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人城,再笑城已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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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别逗我,九岁,开什么玩笑
是天,云团像是棉花,白嫩白嫩的,挂在刺眼的天上,被阳光照出好几排金光闪闪的线条。空气很不好,有股儿马毛味儿。
“哒…哒…哒…哒…”随着有节奏的声响,我的身子也在左右摇摆。
很明显,我没在地上,我应该是被人拖在车上了,但是,我去,这都什么年份儿了,还有马拉车的吗?
头疼,只动了一下脑子,脑壳儿就跟被撬开了似的,疼痛愈烈,脖子也动不了,想着扭个脖子观摩下四周,纯粹是妄想,本来还想张个嘴巴说句话,但是嘴皮撕裂的疼痛让我彻底放弃了这个念想,而且喉咙跟喝了硫酸似的,烧疼的厉害。眼皮好像被灌了铅,还没看几下天,就又被压闭上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闭着眼也觉得痛苦,浑身都疼,脚移不动,腿跟断了似的,腰?应该是腰吧,真的是疼的分不清肚子和腰了!就连胸都疼,更别提胳膊和手了,我去,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死疼死疼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在给我吊丧吗?
我真的不想开玩笑,但是紧接着一个男声出现了,“桃子,快别哭了,小姐这样能活着都不错了。”
“呜……可是,小姐太可怜了……呜呜……”
“那有什么办法呢?老爷不在,大娘子想方子整顿小姐,就算今儿这关过去了,明儿?后儿呢?怕是迟早的事儿……”
“可是……呜呜……小姐还这么小……呜……大娘子怎么忍心……”
“哎……谁叫小姐不是她生下来的。我们快些赶路,说不定还能救下小姐。”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成想那叫桃子的姑娘越哭越来劲了……这哭声简直了,小而刺耳,像半夜窗外寻觅的女鬼,声声催人心迹。
这要是我醒着,准拉着被子捂着耳朵连厕所都不敢上。
许久,我觉得身子疼的都麻木了,但是眼皮依旧是睁不开,摇晃着我的车子好像停了下来,这一停下来不打紧,但是那刺骨的疼痛立马排山倒海般涌来,疼得我不由“嗯哼”出声。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那哭涕涕的女声,“小姐小姐……长工哥,小姐醒了醒了……”
“水……”
这个字真的是费了我吃奶的劲儿,我觉得嘴巴裂的更开了,我就像是被搭在蒸锅上的馒头,嗓子都要冒了烟。
“小姐,水……水……”
哎呦我的妈呀,我的脖子,这丫头怕不是要谋杀我吧?我干得快要死了,可才喝了一小口水,便被呛的咳了起来,肺都要裂了!这是什么罪孽!我的胸!我的背!我的脖子!真的是要散架了!
“小姐,您慢点儿喝……”
不……不……我不喝了,太痛苦了……
当我又被放平时,我才察觉,天不是刚才的天了,这才多久,天色已经暗了,寥寥无几的几颗小星星缀在上面,跟我一样可怜。
“小姐,我们到了,你等等,长工哥去喊吴小爷了。”
脑子当时像是短路了,之后见到了那位吴小爷才反应过来,这丫头口中、一路吊丧的那位小姐,就是我……
我一服装店小导购,何时成了别人家的小姐?这事儿我根本没时间去想,因为当时只剩下了疼痛占据了我的全部大脑。
那个叫吴小爷的,将我横抱进了屋子,应该是屋子了吧,因为我再也没看见星星,反而是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我……
我,奈一何,确实挺无奈的,我不知道我爸妈那时候是不是对人生没有任何想法,所以很随性的给我想了个名字,没错只是想,都没有好好起……上幼儿园前,他们也觉得不合适,想过改名字,但是派出所说要学籍档案,他们又嫌麻烦,最后放弃了,后来我长大了,算命的神婆说,别改了,改个名字改条命,这个名字很不错。我也就信了邪了,真没去改。我在想是不是我妈串通好的那神婆,专门在我改名字那天路过我家门口,见我拿个户口本才跑来跟我搭讪的。最后我觉得是我想多了,因为我妈对我的名字估计也挺不满意的,因为她从来不叫我奈一何,或者一何,老叫我奈一……奈一……
“奈一……奈一……”
这不是我妈在叫我,这是个男人。
跟被鬼压床了似的,明明清楚地觉得身边有动静,就是睁不了眼。我听见有个男人在喊我,还挺着急的,但我除了浑身疼,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哎……”只听男人叹了很大一口气:“奈一……这苦命的丫头……”
看吧,我也觉得我很苦命。
大学毕业后,明明是个护士,但是阴差阳错入了服装业,每个月工资1600➕提成,下来连2500都拿不到。结果今天还碰上个250,问我,“姑娘,我三年前在你们这儿买的西服,只穿了一次,能不能给你退回来,给我换个别的?”我心想你大爷的,你出门到饭店点餐,吃了一口难道还要跟人老板说,我只吃了一口,能不能给我换个别的吗?但是我的工作素养不允许我那样回答,我很清楚地记得,我特别有礼貌地跟他说:“不好意思先生,我做不到。”结果莫名其妙,我被老板骂了。原因是:“顾客投诉你服务不好,把老顾客往外推。”我真是醉了……最后导致我身为每天的第二个黄金班,竟然破天荒地放了个蛋,下班了……然后老板找谈话,我才恍然大悟,因为老板跟我说:“以后碰到这种顾客,你可以这么回答,当然可以,但是咱们以旧抵新的活动,暂时公司还没有通知,您可以留个电话,到时候有详细策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但是旧衣估计折不了多少钱,您有个心理准备……”
从店里出来到公交站牌我都一直在反思,对啊,我干嘛不这样说呢?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怪不得我当不了老板,因为老板的脑子真的和我的不一样。
然后,我就错过了我的公交,然而幸好在最后一刻我追上了,但是,我虽然追上了公交,却也追上了我的终点……
“吴小爷,小姐怎么样了?”朦胧中,似乎又是那个桃子的音儿……
“已无大碍,烧退了便无事了,她的身子骨本身就弱,这么丁点儿,怎么会受这么重伤,又是她干的吗?”
“是的,吴小爷。大娘子对小姐越来越苛刻了……这次足足叫莞老妈子教了一刻钟……”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回吴小爷,大娘子要将小姐许给宫王爷家那个憨长子,您是知道的,先不说小姐才多大年纪,那憨长子已弱冠之年,连个妾都没有,自是万万好人家都不愿女儿过去的。可大娘子她趁老爷不在……呜……我可怜的小姐……命怎么这么苦……小姐自是不愿意的,只说了句等老爷回来再议,便被大娘子……呜呜呜……说小姐忤逆长辈……家法处置了……呜呜呜……”
“欺人太甚!”
好似是那吴小爷砸了东西,只听“哐”地一声,四分五裂的撞击点,应是碎了一地的渣子。
“水……”
我真的觉得我要干死了。还好这次没有被呛到,只觉得嘴角有水流顺下,延进喉咙,总算是尝到了救命的味道,人无水果真是不行,这也许就是沙漠中几天没有一滴水的感觉。
可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彻底懵了,这是什么鬼,能让我忘记了身上超级疼痛的灾难性画面。
一半盘头束发男子,戴着张白皮面具,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一张嘴巴,像不像白无常不是重点,只是这装扮,青色对襟长衫,广袖外的手中还拿着小汤勺一把,窗棱一看不用看床顶,就知道是纯实木打造,再往外扫,一双挂髻,各插一只蝴蝶小钗,身着樱粉色长衫,枚色腰带束身,面色萎黄,宛一副小丫鬟的模样,脸上的眼泪珠子还在脸盘上挂着,再扫,奈何再也瞅不到更远,只见一张同色系实木桌子在那小丫鬟身后,那小丫鬟手上端的小黑碗,不用想肯定里面是我的救命水。
“疼……”因为扫得有点儿用力,还是不小心扯到了脖子,这下好了,又是撕心裂肺的钻骨痛。
“呜呜……小姐你总算醒了……”
毫无疑问,我就算没有当老板的脑子,就算再傻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个小丫头桃子……可是,我这真的是死了吗?还是我还在做梦?做梦?这疼可不是梦里能忍住的疼……那是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
“奈一?”
奈一?这个人知道我叫奈一?
“你是谁?”
这声音不知道是因为饥渴的原因,还是别的,一股子的沙哑味儿,说不上的刺耳。
面具下的脸我看不清楚,只是从那眼神里我看到了不解,不过,这眼神没有持续多久,就见他叫小丫头先出去,这小丫头也真是惹人怜,哭的眼睛快肿成了核桃,小丫头出去后,男人又开了口:“我是你立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见我不做声,他接着又说,“你告诉我,你记得多少?”
看着他的白皮脸,说实话,我到现在确定了一件事,我,不是我了。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佐证了我的观点,“你叫奈一,还记得吗?”
不,我叫奈一何。
“奈一?”
我无奈地摇头,如果我不是我,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手白嫩细长,毫无征兆地就摸上了我的脑袋,若不是我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肯定弹跳起来一把掀开了,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孩子。
只听他喃喃细语:“罢了,忘了也好。我去给你煎药,你先休息一会儿。”
语毕,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我这才有机会看清这座屋子,这果真是古色古香的韵味儿,屋里有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儿,应该是一种香,至于什么香,不得而知。床尾只有一排书架,卷轴式一卷一卷的塞在框格里,长形实木桌子上,有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卷卷开的卷轴,床头看不见,脑袋无法继续转动,离长形桌子不远就是刚才看见的桃子背后的圆桌,上面放着茶壶茶杯,桌底两个小圆木凳子,真就两个。就目前这规模摆设,这屋子也真够简陋的,就连这床上也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褥,连个床纱都没有……
太无力了。除了满身的疼痛外,连想恢复的勇气都没有了,我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啊……
等桃子端着一盆水进来的时候,我再次打量起了这丫头。那粉衫若不是腰带束着,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在立起的树干上晾衣服,面黄肌瘦,再加上俩核桃眼,如果散着头发,深更半夜的,你懂的……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口齿清晰:“你是桃子?”
小丫头听见我这么说,立刻放下水盆,喜笑颜开,“小姐你记得我?我就说小姐怎么可能会忘了,就是吴小爷错了。”
说完后又立马哭了起来,“呜呜……小姐,你总算醒过来了,呜……桃子真怕你撑不过来……呜呜……”
我头疼,这丫头表演系毕业的吧?这情绪切换未免也太快了,我又“咳咳”打断了她的发泄,“桃子,给我讲讲吧,关于我。”
“小姐?”小丫头瞪着俩核桃眼,一眼怎么可能。
“嗯,我确实不记得了。”
这每一个穿越者都得有个人来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处境遭遇,我也不例外,这狗血的故事从我追上那辆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在桃子感情宣泄哭哭啼啼的讲述中,我知道了……
这个我,身份:奈相长女,母亲生我时难产致死,奈相早年还不是宰相时,就以莫大的勇气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平民女子我的母亲,母亲在世时就不受奈家长辈们待见,虽然奈相心疼她爱慕她,但是受儒家思想文化底蕴影响,孝道当先,特别是成了宰相之后,更不能落人口实,再加上那些年朝廷动荡,奈相根本没有太多时间陪她,她的身子骨本就消弱,怀孕时又不曾认真被对待过,应该是严重贫血的吧,故而生“我”时,气血耗尽而亡,也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后来,皇家相中安贵妃舅舅家的表妹,在“我”三岁那年便为奈相续了弦。
然而我虽是奈相长女,但在我四岁之后,便失去长女的地位,安家那位在嫁给奈相第二年便早产得一长女,取名奈熙儿,第四年得一子,取名奈翰,从此以后,我便进了母亲生前的小院子,很少与人来往,我性格温顺,越大越像极了母亲的样子,那安姓毒妇便有一茬没一茬的虐待我,奈相在时她还能收敛些,也就不闻不问,但奈相每年都会陪皇家出门好几趟,这便赶上了好时候,真跟那灰姑娘的继母似的,逮住了机会使劲儿地糟践。
而我那个继母,以前,也就克扣些正常开销,让“我”吃不饱睡不暖,如今却是变本加厉了起来,动不动就找事儿家法伺候收拾“我”,各种使绊子,连“我”不小心踩到一棵她院子的小草都要被训斥很久,如今我这身边也就只剩下了桃子和长工两个人。一个负责主内伺候我,一个负责主外打扫外院的设施卫生。
这一次,我的继母着实过分了,皇帝亲弟弟的大儿子是个傻子,我那黑心继母为了求表现求荣誉竟想叫我嫁给那个智力不全的人,我本想等奈相回来好好求他一番,结果又被拿了把柄教训了一顿,谁知这一顿打却终是没扛过去,被结结实实打死了。绝对是被打死了,不然不会变成现在的我,可怜的孩子,从桃子口里得知,现在的我才9岁……一个9岁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了手的?
再想想如今我承受的痛,我的天,你是逗我吗?才九岁,开什么玩笑,我好歹在21世纪活了25年,这意思是,那这么十多年,我不是白活了???
我,这如果……真是穿了,怕是连朋友都指望不上了吧?
九岁……你指望一个九岁的孩子有什么人脉吗?瞬间想死的欲望都没了。
第二章 别闹了,一个傻子,还会宣示主权吗
“师傅师傅,等一下等一下……”总算是在追了公交近五十米后,好心司机给我停下了车子。
我也真够点背的,我做服装导购快一年了,自从第一次上班那天不了解怎么销售挂了零之后,从来没有再在哪一天挂零。今天真是我的灾难日,再次赶上了一颗鸭蛋……
啊……好大一颗蛋……
上车刷卡,这也是见鬼了,这车上除了司机,竟然只有我一个乘客……幸好我这人不做亏心事,没啥好怕的,不然这晚夜22点半的公交连个人儿都没,这气氛未免太诡异了。
我找了后门前最近的位子坐下,虽然上面贴着“老弱病残孕专座”,但是无所谓的,我们这些坐公交的,从来不在乎这些,当然如果有以上人士出现,必然也是会让座的,只是这里真的太方便下车了,这是没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就在我刚坐下不久,我就眼睁睁的看着这辆公交在过十字路口时被一辆载满建筑垃圾的黄色大卡拦腰截断,而被截断的地方,恰巧就是我身前十公分处,有十公分吗?我回想了好久……应该是有的吧?亦或者没有?只是还好,我没有被切成两截,但是我应该是死了的吧?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历史上都没有的朝代。
你问我追公交后悔吗?
说实话,在我知道我穿越了后,而且还穿越到了一个九岁小姑娘身上时,我悔的肝肠寸断啊……
我静下心来就会想,如果那天我不要追那辆车,会不会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但是我发现,不会,因为我在照铜镜时候、看到那张九岁娃娃的脸,虽然跟那小桃子一样,面黄肌瘦的,但是我认得出来,这就是被饿瘦的我。虽然我九岁时候特别富态,足足比同龄女娃娃能超重个二三十斤。但是那眉眼,那轮廓,我再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那岂不是活得太糊涂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我,如果说这还不是命运安排的话,那就是真有鬼了!
我一直都相信二维空间的存在,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明明在找一个东西,上一秒看它不在那个地方,但是下一秒看它,它赫然就出现在那个地方,也许这就是未知世界的奇妙,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内部组装一样,所以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样遭遇不幸,因此两个世界的我们重叠了,她走了我来了。或许在那里,我走了她去了……
养身子,是目前我最重要的事情,只是那耐人寻味的中药真的是人生一大难题,苦中带酸,酸中带涩,不小的剂量,一日四回,真的是浑身难受,一喝下去就得反胃个十来分钟,跟空腹吃了生葱似的,呕涨呕涨的,刚开始喝的那两天,每次都要吐出来,又再端来新的继续往下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要生病了,这古代的病,生不起,不被病死都要被这中药的味道折磨死。
在吴小爷这里呆的第五天吧,我记得应该是第五天了,总之我还是不能动的,我一度怀疑我被那莞姓老妈子打残了,但我问了吴小爷好几次,他都说,没有。桃子也只是说她只是拳脚相加揍了我,并没拿棍子,而且是只打身子不打脸,我还在想,难不成这家法还带杖毙的吗?这要是真拿棍子,怕这九岁小姑娘早就得废了!还能撑得住我来吗?
这一日,我还是在那简陋的屋子里躺着,桃子正在给我擦身子,说实话,我一护校毕业的小护士,被别人这几天贴身护理,吃喝拉撒,样样不落,简直不要太羞涩,但是没有办法,胳膊与腿应该是都有轻微的小骨裂,那吴小爷叫桃子给我涂了一层层的药膏,有时候烧痒烧痒的,也不给挠一下,我说怕是过敏了吧,那吴小爷嘴硬,偏说是正常反应,因为伤筋动骨了,这些不适是特别正常的。
桃子刚准备给我脱衣裳换药,木门便被结结实实地撞开了,冲进来的是一愣头青,粗布短衫扎腰长裤,也是长得营养不良型,这人后来桃子给我说过,就是那长工。
桃子赶紧为我拉好被子,埋怨他:“长工哥,你做什么,别吓坏了小姐。”
只见他气喘吁吁,立定开口:“小姐,不好了,大娘子派人喊你回去了。吴小爷在挡着,但是估计顶不了多久,我们要不要逃呀!”
本来还算淡定的桃子,一听“大娘子”那三个字立马打了个激灵,这绝对是长久被虐待身体上的一种条件反射,这大娘子怕是远比他们给我讲的还要劣迹斑斑吧。
这桃子立刻慌了神,也是个遇到事儿六神无主的人儿,瞬时急得都能看见额头上的小汗珠:“小姐,怎么办?小姐,你这才刚有起色,这大娘子真是见不得小姐半点儿好……小姐,你这身子,我们能去哪儿呀?”
我真不敢想,这要真是这里的奈一,才九岁一个小丫头片子,她能怎么办?还好我一21世纪新人类,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干了这么多年导购,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无数,总不至于真跟这俩也就十几岁的小少年小少女似的手忙脚乱。
“不用着急,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吧。”
这话刚好落在踏进门的吴小爷耳里,他面具后的脸不知有没动静,只是那音儿确实带着浅浅笑意,“你这小丫头挨了次打长大了?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这话不像调侃,倒真像是在夸我。
“我就当你夸我了。立哥哥,外面如何了。”
吴小爷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他今日一身素色长衫,腰间青色腰带裹着,配着一条长长的玉坠子,头上一个同色系的玉钗子插进冠发,就是不晓得面具后的脸是如何。
见我打量他,他浅笑一声,这次我看清了,唇红齿白,淡薄嘴角有了上扬,确实是笑了。
“无甚。你且在我这里安心住着,等养好了我再亲自送你回相府。”
这话说的确实让人安心了不少。见吴小爷没有要走的意思,桃子和长工纷纷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他拉了把凳子坐在我床旁,扶手为我诊脉,之后又掀起被子,裹起袖子裤脚看了看我的胳膊腿,许久,他开口:“你这身子自小就弱,如今又这么一番糟践,我开的药你得每日服用,外敷的药也不能断,按照我的方子一个月后你便可好转许多,但若是再偷偷吐药,抗拒涂药,总会落下病根子,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瘸子不成?”
当个瘸子?怎么可能?我看起来傻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立哥哥。”这乖巧装可爱是我的必备技能,这导购当久了,最会装乖巧了。
吴小爷无奈的摇了摇头,为我盖好被子,噎好被角,又坐了下来,看这架势是打算跟我长聊了。
“奈一。”他起了头,却顿了一下,“你这个坎儿怕是卡在这儿了。”
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皇上已经赐婚了,那安家的,竟然向皇家请了旨。”
这话有毒,我确实被吓着了。这没吃过猪肉可却见过不少猪跑,这圣上旨意,看过那么多古装电视的我,居然在来到古代后没多久,就被来了这么大的一个下马威。
吴小爷看我终究还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着实被吓到了,又开始安慰我,“丫头,你也别慌,你如今才九岁,待到金钗之年还有些年头,这宫王爷家嫡长子虽是个智力不全之人,但他的地位可担保你这些年不被那安氏迫害,还有三年之久,说不定会有何变数,这事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不是件坏事,至少可以让你安稳度过三年。”
我竟然无话可说。
吴小爷见我不开口,以为我还是没想明白,又着口解释,“奈一,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可以阻止得了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三年之后,如若你还是不想嫁,我,便带你走。”
……这话听得我歧义满满……我长舒一口气,“谢谢你,立哥哥。你说得对,这至少不是件坏事,凭着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我怕是比现在过的要好很多。”
“未婚妻?”
“哦。”我匆忙笑着解释,“就是准夫人。”
见我笑了,吴小爷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可怜你还这么小。”
小?听这吴小爷还有点儿奶音儿的调调,我怕是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大个好几岁吧……
只不过,现在这副身子,怕是说出来,这吴小爷会以为我被烧坏了脑子胡言乱语了吧。不过,我却有件特别好奇的事儿,“立哥哥,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
该不会有那种,看了我真颜的人,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这种剧情吧??
吴小爷笑出了声,“你觉得呢?”
瞬时觉得一群乌鸦飞过脑门,这回答跟我问我妈,妈今天我们吃啥,我妈却不是劈头盖脸骂我一顿,反而笑盈盈地跟我说你猜,这两者间那股毛骨悚然劲儿绝对不相上下。
我说,“立哥哥,我还这么小,怎么猜得出来?”
吴小爷含笑不语,许久才说,“其实你见我第一次的时候,我都告诉你了。”
这是几个意思?意思是说,我都回答过了,不会再回答了吗?
……这操作……本来还想问他名字的,这下倒好,直接把这想法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了。”吴小爷将凳子塞回了圆桌底下,跟我道别,“我得出去些日子,这一个月内他们都不会再来骚扰你。你的药我会吩咐好桃子和长工,你好好养伤,我回来时候希望你可以下床走路了。”
告别了吴小爷这个神人,我觉得我的日子真的是异常的无聊。每天躺在这张木头床上,真的觉得自己快变成了树旁的蘑菇,盖个伞帽眨眼,眨眼,再眨眼。这平淡的快要发霉的日子,这古代的娱乐措施有限,我一现代人确实难以接受,这没了手机电脑的日子,本想着看些书打发时间,结果叫桃子拿来卷轴,我的天那,一群繁体字,文言文,看得我眼睛快炸了,看来这病好了后,我又得开始研究这文言文,从高中文理分科后就没再好好研究过文言文,想当初我可是文言文一扛把子,在语文老师心中那个地位,只是个高,结果最后选了理科,却也是放弃了很多东西,文言文就是其中之一。
又过了十来天,我觉得我可以小心地翻身了。趁着小桃子给我抹完药,我嘱咐她,给我在外面搬个椅子,我要出门去晒太阳。
这丫头一脸的小姐不可以。
我说,“小桃子。这骨胳发育需要阳光的关照,补钙知道吗?”
小桃子迷茫的摇头,说:“小姐,奴婢不明白。但是,吴小爷临走前交代过奴婢,要您好好在床上养伤,您就别瞎折腾了。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我心想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家伙,寻思着再怎么开口呢,长工从城里回来了,喊小桃子去做饭。
小桃子帮我盖好被子,一脸诚恳地跟我说:“小姐,你且再忍忍,等您好了,奴婢天天陪您晒太阳。”
我有病吗?好了后我自是撒丫子就跑了,还用得着人陪吗?
我闭眼点头,“知道了,你快去做饭吧。”
打发走了小桃子,这屋子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到时候谁能站到我跟前阻止我啊?哼哼,我试着移了移快僵硬的双腿,慢慢朝床边靠。还好当初那老妈子没有伤了我的脊椎,不然估计我得瘫痪了。当十几分钟后我从床上下来移到床尾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瞬间我就傻眼了,因为我忘记了我现在身子的身长,我已经不是那个25岁的青春少女了……我现在的胳膊加起来,还得再来条腿,才能够得着那四角长桌。
我在琢磨着如何才能奔过去,长工那个缺心眼便又在外面喊了起来,“小姐小姐,宫王府来人了。”
我的老天,我如今这幅样子,再要爬回去不又得十来分钟吗?看了看远在天边的长桌,无奈,往回移了几步,坐到床上。
门外,小桃子闻声跑来,责怪长工:“小姐在休息,你作何大喊大叫的,等会儿,我去看看小姐醒了没。”
语毕,门便被打开了,见我坐在床边,小桃子赶紧将门合上,匆匆跑到我跟前,又是一阵低声数落,“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吴小爷说过,您不能这样的。”
我那个汗流浃背,我说:“无碍,是谁来了,叫长工带进来吧。”
“不行,小姐,这外府的人怎能进您的闺房,您且等等,奴婢去问他何事。您快躺好。”
说着就要将我又扳倒躺床上,笑话,我花了那么久起来的。
“不用了桃子,我想出去。”
这话说的异常严肃,桃子愣了愣,一脸委屈:“可是小姐……”
“不用可是了。扶我出去。”简洁又干练,真真是大小姐的命令。
小桃子撅着小嘴,不情愿,但还是为我梳理了发髻,唤了长工进来,一同将我提了出去,没错,是提,因为我的腿走路确实很困难,他们将我安顿在院里的一个长藤椅上,这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看那座房子内以外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郊外小居吧,院子拿长藤篱笆围着,不大,种了好些颗我不曾认识的东西,风一吹,有股儿淡淡的药草香,怕都是些中药吧。在城市呆久了,看这小野人家,确实觉得很惬意,若说没有一点儿感触,那是假的。外面便是畅畅小道,被树丛绕着,别有一番效野别墅风。嗯……还有春天的味道,微凉的细风……
“小姐,这是宫王爷家的,说是有东西给小姐。”
长工身侧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眉清目秀,藏青色长衫仆服,见我看他,立刻上前弯腰行礼:“奈小姐,奴才是长王子身边的侍从,这是长王子的意思,请您收下。”
只见这小青年从怀中取出一块包裹的翠绿色锦帕,身旁的小桃子上前接了过去,也并未拆开,我不由挑眉,什么宝贝,这么宝贝的。
从小桃子手上接了帕子,话说这丝帕的材质未免也太好了,触手绵柔,简直不要太舒服,一层层揭开,却是一个绯红玉镯,我不懂玉,自是不知这玉的价值,但单从小桃子那一眼震惊便猜到了这必定是个价值不菲之物。
见我拆了开来,验货完毕,小青年便行礼准备撤退,“小姐,东西奴才已替长王子带到,先行告退了。”
“慢着。”我这话还没说呢,这就想溜,晃了晃这绯红镯子,“这几个意思?”
“回小姐,长王子做事,奴才们从来不敢过问。”
这话回的,跟没回似的。难道这是宣示主权,定情信物不成?别闹了,一个傻子,还会宣示主权吗?还能知道什么叫定情信物吗?乱了乱了,“能不要吗?”
小青年抬头看了看我,眸子异常撤亮,他一字一字地回我:“回小姐,长王子说,如若送不到,提头来见。”
第三章 苍天无眼,竟让我碰上会读心术的变态
入夜,月光铺路,在那荒郊野外,周遭是密密麻麻的岑天大树,偶尔透过树叶的间隙能看见月亮弯弯的挂在天上,寂静的空气中只留下走路的声音。真有一种“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的代入感。
不过,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粗树下背对着我,一袭紧身黑衣长袍,腰间的腰封在月光下金光闪闪。背在背后的双手有意无意地互相敲击着……
这人有点儿意思。
这深更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诶……”我拉住身旁的某个人,“是他找我吗?”
这某个人便是消失了二十来天的吴小爷,这今儿刚回来,一入夜便来寻我,说有人找我,要我随他来,这竟把我拐来这种地方,我们怕是步行了半个小时了吧。
“嗯。”吴小爷拿鼻孔在哼声,我本来就是个孩子,这吴小爷个子也着实高,估摸着有个1米85,侧头瞅他时,在月光照明下,只对上一张惨白瘆人的面具。
我嘴角忍不住的抽搐,我说:“立哥哥,深更半夜约我到这小树林里,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吴小爷这才蹲下来,为我整了整衣襟,脸上的白面具亮灿灿的,嘴角带着笑意,开口道:“小丫头,过去吧。”
然后,他摸了一把我的头发,就转身了……我还没来得及喊他留步,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吴小爷,飞……飞走了……
我的天呐,我很认真地眨了好几把眼睛,确认无误,此人早已不见!这……这就是那传说中的轻功吗?
真真是长了见识!
可这也太逗了……会飞!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他走过来!话说我现在才九岁,这个瘦小样子,估计连1米2都没有,体重估摸着连50斤都不到,抱我一起飞不就完了吗?何苦呢?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心里瞬间不乐意了。
不过,话说,这人是聋子吗?我跟吴小爷在他身后叨叨半天了,竟然没半点儿动静,本来还想等着他转身呢,看来,我是又想多了……
……这是什么鬼……
当我绕到这家伙面前时,我差点儿没一口老痰吐出来!他们的面具是组团买的吗?这家伙脸上竟然戴了个吴小爷同款黑色,原谅我,当即便笑出了声,我说:“小哥哥,你们古代人都这么怕见人的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那人当即就俯下身子半蹲在我面前,冷眸死死地盯着我,月光下,都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还自带冷气……
真真是打了个寒颤……太丢人了。
见我这反映,黑面人好像很有成就感,竟然抿唇笑了……
“奈?一?”
这不是反问,也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后的问候……
问候?我竟然觉得这像问候?我绝对是疯了。
“你,找我什么事儿……”
真想掐死我自己!太没出息了!声音竟然在抖!这绝对不是我,是这奈一的身子有问题!一看到气场强的人就犯怂……
“无事,应人之约,看看而已。”
这人怕是有病吧?深更半夜害我万里迢迢走来,只是……看看而已?
瞬间觉得紧绷的心塌了,无聊透顶:“我说小哥哥,看完了,我能走了吗?”
那人没回我,竟然拿他的猪蹄子扶起了我的下巴,端详了起来……是端详吗?那眼眸子自始至终没有第二种情绪,黑白分明的瞳眸,深不见底,清亮的竟能看到我的影子,一个激灵上头,不能看他,会被吸进去。
反手拍向他的手,结果没拍到,反而被他先一步捏住了,为什么说捏,因为他手太大了,我的腕儿细的可怜。人家大拇指食指一捏,不用劲,我都能觉得“嗖”的一股刺疼。
他似乎很诧异,看向了我的手腕,眼部有了细微的收缩,该不会是嫌我打他,想揍我了吧。我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不动还好,一动便刺骨的疼。
“疼。”
听见我喊,他立刻松了手。就说嘛,这么大一男人,难道还真那么小气打算欺负一个小孩子不成。
“太瘦了。”
为什么从这家伙嘴里说出这句话,我有种在屠宰场挑宰了哪只猪的错觉,不过还好是太瘦了,一般瘦的猪不好卖,也不好被宰。
这人话少的可怜,幽静的小树林,我可怜巴巴揉着手腕,看着那高大男人一言不发的原地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氛围有点儿尴尬,那吴小爷真是的,不讲明白,这深更半夜的带我见的这是什么人!回去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许久,我觉得腕上垢痂都要被我搓了出来,那人才低压压的开口,“两年后我再来寻你,若还是这般瘦弱,便煮了吃了,省的浪费粮食。”
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
这小哥哥怕不是脑子被挤过吧?
“不要在心里骂我,我能听到。”
虽是入了春,但夜风还是冷的冻人,再加上这比风还冷的男人,我觉得我真是流年不利……还拿这种鬼话忽悠人……真以为我是九岁小孩吗?
“鬼话?”只见他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瞬间只剩下我懵了……我刚才是想的吧?真的没有说吗?
“我跟你说过,我能听到。”
他好像还很傲娇……竟然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鬼,我该不会是真遇到什么妖怪了吧?我的心都钓到了嗓子眼,我真的很想撒腿就跑,但是这奈一的小腿,跟长地上了似的……竟然……迈不开步子……
“妖怪?”他又冷笑了,莫名的瘆人,“果然,你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的妈呀!
谁来救救我!他竟然真的能听到我的心思!我的手心被吓的全是汗,恨不能立即消失!
我大口地咽了嘴唾沫,觉得连空气都是恐怖的味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他的笑意更浓了,随后,竟转身慢慢离开,那影子越走越远,但声音却字字蔓延进我耳里,悠长而深刻,“罢了,也不过如此。”
什么啊!我的天呐!我这到古代后碰到的都是什么鬼!就不能正常点吗?
吓得我腿到现在都拔不动。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地走出第一步。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我得赶紧回去问那可恶的吴小爷!夜色催更,我比来时要快了很多。但是莫名其妙,刚才明明走的就是这条路,怎么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
我真想掐死我自己……这该不会是迷路的节奏吧……然而,幸运之神总是不会眷顾我,我确确实实地迷路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吴小爷!
“阿嚏……阿嚏……”好冷啊!千万别感冒啊!我好不容易好的差不多了,哎呦……这可怎么办,找不到路啊……
真的是欲哭无泪,我找了棵树靠了下去。看着这月光银银,满天繁星,突然觉得那北极星定位的方法真的对于我来说就是摆设,因为即便再找再走,还是会回到原地,索性就算了,还是等那吴小爷吧,他不见我回去,估摸着就会来寻我吧。
天冷地寒,幸而老天爷不算太决绝,没有给我来个瓢泼大雨,这人生还算是有很多值得感谢的事儿的。
“你这丫头,倒还真想的开。”
突然,对面一棵树下随着声音飘下来一人,这人不用说,确是那个黑面人,原来他刚才没有走,竟又折了回来,怕是还算有点儿良心……
“我自是有良心,不然你今日怕是要喂了狼。”
我去,我竟忘了他能看透人心!刚才匆忙中几次迷路,我便想清楚了,刚才怕是遇到了有特异功能的古人,不就是那读心术吗?什么妖怪啊,我一现代人,都被自己的迷信思想鄙视到了。
这样也好,不用开口,就能知道我想什么,省的口是心非了。我想小哥哥,你敢不敢送我回家,这春寒深更,太冷太萧条了。
“开口!”
什么?竟然从那唇瓣里飘出了这俩个字。
我真想翻个白眼把我自己砸死!这人太逗了,难道是觉得自己没有威严了?我想着他不是那么爱听别人的心里话吗?我给他机会让他听懂我的心,他反而还恼了?好吧,果然怪人都是有脾气的。
“送我回家。”
“你若再在心里对我不敬,我便把你扔进狼窝,这儿的狼可最爱吃孩童肉了。”说着还上前一步,威胁样子装的满满。
我自是不怕他的。这人我瞧明白了,刚才是被他的异能吓的脑子短路了。这次我再也不怕了,想那吴小爷若真觉得他会对我不利,必不会把我单独留下见他,既然他都能这么放心的离开了,这人也必定不是危险的人。
我笑意盈盈的对他吐了吐舌头,小哥哥你真逗,我可不傻。
“是吗?”
为什么我觉得我……
“啊……你干什么?”
这是什么人啊!竟然一把提起我飞了起来!重心一离地,我瞬间觉得心要被砸出来了!我的天呐,牛顿要被气活了!什么地球引力啊!牛顿大神!你莫不是落了我泱泱中华大国!不对!是这什么无垠天朝!这儿的男人怎么都会飞啊!
“去哪儿?当然是你想去的地方……”
苍天啊!大地啊!这家伙竟然真的把我带到了狼洞里!三只跟小奶狗一样的小狼狗……不对,是狼……他们的小眼睛在黑夜里冒着绿莹莹的细光,圆溜溜的盯着我……
我吓的胸都要掉了。
看都不敢再看了!我真的要被吓哭了!想我大中华!狼是什么东西?那是在大城市里只有在动物园、教科书上才能看见的品种,这不是整我呢吗!
“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家伙绝对超级享受现在!竟然笑了起来,还跟小狼崽们说话:“小家伙们,我给你们带了下酒菜!来,先尝尝我酿的桃花醉……”
透过眼角细微的缝儿,我看见那变态,竟然真的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把里面的液体倒进了狼崽们不远处的一个小地凹处……
我撒腿就往洞外跑!这绝对是个变态!但是苍天无眼,我迎面而来的那是什么……
两只庞大的狼狗……狼,他们慢悠悠地朝我靠近,眼睛的绿光比那狼崽们不知道凶狠了多少倍,还漏出他们可怕的獠牙……
“妈妈呀……”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幸好刚才没跑几步远,我一个跳跃,直接跳到了那黑面人的身上!
“下来!”他低吼一声!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我又不傻!呜呜呜呜……我抱的更紧了,要不是这脖子是肉做的,我真想勒的更紧点儿。
“你若再不下来,别怪我不客气……”
你还想怎么个不客气!要不是你这家伙,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求你了,带我出去吧……”
“下来!”
“不行不行!”
结果!
这个二傻子!竟然把我直接扔到了狼崽窝里!
“啊……”
当摸到毛茸茸的爪子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我竟然活生生被……吓晕了……
那绿油油的眼睛、刺尖刺尖的獠牙……毫不客气,依旧朝我靠近,浑身的毛在月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离我咫尺间,大嘴一开……我竟然又活生生的被……吓醒了……
“啊……”
果然是真的!那狼正慢慢地朝我而来……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我怕是就要死在这儿了!这可恶的男人!想我好不容易重生,还没有好好过日子!才见过这世上一个巴掌多的人,就这么又要挂一回!绝望……深深的绝望……
然而许久,都没有等到被狼撕碎身体的那一刻……
我细细睁开一点儿眼缝儿,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变态,果然是变态!他竟然在给狼捋毛儿,那手在狼身上一下一下地捋,另一只大狼在那三只小狼崽旁边窝着,小狼崽们在它肚皮上枕着,这画面!可笑的出奇的和谐!
原来!他们认识!
我瞬间觉得火冒三丈!起身跑过去大骂:“你有病啊!你不知道会吓死人吗?”
结果,除了那三只小狼崽,两头狼立马背脊一抖,站直了,尾巴夹在后腿缝,眼睛绿光一闪,分分钟做出攻击状!
我的妈呀!造孽啊!他们关系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我感觉我真要抽风了!
“喊呀!”那家伙也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埃,又是一贯的冷笑,然后接着嘲讽我,“你可以接着喊。”
我欲哭无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保持平常心,我告诉自己,这不是你的敌人,这是你的恩人,你要靠他,才能离开这里。于是,我愣生生憋出一个微笑。
“小哥哥,求你了,我想回家。”
那家伙绝对又在嘲笑我,只见他对这两头狼又是一阵抚摸,竟然跟他们告别:“你们好好待着,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结果,那只应该是母狼吧,就是在三只小狼崽身边那只,它竟然在那家伙的黑衫上蹭了蹭,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窝着的小狼崽们。
那男人蹲下身子,扬了扬装酒的小葫芦,又指了指刚才倒酒的地凹,接着说:“他们喝了这个,醉了。”
我去,他该不会连狼的心里话也能听见吧?
我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了!那男人走前,我走后,他腿长步子超级大,我得小跑才能跟上他,结果刚出狼洞不远后,便不长眼的被地上一块凸出的石头,硬生生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
瞬间所有的委屈都被摔通了!我结结实实地哭了起来!
“你有病啊!呜呜……带我来这里!呜呜呜……搞什么鬼!怎么这么倒霉!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就算了!呜呜……怎么偏偏碰到你这种人!呜呜呜……”
估计是我哭的太凄惨了!那家伙竟然走到我旁边,一言不发地背对我蹲下,在这只有月光、冷风、大树,还有狼的树林里,轻声说:“上来,我送你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和风细雨打得我搓不及手,虽然那个家,并不是我的家,也不是这个奈一的家。但心中却莫名其妙的温暖。
爬上这家伙的背,果真是个高大的男人,背脊有力臂膀宽厚,竟然出奇的平稳。话说他幸而有胯,不然根本卡不住我的细腿!想当年高中初恋谈了个腰胯一条线的男人,想享受下恋爱的别致风情,一爬上那初恋的背,便觉得他每走一步,我都要下划一寸,被背就跟上刑一样煎熬,不堪回首……
等一下……不能想了,在这家伙跟前一定得保持警惕,不该想的不想,不该念的不念。不过……这哥哥不是会飞吗?为什么跟那吴小爷一样,便要用腿走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决定开口问问他。
我说:“小哥哥,你要是赶时间的话,你可以带我飞。”
一说出来,我瞬间想咬掉我的舌头……不过这话,这古人应是不会瞎想的……
果然……
他回我,“不用。”
这怕是直男吧?还是个聊天终结者。怕是连个女朋友都没的吧?难怪不解风情……
突然很想高歌一曲,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很明显,我又被怼了……
场面如下: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
“你说谁是老牛。”
啧啧……换一首……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我要担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
“怎么?想他们了吗?”
变态!绝对的死变态!苍天无眼,竟让我碰上会读心术的变态!
……
第四章 人嘛,只有活着才会有出路
那夜,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去的,记得连唱了几首歌都被怼了后,我便作罢了,爬在那结实的后背上,竟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这天,一大早起来,就被吴小爷叫到了院子。
我坐在长藤椅上,吴小爷一袭白衫,翠绿色腰封,脸上依旧是那白色的面具,他说,“奈一,一个月期限已到,一会儿我便送你回奈府。”
我挑眉,那地方没多大感情,肯定没有这儿潇洒:“没有别的辙了吗?”
吴小爷摇头,道:“不过却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绝望,你现在算是宫王府的人,那安氏妇人再胆大包天,也会忌惮三分的。”
“不是那个意思。”我在长藤椅上荡起了秋千,“我是不想走。”
“小姐,奴婢也不想走……”小桃子在我身旁站着,也叨叨出声,“在这里,小姐比以前爱说爱笑了很多,奴婢打心眼里开心……这要一回去,那倾苑宅怕是太冷清了……”
吴小爷长叹一口气:“话虽如此,我姑且还能拖上个几日,但长久毕竟不是办法。你在这里呆着,确实影响闺名,那安氏妇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又落了口实,怕是得不偿失。”
“好吧。”来这里这么久了,也听小桃子讲过不少规矩礼节,自是分得清孰轻孰重,我吩咐小桃子,“你去收拾东西吧,等长工回来,我们就出发。”
待小桃子走后,吴小爷俯身对上我的眼,“怎么?不开心吗?”
这不是废话吗?
他拽住藤椅,又开始揉我的头发:“我得出趟远门,最晚两年就能回来,不在的日子,切要注意分寸,莫再要被教处,不然生了病,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替你医好的。”
我撅嘴卖萌,乖巧的不像话:“是,大人。”
吴小爷一笑:“鬼丫头。你的身子骨才恢复,要按时泡温水,忌凉物,可还记得?”
我继续点头:“谨遵吴小爷教诲。”
然后也换来吴小爷频频点头,跟我一起做戏:“孺子可教也。”
春风异常和丽,长工从城里买来马车,我们来时便没带多少东西,仅有在这里住时吴小爷送我的衣裳以及些小物件,一刻钟不到,便已收拾妥当,上了车。
吴小爷骑着马,不与我们一起坐车,长工驾着马车,只是个晃晃悠悠。
话说我一21世纪连船都不晕的主儿,愣是晕马车了。进城的路上,吐了有四五回,整个人都不美了,结果抱着个还要好好逛逛城的想法,愣生生在晕马车的头昏脑胀中度过。
从晌午出发,一路摇晃,一直到天上挂满了星辰这才进了城,这个点儿,古城里在夜色中只剩下挨家挨户门棱上的小灯笼,各家各户都是门庭紧闭,偶尔能听见细微的谈话声,烛光微弱,街道上只能靠着月光的亮度行人行车。这古代的夜晚,真真是萧条的可怜,行人寥寥无几,寂静的有些可怕。
不久,便听到长工说:“小姐,我们到了。”
我觉得我好不容易长好的身体,又要散了。一听到这话,简直跟救了条老命似的,赶紧起身探头出帘子,奈何我吐了好多,本就虚弱的身子,刚一站起来出了帘子,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小桃子眼疾手快,估计我就要从这车上摔下去了。
昏厥前,只见吴小爷匆忙从马上跃了过来,将我横抱起来,“小桃子,随我来拿方子。”
等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这怕就是我一直以来的闺房了。
浅木色床架,樱粉色的床纱华丽丽地坠下,透过纱幔,一展满池荷花屏障挡在眼前,头顶的床板上还有细细的风铃缀了几排,我细细的数了下,竟有九根,白色羽毛圈成了圈儿,下坠一颗不大不小的铃铛,无风亦无声。这才是女孩子的闺房,无疑了。
我拉开纱幔,下脚穿鞋,床头侧位,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铜镜,侧旁是几个小抽屉样式的摆件,打开后里面是这小奈一常佩戴的首饰,几朵对称的小梅花发簪,还有些长形耳坠子……
我从怀里取出当日收下的那个绯红镯子,本想放进这首饰盒里,最后还是一咬牙,重新塞回了怀里,这东西以后可是要还的,如若丢了,我怕是真得把我自己赔进去了……
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个藏蓝色四角架,上面放着洗漱盆,腰上折着一条面巾。
挂衣的横架就在它的旁边,上面铺着衣裳,床尾那侧却是空荡荡的,只有一盏仙鹤吊灯,与床高相和,确是这屋里看着最宝贵的东西。
那鹤脖颈高立,昂首挺胸,翅臂向后下叠,双腿高瞻并齐站立,细长的嘴上挂着一串明珠长串,另一端连着这盏长锥形灯展,面上画着细水长流、山谷祥和之图……
在床幔前屏障的另一边,是一个方形客桌,一样浅木色的桌上摆着托盘,里面茶壶一个茶杯四盏,四个小凳子,在桌子四边排列地整整齐齐。
刚准备就近坐下,结果就听见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了。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是小桃子,手上端着一盘子糕点和一碗深棕色汤饮。
“我不喝药。”
第一反应就是起脚逃跑。奈何我只有九岁,根本就拗不过这个已经15岁的丫头,小桃子放下手中的托盘,直接给我揪住,扳住我的身子喊门外的长工,“长工哥,来帮忙。”
于是,只见那长工哥们,风风火火的进屋儿,端起桌上的药碗儿,拿起小勺子就舀了勺棕汁儿准备往我嘴里灌,口里还振振有词:“小姐见谅,奴才们也是为了小姐好,吴小爷说了,小姐这身子,药不能断……吴小爷说如若小姐不喝药,让奴才问小姐,是自己喝呢?还是让奴才一口一口喂呢?”
痛……苦……
我说:“别!长工!我自己喝好吗?你这一勺一勺喂,得喂到什么时候。”
“好吧,奴才就信小姐一次,桃子你松开吧。不过小姐,吴小爷还说了,这药空腹喝对胃伤害很大,请小姐先用一块糕点,再服药。”
吴小爷……吴小爷……我及其郁闷地看着我这俩贴身之人……我看你们都快成吴小爷的人了。
“小姐,这药还是烫的,您先梳洗完了再进食吧。”
我怎么觉得我被这俩人给忽悠了。
桃子兴灿灿地给我端来洗脸水,为我梳洗完毕,又一刻不离地看我吃了两口那带着青红丝的雪花饼,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皱着眉头灌下那碗恶心吧啦的药,这才端着托盘又退了下去。
我这嘴里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都不想闭住,想着上下一挨,便又能感受到那股药味儿,我便一直张着嘴,哈哈着出了屋子。
我这屋外比那吴小爷的大不了多少,却异常空旷。只有可怜的一口井在墙角旮旯处藏着,几棵盛开的牡丹花就在井边的梧桐树下,也就那一处的风景能入了眼。
剩下便是包裹式的墙壁,那墙壁起初应该是白色的,现日积月累下,有些发黄,个别处还在掉皮,屋子连排,左侧几间、右侧几间,算下来,我这应该是最中间的屋子,有一扇门在左侧的墙壁处,那儿应该就是通往别院的地方。
门拿门栓插着,我这儿正研究这门结实不结实时,便发现它“啪……啪……啪……”地响了起来!不过还好,它没有晃,看来挺结实的。
“一姐姐,一姐姐……”门外传来一个脆铃铃的女娃娃音儿。
小桃子听见声响从最左侧房里出来,回声儿:“来了,来了……”
长工也出来了,他小跑到我跟前,对我解说:“回小姐,这音儿是熙姐儿的音儿,您当心些,别让她伤着。”
这话就说的有点儿怪了。
来不及细想,小桃子一打开门,只见一五六岁小娃娃扎着俩小丸子啾啾,啾啾上还别着两朵玫红色花饰,穿着同色广袖长裙,腰上系着一根金丝线扎带,可爱到爆的小身段,肥嘟嘟活脱脱一颗行走的玫红窝瓜,看见我,立马兴奋地飞奔而来!
“一姐姐,一姐姐,你跑哪里去了,都不来找熙儿玩……”
这场景我着实没忍住,这小娃娃太可爱了些!
我一把抱住这热情的小家伙,细细打量,长得真不错,满脸的婴儿肥,白嫩白嫩的,好想咬一口,大眼睛长睫毛,绯红小嘴巴一张一合的还在说个不停……
“……一姐姐,你下次去哪里,也带上熙儿,熙儿舍不得你离开……他们骗我,说你好久不回来了,娘亲也不让我去寻你,一姐姐,你到底去哪里了,让熙儿好生挂念呢……”
小桃子带好门走来,将小丫头从我怀里拉出来,说:“熙姐儿,你一姐姐生病了,你可不能离这么近,不然也得病了。”
“桃子坏坏。”小丫头撅嘴撒娇,“一姐姐这般好好的,怎是病了?桃子骗熙儿,坏坏。”
小桃子拉下小脸,故作生气:“桃子什么时候骗过熙姐儿?熙姐儿难道忘记上次一姐姐病了你来过后回去也病了,然后一姐姐还被关祖祠的事儿了吗?熙姐儿乖,如若真的爱你一姐姐,就等一姐姐好些再来瞅她,好吗?”
竟有这回事儿?原来长工是这个意思。若我没想错,这小丫头应该就是那安大娘子的女儿奈熙儿了。还好,这丫头生性善良,是个可人儿。
小丫头听见小桃子的解释,可怜巴巴的瞅着我,等我回话。
我笑盈盈的对她眨巴着眼睛:“熙儿乖,一姐姐确实不太舒服,下次一姐姐病好了,就去找熙儿,可好?”
小丫头一听,小嘴巴撅的老高,甚是可爱。但奈何小桃子特别执着,硬生生地将小丫头哄走了,不让我俩亲近分毫。
待重新关上门后,小桃子与长工才对我解释,去年刚入冬,我染了风寒,那小熙儿来我院子寻我玩耍,小丫头没与我说几句话便在回去后发起了高烧,于是那安大娘子一怒之下便将也在高烧中的我关去了奈家祖祠,硬生生在里面关了三天,待到那小熙儿烧退了,才将我放出来。
之后,小桃子与长工便很少让我与这孩子接触,生怕又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好在这孩子心性纯洁,也知道她自己让我不太方便,尽量不给我麻烦。估摸着这次我确实出去时间长了,小娃娃也是担心我,才跑过来一看究竟。
我叹气,发自肺腑:“罢了罢了,该干嘛干嘛。”
以后这院子就是我的久居之所了,这样未免有些太寡淡了。我问桃子能不能搬些花草了,这院子怕是得大整了。
但桃子告诉我一件很落寞的事儿:“小姐,你虽贵为奈相长女,但每个月例银少的可怜,连温饱都成问题,这些年根本连个积蓄都没有的。”
难怪……
难怪这院子跟被人打劫了似的!
难怪那小抽屉里的首饰可怜巴巴的就那么几件!
难怪……我这主仆三人都是营养不良……
难怪……
“还有,小姐,吴小爷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小桃子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我后便告退忙活去了。
这香囊扁扁的,肯定不是银子,我拉开绳子,一张纸……
看来是给我留了信,说实话,我倒希望是张银票。奈何……哎……
上面写着:“奈一,吾已去,汝之药已吩咐济堂者,长工会时取,你且放心。时蹙,暇与汝别,珍重。别,内有一间铺,名曰锦绣香粉坊,若有要紧事往觅商,房氏,持锦囊之物,乃应所求,切记。立止。”
香粉坊?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吗?持锦囊之物,这里还装了什么?我又摸进了香囊,诶,还真有个东西,是一枚小巧的钥匙,因为太娇小了,刚才确实没瞅见。金黄金黄的,我这小拇指般大小,这钥匙,莫不是金子做的?
“啪……啪……啪……”不知又是谁在敲门。
小桃子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但刚一打开门,便身子一颤,我隔老远都看见那丫头愣了一瞬。
“一姐儿……”是一老调儿的声音。
小桃子错开了身子,敬了声“薛妈妈……”
这次迎来的是一五六十岁大妈,花色短褂扎着腰,底下深色长衫齐踝,脚上一双绣花单鞋,手上拿着帕子,走起路来规规矩矩,架子十足,貌似不是个省油的灯……
长工在我身侧,低头行了礼:“薛妈妈……”
“一姐儿似乎胖了。看来那吴小爷把一姐儿调养的不错。大娘子吩咐我这老妈子过来瞅瞅,看一姐儿如何了,若没什么事儿,明日便跟其他姐儿们一样,按时请安去吧。”
这阵势没真实感受过,但也看过不少电视剧,看来是那安毒妇派来的,我含笑点头:“劳烦薛妈妈跑一趟了,明日定去请安。”
那薛老妈子似乎很诧异我的乖巧,不过很快便露出满脸的不屑一顾,“听见便好,话我也带到了,一姐儿若是没什么事儿,我这老家伙就退下了。”
“好的。劳烦薛妈妈了。”
这种人,太好对付了,不就是爱听好话吗?多讲几句我又不会死,当导购时看人脸色的时候多了,不差这点儿尊严。
送走那老妈子,小桃子赶紧窜到我跟前,细细打量我:“小姐,你变了……”
我“昂”了一声。
小桃子接着说:“以前小姐只会低着头不言语,莫不会如今日这般与她对话的。”
“是吗?”我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子,说给她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想活下去。”
那日,之后门外又来了一拨人,听长工说,是奈相的妾室湘夫人房的婢女,以前从来不与我来往的,估计是因为宫王爷家的关系,才跑来串门子。
虽说这宫王爷家的长子是个傻子,但是这宫王府却是皇位的继承对象。如今在位的这位,已经快60岁了,身下无子,而且只有宫王爷这一位皇弟。然而宫王爷身下子嗣却有六人,分别是前王妃所生的长王子宫乾,侧淑妃生的二王子宫廪和四王子宫庆,还有现如今的王妃所生的、最有望成为皇太子的三王子宫勉,剩下两位不具备什么条件,因为都是外室所生,根本无望。虽说我这准夫君也没什么希望,但好歹是凌萧国已故公主的儿子,那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也没人敢如何。这湘夫人有一小儿子,比我只小一岁,也是那安毒妇的眼中钉,怕若不是太乖巧,估计早夭折了……
这高枝儿湘夫人肯定是不指望能攀得上的,估摸着想寻着我这低杆儿走一走,奈何还给吃了闭门羹……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吗?我现在只想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默默无闻悄悄长大的墙头草。人嘛,只有活着才有出路。
不然这深宅大院,我一九岁的小姑娘,无依无靠的,如何在这大宅子里安稳成长?
就跟那花儿一样,要想长得好,就得先学会粪土的浇灌,不然如何可以开的圆润与长久呢?
第五章 小女子敬请,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毒妇吧
次日,天还很黑,下着小雨,小桃子推门进来时,床顶那些个风铃便闻风“铛铛”脆响。
我打小睡觉便很轻,稍微点儿动静就能醒来,没有当代青年人的那股粘床劲儿,穿来这儿后,这优良的传统依旧没有消失。
小桃子轻声唤我起来,我记得不久前打过五更天,也就是说三点打五更,现在有可能才四五点,这小丫头起的可真够早的。
“小姐,寅时已过,这都快卯时了,快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去大娘子那里请安呢。”
说着,便扶我起来,下床更衣。话说我一现代大好青年,如今活出了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败日子,真真也是惭愧的紧,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一九岁小姑娘……
小桃子一层一层给我穿衣服时,我就抑郁了。话说,打记事起就穿内裤的现代人,现在虽是个九岁姑娘,适应了这个社会一个多月了,但我依旧接受不了古人不穿内裤的习俗……
小桃子为我更完衣,让我坐在梳妆台前,将我的头发分于两侧,束起后编成麻花辫儿,拧成了环,两边对称平吊于两侧,完了还给上面分别装饰了一朵青色花簪。
“小姐近些日子一直病着,都没有好好打扮过,如今梳上这双平髻,更有姑娘家的娇嫩了。”
这话说的,难道平时梳的就是汉子了?
我看着铜镜里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的,比初来时的消瘦多了几分圆润,唇色也红嫩了很多,只是一看见这张稚嫩的小脸,我莫名的心酸,当真是白活了十多年。
小桃子给我上身穿了件淡粉窄袖短衣,下身是条枚色长裙,外面再穿了一件同系粉色对襟长袖小褙子,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都绣着漂亮的小野花,应该是小野花吧,总之挺素雅的。除了最里面那条开裆裤,我对这些其实还是很满意的。
我算了下时间,这乱七八糟整理下来,竟然花了快一个时辰,出门时,天已经是灰蒙蒙的了,细雨还未停,虽是春天,却也有股寒气,这些日子一直在病榻前度过,来这古代天天就是在吴小爷的一亩三分地里晃荡,也下了好几场雨,但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估摸着与山里那气候有关,反而这小城里的蒙蒙细雨,却是最为舒适的。
出了我那小院子,我才知道这奈府其实也是相当大的,只是跟我那里简直不要太不搭,细想我那空荡荡的院子,怎是一个寒酸可以形容的?
刚出门,不远处便有一座小桥连着一地荷池,如今这日子,不怕寒的荷花绿叶盈盈,不难想象若再过些日子,荷花开满池,再配上这蒙蒙细雨,想必是万分动人的。然这荷池竟生生绕过我那院子,消失在前方拐角,一面长长白墙与它平行,将我的院子隔了起来。话说,我那院子怕是奈相府最西边的小院吧?因为环看四周,我那院子的白墙,若不是有那扇门,怕不是再没别的路了。
小桃子领路,我们走过小桥,成排的小柳树垂枝摇曳,小雨绵绵,两侧有假山傍水,花枝蔓叶,真真与我那院子不是一个档次。
我扯了扯撑伞的小桃子,问她:“能偷些花儿栽我那院儿吗?“
我竟然看见小桃子翻了一记白眼,回我:“小姐,以后莫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奇怪吗?只听小桃子又说:“小姐,这些心思万万动不的,你忘记有一次你从这里挖了一棵小树苗,被大娘子罚浇一个月的静宜园吗?”
还有这事儿?
这大娘子怕不是每天无所事事专门盯着我呢吧?
我说:“小桃子,我知道了,我们还得多久?“
小桃子带我穿过一个拱门,又朝左拐去,这一路春意盎然,满满的土豪后花园既视感。也难怪,这当朝宰相的府邸,确实是不容小窥的。
小桃子跟我说:“再走走,还得过上个亭子。”
这土豪后花园确实够大的,我该不会每天都要这么走上个半小时过来行礼吧?这跟那每天起个大早的大妈们天天跑公园散步有何差别呢?
又过了好些个拱门,走廊,才看见小桃子跟我说的亭子,那亭子连着桥,另一端便是一处庭院,桥下的湖水明显更为清澈些,下雨天湖底闷热,水面竟有很多条小金鱼在游荡,刚才一路走来,从我门前那荷池开始便有水流沿路而行,这怕就是连接那荷池的小湖吧,得,真是个大土豪!穿过这湖中小亭,便看到了“安怡居”三个大字刻于院拱门上,这便是那安大娘子的住处了。
小桃子放慢了步子,停下来打量我,好像很不放心地开口:“小姐,昨夜教的您可记下了?进去后莫要胡言乱语,大娘子不知道小姐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儿了。”
我很大气地拍了拍小桃子的胸,没办法谁叫我个子低呢,本来想拍肩膀的,我对小桃子义正言辞地保证:“放心吧,小桃子,敌不动我不动。”
小桃子还是一脸担忧,看了看我,终是什么也没说,继续替我撑伞前进了。
这安怡居里,比外头看见的更为繁华,一进拱门,便有一座小桥搭架,底下小塘池水一样清澈,小塘的水细细流动,竟然通过另一面墙门的小拱洞缓缓流出,再看另一侧墙,果真也有一个小拱洞,却是慢慢流进,我不由挑眉,原来竟也是连着院外的那面湖……
“呀,这不是一姐姐吗?”有一小姑娘,年纪也就七八岁,一个绯色短褂,配着红色罗伞裙,梳着与我一般无二的双平髻,自前方那棕色门厅里出来。
因为为我撑着伞,小桃子只能曲身行礼,“敬请岩姐儿钧安。”
岩姐儿?没听桃子他们提起过,估计又是哪个姨娘的孩子吧。
“一姐姐!一姐姐你快进来!”这音儿……是曦儿那丫头。
我朝那叫岩儿的丫头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就进了面前那高台门庭。
里面两侧,一侧坐了一小一大两个男孩儿,另一侧则有三个小姑娘,正厅靠椅上的那位,赫然就是那安大娘子,一袭正红窄身上衣,碧绿色长裙,头饰尤其亮眼,头发分界中间一股、两侧各两股,全部朝后盘局于头顶,金黄色牡丹花形正冠熠熠生辉,那亮簪簪的反光度,一看都是黄金的,还有两根牡丹副簪分至两侧,异常耀目,话说不重吗?再看那眉眼娇美璀璨,红唇挺鼻,自带一股子精明狡诘劲儿……
我心中翻腾滚滚,第一次见这种狠角色,学着小桃子昨晚手把手教我的礼节,右手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屈膝低头:“谨祝母亲福安,各位弟弟妹妹履安……”
奈何,这人,却半天不叫我起来,我低着头一动不动,昨儿小桃子就跟我说,有可能这安毒妇会故意刁难我,最普遍的莫过于行礼时会默不作声。
“不过,有熙姐儿在,她定会为小姐出头。”
果然,小桃子的话应验了,只听熙儿奶声奶气的撒着娇,“母亲,母亲,一姐姐给您问安呢。”
“多嘴。”那安毒妇一声责备,但也接了我的礼,“坐下吧。”
我瞅了眼席位,熙姐儿最前,下来一个鹅黄衣裳的小姑娘排下,再者一个也就三四岁的小丫头,我坐到了最后排,熙姐儿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一姐姐履安。”
我微笑着点头,余光便扫到那安毒妇一脸的不乐意,她开口道:“一姐儿你倒是连弟弟妹妹们都不如了?这已快嫁入宫王府,还这般恋床成何体统?”
我瞬间懵逼,这找茬儿找的未免也太快了……我压住心中诧异,微笑:“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羞愧难当。”
那安毒妇很诧异于我的乖顺,竟有点儿恼羞成怒:“既然知道,应当如何?”
应当如何?逗我呢吗?
“回母亲,自当严以律己,轨物范世。”
笑话,我一现代人,还怕你个古董不成?那么多书可不是白读的。
安毒妇轻哼一声:“如此便好,以后入了那宫王府便也不会丢了我奈府颜面。”
“母亲教训的是。”
“这宫王府可不比一般小户人家,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瞧这话说的,分分钟想把她捏死,一口一个宫王府,分明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傻子,即便你再嚣张,不一样还是被我嫁给了个傻子?
苍天啊!大地啊!小女子敬请,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毒妇吧!
见我总算不做声了,那安毒妇心情好想好了很多,跟身后的一个老妈子低声细语了起来,估摸着又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我们这一屋子小孩子,有什么事儿不能光明正大说的。
只见那老妈子频频点头,随后恭恭敬敬的行礼告退:“大娘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安毒妇又朝她身后的薛老妈子点了点头,那薛老妈子立刻会意,传达指令:“各位哥儿姐儿回去吧,大娘子乏了。”然后又盯上了我,“一姐儿你准备准备,明儿起便去妆阁,大娘子特为你请了宫里老麽麽,以后进了宫王府,不比咱们奈相府,规矩众多,总归还是要学的。”
果真还是放招了……
我还没应声,熙儿那小丫头便喊了起来:“母亲,我也要去,我也要跟一姐姐一起!”
“熙姐儿乖,您还小,以后等有夫家了,大娘子必会给您安排的。”那薛老妈子瞬间变了个脸儿,当真是和蔼可亲呢。
“我不嘛,我不嘛,母亲,我也要去!”
“胡闹!”安毒妇一个眼神飘过去,异常冷廪,吓得小丫头立马闭了嘴。
于是,便直盯盯地又对上了我的眼,我那个郁闷,只能继续傻笑:“是,拜谢母亲。”
然后那薛老妈子便扶着那安毒妇起身,转去了内堂。临走前还不忘喊走小熙儿,生怕那丫头跟我这个小姐姐跑了。一同走的还有另一排最前座的那个三四岁小男娃,估摸着就是那安毒妇的小儿子奈翰,那孩子看着跟他妈一样不太待见我,看我时候满脸嫌弃……
其余的孩子们,我也都不曾认识,最后还是小桃子进来挨个行礼问安,我才知晓。
原来那身着鹅黄色上衣的姑娘名唤奈贤,与刚才除了那个横小子以外的、另一个大些的男娃奈粱,都是那湘姨娘所出,还有个三岁女娃娃叫奈惠的,是一个叫玉兰的外室所生,那外室在一年前便不在了,这丫头现闺养在妾室良姨娘处,最先跑出去的岩姐儿,不是奈家的孩子,是那安毒妇弟弟家的孩子,打小便寄宿在奈府,却比奈府任何一个孩子都危险,别看才八岁丁点儿大,绝对继承了安毒妇的阴狠狡诈,那智商堪比一个三十岁妇女,小桃子叫我离她远点儿,能避则避。
我对天哀鸣,我又何尝不想?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第六章 这孩子,太早熟了,熟的让人心疼
天色很晚的时候雨停了,我从屋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月亮,这绵雨初停,那黄灿灿的月亮便出来献媚,漫天的繁星,堪比吴小爷小别墅前的小树林,嗅着这湿歪歪的泥土香,深刻感受到这数星星竟还是个技术活。记得那时候失恋了,夜晚趴在我家阳台上看天时,那眼睛一扫而去,便轻而易举地就能数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而如今这跟满天星那花儿似的,铺天盖地,只剩下个眼花缭乱,每一颗都在告诉我:这古代的天果真是一大美景啊!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出门去看小荷塘,我这院子着实是凄凉,披了件浅系长袖小褙子,捏手捏脚地打开门栓,生怕吵醒了那个鬼丫头,也没敢带门,不然又是门轴那嘎嘣脆地“吱呀……”声,想想那小丫头揪我回去的样子,我更加谨慎了。
月色下,荷叶片片精神抖擞,连着小池塘被渲染成一片墨绿林荫,桥那头被柳树并行夹住的磐石小道,这“小桥、流水、人家”的氛围,果真比我那“一二三四五”来的惬意。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我。
然而这个人不是在楼上,而是在那荷池北面的拐角处。一件青色立襟长衫,深色腰封显得本就瘦弱的身子更为消瘦了,站在风里,像要被吹散了。他看见我瞅他,便迈着小步子阑珊而来,与我一同站到桥上,开口问候:“一姐姐,春寒料峭,怎么还未休息?”
这古代小孩子都这么成熟的吗?这话搭的,像是俩成年人夜晚不期而遇的寒暄。
我挑眉:“梁弟弟不也如此吗?”
这小孩儿看着太过沉稳,眉眼未曾长开,有着幼童随处可见的稚嫩,见我调侃却也未闹脾气,竟眯眼看向更远的地方,指着正北方的天空,像是对我也是对他自己说:“那儿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而我却只能在这里……”
这句话信息量庞大,很明显,我听明白了。
“你想去打仗?”
一抹无奈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苦笑竟在这孩子脸上出现,月光下他的脸颊被照出细细的绒毛,稚嫩的让人心酸,他说:“一姐姐,我只是个庶子。”
“那又如何?”
似乎很诧异我的心直口快,他看着我,皱眉不解。我很想一掌拍晕我自己,那又如何?你说那又如何?在这个社会,一个庶子难道还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吗?
我摆摆手,仄仄道:“你还是个孩子,想那么多做什么,以后路还很长。”
奈梁摇头:“一姐姐,你莫要安慰我。”
小伙子虽8岁了,却是长得又小又瘦,竟比我这个营养不良的还矮了半头,我耸耸肩,将他搬正直视我,很认真的问他:“梁儿,我是嫡女吗?”
奈梁一脸茫然,不知我是何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这嫡女又如何?”我居然还很可爱的转了个圈儿,“是不是很凄惨?被逼婚还得赔笑脸?所以,嫡庶虽然可以衡量一个人的人生,但却决定不了你未来的路。这座无垠王朝,难道就没有庶子出人头地的先例吗?”
奈梁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似乎是觉得我疯了,竟然很久后才开口回我:“一姐姐,这话以后万万说不得。”
我擦……果然如此……要不是看你可怜,有种跟你同病相怜的错觉,一般人我才不告诉呢。
“梁哥儿……梁哥儿……”看那奈梁还想说点儿什么,却不随人意,隔着夜风有人在压着音儿喊他,这二半夜也就是够可以的,大家伙儿都不睡觉的!
“快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准备告辞,却发觉手被人抓住了。
回头对上奈梁黑葡萄般的眸子,他嘴角含笑,说:“一姐姐,梁儿记下了,以后那话只可对梁儿一人说。”
言毕,便撒腿朝北面跑去,白天回来时小桃子便跟我讲过,我这院子是在奈府的西北角,其实早些年前,这荷花池才是我这院儿里的风景,最后安毒妇入门后,便将这院子与池子拿那白墙隔断了。过桥后朝北走,沿荷花池而行,不远处拐弯走上百十来步,便是湘姨娘的住处。
“小姐……你在做什么?”
小桃子掩门压声儿问我,跟刚才大声喊叫梁儿的人一样,明显压着音儿,我心想这丫头也太心细了,这么晚了,别的院子人也都睡下了,有几个会与我跟奈梁一般闲来无事偷偷溜达的。
我小跑过去,待桃子关上门,问她:“你怎么醒了?”
小桃子翻眼瞅我:“小姐,咱别闹了好吗?您每晚都蹬被子,奴婢刚准备去看您,结果看见大门开着……”
蹬被子?这绝对说的不是我,我睡觉只是个安稳与清醒。
果然,只听小桃子又开始嘀咕:“不过真奇怪了,小姐自从大病后,再也没这样了。”
我心想,那有什么奇怪的,我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啊。我缩了缩脖子,对小桃子说:“我先去睡了。晚安。”
小桃子已经习惯了我如今的各种“不正常”,还想叨叨什么来着,我愣是没给她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了寝室。小桃子不一会儿就随我进来,替我脱了衣裳后,便嘱咐我早些入睡。
只是,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啊!!!
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我现在唯一一件珍贵的东西——绯红玉镯。我把它套到胳膊上,“兹溜”一下便滑到了腋窝处,这胳膊细的不成人命,怪不得会吓到那个黑脸人。
记得那日小树林回去,第二日我醒来时,那人已经走了。只留了吴小爷在院里种菜,不对,是种药。吴小爷种了成片的药材,还要定期除虫浇水拔草。我很纳闷,这家养的为何就这么娇贵呢?人野生的药啥都不用管,不一样长得好好的吗?
我说:“立哥哥,那怪人呢?”
吴小爷从药园里出来,洗干净手后,把塞进腰带的长袍拽出来,整理好,与我一起坐在藤椅上,开口:“问吧,想知道什么。”
瞧这举动,未免也太正式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拿眼斜他。
吴小爷的白面具看不出来丝毫破绽,只听他说:“替你解惑。”
这人太会回话了。
我挑眉看他:“行!那咱们就一件件说,他的眼睛怎么回事?”
“能看见别人所不能。”
这不是废话吗?我压住火气,“说人话。”
“昂?”吴小爷侧过脑袋,眼睛直溜溜盯着我。
于是剩下我自己心虚了,我重复了一遍:“立哥哥,给我说说呗。”
吴小爷这才拿大手跟摸狗似的揉了揉我的脑袋,开口:“你想知道的我未必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怎么可以不让他听见。”
这样也行?老天给了你一个神技能,但这技能有bag?我点头如捣蒜,这可是我最想知道的。
“只要他看不到你的眼睛,便可以了。”
what?竟然这么简单?怪不得有时候我骂他他听不见,原来是因为那时候注意力不集中,不在我的眼睛上。这样就完美了,以后就知道该怎么样避免被他听见心声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立哥哥,他说他是邀人之约来见我,那人是谁?”
吴小爷又“昂”了一声,回我一句:“不知道。”
我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他绝对在骗我。我又问他:“那他是谁?”
“这个可以不回答。”
回不回答你说了算吗?我说,“立哥哥,你故意的吧?”
“此话怎讲?”
“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
“三个。”
“什么?”
“三个问题,第一个眼睛问题,我说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摆这么正的架子就回答了我一个问题?还好意思说出来?
“行!我再问你,他说要出去两年,你也准备出门,你俩是不是一起的。”
吴小爷抿嘴想了许久,告诉我,“是。”
我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很明显喽,这个人就是吴小爷叫来见我的,那既然如此,这吴小爷几个意思,还不带承认的,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难道是给我介绍对象不成?突然想起来吴小爷曾说过,三年后我若不想嫁他便把我带走……
我舔了舔嘴巴,又问:“立哥哥,那人你派来的吧?你这是打算给我找个夫婿三年后带我逃婚吗?”
吴小爷身子明显一颤,眼睛在面具下瞪得圆溜溜的大,但还是口不择言:“不是。”
得得得!就当不是吧。
“那他今年多大了?”
照我现在这个岁数,太老了我可不要,好歹不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但想那年纪,估摸着不像……
“已是弱冠之年。”
弱冠之年?舞勺13-15岁,舞象15以上,这弱冠,我瞬间翻了个白眼!
“立哥哥,你就不能给我找个年轻点儿的吗?都20了,他要是早婚的话,估计都能当我爹了!”
只见吴小爷一个没坐稳,差点儿从藤椅上摔下去,我赶紧扶了一把,虽然这点微薄之力根本不能阻挡什么,但也是我的一片爱心。
不过,我好像又猜到了什么,这吴小爷……
“立哥哥,你俩关系这么好的,连面具都带同款,问你个事儿呗,你该不会也20了吧?”
吴小爷瞬间觉得颜面扫地,慌乱中还不忘呵斥我:“奈一,莫再胡闹!”
想到这里,一个不小心,突然就笑出了声。屏障另一边的小桃子在守夜,听见我笑,又喊我:“小姐,都三更天了,快些睡吧。”
我把镯子从胳膊上捋下来重新裹好,塞回了枕头下。这漫漫长夜已经是过去了一半了,想在现代时,每晚12点躺床上还得刷会儿朋友圈,没事儿给这个鸡汤点点赞,给那个感悟留留言,而如今,也只能靠这些个仅存的回忆来念念我的新朋友们。
两年?嗯,那时候我都11岁了,这古代,12岁就能嫁人了,想想还真是可怕。12岁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不觉间又想起了奈梁,那透亮的眸子,娇瘦的身子,才8岁,竟然就知道人间疾苦,想去打仗。这孩子,太早熟了,熟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