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行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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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春分过后,便是清明,在刘平三的记忆里,每年的这一天,老天爷都会下雨,当然,今年也不例外。

小小的桃平镇,细雨绵绵,道路泥泞,但还是有许多村民,撑着伞,牵着孩子,背上背着背篓,里面装上几封福字,几把香烛,前往后山祭祖。

女人背篓中的福字,都是自家男人前几天就封好的,封面上写有想要祭拜的祖先名讳,以及一些祝福逝者的言语。

刘平三早早地起床,爬到爹娘的坟头,拔掉今年新长的杂草,烧纸,插香,再在坟前和爹娘说上一会儿心里话。

然后,就一脸平静的背上背篓,往山下走去。

虽然,刘平三今年才十三岁,但这样的生活,他已经独自过了六年,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孩子了。

回家后放下背篓,刘平三就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痴痴的望着自家的那座低矮围墙。

那上面停着一只小鸟,羽毛呈现火红色,神态慵懒,还时不时把头伸进翅膀,左啄啄右啄啄,偶尔抬起头,极其人性化的望一眼刘平三。

半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阴雨天气,只不过当时是一场秋雨。

一只火红色,尾巴上有着很长羽毛的小鸟,不知从何处而来,掉落在了刘平三家的院子里。

刘平三当时刚从外面冒雨去地里捡了麦穗回来,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小鸟,出于同情,刘平三就将小鸟捡回了屋里。

经过检查,刘平三发现这只小鸟似乎只是左边翅膀下面有一道伤口,其他的看起来并无伤痕,他猜想这大概就是小鸟掉下来的原因。

于是他就用清水帮小鸟清洗了伤口,剪下一块布条,给小鸟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还用衣服给它搭了个小窝,放在了一张小凳子上,旁边放了半碗小米粥,做完这一切,刘平三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而在那天晚上,刘平三做了一个奇怪而又美好的梦。

具体的梦境刘平三已经记不清了,他唯一的记忆,就是他当时似乎是站在一座山崖之上,看起来很高很高,从山崖处望下去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而他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连带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处于一种现实与虚幻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坐在悬崖边无聊的看着云海的刘平三,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他转过身,就看见了一个女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微微的弯下腰,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女子的头发垂在刘平三的头上,像一缕春风,抚弄着刘平三的额头。

一开始在刘平三的眼中,这个女子的脸看起来是模糊不清的,但当女子的手从刘平三的肩膀上移开,微微后撤几步之后,刘平三看清了她的容貌。

姑娘一袭红衣,皓齿星眸,一双赤足皓如凝脂。

刘平三只看了那女子一眼,便觉得,自己人生的前十三年,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儿了。

于是,脱口而出道:“姐姐,你真好看!”

石榴裙女子闻言,轻轻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刘平三也跟着傻笑了起来,这是他自从父母逝世后,第一次笑的如此开心。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刘平三就记得他和那个漂亮姐姐一起坐在悬崖边,似乎说了很多话,刘平三还记得她好像是叫赤雀,其他的,无论他怎么回忆,也都记不起来丝毫。

等到第二天,刘平三醒来之后,发现那只红色小鸟已经醒了过来,正在吃他给它留的那半碗小米粥,心中一阵欢喜。

只是自从那天之后,刘平三就再也没有梦到那个漂亮姐姐了,也让他心中莫名的感到一丝失落。

过了几天,刘平三有事外出后,回来就发现那只红色小鸟已经不见了踪迹,刘平三心里虽然有点难受,但是当他想到一只小鸟就应该是在天空自由的飞翔,怎么可以被自己囚禁在屋里的时候,他又渐渐释怀了。

只是没过多久,那只小鸟又出现在了刘平三家的围墙上,当他激动的跑了出去时,那只小鸟就停在了刘平三的手上,用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刘平三的手心。

刘平三发现,小鸟的嘴里衔着一颗指头大小的果子,看着火红色,晶莹剔透。

小鸟把果子放在了刘平三的手上,用小喙轻轻的啄了一下刘平三的手心,就起身飞走了。

刘平三拿起果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凑在鼻子上闻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刘平三想起了之前听王爷爷跟他讲过的故事,说是他以前曾经救过一只猫头鹰,等到伤好王爷爷把它放走之后,那只猫头鹰还是会时常回来,口里衔着一些死老鼠,死蛇。

刘平三当时听了感觉很疑惑,王爷爷就跟他解释道,这是那只猫头鹰想要报恩,才会把自己认为最宝贵的东西拿来给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刘平三就想,这大概也是那只小鸟想要谢谢我吧。于是他就把那只果子洗了洗,放进了嘴里,入口即化,有一点点甜味。

但是,这颗果子却没有刘平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吃下去没多久,他就感觉浑身发热,五脏六腑好像正在被一团火不断的烧灼,而他的的心脏也开始咚咚咚的剧烈跳动,疼的他满地打滚。

最后,刘平三直接疼的晕倒在地上,但就在他晕倒之后,他的识海中却散发出了一股力量,开始游走于他的全身,那些原本燃烧在刘平三体内的心火,就好像遇见了天敌,再也不敢有丝毫动弹,任由那股力量蚕食自己。

最后,那股力量吃完了所有心火之后,从嘴里吐出了一只小火龙,小火龙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股力量,气愤的嘟了嘟嘴,但最后还是得乖乖的游到了刘平三的丹田之中,乖乖的住了下来。

但此时的刘平三,蜷缩在自家的院子里,却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或许,就是这样憋屈的死去,只有等到几天后,尸体发臭,才会被村民们发现,然后和他的爹娘葬在一起。

如果有哪个村民心好,也许会在每一年的清明节,多准备上几根香,等到自家坟上完之后,绕个路,爬到这快小山坡上,把香插在刘平三一家人的坟前。

不过,幸运的是,刘平三最后挺了过来,而且还因祸得福。刘平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从自己吃了那颗果子之后,身体就开始不断的得到增强,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记忆力都得到了提升。

这一切,虽然让刘平三感到匪夷所思,但心中还是对那只小鸟充满了感激。

只是自从那次之后,这半年多来,小鸟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今天。

刘平三痴痴的望着那只小鸟,把自己这半年来积攒的话,毫无条理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小鸟,后面我仔细想了想,你就是那天晚上,在我梦中出现的那个漂亮姐姐对不对?”

“那我以后就叫你赤雀姐好不好,不行不行,万一不是,不就是对赤雀姐姐的不尊重了吗?”

“呸,我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对了,这半年多了,你去哪里了啊,我经常有想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刘平三跑去开门,不经意间回头,发现那只小鸟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平三把门打开一个缝,看见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道士。

这二人皆穿着一身整齐的青色道袍,头戴高冠。老的那个,手上拿着一根拂尘,长眉长须,面色和煦,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而他身边站的那个小道士,看起来和刘平三一般大小,腰上别了一把长剑。

站在门外的老道士,望着给他开门的这个黑瘦小孩,打了个稽首,笑着说道:“小善人,贫道元贞,旁边是我徒弟玄一,我与徒儿云游至此,想上门讨碗水喝,不知道可不可以呀。”

刘平三见他们一见面就自报家门,心中不由产生了些许好感,于是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道长师父好,我叫刘平三,快请进吧。”

随后就让过身子,把门留了出来。

进门之后,小道士一直沉默寡言,倒是那个老道士,时不时的和刘平三聊上两句。

刘平三把两个碗冲洗干净,加上一点自己山上采的茶叶,拿水泡开后,端到两个道士面前,略微赫然道:“两位仙长,对不起啊,家里只有我自己采的这些粗糙茶叶,看你们的穿着,平时肯定是喝惯了好茶的。”

老道士静静的听着听刘平三说完,才说道:“不不不,能有一碗茶喝,我和徒儿就自己很满足了。”

刘平三微微一笑。

闲聊了一会儿,老道士突然说道:“小兄弟,贫道略微精通点面相之术,要不就让贫道给小兄弟看看面相,全当是这两碗茶钱了,如何?”

“道长师父不用这么客气,不就是两碗茶吗?怎么好麻烦您呢?”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我也不是十分精通这个,不管准不准,全当个淡话来听就好。”

“那……麻烦您了。”

随后,这老道士先是让刘平三把手伸出来让他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两眼刘平三的面相。

突然,他那只握住刘平三的手,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随后他就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扶着胡子,口中忍不住称赞道:“奇哉怪哉,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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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道士看到刘平三一脸疑惑,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不给刘平三解惑,口中直呼:“不可说,不可说啊!”

那小道士在一旁提醒道:“师父,咱们是道士。”

这老道士眼睛一瞪,就教训起徒弟来:“你懂个屁,俗话说,一法通,万法通,咱们是修道之人,最是讲究自然,难道讲个道理还要看是哪门哪派的道理吗?”

说着,就赏了徒弟一个板栗:“你啊,其他什么的都好,就是太榆木脑袋,不开窍。”

玄一小道士无奈一笑,揉了揉刚才被师父敲过的地方,默默地不说话。

刘平三看着这老道士教训自己的徒弟,心里却是感到一暖,他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儿,老道士看着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他们对面的刘平三,问道:“小兄弟,你咋不问我为啥不告诉你呢?”

“看您啊,您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不是。”这么多年为了生存,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刘平三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也没人会因为你的想法,而去迁就你。

“其实,有些话不是不可以说,我们这一脉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我们道家也讲究一个缘字,你与我们师徒的缘分未到,我也就不再多言了。”

“没事的,道长师父。”刘平三展颜一笑,显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老道士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言语不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了一本书,递到了刘平三的面前。

“小兄弟,刚才说给你的茶钱没给成,贫道就送给你一本书吧。”

玄一看到师父掏出的那本书,看了他师父一眼,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老道士看到刘平三一脸犹豫,以为他是害怕这个东西太贵重,于是就解释道:“放心,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就是一些修养生机的法门。”

刘平三赫然道:“不不不,道长师父你误会了,主要是……我没上过私塾,不认识字,所以,你给我一本书也没啥用啊。”

“哈哈哈,”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刘平三的肩膀:“你就放心收下吧,总有一天你会用的到的。”

“这,好吧,谢谢道长师父。”刘平三倒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

两个时辰后,师徒二人早已离开了桃平村,行走于一片山林之中。

“师父,你刚才到底看出了些什么?知而不言不是你的性格啊。”那个叫做玄一的小道士,忍不住问道。

“平时让你好好修行,你不听,都黄真三境的修士了,你就没看出来些什么?”

小道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那会儿没怎么看,好像是命宫处有一颗黑痣,这是早幺之相吧。”

老道士点了点头:“那少年能够活到现在,其命格之硬,从这就可以略见一斑。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修道之人,无论境界高低,其实都不如那些阴阳师,可以算得天道先机,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以给山下之人看看福祸。”

玄一知道自己的师父那会儿看起来看了那个少年很久,实际上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以便不让这些山下人感到太过惊奇。

“面相,根骨?”

“没错,人们常说,一个瓜的好、坏、生、熟、苦、甜,看看它的形状与色泽就知道了;一匹马力气大小,走得快、慢,看看它各个部位是否均匀,毛色、神态与气息如何,就知道它是良骥还是驽骀。

人亦是这样,人的“命运”是和“长相”、“气色”,“根骨”分不开的。“长相”就是物或人的相貌、体态、特征;“气色”就是物或人的容颜和神态。“根骨”就是一个人天命福缘。

这是人在出生之前,冥冥之中有定数因素注定的,既有定数又有变数,人的命运受先天因素与后天因素共同影响;事物是变数发展的,人的面相也随出生后的时空变化而透信息侯于体表。

所以,从人的身体情况、五官气色等等,就可以推断出人的“命运”与“吉凶福祸”。”

小道士玄一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想问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事实上的确如此,因为按照他他师父的性子,虽然看起来是处处与人为善,跟凡夫俗子也能言谈自如,但事实上眼界高得很,很少有能让他感到惊讶的人或事。

实际上这也正常,毕竟元真可是地仙三境的大修士,在合川洲这个小洲已经算得上站在最顶端的那一戳戳人了。

“哈哈,傻徒儿。”老道士摸了摸徒弟的头,接着说道:“还记得咱们去那个村子的缘由吗?”

“嗯。”

原来这一老一少两个道士,这一次离开自家山门,是为了参加另一个门派的一场盛会。

只不过因为距离召开的日期尚早,为了让自己的徒弟历练,这师徒二人才没使用那些神仙手段赶路。

师徒二人一路步行,玄一在师父的教导之下,观云观水,餐风饮露,寻找那一丝大道气机。

途中若是遇见什么作恶的精怪,且修为不高,元贞就会交给玄一练习道法,而他则在一旁掠阵,除非出现什么致命的意外,否则元贞不会出手相助。

玄一也是乐得其中,毕竟,对他而言,除了去师父所说的那条大道之巅看看风景,其他的凡尘诸事都不过是尔尔罢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但就在他们经过桃平镇的时候,发现了小镇上空漂浮着一团小小的红色云朵,其中还夹杂了些许妖灵之气。

于是,师徒二人就决定去村子里看看,若是有什么作恶的精怪,他们也就顺手收拾了。

元贞用神识探查过之后,师徒二人最终确定了妖族所在的方向,正是刘平三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但当他们靠近刘平三家时,却发现那股妖气不见了踪迹,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敲响了刘平三家的门。

“按理说,当年就算那少年侥幸活了下来,身体也不会太好,可那少年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普通人啊,明明没有修炼,但是却气血旺盛,神识充沛,你不觉得奇怪吗?”

看着徒弟一脸疑惑的样子,元贞也就没有继续卖关子。

“我知道我在那少年丹田之处发现了什么吗?一条小小的火龙盘踞其中,看那样子,那少年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吃了颗火参果,而且那火参果的灵魄还心甘情愿的留在了那少年的体内,为他不断的强化身体。”

“什么!”

“很惊讶?”老道士瞟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其实,在我们刚进去不久,我就发现了那只妖物,准确的说应该是灵物,毕竟这可是一只来自火云洞,百年难得一见的赤雀啊。而且我感知了一下,修为还不低,只是气息衰弱,想来应该是受伤了,它就停在了我们头顶的那根柱子上,看的出来是在保护那个少年。”

“师父,你的意思是。”

“没错,那个火参果,我想应该是那只赤雀的功劳,但实际上还是有些问题解释不通。于是我就找了个借口,把神识探入到了那个少年体内,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在他的识海里,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了我的行动。并且,就在我我刚刚接触到那股力量的时候,其中散发的洪荒之气,直接通过我的神识,冲击在了我的识海之中,连我这个地仙境的修士都不由得感到一丝心悸。”

说到这里,老道士元贞不由的砸吧砸吧嘴,才接着说道:“不过那股力量现在倒也不是很强大,我也可以强行进入那少年的识海,但不可避免就要伤害到那少年的神识,再加上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在保护他,和那少年是本源一体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强行进去,而且后来我想了想,也隐约知道了那股力量大概是什么……”

老道士扶了扶胡须,突然笑了起来,对自己的徒弟说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位小兄弟,以后一定会成为你修行路上的一位道友,你们两个注定会有一段道缘的。”

毕竟,自己的徒弟,也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老道士心里偷偷乐呵道。

小道士玄一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所以,师父你口中说着我们跟他没有缘分,实际上还是跟那少年结了一段善缘吧。”

毕竟,那本《道门开篇诀》的真正价值,可并不像他师父刚才跟那少年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老道士轻轻一笑:“随手为之罢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收入门下,师父你忍心放过这么好的一个修道苗子?”

“诶,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啊?”老道士顿时装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

玄一无奈的摇摇头,他还能不知道他师父的本性,不过是不想告诉他答案罢了。

随后,小道士玄一就不再和师父说话,从袖口里拿出一本书,边走边看了起来。

其实,老道士的确有一句话没有告诉自己的徒弟,我倒是想收他为徒,只是可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老道士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然后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当真是修为越高,越能感觉到天道之高真险阻啊,都说这天道最是无情,我看也不尽然嘛,不还是给他脚下的芸芸众生留下了一条小路,让咱们可以去攀登攀登,就是不知道,那上面的风景如何呢?”

说到这里,元贞突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心中默念道: “也许我这辈子是没那个命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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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笼中雀

在距离桃平镇不足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大山,名为九泉山,山上有一座仙家洞府,名为云霄阁。

这个门派创派时间不足二百年,在整个修仙界,只能算是个新起的小门小派。

但在桃平镇附近,相比那些杂门散修,已经算的上是一个比较正规的门派了。

其掌门人洪涛山是一个玄武二境的修士,一手雷法颇有些威力,在当地的修仙圈子里,算得上是小有名气。

听说,这个掌门人原来是中土洲一个二流雷宗门派的外门弟子,后来门派被灭,逃难至此,才创立了云霄阁。

但此时,这个被当地散修十分畏敬的云霄阁,宗门法阵被毁,门徒全被屠杀殆尽,尸横遍野,随处可见法术碰撞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原来作为宗门大殿的雷元殿牌匾,此时只剩下了一个残缺的“元”字。

而在大殿的正中间,此时正跪着五个人,他们分别是云霄阁掌门洪涛山和宗门的四大长老,只不过此时的他们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看起来实在是狼狈不堪,神色萎靡。

而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两个装束怪异的人,听声音分辨不出男女,衣服一黑一白,脸上都带着面具,这两人手中分别拿着一件法宝,名为夺魂勾和摄魄尺。

黑衣人将夺魂勾搭在其中一个名为李义的长老肩膀上,就看见这个长老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于是这黑衣人就在李义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口中嗤笑道:“你不是一个宗门的长老吗?怎么胆小的像个鼠辈,难怪会被我们灭门。”

李义心中苦笑,心想能不害怕吗?就是眼前这两个瘟神,杀了自己全宗一百五十多条人命啊。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直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两个直娘贼,刚才为何不直接杀了老夫,来啊!”

“想死啊?那好吧,我就只好成全你咯。”那个黑衣人慢吞吞说道。

只见他拿起夺魂勾,凌空对着那位长老一指,一条虚幻的黑蛇就窜向了那个长老的眼睛,后者的一双眼睛顷刻之间就化成了一摊血水。

黑蛇直接进去了那位长老的识海之中,开始吞噬他的识海,而且还是慢刀子割肉,疼的他面目狰狞,可还是硬撑着不喊出声来。

就在这时,那个大殿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身穿赤色长袍,长发飘飘,看起来十分俊郎,但身上却莫名的透着一股邪气,拍手称赞道:“好好好,看来这位道友还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不错,不错啊!”

听到这个声音,那两个戴着面具的人立马站在一旁,迅速的埋下头。

下一刻,这个赤袍男子就出现在了洪涛山的面前,微微低下头,望着跪在地上的洪涛山,邪魅一笑,随口问道:“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

“嗯。”洪涛山闷声道。

这个赤袍男子没有理睬洪涛山的态度,紧接着开口道:“那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听到这里,洪涛山再也忍不住了,凄然道:“目的?修真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如今敌强我弱,还需要什么原因吗?”

“呵呵,话虽如此,但我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嘛,只要你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说不定……”

说到这里,那个赤袍男子低下头,靠近了洪涛山,看着对方的眼睛,才继续说道:“说不定我就会放你一条生路呢?毕竟,你在我这里,不过就是一只一点点的蝼蚁罢了。”

“什么?”如果有生的希望,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弃,特别是对于这些动辄活上几百年的修炼之人来说。

“这个问题啊,还得从一只赤雀说起,你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吗?”

半个时辰后,一行三人走出那座大殿,他们的身后,多了五具无头尸体。

“主人,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搜魂呢?那样不是更方便些。”站在赤袍男子身后的白衣人忍不住问道。

前者转过头看了一眼后者,白衣人立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属下该死!”

赤袍男子笑道:“小白,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对吧?”

“那人毕竟是来自中土洲,虽然只是一个二流门派弟子,但身体中还是存在着禁制的嘛,强行搜魂,是不行的,懂了吗?小白。”

“是属下愚笨!”

“小白啊,在我手下做事,还是要放聪明点。不然的话,与其让你哪天被别人杀了,还不如我亲自动手的好。”

“是。”被赤袍男子称之为小白的人,听到这里,原本就垂下的头垂的更低了。

赤袍男子打开一把折扇,往后轻轻一扇,那座大殿顿时化为碾粉:“起来吧,准备去桃平镇,迟了的话,说不定那只小鸟就又要飞出我的手心了呢……”

吃过午饭后,雨下的渐渐小了,刘平三背上自己编的背篓,准备去山上摘些椿芽。

这个季节,正是吃椿芽的时候,摘回来拿水一煮,放上一把盐,就又可以对付一顿,这是刘平三这么多年独自生活总结出来的经验。

除了母亲刚去世的那两年,刘平三吃了两三年街坊领居的百家饭,十岁以后,刘平三就能够独自养活自己了。

农忙时给别人家出工赚点足够买油盐的铜钱,农闲时就跑到山上去摘野果,采野菜,或是下河抓鱼,基本上没有什么是刘平三不会的。

刘平三背着背篓,行走于山林之间,敏捷的就像是一只小野豹。

自从吃了那颗小果子后,刘平三就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体质一天比一天好,速度、力量、灵活度也在不断提高。

才过了半个时辰,刘平三就已经在山林里走了很多的地方,也摘了多半背篓的椿芽。

刘平三十分开心,这些椿芽,一些可以直接当做最近的主食,另一些则可以晒干,留到冬天吃,对了,还可以给陈爷爷送一些过去。

因为没有妻儿,陈爷爷从小就对刘平三非常好,每当他弄到什么好吃的了,就一定要让刘平三去他家跟他一起吃,冬天最冷的时候,就让刘平三搬过去跟他住在一起。

刘平三知道,如果没有陈爷爷,或许他早就死在某一个寒冷的冬季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刘平三开始哼起一首小调,这首小调是他跟陈爷爷学的。

“草茫茫,水坝旁

牵着牛儿放着羊

多云转阴收衣裳

明天还要上学堂

长大后,没牛羊

夏天只能躺床上

孤独的人想颗草

心却总是比天高

大树追光,日照迷惘

孤独的人,缺杯羹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聪明为上,勿迷惘,

嗯~~~~~,

……”

轻快的旋律回荡在山林之间,连带着整个世界,都仿佛平静了几分。

桃平镇外,隐逸行踪的炎狼一伙人,正站在一座山头之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座小镇。

“主人,就是这里吗?”黑衣人询问道。

“嗯,我已经能够感觉到那只小赤雀的气息了。”

“那我们?”

“不着急,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我们来给她编个大笼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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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炎狼

傍晚的桃平镇,因为雨过天晴,空气中带着一股略带湿气的清新气息。

阳光从西山头照射下来,雾气升腾,朦朦胧胧,使整个小镇莫名的多了几分可爱。

祭拜完逝者的桃平镇人升起了炊烟,几个孩子坐在小河边垂钓,老人们围坐在小镇的一颗大槐树下抽着旱烟。

此时的小镇,是如此的祥和,安宁。

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般,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起阵!”

顿时,原本十分平静的小镇立马就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

黑天蔽日,阴风阵阵,原先就十分微弱的夕阳光再也见不到了。

人们惊恐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但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一只只眼睛上闪着红光的烟雾状毒蛇猛兽,就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这些怪物将一个个原本鲜活的生命撕的粉碎,摧毁了一座座经历了几代人才修建而成的房屋。

孩子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的男人拿起柴刀想要保护自己的妻儿,但当他们砍到怪物的身上,才发现这一切毫无意义。

还有的人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口中直呼:“神仙,饶了我们吧!神仙,饶了我们吧!”

但那些他们口中的神仙,却丝毫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

绝望,恐惧,啼哭,喊叫,迅速充斥着整个小镇。

而造就这个人间地狱的始作俑者,正悬空站在阵法之外,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如同在欣赏着一件由自己创造的完美艺术品。

就在这时,一道滔天的火柱迅速冲出天际,在触碰到阵法的外壁之后,迅速幻化成一只只小的赤雀,飞向一个个雾状怪兽,尽量解救那些正在失去生命的人们。

在这片火光之中,走出一个赤脚的女子,她的脚踝上绑着两个金色的铃铛,穿着一身火红的石榴裙,一头红发,灵气十足。

正是那天晚上,刘平三梦中所见之人——赤雀!

此时,那个赤袍男子望向一脸愤怒的赤雀,神色慵懒道:“小赤雀,好久不见啊。”

“炎狼,你抓我可以,为什么要杀这些普通人。”赤雀直视着这个名叫炎狼的男子,愤怒道。

炎狼顿时装出一副一脸无辜的表情,口中戏谑道:“小赤雀,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些人,明明就是你杀了的啊。”

“你!”

“要不这样,你自己乖乖的束手就擒,我就放了这些蝼蚁,怎么样?”

赤雀闻言不再多语,而是开始施展术法冲击阵法外壁,想要破开这个阵法。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答应了这个炎狼的要求,按照他那嗜血的性子,也是不可能放过阵法之内的这些普通人的。

“小赤雀,这可是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弄来的幽冥阵盘,你还是不要费力挣扎了,何必呢?”

“我看啊,你还是乖乖的交出那颗火参果吧,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放过你们了呢?”

赤雀对炎狼说的话置若罔闻。

由幽冥之气幻化而成的恶灵不断的和赤雀厮杀,使得赤雀那件原本光鲜靓丽的石榴裙逐渐出现了破损,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伤口。

而在阵法外的炎狼看起来一脸平静,其实内心还有有几分惊奇的。

看起来,这小妮子最近还是有点奇遇啊,半年前她可是被我伤得不轻,结果这修为还不减反增了。

难道是吃了那颗火参果?不可能!先不说她当时的那种状况受的受不了这颗天地灵果,就算她真吃了这颗果子,也应该是待在某个地方闭关修炼才对,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行动自如的。

更可况她刚才施展法术,我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火参果的气息嘛,还真是奇了怪了,炎狼心想。

临近傍晚,元贞师徒依旧在丛林中行路。

对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来说,哪怕是夜间行路,也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还可以让自己修炼神识,何乐而不为呢?

突然,元贞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桃平镇的方向。

“怎么了师父?”玄一疑惑的问道。

元贞道长眉头紧皱,沉声道:“你看桃平镇那个方向,”元贞道长望向那个方向,沉默片刻,突然道:”不好!桃平镇有麻烦了,我们快点赶过去看看。”

“好。”玄一看到师父一脸凝重,立马点头答应道。

随后,元贞道长就取出一张符咒,金光一闪,师徒二人迅速朝着桃平镇方向赶去。

此时的刘平三,左手提着一只野兔,背上背着背篓,走在回家的路上。

本来之前就能回去了的,结果沿途发现了一只野兔子,刘平三就想着按照自己现在的能力,或许是可以抓到这只兔子的吧。

说做就做,于是这一来一去,就多浪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越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小镇了,刘平三心想。

毕竟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但当他真正越过山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原先那座熟悉的小镇突然变得十分诡异。

目光所致,小镇子笼罩在一片漆黑如墨的浓雾之中,在那黑雾的上空还能看到一阵阵红光,在不停的闪烁。

来不及多想,刘平三迅速放下背篓,朝着小镇跑去。

随着他逐渐靠近小镇,刘平三隐约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哭喊声,这让刘平三开始冷静了下来。

同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道:“刘平三,快跑,不要回去。”

但经过片刻的思考,刘平三还是朝着小镇的方向跑去,只不过步伐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那里有他的家,有王爷爷,有那些让他吃过百家饭的乡亲们。

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他的爹娘,虽然只是两座坟头。

十三岁的孩子,心中其实真的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

他心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念头,就算是死,也应该是死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啊……

原本站在阵法上空看戏的炎狼眉头一皱,眼神望向一个方向,口中冷笑道:“有意思,没想到这附近还有地仙境的修士,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炎狼随即大声喊道:“赤雀,这是你逼我的!”

炎狼一说完,周身散发出一阵阵黑红色恐怖的赤焰,化作一股股灵力长蛇,冲向那个盘旋在小镇最上空的幽冥阵盘之中。

阵法中的黑色雾气,顿时幻化出两个身披铠甲,手中提着九尺长剑,看起来鬼气森森的幽冥神将。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幽冥身,这两个神将的周身,却散发着阵阵宛若天威般恐怖的威严,冲向原本就在阵法中苦苦挣扎的赤雀。

只是一击,就将赤雀打的倒飞了出去,撞击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坑。

赤雀扶住胸口,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望了一眼,站在她头顶的那两个幽冥神将,往上一跃,化作本体,继续冲向那两个幽冥神将。

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一切的反抗不过是徒劳罢了,落败是早晚的事。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了谨慎的走进这片修罗场的刘平三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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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梦中之人

为了迅速解决战斗,阵法中的幽冥之物全都在集中攻击赤雀,使得小镇里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危险了。

但这些山上之人的战斗,若是不控制术法,对于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就是一场瞬息而至的灾难!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小镇已经变得再无生机。

处处可见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刘平三躲在一处断掉的墙壁之后,但心中早已经被悲伤和愤怒充斥着。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心情由恐惧渐渐的变为愤怒,再由愤怒转变为绝望。

炎狼看到两个幽冥神将还是没办法立即拿下赤雀,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你们两个进去帮忙,给我速战速决。”炎狼对他的两个手下吩咐道。

那二人点了点头,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束,冲向了赤雀。

形势越发危及,赤雀被几人围攻,鲜红色的血液洒满天宇。

刘平三眼见赤雀即将喋血长空,心急如焚,心中的绝望变成了无所畏惧,怀着一丝求死之心,下意识的就想要冲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在他脑海中提醒他快走的那个声音又再次出现了。

“刘平三,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刘平三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依旧决定冲出去,即使他明知这样做是于事无补的。

“哎,罢了罢了,你先停下,我有办法救那只赤雀。”

“真的吗?!”刘平三激动道。

“不过,我只能出手一次。”

刘平三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嘿嘿,小子,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这一次的出手?”那个声音没好气道。

“你就瞧好了吧。”

炎狼没有再关注场中的形势,因为他知道,结果一直都在向他预计的那个方向发展。

想到马上就要得到那颗火参果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大局快要落定之际,炎狼的心头却突然一紧,莫名的感到一阵不安。

还不等炎狼多想,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恐怖的气息,朝着他飞射而来。

“噗嗤——”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剑光直接割下了炎狼的头颅,赤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断颈处喷洒而出。

幽冥阵盘因为失去了控制,立马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两个幽冥神将原本就要斩在赤雀天灵上的长剑,立马变得虚化起来。

而被斩杀的炎狼身体里,突然窜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狼形生物,全身毛色呈现黑红色,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个狼形生物口吐人言道:“快走!”

随即他就收了幽冥阵盘,化作一道红光,朝着一个方向奔逃而去。

这黑白二人一开始看见他们的主子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剑光割下了头颅,心中震惊不已,还以为是附近有什么大神通者,当即不敢动弹。

这会儿听到主人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跟随自家主子,逃了过去。

而发出这一道剑光的主人——刘平三,却并不比那个炎狼好到哪里去,用七窍流血来形容应该是恰好合适。

就在刚才那个声音说完之后,刘平三感觉自己身体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而那个时候的刘平三,虽然他还是他,但身体却不再受他自己控制。

只见他双指并拢作剑状,指向炎狼所在的方向,口中呼出三个字,如同天地发声:

“九江,行!”

在这一刻,刘平三只感觉眼中的世界突然静止了下来。

炎狼,赤雀,激烈打斗的战场,甚至就连耳边吹过的微风,都开始静止不动。

当他再次看见世界变化时,就看见炎狼的那颗头颅已经被剑锋斩落了下来。

而他,随着那股力量的消退,只感觉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就在刘平三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随后,鼻子中传来一股清香,他说不出味道,只是觉得,真香啊。

昏迷中的他,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话:“是我的神仙姐姐呀……”

赤雀看着怀中的刘平三,脸色平静,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是那两个道士。

而她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带着刘平三逃脱了。

应该,不会是落井下石的吧?不过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能和小平三死在一起,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呢,赤雀心里想道。

赤雀抱起刘平三,坐在一块只剩下一半的磨盘之上。

赤雀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一点一点的闪烁。

就好像是这尘世间的万物生灵,渺小,却又倔强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赤雀想起自己的过往。

她本是天地生就的灵物,亦是天地的宠儿。

从出生之时开始,她就知道了如何去汲取天地灵火,如何去修炼。

老天爷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但是却并没有教会她如何去看透人心。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曾被强大的人类修士捉走,试图把她当做一只笼中雀,驱使奴役。

也曾被同类追杀,口中说着要和她成为知己好友,但心中却想着如何杀她性命,食她本源,只为了提升修为。

于是,她开始变得不再像开始那般单纯,也不再轻易相信他人,即使那个人外表看起来是有多么的善良。

就在半年前,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赤雀得以进入一个洞天福地,还在那里面发现了一个火云洞。

历经千辛万苦,她才得以进入,摘下一颗天地灵果,火参果。

但还不等她用这颗果子修炼,就被埋伏在火云洞之外的妖修炎狼所埋伏。

炎狼乘着赤雀虚弱之济,将赤雀重伤。

最后,赤雀拼着失去大半本源真气,才得以逃出生天。

但当时的她,早已经生命垂危,只顾着朝着一个方向迸射而去。

于是,后来才发生了掉落在刘平三院子里这件事。

想到这里,赤雀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被刘平三救起,其实是赤雀最脆弱的时候。

虽然在刘平三眼里这只小鸟似乎只是昏迷了,但真实情况却是赤雀体内的生机在不断的消散,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直接退化成本源模样。

当时的刘平三没有意识到,其实正是他把赤雀带回屋里,才救了她一命。

当时,刘平三体内的那股力量才刚刚苏醒,因为感受到了赤雀身上的火参果气息。

所以在刘平三睡着之后,那股力量就进入到赤雀的识海之中,和她进行过一笔交易。

结果就是,赤雀被那股力量所救,然后交出她得到的那颗火参果。

随后,就发生了那一场梦,也正是因为那场梦中看似虚幻,实则是发生在刘平三识海中的故事。

让赤雀开始对这个本性纯粹的孩子,喜欢起来。

那一夜,刘平三跟赤雀讲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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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平三

刘平三的父亲刘子安原本是镇上打猎的一把好手,还是一个猎手小队的猎头,在这个小镇算得上是颇受人尊重。

桃平镇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盆地,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只有一条隘路沿河道修建而成。

因此桃平镇人日常的生计除了照顾自家的那几亩田地,就是靠上山打猎。

可是,镇上的汉子想要在这片山林中打到猎物,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猎头带领是不行的。

不说那些时常出没于丛林的毒蛇猛兽,单就是如何找到猎物活动的踪迹,如何设置陷阱捕杀,都是一门了不起的学问。

所以,六岁之前的刘平三一家,日子过得虽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一般的温饱有余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但这一切的美好、平静,都在刘平三六岁的时候化为泡影。

本应该是一个十分宁静的下午,却因为一个噩耗的传来,一波惊起千重浪。

据同行的猎手们所说,刘平三的父亲为了追捕一只猎物,失足摔下悬崖。

后来,与他父亲时常打猎的猎手们,在那片区域接连寻找了好几天。

但最终结果,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发现了一件刘子安原本穿在身上的带血衣物。最后,只好给他建了一座衣冠冢。

而刘平三的母亲李玉萍,也因为丈夫的突然离世,备受打击,最终积郁成疾。

为了给母亲治病,刘平三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慢慢的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被他卖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不再去私塾读书,每天在家和药店之间来回奔波,学会了做饭、熬药、洗衣服。

刘平三那天晚上跟赤雀讲起自己在父亲去世后,第一次学做饭的经历。

说到自己只有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够得到灶台时,刘平三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成是一个苦难的经历。

对啊,不管当时的日子有多么的艰难,至少母亲还在,不是吗?

后来实在没钱买药了,刘平三就去找药房老板,可是这个倔强的孩子,实在不会开口求人,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那个药店老板最后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又是一直看着刘平三长大的。

就叹了口气,跟刘平三说,让他上山去找草药,不管找到多少,药店老板都会高价回收,用来充当药钱。

但是,无论刘平三怎么努力,依旧没能挽回他母亲的生命。

就在刘平三七岁生日那一天。

刘平三和往常一样给自己的母亲喂完药,母亲望着这个已经变成了小大人的孩子,开心的笑了,她用一种虚弱却又温柔的声音说道:“小平三,妈妈累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刘平三懂事的点点头,帮母亲盖好被子,轻轻的关上了门。

那天早上,刘平三早早的就起床,也不怕春水的冰寒,下河抓了好几条鱼,只为了能够在早上的时候,给母亲煮上一碗鱼汤。

但当他把煮好的鱼汤端到他母亲的床前时,空荡的房间,只剩下了碗筷落地的声音。

刘平三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自从父亲离世后,刘平三就渐渐知道,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他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在邻居们的帮助下,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母亲的丧事,一直沉默不语。

当刘平三亲自帮母亲盖上坟头的最后一抔土,送走前来帮忙的邻居们时。

他才跪在母亲的坟前,安静的哭了。

赤雀静静的听着刘平三讲述着他过往的一切。

几百年的岁月,其实赤雀早就见惯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但不知怎地,她还是被这个孩子的故事所深深打动。

刘平三言语平静,甚至有时候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还会开心的笑一下。

但赤雀却能感觉到,这个孩子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哀伤。

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就像是当初的我吧,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赤雀微微一笑,轻轻的握住了刘平三的手。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呢?粗糙,黝黑,坚韧,有力。

后来啊,这个孩子就像那路边的一株野草,风吹雨淋,却又十分倔强的生存着。

刘平三一直知道,自己每次上山采的那点草药,其实根本就卖不出药店老板给出的那个价钱。

于是在母亲去世后,他就不再继续上山采药,卖给药店的老板,他不想轻易挥霍他人的善意。

街坊邻居们,都是看着刘平三长大的,平时跟他家关系也不错,看着这个孩子孤苦无依,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时常都会给刘平三端一些过来。

这个孩子没有拒绝叔叔婶婶们的好意,但他自己也一直在努力的养活自己。

那一夜,赤雀和刘平三坐在刘平三识海中所化的山崖之上,赤雀安静的听着刘平三口中所讲述的生活琐屑。

刘平三之前觉得自己此生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的场景了,殊不知,在他身旁的赤雀亦是如此。

“刘平三,以后,如果有以后得话,我也叫你小平三好了。”

赤雀望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刘平三,轻声呢喃道。

无人见得,此时的月光下,有一女子,微微一笑很倾城。

元贞师徒匆匆赶来,就看见了桃平镇的这一副人间惨剧。

处世未深的小道士玄一双拳紧握,脸上流露出愤懑之意。

元贞微微的叹了口气,口中说道:“哎,修真界的弱肉强食,本就是如何,以后你见得多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可是,师父……”

“徒儿,为师懂你的意思。”

元贞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放心吧,徒儿。这世间发生的百般事,老道的确是管不了,也管不过来。但,这既然是发生在合川洲洲内的惨事,老道绝对是要管上一管的,一定会给这个小镇几万生灵讨一个说法!”

“嗯,师父!”

“不着急,这个事等我们回宗门之后再从长计议,我先看看,这个小镇还有没有幸存的人。”

说罢,元贞便将自己的神识扩散到整个小镇,但最终的结果却只是在小镇的东面发现了两道微弱的气息。

等到他们走近时,就发现了坐在磨盘上的赤雀和躺在她怀中的刘平三。

赤雀看了一眼,站在他们面前的元贞师徒,笑着问道:“道长,您是想要趁火打劫,还是要匡扶正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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