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香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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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小王庄灵异事件

第1章:永失我爱

1.死了吗,他的爱人

传说中,在遥远的大西洋深处,有个岛国叫做基基巴斯,这里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据说是人类最后的伊甸园。岛上有条著名的街,叫做香舍丽榭大街,迄今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了。有人说香街很香,有胭脂香、美人香、夜来香;也有人说香街很臭,血腥臭、金钱臭、老鼠臭,有人说这里是天堂,要多美好有多美好,要多神奇有多神奇;有人说这里是地狱,要多黑暗有多黑暗,要多堕落有多堕落。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无数人历经千难万险,寻找传说中的基基巴斯。当他们最终到达基基巴斯,他们发现的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个梦想!

是的,我会给你讲一个关于成功的故事,在五光十色的香街,我们的主人公会得到一切,金钱、地位、名声、美女。然后,别着急,还有这一切如何化作云烟。

我不会拿死亡开玩笑, 没有什么可以超脱死亡的宿命,死亡最善于伪装。一个身体强壮,比水牛还有力气的壮汉,却在一杯酒后猝死;一个不起眼的斑点,不停地突然长大,然后挤破血管,令受害者猝不及防。

相对于死亡,我更喜欢爱情。但爱情是让人疲惫不堪的游戏。你相信一个男人对于爱情的誓言吗?不说肉体的背叛,以及随时随地可能的精神背叛。你相信女人让你目眩神迷的爱吗,值得为之付出一切吗?我将努力让爱存在,而不是徒有虚名。

有成功,有爱情,有死亡,足以写一点离合悲欢的故事。

跟很多人一样,我刚看到了开头,就急于知道结果。其实,结果总是一样,生与死,悲与喜,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

我还是先讲结局吧。

多年后的一个下午,夕阳西下,基基巴斯皇后港。

太阳刚刚下了地平线。热风一阵一阵往人脸上吹,流出一脸油汗,又痒又燥。风吹来公园里的音乐,炒豆似的铜鼓声,最叫人兴奋。暮霭挟着薄雾笼罩了港口,在一片朦胧中,闪着千百只小眼睛似的灯火,还有高高地装在洋房顶上霓虹灯广告,红红绿绿地,五光十色,映射出皇后港的繁华。

在船码头上,邮船已经靠泊多时。码头上冷静静,散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轮船公司里的两三个职员正在那里高声吆喝,轰走那些围近来的出租车司机和小贩。

几个笔挺黑西装、皮鞋锃亮的人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米白西装的男子走出来,赶紧上前去伺候着。他的太太和孩子紧随其后。

“老大在路上好么?” 里昂问吴笑楠。笑楠是香街最大的华人帮派义展堂的堂主,刚从外地回来。里昂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没有什么。只是Jenny老说头晕。”吴笑楠缓缓地回答说。Jenny是他的妻子。

“那先上汽车罢!肥仔,你去招呼1999号新车子先开来。” 里昂一脸恭敬地说。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的年轻人崛起得太快了,接他们的两个,他不认识了,是里昂手下的两员大将,笑楠的贴身手下川普说:“老大,您到达的消息已经泄露了,一些死对头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笑楠嗤了一声,有点不屑一顾,说:“哪里又生出了这么多杂碎?”

笑楠的马褂外面套了一件丝质风衣,穿在身上轻得像另一层皮肤,又很防水。

在船上的最后一个钟头,笑楠看到乌云越来越密集,以为要下雨。这也不意外,这会儿天空的乌云,还是没有散去。

“我还是穿着好了。”笑楠说:“麻烦帮我太太提行李吧”

“那当然,老大。”里昂亲自给Jenny拿行李。

他们一行人出了客轮码头,来到停车的位子。川普在笑楠的右边,另外三个兄弟分别站在他和Jenny的旁边。

笑楠的儿子皮皮在笑楠的背上,两手圈着笑楠的脖子。

笑楠看了一下时间,中午11点,回去正好赶上午饭。好久没有吃西餐了,他有点怀念伊丽莎白西餐厅的咖啡和牛排味道,还有餐厅里安静的感觉,或者只来一点点隐约,钢琴或者小提琴独奏什么的。

突然,笑楠听到了第一声枪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里昂的一个年轻手下站着就死了。

这种事情,笑楠经历得太多了。这个手下,大概只有十八九岁,手上还提着Jenny的袋子,子弹就直接穿过他的脑袋。

他倒下的时候,笑楠转身,第二声枪随即响起,枪手镇静、冷冰冰地说着什么。笑楠紧抓住他的儿子皮皮,并扑向Jenny,三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笑楠感到震惊,而不是疼痛,Jenny也在痛苦地*着。

笑楠听到里昂开枪了,于是看过去,发现他脚脖子中弹,血流得太快,颜色也暗,但他还是拿着那把45口径手枪,躲在离他最近的那辆汽车底下开枪还击。

现在,笑楠听到那个枪手在大声地喊着什么,“忏悔、忏悔,你们都要忏悔!”

皮皮因为恐惧大声嚎哭起来,笑楠听得出来。

他问Jenny,”没事吧,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我只是喘不过气来。你去吧”

笑楠翻滚着离开他们,抽出他的P35大威力手枪,加入战斗。

他们在那辆汽车下头,对着一双黄褐色的靴子和穿着长裤的双腿开枪。

笑楠开到第五枪的时候,和里昂同时击中目标。里昂在目标的左边靴子上射出一个洞,笑楠的那把枪则把目标的左脚踝轰成两半。

笑楠看了里昂一眼,他们相视一笑。多年来,他们就是这样默契地干掉所有的敌人。

笑楠看到枪手倒下,然后 咳嗽一声,血流了一地。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烟。笑楠翻过那辆汽车的引擎盖,来到枪手面前。

他穿着一件黄色外套,里头是一件褪色的白衬衫,头上戴着干草编的帽子,用他那只长管手枪撑着地面,拖着没受伤的那只脚起身。

他站在碎石子路面上,被轰烂的脚从脚踝处垂下来,就像从他手里垂下来的那把枪。

他看着笑楠的双眼,满腔仇恨地说:“忏悔”

里昂把枪瞄准枪手的头颅,准备结果他。

笑楠示意他等一下。

“好吧,林赛,谁说我不肯向上帝忏悔,我不肯的是向你忏悔。”笑楠说。

“那就向上帝忏悔。”林赛说。他的呼吸浅浅的,非常急促:“就在我面前”

“你以为你是上帝吗?”笑楠鄙夷地望着他。然后点燃了一根香烟,递了一只给里昂,手上的血迹把香烟染红。

“不”笑楠说:“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吗?”

林赛颤抖了几下:“把我的宝贝女儿还给我!”

笑楠有些隐痛:“我没有抢走你的女儿”

“那也是你的同伙干的”林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笑楠的腰部一眼。

笑楠往下一瞥,没看到什么。

“你的同伙”林赛重复了一遍:“你的同伙”。说着,血块从他的嘴里和着口水掉了下来。

“什么我的同伙”笑楠问。然后他不放心,又往下瞥了胸口一眼,还是没看到什么。

里昂也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哪里受伤了。

“那些心中没有上帝的恶魔“林赛挣着最后一口气说。

“我心中有上帝“笑楠说,”只不过,那不是你的上帝。她是因为你才自杀的,他因为你这样的父亲而自杀”

“什么?“林赛哭泣着。

“难道不是吗?”笑楠问。

“这你这个变态的可怜虫”里昂说。

林赛又看了一眼笑楠肩膀后方的什么,目光又回到他的腰部。

于是笑楠忍不住了。他低头认真看自己的腰部,看到有个东西,是他下船的时候没有的。不在他的腰部,而是在他的大衣上。

一个洞,左口袋的盖布上,就在屁股边。

林赛看着他的双眼,里头有深深的恨意,然后笑着说:“我很抱歉”

笑楠还在设法拼凑怎么回事时。林赛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东西,他单脚跳了两步到马路上,一辆油罐车正要开过来。

车子撞上了林赛,司机踩了刹车,但车子还是在红砖道上滑行,林赛的身子已经在轮胎下,卡车弹跳着压断他的骨头,碾过他身上。

笑楠转身离开马路,听到那卡车还在滑行。

他看着自己风衣上的那个洞,明白那颗子弹是从后方射入的,干干净净从前方穿出来,天知道差一点就会射中他的屁股。应该是在他扑向家人的时候,口袋盖布飞在空中。当时他…….

他回头望向那辆汽车,看到Jenny试着站起来,血大量涌出她的腰部,还有整个身体,他跳过汽车的引擎盖,四肢落地在她面前。

她倒在他的怀里,叫了一声:“笑楠”。她试图用手抚摸他的脸庞。

他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恐惧,他听得出,她明白了一切。他脱掉风衣,找到她腹沟上方的那个伤口,把卷起来的风衣压在她的腹部。

“不,不,不”笑楠大声地叫着。里昂也跑了过来。

她再也没试着移动了,大概也动不了。

笑楠大喊,“打电话叫医生,快叫医生。”

他的手下慌作一团,四处奔散,纷纷找电话亭打电话。

皮皮瞪着眼看着他们,张着嘴巴,没有发出声音,他显然是吓坏了。

“我爱你”,Jenny说:“我一直爱着你”

笑楠用前额抵着她的头,他用大衣尽力按着伤口,但血还是流个不停。

“不,不,你是我的,不——”笑楠已经泣不成声。

Jenny说,“嘘,你看,天好蓝。”

他抬起头,看着她逐渐失去意识。

“你是我的全部”笑楠说………….

写下这段文字的一天,是有趣的一天,2017年10月2日,反过来也是一样。或许,每一天都很有趣,只是我们没有用心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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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吴家创世纪

吴家也就是义展堂的标志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挥舞着金色的小斧头,把一条面目狰狞的毒蛇砍得鲜血四溅。下面,还有一句铭文:以牙还牙,有仇必报。

这句大白话来自他的爸爸吴永昌。

他的爸爸来自遥远的唐山。唐山在哪里?吴笑楠毫无印象。小时候,他记得小时候常听爸爸讲唐山的故事。听完之后,他十分地兴奋,还忍不住买了李小龙的电影《唐山大兄》碟片来看,看着看着,就感觉那就是他爸爸的奋斗史。

他的爸爸从小就很厉害,这是他家族的一个不破的神话。

吴永昌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用他的话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说像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时候,吴永昌吃饭的时候常常抱着吴笑楠,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从他下巴流下来的酒滴滴到笑楠的小嘴巴里,他毫不犹豫地用嘴巴舔进去,舔得津津有味。也许是这段美好经历,让他一辈子离不开酒,无论开心还是失意,一切尽在杯酒中。

他喜欢听老爸喝酒的时候讲《西游记》,当然,他听得似懂非懂。吴永昌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大石头,有三四丈高,周围也差不多有三四丈,这石头不像一般的石头只有碳酸钙,而是有七孔八窍,有通灵仙胎,也就是跟母亲肚子里的胎儿一样。这仙胎每天栉风沐雨,吸收天地之精华,到了第十个月。突然有一天,电闪雷鸣,一个闪电劈开了石头。从里面蹦出一个婴儿,顿时神光四射,万物颤抖。这婴儿好像猴子一样灵巧,好像豹子一样迅猛,像老虎一样凶猛,他迅速成为丛林之王。他每天喝新鲜的露水,吃甜美的鲜果,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他经常在睡梦中梦见自己的故乡,是一座在茫茫大海中的仙山。于是他自己造了一艘船,开始了自己漫漫的回家路,其中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但最终美梦成真。

这个故事,笑楠一直听到了10岁,还爱听不厌,他觉得这是他家族的神话,也是历史,他以后还要讲给自己的儿子听。

吴永昌的另一个神话是,他在唐山的时候跟村里的神父一起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帮助神父造了一架望远镜,他们用望远镜观察月亮上的物体,好像就在眼前一样,而且更令人惊奇地是,他通过望远镜看到月球上有智慧生物,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在水中的时候,它们很敏捷地把翅膀全部打开,出水的时候,它们会像鸭子一样抖落水滴,然后很快收拢闭合。

这个惊人的科学发现让吴永昌非常沮丧,本来,他想这个月亮上不是住着嫦娥吗?他本想用这个镜子观察嫦娥洗澡来着。

吴笑楠对这个故事半信半疑,他上过大学,虽然学的是所谓的工商管理,但也知道一点所谓的天文、物理知识。他心想,如果是真的,他老子可以借此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了。不过,他又想,老爸有句话说得对,不会吹牛的男人就不是男人。

吴永昌从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或许是逃荒的农民,或许是妓院的嫖客和妓女,或许是通奸的狗男女,都有可能。

那个年代,到处都是战乱和饥荒,有时候人不得不吃树皮,吃观音土,甚至吃自己的孩子。吴永昌很感谢他的父母没有把自己拿去交换食物。

在唐山,名是名,字是字,但吴永昌没有字。他常跟人开玩笑说,自己表字“九死一生”。生平所遇见的只有三种东西:第一种是蛇虫鼠蚁;第二种是豺狼虎豹;第三种是魑魅魍魉。几十年过去了,还能幸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个说法倒也不算出格。

关于自己出生的故事,他都是听村里人说的。他找不到一点痕迹,有的人扔孩子的时候,还会放个什么挂锁、玉佩啥的,以便以后寻找。但是,他的亲生爹娘啥都没给他留下,就连身上包裹的被子也是新的。这点让人浮想联翩,但这也算不上什么线索。长大以后,他也逐渐忘记自己的父母,有时候,特别是当他喝得半醉微醺的饿时候,他想或许自己真的就是天之子。

人们发现他的地方叫做青龙镇,海边一个小镇,自古以来就异常繁华。直到后来皇帝实行的“片板不得下海”的闭关锁国政策,这才逐渐没落。

青龙镇上的小王庄与当时唐山的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两样,房舍、山川、牛羊、行人,一切似乎都与历史并无多少隔膜。夕阳西下的时候,炊烟袅袅,归畜悠悠,暮霭岚岚,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

那一天,正值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地处偏僻的小王庄家家户户忙着闹元宵。正午十分,云淡风高的晴空突然一阵黑暗,乌云滚滚,压顶而来,一场暴风雪眼看就要来临。村民们都感觉到失望,担心这场风雪会冲走元宵节的快乐。

他们本来打算在晚上,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倾巢而出,到野地里撂火把子。这是一年之间积累起来的麻杆子、破扫帚头子、葵花杆子,在野地里燃起,往空中撂,看着漫天的烟火,驱赶一年的晦气和霉运。这既是对一年辛劳的纪念 ,当然也是积攒一点肥料,燃烧的灰烬正可以滋养土地。

这时候,小王庄的大户梅老爷的梅家大院里,他正在产房外焦急的踱着步子。他已经年过半百,虽然有数百亩良田,还有油坊、酒肆、盐场等产业,但就是没有子嗣。

这回,好不容易媳妇怀上了,却又遇上难产,丫头们提水端盆的进进出出, 从挂着厚厚门帘的里屋,传出他的原配梅王氏的痛苦喊叫声。

梅老爷焦急地冲着里屋大声问道:“怎么啦?生不下来?“

接生婆虽然经验丰富,但是这么费劲的也是少见:“费了老劲儿了!使劲!使劲呀!你们别傻站着啊,你扶住那边儿,你这边按住喽!“话音未落,又传出梅王氏的挣扎声。

随着梅王氏的一声惨叫,里屋的接生婆大喊一声:“生下来了!“顿时一切都静了下来。

梅老爷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千金重担卸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台阶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心里的憋屈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在那个时代,一个男人没有后代,一般人是笑女人,怨女人,而有一个老婆四个小妾的男人,别人笑的不仅仅是自尊,而是作为男人的资格了。

接生婆在里屋接着喊道:“是个千金!“。梅老爷管不了是千金还是公子,只要是个人就行了,你说他还能要求什么了。

沉寂中,梅王氏奇怪:“怎么没动静了?生下来不哭啊?“

里面,丫鬟抱着已擦干净了的孩子:“这孩子怎么不哭呀?“

接生婆正给梅王氏盖被子。接生婆说:“不哭不行,他不喘气,打!使劲打屁股!“

丫鬟拍了孩子两下屁股,孩子没反应。那丫鬟平时怕主家怕的要命,哪敢打小主子啊。

接生婆急了:“使劲儿拍!使劲儿啊,东家白给你吃饭了“

丫鬟用力又拍,仍无反应。

“我来!“接生婆从丫鬟手中抱过孩子,狠狠拍了两下,孩子终于“哇哇“两声哭了出来。

一屋人吓了一跳,然后都笑了,每个人都笑了起来,

梅王氏精疲力尽,放心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是梅家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说起来也奇怪,婴儿一落地,哭声还没有停止,一天的乌云就开始逐渐散去,霎时又是丽日当空,万里澄清,如同中秋时节一样。

按照唐山的说法,这梅家是要出大人物了。唐山的人们相信,如果一个婴孩出世有异象,或许有大富大贵。

有一种传说,或者只是野史的说法,就是很久以前有个大皇帝的妈妈,常常在野外的大湖边睡觉,而且梦到神仙。一天,她的丈夫去看她,却看到有条龙趴在她上面,走过去就不见了,后来她就怀孕了,最后生出皇帝来了。再看看大皇帝的面相:外貌隆准,美须髯,面呈龙相,左腿上还有72颗黑痣,而且常常身上长廯,痒起来的时候,抓得一片一片像龙鳞似的。他长大以后,碰到了一条白蛇,然后挥刀斩白蛇造反,你说奇不奇!

不过,我对这段传说也有些质疑,是否也可以说,这个皇帝的老妈有了外遇,所以他长得不像老爸,然后长大后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要和老妈的外遇决裂,所以挥泪斩了白蛇呢?总之,这些说法终归有些荒诞,但如果糊弄一些人,倒也合用。

这梅家小姐,倒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就是有一样,嗓门大,不哭则已,一哭惊人,从第一声开始,哭声震天,一不顺意就哭得家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就这点来说,也算是个奇女子。

梅老爷老来得女,也是非常高兴。于是,这辈子难得大方了一次,拿出了一些粮米,再置办了一点鱼肉,把自己酒坊里的酒搬出了几坛子,请村里的乡亲们搓一顿,而且连喝三天。

这真是比过年还好的大喜事啊。当时村里的老百姓平时吃啥呢?一般主要是吃粗粮和青菜,肉、蛋、奶基本上一年不见面,在春荒的时候,吃糠咽菜也是常事。

而同一时期,香街上的老百姓吃啥呢,早餐是牛奶、面包和前一天剩下的咸猪肉;午饭是面包、奶酪、少量的啤酒、腌猪肉、马铃薯、白菜或萝卜;晚饭是面包和奶酪,星期天还可以吃上鲜猪肉,还有黄油、冰糖、啤酒、茶等等有营养的东西。

仅凭这一点,吴永昌必须去寻找传说中的香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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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从天而降

3.天上掉下来个儿子

话说,村里有个老光棍,也没个大名,村里人都叫他吴二傻子。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的,唯一的手艺,就是杀猪宰牛骟牲口。按说,当时一头牛,哪怕是一只驴子也是一个劳动力啊,凭这门手艺也能混个好生活,甚至娶个媳妇也问题不大。

只是,这个二傻子嗜酒如命,他的口头禅是:“有酒天天醉,皇帝万万岁”。人家请他骟头牛,要喝掉几坛酒,吃掉不少荤菜,久而久之,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请他。

这天,有免费的酒喝,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梅家大院在青龙镇上是首屈一指的,远远就能看到一处郁郁葱葱中的宅子,白墙灰瓦、几进几出的大house。黑漆的大门上是副对联:耕读传家,诗书继世。这是唐山有钱人的惯用做法,他们不管有没有文化,都喜欢装作有文化。

实际上,梅老爷的老爸是个厨师,小时候在城里逃荒要饭,看到有钱人家杀鸡宰羊、大摆酒席准备过年,而自己破破烂烂、肚子憋憋,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心中忿忿不平。于是,溜进一个大户人家偷了两只鸡,好不容易骗过了看门狗逃了出来。外面是一片漆黑,深更半夜的,要锅没锅,要啥没啥。忽然,他看到自己踩的一脚泥。于是灵机一动,用泥巴把鸡糊起来,然后生了一堆火,烧得泥巴硬如石块。掏出来往地上一摔,剥开泥块,不但鸡毛被泥块沾走了,还露出鲜嫩的鸡肉。他一口气吃掉了一只鸡,然后换了个地方卖掉了另一只鸡。他拿了钱又去进货,照样子烧,在镇上卖起了“叫花子鸡”。

老太爷赚到钱了,嫌这个“叫花子”难听,改名“争*”,既是为自己正名,也是作为一个招牌,一个彩头,吃了这鸡,做生意的都发财,写文章的都添彩。他还很会动脑筋,改进了作法,在鸡肚子里放点葱姜蒜和酱料什么的,外面再抹上油包上荷叶涂上黄泥,看上去更高上大,烧成后味更鲜美。于是生意越做越大,挣下了这份家业。

唐山的人一辈子最以为荣的职业就是当公务员。所以,他从小就培养梅老爷读书考试,考公务员。但是,这梅老爷生得一副聪明面孔,却装着一副蠢笨肚肠,每天是摇头晃脑,念念有词,但就是钻不进脑子,考了十几次连秀才都没考中。这梅老太爷放在家里准备给儿子庆祝放的鞭炮,以致发霉变质了。所以,老太爷死不瞑目,把鞭炮放进了棺材里,带着遗憾去了天国。

一进梅家大院,迎面是高大的影壁,上面描绘着吉祥的图画,往里走是一大院,中间种着一棵桂花树,每到深秋,桂花飘香,又是酿美酒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大三院,正厅墙上挂着梅老太爷的遗像,一副平民打扮,面带自嘲的微笑,似乎能让人听到笑声。

这一天,梅老爷就是在外院摆了30多桌酒席,请村里的乡亲父老一起来乐呵乐呵、庆祝庆祝。 在梅老爷看来,他为了置办这次酒席,花了他前辈子都没花过的钱。

就说这菜吧,当然不像香街的酒席那么丰盛、那么洋气。但是,这次每桌的饭菜比一般人家过年的还好。有红烧肉,有蒸鸡蛋,就连炒青菜还放了不少油,很多人吃的时候恨不得连碗一起舔了。

二傻子看到这么多好菜,两只手都不够用的。他一口气喝了十八大碗酒。当然,或许实际上他喝的不止这些,但是村里人形容数量多,就是用“十八”来形容。

梅老爷家的酒是地瓜烧,价钱便宜,酒劲大。这酒没有什么余味回香,只有冲劲,倒到嘴巴里就像是倒进了一团火,赶紧吞下去,不然得烧烂了嗓子眼,然后一落到肚子里,跟着一股狠劲蹭地窜上来,直撞脑袋,晕晕乎乎,劲头甚猛。

好酒如杜康,那应该是温厚绵长,不会上头。但是,像二傻子这样的穷光蛋,忙乎了一天,浑身疲乏,心里憋屈,就是想马上来劲,昏头涨脑,倒床就睡啊。

这平时,二傻子到梅老爷家的酒坊,从裤裆里掏出两个铜板,伙计照例给他盛一碗这种俗称“二踢脚”的地瓜烧,他接过酒碗,举手扬脖,碗底一翻,酒就落到肚子里,好像是倒在酒缸里一般,没个声响。

今天,有免费的酒喝,二傻子喝恨不得直接跳到酒缸里,当然,众人也奇怪,平时这二傻子喝个一两碗,两脚一出门槛,就上要下摆,左歪右斜的,好像风吹杨柳一般,可今天怎么这般清醒?

莫非,这梅老爷免费给大家喝酒,肉痛得要命,在里面掺了水?这一桶一桶的水灌到肚子里,他也不怕把家里变成了大夜壶?喝出名堂来的人,整了几杯就走了,再说,这个桌子上的菜早就像风卷残云一般卷没了。

二傻子不一样,水缸里滴一滴酒,他也不带浪费的。

他一直喝到半夜,所有的人都走了,他还在喝。梅家只剩下几个佣人在洗碗。这二傻子边喝边唱当地的民歌,唱得几个老妈子面红心跳的。

小妹妹送情郎

送到了榆树旁

想起了当年事

和哥哥放牛羊

小妹妹送情郎

送到了两里荡

芦苇中捉黄雀

河荡里撒渔网

小妹妹送情郎

送到了三里桥

妹妹我心中慌

哥哥你背过桥

…….

“二傻子,你这灌了几口猫尿就开始叫春呢!“吴妈是二傻子的本家,也是梅家颇有资历的女仆,赶紧叫他打住。

这二傻子也很识相,马上停住了,“妹子,我最后喝三杯就走“

吴妈边洗碗碟,边和二傻子聊天。无非是叫他正经做人,好好过日子之类的闲话。最后,说着说着又说起了梅家的事情

“这大太太虽然生了女儿,但终归是正宫娘娘生的,不比儿子差….”

“二太太两天没有吃饭哩,因为老爷要买一个更小的……”

“三太太最近又添了一箱子绸缎衣裳……”

…….

“女人……”喝多了的二傻子自顾自地念叨了两遍。他心想,自己哪点比那个姓梅的老小子差劲了,看他那样子,撒尿都稀稀拉拉的,远不过鞋面,当然生不出儿子,要是他那五房太太都归了自己,保管再生一个小王庄出来。

想着想着,二傻子好像着了魔障,突然站了起来,对吴妈下跪了。

“妹子,我未婚,你守寡,不如从此我们一起困觉吧“

一刹时中很寂然。

“阿呀!”吴妈楞了一息,突然发抖,大叫着往内院跑,且跑且嚷,还带着哭腔,好像自己的贞洁已经受到了侮辱。

二傻子对了墙壁跪着也发楞,于是两手扶着空板凳,慢慢的站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啥,心里也有些忐忑了,慌张的抱了酒坛子就想跑。

转身正想迈步,砰的一声,头上着了很粗的一下。他急忙转过身去,那梅老爷正拿了一支大棍子站在他面前。

“你反了,……该死的老骚猪” 。梅老爷又用大棍子又向二傻子劈下来了。二傻子两手去抱头,拍的正打在指节上,这可很有些痛。

二傻子冲出厨房门,仿佛背上又着了一下似的。

“王八蛋“梅老爷在后面又骂了一句。

二傻子跑出梅家,后面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还有七嘴八舌的咒骂声。反正,在村里也没几个人说他好话,所以,也觉得无所谓。

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还觉得头疼,还记得梅老爷家的吴妈,还幻想着他家的大床,还有那极端柔软舒服的绸缎被子。

一阵寒风吹过来,打了一个冷战,他到墙根撒了泡尿,清醒了不少。

正准备回去睡觉,突然听到一个动静,他扭头动找西找,在梅老爷家门口发现了一个枕头大小的包袱。

二傻子喝得醉醺醺的,以为是财主家掉了东西,莫非是银子?

于是兴奋地冲过去,只见小小的红袄包着一个婴孩,看上去刚出生,眼睛还闭着。

二傻子用手碰碰他,可他一动不动,摸摸小脸蛋,好像也被风吹得冷冰冰的。

二傻子把冰冷的手伸进去捏捏他的小脚丫子,他喝多了酒,也不知道个轻重,捏了一下没反应,又狠狠地捏了两下,这孩子突然“呵呵”笑了两声。

二傻子吓了一跳,怕自己酒喝多了眼花,于是把孩子抱到梅家大门的灯笼底下看。这镇子上也就梅家晚上点灯,特别是这几天,每天点通宵。

他又捏了两下,那孩子大声地“呵呵”笑了两声。

“好玩!”二傻子从来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闭着眼睛就会笑的。话说,他之前也没见过别的孩子,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他第一反应,这是梅家的孩子,或许是哪个姨太太的私生子,或者梅财主和哪个小寡妇生的?他拨开小包袱,看到了小鸡鸡。唐山的人,看到孩子第一反应就是有没有这个玩意,好像传家宝似的!

他心想,这梅财主命也太好了吧,这辈子啥也不缺了。他本想把这孩子扔到梅家牛圈里算了,随便在牛圈的拐角里挖一个深坑,把用席子裹缠着的死孩子埋进去。半年乃至一年后,牛屎牛尿将幼嫩的骨肉腐蚀成粪土,然后再挖起来,晒干捣碎,施到地里。小王庄家家的牛圈里都埋过早夭的孩子,家家的田地里都施过渗着血肉的粪肥。这样种出来的米又香又甜!

不是唐山的人残忍。而是那时候,没有超薄的杜蕾斯,大家也是没有办法!这样做既环保又实惠!

但是,一想到这孩子冲自己笑的份上,他又有点于心不忍。

二傻子大呼小叫拍响了梅家的门板,一条恶狗冲了出来,对着二傻子就是一口,梅老爷家的几个家丁出来一顿拳打脚踢。

“别打,别打,你家孩子掉了”

“放你娘的狗屁”梅老爷上来又是一脚。

“你看,你看”,二傻子指着旁边的包袱说。

大家都知道梅老爷大房刚生了一个女儿,那个扔孩子的人估计是吃准了这点,想让梅家把这孩子一并养了。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梅家是远近闻名的财主,也不差这点银子。可惜,越是有钱人,越小气,梅老爷看到自己家的猪多吃了一口,也都恨不得上去踹一脚。谁想从他嘴里掏食儿,真是找错了主儿。

梅老爷一口咬定,这是二傻子和路边讨饭的疯女人生下的孩子。“二傻子,你这可是光着屁股推磨,拐着弯儿丢人啊!”

说完,一帮家丁大笑起来,梅老爷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也跟着大笑起来。然后赶走了二傻子。

二傻子虽然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但心想自己年过半百了,没钱娶媳妇,天上掉下来这么个儿子,这不是现成的香火吗?于是,二傻子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开心起来就是那么容易,人家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他是天上掉下个儿子来,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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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洪水救星

4.洪水冲来的救星

天上掉下个儿子,这让二傻子兴奋不已。他把孩子抱得紧紧地,嘴巴上呼出的熏天酒气,让孩子很不适应,动个不停。

他回到了自己所谓的家。他家在村子的最边上,三面是竹子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院墙早已经被风吹雨淋得残缺不堪,里面只有一座茅草屋,还是二傻子的爹盖的,那年饥荒,他爹饿死之后,他也没修过。

草屋只比一个人高一点,墙是光溜溜石头垒成的,屋顶是芦苇编的,天长日久和泥水黏在一起,腐烂成一层黑泥,坑坑洼洼的,上面又长满了枯草。石头条儿砌成的窗户,上面挂着破布遮挡风雨,树枝编的屋门,门被风吹开了。

这家里也不需要上锁,靠山墙的地方,支了一个土炕,上面扑了一层茅草,算是席梦思。别提床单了,直接上面一个破席子,管它春夏秋冬。席子上有一团黑洞洞的东西,你说是被子也行,你说是一坨屎也行,毕竟闻起来味道差不多。

家里还有一个土灶,一口破锅,几只街上捡来的破片似的碗。

屋前屋后种了几棵榆钱树,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摘点来充饥。树下面,有一个石磨,这也是二傻子继承的财产,磨盘已经被磨得薄薄光光的,几岁孩子都能推得动,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这就是二傻子的全部家当。

这孩子回来之后不停地哭,他想想怕是饿了。他把孩子放在炕上,赶紧烧火,把房间里烧得热乎一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刚才从梅老爷家里拿的,他本打算作为明天的早餐。但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孩子吃吧。

他用开水化开了馒头,用他那双黑兮兮的筷子给孩子一点一点蘸馒头汤吃。那孩子可是天生的求生本领,小嘴砸吧砸吧地吃了不少,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二傻子看着孩子,好像是村里的大黄狗生下的一样。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跟狗玩,因为除了狗之外,很少有人搭理他。他喜欢看狗吃屎的样子,他喜欢看公狗和母狗粘连在一起,他去找只木棍搞破坏,哪怕是他从中抬起来,都不能把它们分开。他的这个表演,往往逗得村里的人很开心,特别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笑得前扑后仰的,让二傻子很有成就感。

二傻子心想,要么就叫这孩子狗宝吧,实在不行,明天就抱到大黄狗那里去,跟小狗一起吃奶。但一想这样不行,自己是傻子,不能叫儿子也当傻子。

第二天,二傻子去找洋神父找吃的。在他眼里,神父就是上帝。有时候,神父给他吃的,他直接就想喊爹了,如果喊了天天有吃的话,他就天天喊,大家都这样。人在饥饿面前毫无尊严。

这个洋神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脑袋金丝头发,鹰钩鼻子,鸽子眼睛,比白萝卜还白,还有几分透着红。如果放在平时,村里人可能会以为是妖怪。但神父来的那一年,恰巧是大灾之年,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一场谁都没有料到的大洪灾从天而降,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还掩埋了好几户人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成了一场空。

村里的乡亲们聚集在梅老爷家门口,有的挎着箩筐,有的拿着布袋,有的端着瓢盆,一个个看上去都有十几天没吃饭了,眼睛里都冒出火来,恨不得把人都给吃了。

“少东家,要饿死人了,行行好吧”

“少东家,给点救命粮吧”。

梅府的管家说话了:“大伙儿不要这样,人要有良心,两年了,东家收过谁一粒租?没有租哪有粮?我们家也都快断粮了。”

管家这话说出来,人群顿时沉寂下来。随后就是哽咽声和叹息声。人们开始往河边走去。

这小王庄在一个山坳里,翻过大山就是大海,山前有一条河,叫做青龙河,平时水不深,因为洪水泛滥,深了不少,可以走船。但是河中有很大的石头,水冲上去溅起巨大的浪花,更别说船了,船夫都是万分的小心。

洋神父下船的时候,大家都有点被吓住了,这鹰钩鼻子,蓝眼珠子,白得跟无常似的,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但又忍不住都举着碗往他跟前凑。

神父一路走来,一路撒小钱,一把铜板抛出去,人们抓着抢着,就像饿疯了的狗一样。

神父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很多饥民已经饿得不成人形了,只是一副皮囊包着一串骨头,外面裹着几根破布条,或者说用一节毛竹竿来形容更为贴切。皮肤干瘪显示出严重的营养不良,瘪嘴里露出一排黄牙齿。

洋神父还丢了几块大洋,饥民们激动叫爹叫祖宗了,人饿到这份上,真不能再叫人了。

神父把随身带的两个面包也扔给饥民们了,饥民们在争抢的过程中,把面包扯得七零八落的,有的人干脆跪在地上舔。神父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觉得这些饿鬼很有可能把他扔进锅里煮了吃。毕竟,在这村里,再找找不出第二个又白又胖的人了。

好在神父由几个官府的人陪着,他们手上都握着明晃晃的刀,所以,大家都不敢造次,这铁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本来神父是要雇挑夫的,但是饥民们一拥而上,抬着箱子就走。灾民们很懂事,很卖力,很快就把东西搬到了村里。

神父非常高兴,大声的笑着,那笑声简直能把房上的瓦片震下来。

他宣布要建一座小教堂,然后所有的灾民只要帮忙干活,每天都有馒头吃。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很多人激动地当场昏过去了。

神父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很快选好了教堂的位置,然后让饥民们在工地旁边搭了两口大锅,焖了一锅又一锅的白米饭,蒸了一筐又一筐的馒头,烧了一锅又一锅的盆菜。以前的盆菜没有现在的讲究,也就是放了一些肥猪肉,然后把各种菜扔进去煮,煮成一锅大杂烩。神父还专门请了村干部维持秩序,饥民们个个吃得油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神父吃不惯唐山的饭菜,村民们看他用筷子的笨拙样子,笑得肚子痛。梅老爷把他家里唯一幸存的水牛牵了过来,这牛刚下了崽,可以挤奶给他喝,还从山上摘野果子给他吃。

神父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他经常拿着村民给他的葡萄串,他揪着葡萄往天上一扔,然后很滑稽地用嘴巴去接,而且每次都能接住,这很让二傻子佩服。

不知道为什么?神父特别喜欢二傻子,或许他觉得没有心眼的人更可靠。神父跟二傻子处得不错,他也常拿二傻子的小名开玩笑,一见到他就先把他的耳朵揪起来,算是 打招呼口。二傻子也不客气,把两根手指头拧他的大鼻子。

神父学中国话,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猛一听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比学鸟叫还费劲。洋人的舌头爱打结,可能是因为太大了,他们哪儿都不一样,哪儿都大。

神父还爱洗澡,二傻子带他到河边去游泳抓鱼,洪水来的时候,鱼很多,二傻子一抓一个准,旁边围观的村民看得津津有味。洋神父不肯脱裤子,挽着裤腿,身上全是泥儿水儿的,大喊大叫,快乐得像个大男孩。

冬天的时候,他洗澡就成了个难题。梅家把自家的大澡盆贡献出来了。村里人都说,梅老爷每次洗澡要和三个女人一起洗,一个帮他搓背,一个帮他洗头,另一个干啥说啥的都有。

这个大澡盆,神父用的正好,他坐在里面刚好露出半截身子,浓密的胸毛甚是扎眼。为了给他洗澡,二傻子可是受了老大罪了,每次足足挑了十五担水,烧的柴禾更是不计其数。

二傻子想不明白,神父为什么那么爱洗澡,他在冬天从来不洗澡。他在想,神父每天就是念个经说个道,没有出汗,洗啥呢?他都那么白了,多洗会不会掉层皮啊。

神父洗澡的时候,二傻子就在旁边伺候着,只见他半躺在盆子里,闭着眼睛,热腾腾的水面上,硕大的头颅漂浮在水面上,好像梦里的情景一般。

二傻子帮他搓背,帮他加水,第一次见到这么宽的肩膀,脊梁上鼓起两条宽肉带子。他想如果是女人,一定要嫁给神父,每天闹个天翻地覆。他让神父在温热微烫的水里,找到半醉微醺的美好感觉。

神父很享受洗澡的过程,有时候,他还让二傻子给他在旁边放一壶酒,他就这么和二傻子喝着,这样就更完美了。

神父一洗就要一两个时辰,二傻子有时候都要打瞌睡了。只听到一声巨响,神父站起来了,二傻子吓了一跳,这浑身的毛啊,跟猴子有啥区别呢?

二傻子赶紧把神父小船一般大的鞋子拿过来,然后给他擦身上的水,有时候他把神父身上的毛也擦掉下来了,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二傻子心想,如果把这些毛倒到水里淘下,会不会淘出金子来?结果屁都没有。他把这毛发放到火下烧,照样是一股焦臭的味道,跟村里人并无两样。

洗完澡,神父喜欢坐着抽根雪茄。这烟比水烟袋劲儿大很多,二傻子抽了几口,呛得直咳嗽。然后,他给二傻子吃好东西。

二傻子眼巴巴地望着神父拿出一个小坛子,里面有股怪味,像是臭了的豆腐皮子。神父说这是奶酪,很好吃,很有营养。

二傻子不知道啥叫营养,但他想既然是牛奶做的,肯定是好东西,一口一块,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

总之,神父来了之后,二傻子的日子好了很多。他还受了洗,入了洋教,他跟神父商量,能不能别往他头上倒水受洗,干脆他一头扎到河水里去,洗尽身上的泥腥和罪恶,从新做一个人。

神父居然同意了,还和他一起下河洗澡,省了好多的柴禾和热水。我们都应该为他们的环保举动点个赞。

就连青龙镇上的窑姐儿也开始高看二傻子。居然有一天,有个打扮妖艳,三十岁上下的窑姐儿,拉住二傻子的袖子不让他走,亲密地说:“傻子哥哥,进来喝杯茶吧,给你泡杯最嫩的!”

二傻子的脸刷一下红了,小帐篷都快撑起来了,但是他的底气到底不足:“我哪有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窑姐儿说:“你没钱,洋大人有钱啊,我给你们打个折,两个人只付一份钱,老娘让你白玩”

可是二傻子语出惊人,笑了大街,他回答说:“可是我不会啊!”

他说的可是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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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魔鬼前奏

以前,小王庄的人习惯在清晨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催着人们赶紧下地干活。小王庄的人都很勤劳,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自从神父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每天清晨,神父敲钟的声音悠扬动听,说是叫人做祈祷,一连串的钟声在空中飘荡缭绕,仿佛是入耳动心的各种声音织成的一副美丽图画。

梅老爷沉浸在这美妙的钟声里,仿佛看到了生活的新希望。或许,他还想一鼓作气生个儿子。他带头入了洋教,因为他觉得洋人厉害,跟着洋人混肯定没有什么坏处,他还让女儿认了神父为教父。

神父告诉他,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一个孩子必须有两个父亲才行。他很高兴当孩子的教父。或许,慈悲的上帝还会怜悯他,给他一个儿子,这个鼓励让梅老爷激动不已。

神父的注意力被梅老爷身边的少妇吸引了,她的腰身浑圆而不失线条,即使包裹着厚厚的衣服,里边的身体依然透射着迷人的光芒和淡淡的香甜,这就是梅老爷的大老婆梅夫人。

只有大老婆才能叫梅夫人,其他小老婆只能叫梅姨娘,这是小王庄的规矩,只为梅家一家所定,因为别人家根本娶不起小老婆。

梅夫人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激动不已,她那开心的样子简直无法描述,又是傻笑,又是眼泪,这里亲亲,那里摸摸,发疯了一样。

她亲自给孩子喂奶,而不是像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找奶妈的。尽管梅老爷认为人奶很有营养,很滋补身体,但是梅夫人舍不得给他一口,哪怕就一口。

她把自己陪嫁的丝被用来给孩子做襁褓,几乎每天都在指挥下人给孩子做小衣服、小帽子、围巾,小孩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公主。

特别是她亲手做的那双粉红小鞋子,要多萌有多萌,只有大拇指那么长,要不是看到孩子的小脚丫露出来,真难以相信怎么穿进去的。那双粉红的小脚多么漂亮啊,在她眼里没有比孩子的小手小脚更好看的了。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成为一个绝代佳人,一个童话里的公主,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神父也被这个可爱的孩子萌化了,那精巧的小手,漂亮的小脑袋,微微翘起的可爱小嘴唇,明亮的眼睛,将他的心融化了,宛如圣台上的蜡烛被火融化了一般。

他给这个孩子取名海伦,希腊神话里的美女,人间的尤物。梅老爷和梅夫人不知道这些,他们想就是认了个干爹呗。

这天,神父怀着愉悦的心情从钟楼上下来,整个教堂都震颤不已,响声回荡不绝,让他沉浸在美丽早晨的欢乐里,还有梅夫人的倩影里 。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吓了一跳,二傻子来了。

”大傻子,早上好!“神父也学会了几句本地话。

“不是大,是二”二傻子纠正他。

“为什么不是大呢?”神父很奇怪“大好啊,大树、大河,喝大酒”

二傻子跟他解释半天。本地的风俗,老二比老大厉害,所以出门客气叫人,叫人也只能叫二哥,不叫大哥。但是,又很奇怪的是,叫女的客气叫法是叫大姐,不叫二姐。这又是为何,没人能说出个理由。但是,一直就这么叫下来,也没人去怀疑。

“好吧,二傻子”神父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早晨做祷告了吗?”

神父正要问他话,被一阵哭声惊到了。他朝床上望去,然后惊愕地说“这是什么东西?”

他赶紧走过去看,一个小东西正在床上拼命地扭动,拼命地哭。

“这是我的孩子”二傻子说。

“上帝啊,这哪里是一个孩子,分明是一只猴子啊”神父的脑子里又浮现出梅家小天使的面容,然后看着这个小怪物直摇头。

神父仔细打量这个小肉堆,蠕动得十分有力,眼泪汪汪,嘴巴哇哇叫,好像要咬人一样。

“不知道是谁把孩子扔到梅家门口”二傻子说:“我把他捡了回来,但是我家里粮食不够吃啊,养不活他。村里人叫我扔到马厩里埋了,要么扔进火里烧死”

“上帝啊,不要这么做。”神父看着这个人见人厌、命悬一线的可怜小东西,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在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幻觉,如果这个小东西死了,他亲爱的宝贝小朱妮尔也会遭受厄运。这种想法涌上心头,让他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一把抱起了这个小怪物。

这个孩子虽然长得很丑,不过还挺有力气,喂点面包应该可以养活。他要为自己的儿子行善积德,如果哪一天儿子因为犯错要受到上帝的惩罚,他可以用这次的善德来作抵扣。他给这个孩子取名jackie ,一个海盗船长的名字。

这个小东西,实在是让他想不出什么美好的名字,勉勉强强有个人样罢了。

“感谢你神父,你就是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我替他给你磕头了”二傻子刷地就跪下了,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我每天晚上都会来接他回去的”

二傻子知道神父晚上睡不着觉,如果把孩子晚上隔他这儿,等于要了他的命。

“这小东西白天是个猴子,晚上就会变成魔鬼”神父笑笑说。

二傻子抱着神父的头,学着他的样子狠狠地亲了一口。这差点让神父吐了出来,一股茅司的味道。

神父第一次上茅司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远远地闻到了一股臭味,走进一看,是地上的一个大坑,上面铺着一层木板,木板上有一个窟窿,人就蹲在上面拉屎拉尿,脚底下翻江倒海,一目了然,让人恶心不易,特别是在夏天,蛆虫爬得到处都是。

当他听说,有人把这个虫子拿来煮了或者油炸了来吃,美其名说是肉芽,他吐了好几回。在冬天的时候,木板上会结冰,相当地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掉进粪坑里。村里的人一辈子总会掉进一两次,也有人掉进去,再也没有爬出来,最后腐烂成了粪肥。

但久而久之,神父也习惯了茅司的好处,就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一边方便,一边看四处的风景,还可以看远处的大姑娘。

当神父看到村里的农民一桶一桶从茅司里把粪肥挑出来,浇到地里,种出又绿又嫩的青菜,他特别有成就感,因为据村里的人说,他拉的是最大最粗最臭的。

二傻子嘴巴里就是这种味道,和自己的味道差不多,只不过是部位不同而已。所以,神父也就简单擦了擦,不去跟他计较了。

他开始忙和上帝的事业了,着手照顾一个小魔鬼。

而二傻子也开始干正经事去了。春天到了,万物回春的时候,生意就忙碌了。那时候,农家没有什么机械,全凭自己的一双手,再有就是牲口的力量了。一头牛,有时候比媳妇还重要。

有了牛,往往是个殷实人家了。这二傻子最擅长的,是骟牛。

“骟”,就是割掉动物的生殖器。没有被割掉的牛叫做骚牛,骚牛在圈栏里面,性情焦躁,不时地绕圈走动和叫唤;放在山上,它不专心吃草,满山乱跑,甚至会跑上几座山去寻找母牛;劳动时,它任性随意,不听使唤,甚至不听主人的话,和主人顶牛。对农家来说,保障了牛的性权利,就会影响自己吃饭,所以不得不骟。

公牛一般长到一岁左右,就基本上开始发情了,当地土话叫做“牛走草“,我是百思不得其解。牛长到一岁之后就可以骟了,但是村里的人一般要再喂大一点再骟,因为过早骟了,牛儿百无聊赖,了无生趣,连吃草睡觉都没有了兴趣,胳膊腿儿都没长壮实,哪有力气干活啊。

骟牛,一般是在春季进行。所谓少女怀春,牛儿长情,在这个万物萌动的时候骟掉他们,真是有点残忍啊。但是,春天的水草丰美,气候适宜,也不易于生长细菌,牛儿骟后也比较容易恢复健康。

骟牛,一般在早上,而且事先要把牛儿饿上一饿,让他有气无力的,这样才好给它动手术。

二傻子骟牛的技术一流,如果放到现在,或许还能申请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啥的。但在当时,只是个下九流的勾当,不被人正眼瞧的。

他骟牛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很多人就是把牛的生殖器官割掉。但是,二傻子不是,他是用木锤子把牛蛋捶烂。

天啊,此生为牛,真是天下最为不堪的悲剧了。

但是,二傻子自有他的道理,这种方法的好处是不动刀,不流血,牛儿虽然痛不欲生,但是不会感染,元气未伤。

骟牛的时候,主人家要焚香祷告,敬天地,祈求上苍保佑平安。还有,就是祈求牛儿到了阴间别来寻仇啊。

几个年轻劳动力,用粗绳子绑住牛的四肢,用力朝同一个方向拉,牛儿顷刻间翻身倒地,然后固定在树上,用木杠子按住牛头,防止它伤人。

之见二傻子用麻布紧紧地包住牛蛋,用细绳在根部扎紧,以免伤到其他地方。然后,用一块木头垫在牛蛋下面,随即用木槌持续不断地捶打牛蛋,直到将一团圆鼓鼓的东西砸成稀巴烂,让牛儿断子绝孙。

呜呼哀哉,当时也没个麻药啊,谁能看看牛儿伤心的眼泪啊!

二傻子号称“十八锤“,捶到十八下就结束,这也是一门神技,经他锤过的牛儿,绝无对母牛的半点爱恋。

锤了十八下之后,二傻子解开细绳和包布,伸手在牛儿身上拍打几下,说几句好话:“牛儿牛儿,听我话儿,上坡吃草,一定管饱,下河喝水,也能长膘,迈开四腿,角顶山倒......”念完就把牛放了。

牛儿被骟了之后,被锤死的牛蛋会肿得气球那么大,一两个月是站立不安,让主人家操碎了心。但是,二傻子有秘方,他从山上采的草药,捣碎了抹上牛蛋上,他边抹边哼歌,就是著名的骟牛“十八摸”。

那牛儿经他这么一伺候,报以舒服的“哞哞哞”叫声。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经二傻子这么来回敷个一周,肿大的牛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得只有核桃那么大,从此牛儿变成了骟牛了。

从此,牛儿的叫声不再高亢,悠长,在大部分时间里,他只知道埋头干活,拼命吃草,默默长膘,像个小白兔一样温顺,而且从日出干到日落,也不叫苦。

有个比喻叫啥来着:“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说的或许就是一头悲壮的骟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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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志玲来了

二傻子一个早上骟了三头牛,抚慰牛儿受伤的心灵,直到牛儿吃下一口草,朝他投来感激的眼神,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他得意地走在田埂上,颇有一种得胜还朝的快感。穿着几十年没洗的夹袄,不少地方露着棉花,还有几个大补丁,是他没有对吴妈耍流氓之前给缝的。

他被生活糟蹋得不成样子,脸像块黄花梨皮,又黄又粗又糙,两个肘部、膝盖和屁股都脏得像在煤堆里滚过似的,头发就像一个毡片子贴在头上,汗珠在下面淌着。

但令人兴奋的是,他手上的稻草绳下面吊着一小包牛杂,这是他一上午辛劳的奖赏。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锅散发着臭兮兮又香喷喷的野性牛杂汤了,嘴巴里也开始砸吧口水了。

他还记得这辈子唯一一次上馆子,他也忘记了是什么原因,做了什么贡献,谁请客的。总之是去了,他忘记了不相干的一切,只记得那碗牛杂汤。

醉仙楼上的大师傅做的牛杂汤,新鲜的牛肠、牛肚、牛心、牛肺和着甜甜的地瓜粉,用筷子搅拌成一块块地下到汤里煮熟,汤底是用牛骨吊出来的,所见之处全是肉,连汤带料全是真材实料。牛杂在汤里煮着,外面轻柔地裹着一层包浆,在蒸汽的推动下欢快地滚动着,带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然后,舀出一大碗来,加上堆成小山似的香菜,汤头那一点牛皮和牛筋抖动着诱人的光泽,再加上一碗“二踢腿”,就完美了。他把这碗充满野性的牛肉汤一口一口慢慢品尝完,放下碗的时候,嘴巴里有一股婉转的香甜,还有一种忍不住的哀伤。

二傻子猛地鼻尖一酸,那感觉就像《食神》里吃下黯然销魂饭的薛家燕。

狗宝长大之后,也爱吃这里的牛杂汤,吃完之后,就给自己的胃锁上了一扇门,经过多年的漂泊,这个门里进进出出,但是门上的密码依然紧锁着。他只想让后面在别的地方吃过的牛杂汤向他道歉。

想到牛肉汤,一切都很美好,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明净的阳光,静静地洒落在大地上。草木知春,尽管二三月里还有寒风冷雨,桃树上的花骨朵一个一个悄悄地冒出来了,有的还绽开了粉红色的花瓣。一只翠绿的山雀,扑地飞来,站在摇晃不定的枝头上,欢快地叫着。

二傻子边走边哼着小曲,三步并一步走,不多会儿就到家了。他推门进了屋,一下子傻了,第一反应是,这还是我家吗?一下子变得那么整洁,那么明亮,还有一股久违的淡淡香味。

“志玲,你怎么来了!”二傻子进去之后,说了一句穿越时空的话。在二傻子的眼里,吴妈就是他眼里的志玲姐姐,神仙姐姐。

他看到吴妈站在里面,正在灶台上忙和着,孩子在床上睡得正香

“傻子哥,你回来了”吴妈热情地跟二傻子打招呼,把他手上的东西啊接了去,准备洗干净。

但是二傻子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回过神来,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暮春三月,西湖岸边,百花绽放,芬香袭人,六桥烟柳、苏堤春晓,好一个诗话江南。

一个少年书生,眉清目秀,一脸呆萌,身穿一身蓝衣,头戴蓝色的帽子,两根帽带随风飘动,手上拿着一本书,念念有词。那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的认真劲儿,更是十分动人。

书生随口念的一首诗,更是令万千路过的少女驻足聆听:

十里平湖绿满天

玉簪黯淡惜华年

此生若得君相顾

只羡鸳鸯不羡仙。

此诗用情至深,引得天上落下片片飞花,似漫天大雪。他抖一抖衣袖,滚一滚余香。他转过身来,忽然发现不远处一位美貌少女正在树后悄悄看他,四目交汇,少女一脸的羞涩,转身就走。

书生紧跟其后,一会儿不见了少女踪影,莫非是神仙姐姐下凡?

“船家,等一等!”书生终于看到那少女上了一艘船,于是追了上去。

“客官,你是去哪儿?”船家问。

“我去灵隐寺。”书生随口答道。

“这两位女客官去乌镇,不顺路”船家说,“你赶紧下船吧。”

“那我也去乌镇”书生说,“等会天就要下雨了,我也找不到船了,船家行行好,还是搭上我吧”

“你这人真是好笑,这大好的天气,怎么会下雨?”少女的丫鬟边说边掩嘴偷笑。

但是,这雨没有早一步,没有迟一步,就在两情相悦时。霎那之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诉不尽这情窦初开的缠绵。

这少女没有办法,只能钻进少年的雨伞里。她弱不禁风,左右摇摆,差点掉到水里去。书生顾不得男女有别,情急之下,只能连忙把她抓住。

小船就这么识相地在雨中飘摇!

这伞下的世界雨落如花,花香似蜜,伞下的人儿心神俱醉,恨不得这船在湖上行走一世。

这少女额头的小雨滴,轻轻地游动到眼角。她眼睛微眨,滑至唇边,这书生情不自禁,但左支右绌,到底是用手,还是用嘴,看人还是看雨?

这艄公的桨不解风情,船儿终于靠了岸。

到了岸上,他撑起那伞,终于鼓起了生平的勇气说:“姑娘,这伞给你们。”

然后,竟转身就走。

少女娇羞柔弱地说“嗳,相公你别走。”

书生惊喜地回头“姑娘——”

少女说:“相公,明天,我们还到此处相见,还你雨伞”

书生坚定地说“风雨不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少女满怀绵绵情谊地说完,然后施展那婀娜的身姿,更没于烟雨之中.......

“傻子哥,吃饭了”吴妈连叫了几声,最后一栗暴把二傻子从自己的幻觉中惊醒过来,一切回到现实,他不是传说中的许仙,吴妈也不是天仙一般的白娘子。

尘归尘,土归土,穿越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他还是这个穷光蛋,连媳妇都没有。五官端正、穿戴干净的吴妈,心中的志玲姐姐,居然没有缠脚,这个缺点无法回避,也是他心中的隐痛。尽管,这似乎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大妹子,你怎么来了?”二傻子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就凭他那脑袋根本理不清楚,需要文曲星给他托梦还差不多。

“傻子哥,你看,我们说起来还是亲戚,今儿来给你做一顿饭”

吴妈把一些野菜洗干净了,和豆腐渣合在一起,加上几粒花椒,一点盐巴,拌了拌,搅了搅,白白绿绿的,样子很好看,放到他从梅家拿来的粗瓷盘子里,很讲究地摆在破桌子上,看上去不比山珍海味差劲。

吴妈的手真巧,她又用豆浆煮了苦芥菜,菜叶子由绿变青的时候,加上一点棒子面,做成了疙瘩汤。她拿出绵柳条儿编的饭簸箕,里面是几个地瓜面窝窝头,黑黑的,还发着亮光。

这一桌精巧的饭啊,如果放在香街,可能要花不少钱,算是异域的风情吧。但在唐山,这是穷人变着法子想出来填肚子的方法。

“咋不那牛杂给煮了?”二傻子想起来了。

“留着给白先生吧”

“为啥给他啊?他又不愁吃愁喝的。我都大半月没沾过荤腥了”

“我问你,这孩子叫啥名?”

“狗宝啊”

“大名呢?”

“神父给取个了洋名,叫啥来着?”二傻子有点不会念。

俗话说:“初一的娘娘,十五的老爷”,照理这孩子是当老爷的命。你不请先生给孩儿取个官名?

这话让二傻子眼前一亮,如果这孩子当了官,自己就是老爷的老爷。早上吃大包子,喝羊肉汤;中午饭吃一碗红烧肉,蒸得汪了油,再烧一只鸡;晚上吃猪肉炖粉条子,每顿来一大碗“二踢腿”,天天这么吃,这么过。想着想着笑得合不拢嘴。

“快吃吧,再不吃要凉了”吴妈催促他。

二傻子端起碗,一阵风卷残云,本来想舔下碗,但是怕吴妈恶心,就这么悻悻地放下了。哎,人穷志短啊。

吴妈抱着孩子,给孩子喂糊糊,然后,给二傻子上大课,二傻子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不住地点头,他再也不敢说上次那些话了。

吴妈临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几个馒头,二傻子有点怅然若失。

这算啥意思呢?吴妈是想嫁给我吗?她一个老寡妇,也不怕人笑话?如果说是亲戚,没钱的远亲,何必无缘无故地关心呢?二傻子这脑袋,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狗宝的官名问题,万一以后他长大了,真能当官呢?谁能否定万一呢?

第二天,二傻子狠了狠心,提了那包牛杂,找到村里的教书先生请他帮忙给孩子取名字。

他到白秀才家里,他正在吃早饭,饭菜很简单,红豆粥、蒸馒头、咸菜萝卜丝,正缺点荤腥。

这白秀才是个讲究人,吃完之后,口中嘬一点一点干茶叶,咀嚼了半天之后又吐掉了,消除嘴巴里的气味。然后,这才跟二傻子说话。但也离得远远的。

这二傻子平时傻傻愣愣的,一辈子也总算聪明了一回。他生平最佩服的人,一个就是县里的青天大老爷,一敲惊堂木,可定人生死。另外,一个就是白先生了。

白先生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他人长得像江里的白条,骨细如鱼刺,肉嫩如鱼肚,不是赚钱发财的长相,倒是舞文弄墨的材料。凡是他念过的书,你读上句,他背下句,这能耐据说只有宋朝的王安石才有。当然,村里会念书的人屈指可数,所以,也没办法完全地验证。对村民来说,对他说话写信的时候,出口成章,落笔生花,没有人不佩服的。

他不仅有功名,有学问,还有仙气。

有一年,某日万里无云,骄阳似火,家家户户都在打麦场上晒新麦子,四处都都是干燥的扬尘,人的嗓子眼都被干透了,恨不得和骡马一样在水槽里豪饮。而白先生则穿着雨衣,套着雨鞋在村巷里走了好几圈,那些躲在树荫下的庄稼人都笑话他发神经,怕是读书烧坏了脑子,大白天里出洋相。

小孩子更是跟在白先生后面,起哄玩耍。白先生也不生气,也不辩解什么,回到家里就睡午觉去了,老婆也笑他读书是越读越糊涂,连个晴天雨天都分不清楚。他也不说什么,眯上眼睛就睡觉。也没过多久,突然间刮起了大风,飘过一层乌云,顷刻间大雨如注,打谷场上顿时一片黄泥汤,好多人家的麦子被泡坏了。大家这才知道白先生不是书呆子,而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活诸葛,赛神仙。

这二傻子在白先生面前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说了来由。

白先生也不言语,长叹了一声:“十年一小变,六十年一中变,一百八十年一大变,每逢大变必有大灾。前一年有彗星出现于东方,长数丈,宽尺许,后又流星如雨,三天才止;去年彗星又出,太白昼现。今年四月,又见日月合璧,五星连珠。这几年来,是灾祸频频,水、旱、蝗,你去我来,去年的蝗灾,前所未有。这一切都表明,要天下大乱了。

白秀才意味深长地说:“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还是希望天下太平,国祚永昌吧”

秀才夫人早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白秀才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提笔写了两个字:“永昌”。

二傻子也不认得字,反正学了个声响,知道怎么念。他好像得了圣旨一般,把白先生写的两个字高高兴兴拿回家。

他望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迷迷瞪瞪地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乱梦,眼前满屏的不是女人的胸脯、大腿、光屁股,而是可怜的牛儿在痛苦的哀鸣,四处都是鲜血和碎肉,他吓得惊醒了,无比伤感。

正应了后人的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牛儿爱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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