逐渐退出额头深处,恢复成原来红印胎记的样子。
徐长青将真元全数收回丹田后,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眼前只剩下一堆碎末的和田玉坠,他的脸上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很清楚玉坠会被神目的力量碾碎,所以才会强忍下剧烈的痛苦,快速的记下玉坠上的法术。他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金丹真元并未消耗多少,但神识却因为那种非人疼痛而感到疲惫无比,以这样的状态绝对无法开始修炼上古袖里乾坤**。和其他历代九流闲人一样,只要找到了一个新的法术,便会忍不住立刻修炼,也不管这法术是正是邪,是否有假!
养神丹是徐长青师门会炼制的少数几种道丹之一,如今的炼丹术早已不如以前那么发达,大多数人炼制的都是药丹而非道丹。这种名为养神丹的道丹能够让服食着神识清澈,在这种状态下修行可以做到事半功倍,而且有助于领悟法术的疑难关节。徐长青服用了一枚养神丹,闭上眼睛,感受着丹药里的特有道力化作一股清流灌入脑子里面,跟着蕴养着上丹田中的神识真灵,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袭遍全身。
养神丹的药力无法持续太久,徐长青需要凭借这股药力进入物我两忘的道心境界,在这个境界里面领悟上古袖里乾坤**的精妙之处。徐长青盘膝坐在青藤座垫上,轻车熟路的将心神陷入道心之中,自成一片虚假的神识天地,凭借上古袖里乾坤**的修炼方法模拟出一摸一样的修炼场景,细细的计算着每一处修炼难关的症结所在,然后算出避免或解决的办法。这是第一代九流闲人创出的一种独门秘术,可以让修行者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融会各种法术,此后历代九流闲人都曾出力完善这种秘术,直到第一代义庄主人时,这种秘术已经大成。
就这样徐长青在自己的道心境界里反复模拟修炼上古袖里乾坤**后的种种情况,每次遇到失败又从头修炼一次,就这样失败修炼的反反复复上千次后,他终于在道心境界里完成了上古袖里乾坤**最后大成的全部修炼过程。
“好强大的法术!”徐长青将心神从道心境界抽出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这一刻他发觉之前他还是小看了这种上古法术,在他最后模拟出法术完全发挥出来后的场景中,他看到了那种可以吞纳星辰日月、天地苍穹的大威能。他深吸几口气,稳定下心神,养神丹的功效似乎早已过去,身体似乎在心神进入道心境界这段期间已经恢复过来,现在身心状态非常的好,这使他决定立刻正式修炼上古袖里乾坤**。他并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有能力修炼到那种大威能境界,但只要小有成就,让自己多一个不碍事不费力,能够装载诸多法器、道符以及朱砂等物件的袖中小乾坤也不错。
上古袖里乾坤**对修行者穿在外面的法袍要求非常严格,最好的是一种上古早已消失的天罡蚕所吐的丝,最差的是经过心火蕴养的普通蚕丝,而徐长青身上的这件长褂则是由五行冰蚕所吐的丝编织而成,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法衣。
徐长青运转体内所有的上清金丹真元,按照**开篇提到的那种失传已久的炼宝法诀炼制身上的长褂,让长褂和自己的心神合一,成为一件真正的法宝灵器。虽然这种依靠自身真元炼制灵宝的方法在全篇**中描叙得非常简单,但显然徐长青现在的功力还不够格让其简单话,大量的真元灌入长褂之中就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金丹真元也有点无力继续。他绝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在运转真元同时,他分心二用,取出师门最后七颗无比珍贵的聚灵丹,每当真元快要枯竭的时候,就吞服一颗。就这样吞服了五颗聚灵丹后,长褂中蕴含的真元似乎已经到达了承受的极限,从他的四肢百骸回流入身体,形成一个内外周天的大循环。
在循环进行了九九八十一转后,长褂法衣彻底的与徐长青的心神融为一体,在褂子的表面浮现出一个太极八卦图,闪着红光,然后又迅速的隐没入长褂之中。此刻徐长青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长褂的每一根丝线,就像他练功时感受到每一条经脉一般。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修行者对能够和人心神合一的灵宝那样趋之若鹜,这根本就是让灵宝拥有者多了一倍的功力,而且只要再以后小心的用真元在未成型的灵宝上刻上法阵或者道符,那么灵宝的威力将会更上一层楼。虽然现在他的境界没有半点突破的迹象,但是他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功力更加精纯,气态真元在进行内外周天循环之后,开始转化为更加高层次的上清金液,蕴养在丹田里,只要等心火将冰蚕长褂在进一步炼化之后,就可以刻印阵法了。
这种现象对徐长青来说非常不错,原本遥遥无期的金丹大道现在也有了一丝希望,只要所有金丹真元化为上清金液,便有机会正式进入炼气化神阶段,蕴结金丹,虽然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
徐长青喜欢一切顺其自然,没有多想,开始进一步炼制上古袖里乾坤**。他从真元里分离出阴阳二气,利用这股阴阳二气在手臂和长褂之间的空间里勾勒出**上记载的一个法阵,然后利用阴阳二气相撞的力量在法阵的中和作用下开辟了一个空间。由于手臂和长褂袖子之间形成了一个外周天的循环,循环的真元可以驱动着法阵逐渐将刚刚开辟的空间稳定下来,并且将其收入手臂之内,完成最初步的袖里乾坤。
从修炼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徐长青迫不及待的想要试验一下袖里乾坤的效果,只见他伸手朝面前的香台一抹,香台瞬间便从他面前消失不见,而他却能够清晰阿感觉到那个比袖子要大得多的香台却极为反差的待在袖子里。他看了看袖子,里面空无一无,但是他的确感觉到那个香台正在里面,随后他稍微一动念,香台便自动的出现在他的手掌中,感觉就像是这个香台原本就在手里似的。
“呵呵!看来这个口袋还蛮不错!”徐长青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眼下袖里乾坤还只是刚刚有了一个雏形,甚至连小成也算不上,只有当袖里乾坤中的空间在真元的蕴养下完全稳定之后,再施加第二道法阵,便可到达容纳万物、收人精魄的小成境界。
虽然这种袖里乾坤的威力和在道心境界所看到的威力可以说是天渊之别,说直白点可以算得上是垃圾,但即便是垃圾也让徐长青极为满意。因为这种袖里乾坤的法术只有那些道门正宗的大宗派才有,而且是不外传的秘法,当年第一代九流闲人还是茅山上清宗弟子时,就是因为想要偷练这个袖里乾坤法术,才会被逐出师门,最终混迹在下九流的市井之中潦倒而死。对于历代的九流闲人来说,寻找袖里乾坤的修炼**也算是他们的一个心愿,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如今徐长青修炼了袖里乾坤**,也算是还了第一代九流闲人的心愿,断了一条因果。
徐长青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是夜晚,但是他清楚这肯定不是修炼那天的夜晚,虽然在修行中他多次醒来时都是夜晚,可从星象来看,几个大的星位有所偏移,推算下来,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跟着他用一掌定乾坤推算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一清二楚,于是他站起身来,手抬袖卷,把屋内所有的法器、道符和各种驱邪画符的用品一股脑的收入袖里乾坤中,转身走出了卧房。
从正屋出来后,徐长青便见到老道士带着弟子们站在院子里,神色焦急的来回走动,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了过来。当他见到徐长青,连忙上前急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有你房前那道鬼竹帘子挡着,我想进去都没办法!你知不知道这几天……”
“别说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徐长青神色镇定的说道:“不就是九命真君摄走了当日从我这里离开的几人中某两个人的一魂一魄嘛!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