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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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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还是美人儿?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暮色将临,牛头村西三十里之外黑风山山脚的羊肠小道上,传来了一声悠长的感叹。

顺着羊肠小道走来的,乃是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他生得面皮白净,身上衣衫虽然粗破,但却洗得干净,眼圆脸圆,神情懒洋洋的,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便是老实腼腆,清秀,又有些天生让人放心的老实相。只是如今背了小手,在这孤萋萋荒无一人的小道上走着,却显得有些诡异。毕竟如今夕阳下山,山间时有猛兽出没,他一个小孩,似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让人诧异的,却是他小小年纪,面上却带了些痛心疾首的神色,一边走边叹息着。

“想我方贵方大爷,堂堂仙人后代,三岁会爬树,五岁会抓鱼,七岁打遍全村小孩无敌手,八岁就能跟花家寡妇骂一天的架,天资惊艳,生来不凡,英雄寂寞从未输过……”

“不就是偷了王老太家的一只鸡么,那群挨千刀的就敢找我索赔……”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偷鸡的手段还是不够老道啊,居然会被抓!”

“……”

“……”

名唤方贵的小小男童边走边摇头,严肃的自我检讨。

如今夕阳正要敛去最后一缕夕光,天地之间渐渐暗了下来。尤其是在这荒山野岭,秋风吹过,更是荒草摇晃,林间沙沙作响,没的让人感觉背后生凉。方贵也是心里微慌,暗自嘀咕:“这破山可是一直都传说的十分邪乎,说有妖魔鬼怪出没吃人,不会真遇到吧?”

“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

越想越怕,他便晃了晃小脑袋,暗自琢磨:“我可是仙人后代,天生了不起,那小妖小鬼的就算真有,难道还敢来惹我?躲着我才是道理!反正我也不进深山里去,就在这里躲一夜,明儿一早我就回去,说仙人老祖宗让我再等十年,就看他们谁敢不敬着我……”

一边想着,放宽了心,左右打量着。

如今已在深山之中了,秋风让人难挨,须得找个背风的地方,没走几步,恰好看到左边山坡上,立着一座荒坟,已毁了大半,前面立着一碑,左右都是山凹,正好挡风。便开心了起来,三两步走了过去,在坟边上一窝,两手插在了袖子里,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二郎腿一跷,望着那石碑,见似是某位陆姓老翁名诲,便道:“陆老兄,今儿个爷们有难,借你这地休息一宿,等他日我家仙人老祖宗过来接我回去,发达了,我一定回来专门给你立个新碑,晚上你就帮我盯着点四周,可别让哪个不开眼的野兽过来把我鞋叼走了……”

一边念叼,一边摸了摸自己胸口挂着的一枚铜钱,放下了心来。

……

……

少年心大,真个蜷在了坟窝子里睡了起来,不多时便已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梦里看到了仙人老爷爷从天而降,牛头村上那些势力眼们争着抢着抱着自己的大腿,把肥鸡猪头肉白馒头往自己怀里塞,自己左手抱着红宝儿,右手抱着孙家寡妇,吃的满嘴流油,哈哈大笑!

阴风瑟瑟,拂过了山岗,树叶子哗啦啦作响。

远处似乎隐隐有妖魔嘶吼之声传来,大地都在隐隐的震动。

不知何时,周围忽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怪响,如风吹孔窍,又似野狐哭坟。

方贵忽然醒了过来,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直觉肚皮饿的厉害。

昨天偷的那只鸡一大早就吃光了,而今天一早出门,为了这身骨气,也没好意思去李屠户家蹭早饭,所以今天直到现在,还没添过一粒米,三十里山路跋踄,早饿的狠了。

心里一琢磨,方贵决定先出去寻点食来,记得入山的时候,看到南边有条小溪流下来,说不定可以捉几条肥鱼,便爬了起来,凑着月光,深一步浅一步的向着林子深处摸去。

他是在山野里浪惯了的,肚子又饿,想到了烤鱼的滋味,便更有了动力,摸约在山林里摸索了三四里路,便已听到前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间顿时大喜,便向前快走了几步,但也就在刚刚拐过了一处山脚时,整个人却忽然间一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如今天上月光正明,将周围照的一片惨亮,一片腥风扑鼻而来。

方贵看得清楚,就在前面的山坡之上,居然正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那女孩看起来六七岁左右,比方贵矮了一个头,身上穿着厚重而精致的白衣,头发梳成了鱼网也似的小辫,垂落着几件精美的饰物,便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虽然年幼,却颇有几分雍容华贵。

只是这时候的荒山野岭之中,怎么会出现一个小丫头?

最关键的是,顺着那小女孩的视线看了过去时,方贵瞳孔猛得收缩了起来。

就在那小女孩身前不足十丈之处,正有两只庞然大物从黑娑娑的山林阴影里走了出来,每一只都有丈余之高,吡着一嘴獠牙,有血红的馋涎顺着嘴角滴落,那前腿几乎方贵的大腿还要粗,爪子便如钢刀一般锋利,抓着地上的岩石,垂着尾巴,缓缓向前逼近着……

“黑风山里居然真的有狼?”

方贵浑身上下像是被电了一般麻梭梭的,冷汗出了一身。

没想到黑风山里真的有狼,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这么一个场面!

孤身小女孩遭遇恶狼,危在旦夕,这是什么?

……这是说书的朱瞎子经常提到的英雄救美桥段啊!

听惯了说书人口中行侠仗义英雄故事的方贵,在这时候心不由得热了起来。

瞧这小丫头一身打扮,明显是哪家财主的千金呐,朱瞎子讲的侠义故事里,多少侠客都是从这么一件英雄救美的小事开始发家的,照着规矩,自己遇到了危难里的小美人,大吼一声路见不平,对方怎么着也得以身相许再搭上万贯家财才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反正从小一直想英雄救美的方贵除了在花家寡妇被人偷看洗澡的时候吼一嗓子之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机会呢,着实让生来一副侠义心肠的他感觉有力无处使啊……

不过激动之余,很快又给自己浇了一盆凉水!

那两只狼可真凶啊,瞧那爪子,钢刀一样锋利……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故事里的事,但英雄救美和送死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说真的,这时候自己老么实的溜走,快点回牛头村去才是正经!

忽然碰到了这种事的方贵,一时心脏嘭嘭直跳!

到底该冒险跳出去救人还是装作看不见偷偷溜回牛头村里去保个平安?

眼见得那两匹饿狼只是盯着那个小女孩,越来越近,他也心似火一般烧了起来,一时间自己的小脑袋根本做不下决定,于是急切之间,他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飞在半空,迎着月光,似乎散发出了一抹诡异的紫光。

方贵将铜钱扣在了手背上,慢慢揭开了手掌。

月光之下,只见得这枚老旧的铜钱,朝着上面的,正是“乾元通宝”四个字。

“老天注定,干了!”

十几年的经历让方贵十分信任铜钱帮自己下的决定,心里有了决定,一步踏了出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两只看起来绝非凡物的恶狼已到了小女孩三四丈之外,正后腿微屈,凝聚了无穷的力量,便要向着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扑出。

而那个小女孩迎着两匹妖狼,脸上却露出了和她年龄不相符的平静。

在两匹饿狼即将向着她直扑过来的一霎,她小小的手掌拇指与食指点在一起,捏起了一个法印,身周开始有淡淡的清风刮起,这清风看起来十分的不起眼,但却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惊的气机,一圈一圈,力量越来越强,已然达到某个极限,陡然向前呼啸而出……

“快跑啊傻子……”

但也就在这一霎,不远处的岩石转角忽然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比恶狼还要迅捷几分,一把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两个人陀螺一般顺着山坡后面的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刚才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前的小女孩一脸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哗啦啦……

方贵选择了英雄救美,但也是热血上头就莽到底的!

在扑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瞅准了地势,那是一个陡坡,坡势甚急,下方奇岩林立,正好借着岩石来阻拦那两区恶狠的追击,他与那小女孩身量瘦小,可以在岩石之间奔逃,必要的时候还能躲进某个孔穴里逃命,而那两匹恶狼身材如此之巨,肯定不会如他们一般灵活!

如今便是如此,他与小女孩紧紧抱在了一块,滚得叽哩咕噜,一阵晕头转向,也不知被酸枣枝和碎片在身上划出了多少血痕,待到滚落到了谷底,方贵用力晃了晃脑袋,一骨碌爬了起来,拉着女孩的小手就向前跑,身形倒似只灵活的猴子,在岩石间钻来钻去。

女孩整个都懵了,小脸上擦出了点血痕,她木木讷讷的,抬头看了一眼圆头圆脑傻乎乎拉着自己跑的小男孩,小短腿不足自主被他拉的飞快,噼哩啪啦的在岩石间里飞奔。

背后只听得一声狼吼惊天动地,劲风呼啸,凶风快速逼近。

“我去,这两只狼会飞……”

方贵回头瞅了一眼,直吓的魂飞天外,他本是想借着林立的奇岩怪石来阻挡恶狼追击,没想到那两只恶狼居然直接从坡上飞了下来,一身钢毛迎风舞动,引动了诡异的怪风盘旋在身周,居然久久不落地,直像两只大风筝一般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

“完了,作死了……”

方贵心里火急火燎,瞬间后悔到了极点。

一时想起要不要将这小丫头扔在这里,反正自己跑的比她快!

不过再一想救人这个决定是铜板帮自己做下的,那便不应该轻易放弃才是……

“噗”“噗”

也就在方贵心里又急又乱,慌的心脏要跳出腔子时,忽然背后响起了两声重物跌地之声,他一时也觉得有些不对,转头看了一眼,忽然间便愣住了,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两只妖狼的尸首血肉模糊的挂在了碎岩之间,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方贵愣了一下神,然后才脸色古怪的转头,看向了那个模样乖巧可人的小女孩。

刚才看起来还雍容华贵像个小公主一样的小丫头,这时候发髻已经有些绫乱了,小脸上也擦出了一点血痕,倒是她身上的白袍甚是古怪,从山坡上滚下来,居然没变脏。

更关键的是,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又被怪狼追了半天,她居然还是显得十分平静。

方贵眼睛渐渐变圆了:“你杀的?”

那小女孩也是讷讷的,似乎十分腼腆,过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方贵下意识道:“吹牛,你哪有这么大本事?”

小女孩一下子呆了一呆,明显她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忽然微微蹲了下去,向着方贵轻轻福了一福,行了一个方贵没有见过的礼节,但看得出来,这样的礼节十分的高贵,也十分正式,声音如同蚊蚋:“鲤……小鲤儿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她似乎知道这样的礼节,但也是第一次这般做,小脸先羞的通红了。

“啊?”

方贵怔了半晌,英雄救美成功了?

只不过,自己算是救人的英雄还是被救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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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铜钱

“你谢我当然是应该的,只是刚才那妖狼……”

局面好像有些出乎意料,方贵这等心大的人也反应了半天,才讪讪开口。

“小姐在那边……”

话犹未落,忽听得远处林边响起了一声焦急的清叱,而后方贵眼睛就瞪圆了,只见得那林边上,居然有两团白色的云气升腾在半空,直向着他们所在飞来,在那两团云上,却是有着一个一身是血,身穿青衣的双髻女侍,还有一个身穿黑袍,拄着龙头拐的老婆子!

“神……神仙?”

方贵一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他一直深信自己是神仙送到了牛头村上来的,向来把神仙当成自家人,只不过在牛头村上呆了十年,传说中的修仙之人他也没见过,这还是第一回。

一时心里无法抑止的激动了起来,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

只见那青衣女侍与黑衣的婆子落到了身边,急急的向着小女孩身上打量了几眼,见她脸上出现了一丝血痕,顿时神情紧张,目光看到了十几丈外的两匹妖狼尸首之时,更是脸色变得无比难堪了起来。

老婆子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上下摸了个遍,见她身上没什么别的伤才放下了心,恨声道:“原来野岭窟那帮子妖人也来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看他们怎么死!”

青衣女侍冷着脸道:“好容易杀退了那些人,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说着妙目一转,落到了方贵的身上,皱着眉头道:“这个小子是谁?”

方贵一见她们眼睛看向了自己,忙道:“什么叫这小子,刚才是我看她差点被狼吃了,跑出来救她的!”虽然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谁救了谁,但先占个道理肯定是没错的。

老婆子听了微微诧异,打量了方贵一眼,道:“你救她?”

说着,目光疑惑的向那小女孩看了一眼,意露询问之色。

小女孩有些腼腆,微微犹豫之后,倒是轻轻点了点头,竟是承认了方贵的话。

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对她们两人来说,局面倒不难搞明白,只是问得几句,便已然心里有数了,倒也有些哭笑不得,她们自然知道,那两匹妖狼,还是伤不到自家小姐的,只是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有胆子在两匹红背妖狼的面前出手救人,胆子倒是实在是不小!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女侍皱着眉头看了方贵一眼,疑惑问道。

方贵心里一个激棱,装出了一副老实模样,小声道:“我……我是牛头村上的人,肚子饿了,就跑到山里来套野兔子,然后就看到有狼……有狼想要吃她……”

老婆子微微皱眉:“荒山野岭套什么兔子,你爹娘呢?”

方贵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爹娘!”

青衣女侍与黑衣老婆子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都是有修为在身上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方贵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再加上方贵天生长了一只老实巴交的脸,身上衣衫也寒酸,这时候听了他的话,又看他身上有不少滚落山坡时擦出的血迹,夜色里尤其显得可怜巴巴。

“这倒是个有侠义心肠的!”

那黑衣老婆子微一皱眉,道:“野岭窟的人还没死干净,这满山都是妖物,留他在这里,早晚是个死,不如先带回去!”

青衣女侍受伤不浅,但闻言还是微一皱眉,道:“保护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黑衣老婆子看了她一眼,道:“我心里有数!”

青衣女侍忽然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多言了。

两人计较已定,便由老婆子抱着那个小女孩,青衣女侍随手打出了一道云气,将方贵也托在了上面,云朵腾起,于这夜色之中,飞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这片荒山里。

而伏在了那软绵绵的云上,方贵伸了脑袋出去瞧,下方树木飞快闪过,心里也隐隐有些激动。

谁能想到,只是朝镇上的人吹了个牛,居然真能碰到神仙?

这下好了,抱上了神仙的大腿,若是能学两道法术回去,镇上谁敢不高看自己一眼?

李屠户家的猪头肉,张婆子家的鸡,那还不是想怎么吃怎么吃?

……

……

这小小年纪,便在荒山里乱窜乱跑的少年方贵方大爷,来自三十里外牛头村,但他虽然长在牛头村,但却不是牛头村上生人,而是十年之前,某位仙人抱了过来的……

……牛头村上的人一直都是这么给方贵说的,他就是仙人抱来的。

据说那是十年前的某一天,牛头村上的人正吃饱喝足了照例在东家长西家短的消谴闷子,却忽然间小镇上空,乌云密布,雷电轰鸣,在那乌云里,却有一位白胡子老仙人踏云而降,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婴儿。

那老仙人似乎有急事,据说身上还有些血迹,他来到了小镇,向着那已经跪了一地的百姓嘱咐:“好生养着,少则三天,多则半月,我便会回来接他!”

话毕,老仙人匆匆将婴儿放下,再次腾云而去。

满镇之人皆目瞪口呆,望着那个襁褓里呼呼大睡的小婴儿。

这个小婴儿,当然就是如今的方贵方大爷了。

当时的小镇上百姓,得了仙人吩咐,如何敢怠慢,毕竟这世上关于仙人的传说太多了。

那些神通广大,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有着通天手段的,他们一句话,比皇帝老儿还好使,随便赐颗仙丹,说不定便能治好了自己多年的老寒腿,还有那满脸的麻子。

而这等老仙人若是生起气来……

……传说中因为触怒仙人而被灭国的,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了。

所以牛头村百姓立时将方贵方大爷好好供了起来,足足找了三个膀大腰圆的奶娘还有一只正产奶的母牛赐候他,战战兢兢惟恐伤了他一根寒毛,比伺候自家祖宗都卖功夫。

本以为三五天时间过去,老仙人回来,接走了这位大爷,说不定便一高兴,赐给自己些仙缘,要不然点几块石头当金子大家分了也行啊,所以牛头村百姓一开始还是很乐意的!

但谁能想到,三天时间过去了,老仙人没来……

半个月时间过去了,老仙人还是没回来……

……仙人说话,居然还不算数?

牛头村百姓一下子作了难,望着这个胖了一圈的婴儿不知如何处理!

有人想到,那老仙人来的时候,身上似乎带着仙迹,不会是被仇人追杀的吧?

万一老仙人已经死了,仇人找上门来,连累了我们怎么办?

抱有这个想法的人,立时便要将方贵扔进猪圈里!

但也有人不同意,万一那老仙人又回来了呢,岂不是好事变成了灾难?

左右纠结之下,还是老族长做下了决定,这孩子是断不能扔掉的,老仙人可以腾云驾雾,估计发起火来这小小牛头村可承受不起,也不能让他饿死,总得先养着他才是,万一哪天老仙人真回来了,这就是咱们向老仙人讨要仙缘的资本啊,所以一定得好好养在村上……

可说是这么说了,谁也不愿领养这个小婴儿。

万一真像别人猜的那般,老仙人死了,仇家找上门来,谁领养他,岂不是跟着倒楣?

最后还是老族长做下了决定,轮着养!

这小小牛头村上,数十户人家,杀猪的、宰牛的、教书的、打猎的,谁都逃不掉!

就是这么一句话,方贵就这么一家一天,硬挨着活过来了。

老仙人一直没有回来,他也只好一直生活在牛头村上,渐渐长大了,总不能没有个名字吧,于是那镇上惟一有些酸学问的先生,便凭着方贵的来历,随口取了个名字给他。

不知来自何方,便姓方,仙人抱来的自是贵人,因此名贵!

虽说名字有些讲究,不过方贵这个名字听起倒确实和牛头村里的人很搭!

在这牛头村上,方贵慢慢长到了十来岁,最一开始,老仙人余威仍在,他也算过得舒服,不管到了谁家,都少不了他一口吃的,还得挑好的吃,可谁能想到,老仙人十年没有回来,渐渐的镇上的人对方贵的态度也就生出了些变化,不说拒之门外,些许嫌弃总是有的!

吃的穿的仍是有,但渐渐开始越来越差了。

以前轮到谁家,谁就乖乖接过去,但如今,也开始推三阻四,阴阳怪气了!

而方贵,打小就听说了自己是老仙人抱过来的,那自己注定不是普通人物,说不定以后还有偌大的仙家家业等着自己继承呢,这样的了不起的人,能够受得了这等嫌弃吗?

那绝对不行!

心里嫌弃一下倒无所谓,你露在脸上这可不是给方大爷添堵?

所以方贵便动了个脑子,待小镇上的人因为自己偷了只鸡而对自己叽叽歪歪时,他就恼了,我把你们这牛头村当成了家,自家人肚子饿了捉只鸡吃,怎么能叫偷呢?

一拍桌子,他决定很有骨气的吹一个牛,便说自己昨天夜里梦到了一个老仙人,生得白胡子白眉毛,架着风驱着电,一看就是很有钱的老仙人,他让自己明天去三十里外的黑风山相见,有重要事实嘱咐自己,自己今个偷来这只鸡,就是为了到时候当作干粮的。

牛头村上的百姓,一听这话,立时唬的不轻,虽不知真假,但也有些敬畏,嗫嚅着不敢再吵吵了,方贵则十分的得意,决定真个往黑风山走一趟,反正等着回去了,就跟他们说自己遇着了老仙人,但老仙人让自己回去再等上十年,倒要看这镇上的人谁敢不怕自己……

之所以选黑风山,那也是有讲究的,这黑风山向来多鬼神传说,还有野兽出没,选在这里,那就能免得镇上的人悄悄尾随了自己过来偷看了,方贵大爷可是一向心思缜密的!

只不过,就连方贵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比想象中还好。

兴许是沾了铜钱的光,自己居然真个遇到了神仙!

在他胸口的那枚铜钱,乃是方贵身上惟一的信物,生来便挂在他的胸前,这铜钱外圆内方,古铜色,上面有“乾元通宝”四个字,也不知是哪一国的制式,就连见多识广的朱瞎子和村长都不晓得来历,不过方贵一直将这枚铜钱带在身边,倒是发现了它的特异之处。

每一次当他不知怎么决定时,只要用这铜钱卜一下,那就立刻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比如小时候不知去山南摘酸枣还是去山北摸鸟窝时,拿铜钱卜一下,正面去山北,反面去山南,依着铜钱的结果去了山北之后,便会发现山北除了鸟窝,酸枣也一样熟了一大片,不知该去张屠户还是孙秀才家里吃饭的时候,铜钱一抛,赶紧往孙秀才家里跑,这时候一定会发现天天杀猪的张屠户家里吃的反而是苞米碴子粥,孙秀才那穷酸反而正躲起来炖肉吃!

这一次他要救人,也是靠了这铜钱做的决定,果然撞了大运气!

这可是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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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仙丹与蜈蚣

青衣女侍和黑衣婆子两个人,并没有飞掠多远,方贵只觉得他跟着她们在云上,眼下景物瞬息即过,很是新鲜,但青衣女侍身上似乎有伤,如此腾云,过不得多久,脸色便有些苍白了,于是半个时辰之后,便按落了云头,在一片山脚之下十分隐秘的庄子里停了下来。

她们似对这庄子很熟,入了庄子之后,青衣女侍便带了方贵与小女孩进了庄子,而黑衣婆子,则到了庄子之后,从腰囊里取出了几道古怪的阵旗,一道一道,布置在了庄子周围。

房间里挑起了油灯,灯光昏暗,方贵睁大了眼睛左右打量。

青衣女侍坐在了木榻上,小女孩则坐在了床上,眼睛里似有星星,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她与方贵四下打量的目光撞到了一处,便有些怯懦的收回了目光。

方贵心里想:“这丫头是个老实头,可比红宝儿好欺负多了……”

过得片刻,黑衣婆子走了进来,向青衣女侍道:“周围布置好了,我老婆子布下的阵,他们休想找到这里来,只是你受了伤,恐怕不能长时间赶路,咱们带来的侍卫也都死光了,这泰州境里,实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心怀歹意,对我们不利,却不好冒然离开!”

青衣女侍睁开了眼睛,徐徐吐出一口微带了些血腥味的气息,道:“我们倒不打紧,却是不能带着小姐冒险赶路,便先躲在这小庄子里养伤,等着家里的人过来接吧!”

黑衣婆子答应了一句,然后又看向了坐在床角的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叹道:“小可怜的人呶,来祭拜自己的亲娘,都会遇上这些豺狼,鲤儿小姐啊,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老实啦,你越是老实,那些人越是欺负你,来,先把颗灵息丹吃了,好好调理一下!”

说着,从腰囊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瓷瓶,倒了一粒雪白清香的丹药给小女孩。

方贵正在一边看着羡慕不已,忽见那老婆子转身递给了他一颗,笑道:“你也是个好孩子,那妖狼如此厉害,敢出手救我们家小姐,是个有胆气的,这颗丹药便给了你吧!”

“好人呐……”

方贵两只小手捧着那丹药,眼睛都直了。

他当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给那个小女孩的丹药,居然也会分给自己一粒。

想他平时在牛头村上,小时候还好,大了一点之后,谁家不嫌弃他,虽然依着老族长定下来的规矩,轮到了他去谁家吃饭时,也不敢不给他吃,但家里有点什么鸡腿白面包子啥的,都是紧着自家人,怕他看到,还都偷偷的躲起来吃,只是供给他些苞米茬子粥什么的。

方贵其实都瞧见了,有时候还故意闹一下,但也不能回回都这么闹,大部分时间都只好装作看不见。

所以这老婆子,居然把两颗丹药分别给了小女孩和自己,倒让方贵心花怒放了。

“谢……谢老婆婆!”

这一声谢,倒是说的由衷。

那黑衣老婆子顺手摸了摸方贵的脑袋,能看得出他是打从心底高兴,也不由得乐了些。

她也不是不通事理的,自然知道方贵所谓的“救人”,其实是纯属多余,但人家乡下野小子一个,面对着那些用邪法养出来的凶恶妖狼,敢出手救人,本来就挺有胆量的,再加上方贵生得乖巧机灵,又从小养出了一副不动声色却能讨人喜欢的本事,倒让她越看越喜欢了起来。

方贵偷眼看着那个小女孩如何吃这丹药,见她只是随便的放进了嘴里,自己便也有样学样,急忙放进了口中,他从小没得着啥好东西,自然知道有好东西先吃进肚里的重要。

老婆子本来想叮嘱他应该浸在水里分成几天来喝,见他一口吞了,也是有些无奈。

方贵吞下了丹药,只觉口鼻之间,一阵清香,心想该说些奉承话来再哄几颗出来,但话还没蕴酿好,忽然间觉得小腹里有股子热气升腾了起来,暖哄哄的很是舒服。

一时间脸色倒有些古怪了起来,只是呆呆的感受着,但没成想,这暖哄哄的感觉,久久不去,反而越发的旺盛了起来,到得最后时,已有几分滚烫的感觉,像是开水直接在肚子里转来转去。

他整个的有点傻了,捂着肚子蹲下了身去。

“傻小子,丹药哪里有这么吃的?”

黑衣老婆子早就料到了,一边笑骂着,一边在方贵背上轻轻拍了一计。

方贵感觉滚烫的胃肠之内,忽然有一股清凉之气透了进来,将胃肠之内的热气压制住了,而后抽丝剥茧一般引了出来,一丝一丝,仿佛顺着某种路线,在自己身体里游走。

热气走过之后,体内好像有不少於塞随之开朗,毛孔开合,说不出的舒服。

“傻小子,听着嬷嬷的话,转六合,走八脉,贯通阴阳府……”

方贵傻傻的抬起了头来:“啥叫六合?”

黑衣老婆子忍俊不禁,直接在他腰腹间点了几下:“这里!”

方贵急忙点头,依着她的言语,自己也开始试着引那几缕热气在体内游走。

如此前前后后,也行功一柱香功夫,那股子热气才渐渐的淡了,倒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大部分被压制,剩下的一丝一缕,微薄到难以察觉,正顺着刚才的路线,一丝一缕,也不用方贵自己引导,自己便慢慢的顺着某种规律游走了起来,这种感觉,非常的舒服。

望着方贵盘起小腿,坐在地上的模样,黑衣老婆子笑了笑,向青衣女侍道:“没想到这乡下的野小子,资质倒是不差,若是好好调教,怕也不输给家里那些家生子们……”

青衣女侍笑道:“嬷嬤的青虚导引法,就这么传了?”

黑衣老婆子笑道:“些许微末之术,只能延年益体,又不值什么!”

青衣女侍笑道:“那嬷嬷干脆把青虚正法传了吧!”

黑衣老婆子摇了摇头,笑眯眯的道:“青虚正法可就不能这么儿戏啦!”

过得片刻,方贵也已行功完毕,直觉神清气爽,感觉就算是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觉得困乏,小小的身体里面,更像是多了几分力气,一拳能打死妖狼也似,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道:“老婆婆,刚才我吃了丹药先是难受,又变得十分舒服,这是怎么回事?”

那黑衣老嬷嬷笑道:“你是个馋嘴的,拿了丹药就往嘴里填,但那虽然不是什么好丹药,可也不是你小小的身子能受得住的,药性化开了,你不会引导,这可不是找难受吗?若不是我老婆子在这里看着,这会子你已经成了一堆烂肉啦!”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方贵听得瞠目结舌,十分惊喜,忽然念头一转,看向了小女孩,道:“她怎么没事?”

黑衣婆子嗤笑了一声,道:“小姐有家传正法,比我们都高了不知多少,拿灵丹当饭吃都没事,又岂是你能比的?”

方贵心里转了转,立时将这话牢牢记住了。

黑衣婆子看了方贵几眼,倒是越看越觉得他机灵,但如今还有要事在身,也来不及问他其他的,只是向那床榻上的小女孩道:“小姐,那些妖人已经被我们杀的差不多了,逃了几个,这几日谅也不敢找过来,我也已在庄子外面布下了阵法,只等到家里来人,咱们便可以走了,不过趁着这点时间,老婆子还得先帮青儿姑娘疗伤,且请小姐先等几日可好?”

小女孩无有不从,听了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黑衣婆子便从腰囊里取出了一条银色的链子,制作的极其精巧,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搭在一起,倒像是一只银色的蜈蚣,上面的银辉便如活物,闪闪烁烁,在烛光下极是灵动。

她将这银蜈蚣扣在了方贵的胳膊上,倒像是一件饰品,笑着摸了摸方贵的脑袋,道:“看你这么乖巧,婆婆先送这么个玩意儿给你,这几日你且不要走,陪着我家小姐,须得照看好了她,若有什么变故,紧着来提醒我们,待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就再赏你些灵丹银钱,可好?”

“又给丹药又送宝贝,婆婆……可真好!”

方贵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银蜈蚣,点了点头,显得非常欣喜。

这黑衣婆子笑了笑,又叮嘱了小女孩和方贵一番,告诫他们定要在这庄子里呆着,万不可随便跑了出去等等,然后给了他们一瓶丹药,叮嘱小女孩饿了便服一粒,让他们出卧室来。

小女孩似是知道她要帮青衣女侍疗伤,一切只是乖巧的答应。

方贵年龄不大,却是识趣的很,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留了内室给黑衣婆子帮青衣女侍疗伤,方贵与小女孩来到了厅堂之中,老老实实的坐着。

小女孩很是老实木讷,出来了之后,便只是坐在了厅堂里的老梨木太师椅上,手托着下巴发呆,盏茶时间过去了,也是一动不动,小小年纪,倒像是可以永远这么坐下去一般。

而方贵在这时候,则也是老实的坐着,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偏室里坐着的青衣女侍与黑衣老婆子,并未开始疗伤,窗户仍然关着,但她们却将厅堂里的方贵与小女孩一行一动都了若指掌,见两人都老老实实的,才略放心。

青衣女侍过了一会,道:“银蜈蚣给了野小子,妥当么?”

黑衣老婆子道:“若不是没了护卫,我也不会取这邪物出来,这银蜈蚣虽是法宝,但每祭起一次,都要食人精血,毕竟周围凶险,我虽然布下了阵法,也要提防万一,若有人袭来,那银蜈蚣借了那小子的精血,也可帮着小姐抵挡一二,我将丹药给他,助他炼化,也是因此,怕他气血不足以支撑罢了,不过若是无人来袭,走时我再给他摘下来便好!”

青衣女侍点了点头,道:“也是没办法的事,走时多给他些补偿吧,我们毕竟不是邪辈!”

两人商谈已毕,才算是真个放下了心来,一个盘坐,一个运功,帮其化毒疗伤。

而在这时候,正在厅堂里陪着小女孩坐着的方贵,渐渐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心里便有了数:“墙角的蛐蛐都不敢叫了,估计她们这会才真个开始运功疗伤了!”

放下了心来,笑眯眯的看向了小丫头:“小妹妹,我一看你就不是普通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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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浑不吝

那女侍和老嬷嬷眼里,方贵就是一个机灵老实的乡下野小子,如今她们尚未远离险境,自然应该多作提防,再加上青衣女侍的伤毒无法拖延,须得立时救治,否则轻则损了修为,重则伤了性命,但又不好将小姐扔在一边,这才顺手将方贵抓了壮丁,让他陪着小鲤儿,但殊不料,当她们二人准备妥当,一心只管着疗伤去了,方贵却露了浑不吝的真面目。

瞥了一眼胳膊上的银蜈蚣,方贵心里是带了点气的。

“谁家的饰物是带上了之后就摘不下来的?”

随手拔弄了两下,方贵虽然还不敢确定,但也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只怕那个看起来慈详好心的黑衣老婆子,并不像表面那么好!

不过他倒是想不了太多,只以为这是某种类似于镣铐一样的东西,防着自己偷东西的。

越是这么想,心里却是愈的感觉不满了起来……

……方贵老爷我堂堂仙人后代,会偷人东西吗?

……能骗的情况下谁会去偷?

就像是能偷的情况下绝不会去抢,这是原则!

尤其可气的是,我好歹也是救了你家小姐的人啊,居然这么信不过我,太气人!

当然他也知道,面对着这些飞天遁地的仙人,自己就算再不满意也没用。

惟一能做的,就是捞点好处回来了。

面对着笑眯眯向自己说话的方贵,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不知是腼腆,还是心里有事,居然不肯回答。

“这小丫头长的好看,实则是个小傻子不成?”

方贵忍不住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厅堂里溜哒了一圈,忽然转头,向小女孩嘿嘿一笑。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去。

“这小丫头居然没有被我迷倒,看样子眼光不如小红宝……”

方贵心里憋闷,又溜哒了一圈,向小女孩道:“我带你出去玩吧?”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居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方贵大喜,便领了小丫头走出门去,便在庄子里左右逛逛,随口问她些话之类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鲤儿……”

“哪来的?”

“东土!”

“过来干嘛?”

“拜祭妈妈的!”

“你妈死了?”

“……”

“我也没有妈,爹都没有!”

“哦……”

“哈哈骗你的,其实我有妈,只是还没来接我……”

“……”

“……”

这小女孩着实乖巧老实,有问必答,没多大功夫,就让方贵套了个干净。

这才知道,原来这小鲤儿并未安州人,而是来自遥远的东土,东土具体有多远,方贵也说不清楚,只是勉强搞明白了,这小丫头的生身之母葬在了安州,这一次来祭母,却遇到了一些坏人,一番厮杀,那些坏人被击退,但侍卫尽亡,她的青衣女侍也在这一战受了伤。

方贵遇着她时,便是她的侍卫正被人缠着恶斗之时。

任是谁听了这小丫头的身世,也能猜到她来历不凡,但方贵倒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是仙人后裔,只是自家白胡子老爷爷也没有过来接自己而已,哪能比这小丫头差了?

面上也不显露什么,只是嘻嘻哈哈带了这小丫头玩。

他是在牛头村上一路野着长大的,掏鸟蛋,弹石子,无不精通,这小女孩出身再是显贵,也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而已,只是生性木讷,但小孩儿天性尚在,跟着方贵这样的孩子王更是感觉趣味无穷,虽然游戏简单,她却没多久便被方贵吸引了过去,跟着一起玩。

期间青衣女侍与黑衣老婆子仍不放心,停下了疗伤,观察了几回。

见两个小孩玩的开心,青衣女侍笑了起来,道:“这野小子居然开始教小姐爬树了,真是不懂规矩,万一小姐回去时,变成了一个野丫头,那可怎么办?”

黑衣婆子笑道:“小姐在家里太憋闷了,生生养的像根木头一般,胆子小,心又善,本是天之骄女的命,但在家里却是步步难行,人人欺她,尤其是夫人走了之后,更没见过她的笑脸,如今有个同龄的人陪着她玩耍,沾些野小子的胆气,对她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这小子若真能帮到了小姐,倒是他的一桩儿造化,回头可多赏他些!”

青衣女侍笑道:“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一身修为无人可传么,这小子还算有些资质!”

黑衣婆子笑了笑,摇头道:“你莫要激我,修行正法,非福缘深厚之人不可轻传,这小子能在山野里误打误撞救了咱家小姐,看样子有几分造化,但他小小孩儿,能有多少气运?不经三灾六难,怕还承不住我这修行正法,临走时给他些银钱,让他在这凡间做个小小富家翁也就是了,那修行大道,又岂是人人可走的,老婆子我也懒得再带徒弟啦……”

两人说笑几句,便再次开始疗伤。

但她们却不知道的是,耳听着墙角里的蟋蟀又不敢叫了,已经摸清了这个规律,而且与小鲤儿厮混的比较熟了的方贵,正一脸忠厚的看着用灵巧的小手抓石子玩的小鲤儿,努力的露出了自己平生最好看的笑脸,笑眯眯问道:“听说,你学过很厉害的家传仙法呀?”

说出了这话时,他心里着实得意。

黑衣嬷嬷大概也没想到,她觉得方贵还不够资格得传她的青虚正法,但方贵其实也没看上她的法门……

“之前她们还以为我没听到,那老嬷嬷一定还懂得更好的仙法,只是不肯传给我,不过没事,她们两个的身份,一看就不如这个小丫头,要她们的仙法,不如要这个小丫头的!”

他心里正分析着:“最主要是这个小丫头一看就笨!”

而迎着方贵笑眯眯的脸,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道:“有的!”

方贵更是得意了起来,悄声道:“你把它教给我!”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爹爹说过,仙诀不可外传!”

“你……”

方贵气坏了,扬起了手来:“信不信我揍你?”

小鲤儿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信不信,反正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方贵一生气,就一巴掌打了下来。

落到她脑袋上时,却是顺手摸了一把,哈哈一笑,道:“你这么乖,我哪舍得打你?”

眼球子骨碌碌一转,又开始琢磨起了别的办法。

看样子青衣女侍伤的实在不轻,与黑衣嬷嬷两个人在这庄子里呆了三四天,每日里一半时间都是在疗伤,不过让这两人省心的是,这个随手从山间抓来的野小子,倒是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机灵能干,每日里带了小鲤儿在庄子里玩耍,倒让她比平时还活泼了些。

她们一开始还不放心,总要瞧上一眼,但过了一两天,见这两个小的玩的如此融洽,倒是渐渐放下了心来,甚至私底下说起来话来,都觉得让小姐这般放松几日也不错了。

再加上这几日过去,对头一直没有找上门来,便也渐渐放心。

等到家族里有人来接,便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不过她们没想到的是,两个小的一团和气的表象之下,却也暗流涌动。

方贵早已观察的透彻,发现青衣侍女与黑衣老嬷嬷每天酉时到子时,都要固定要在偏殿里聊伤,这段时间里,两人是顾不上别的什么东西的,胆子便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小泥鳅妹妹,你家的仙法叫什么名字啊?”

“九元正典!”

“很厉害吧?”

“爹爹说是很厉害的!”

“你说给我听听,我看看厉不厉害……”

“不能说的!”

“我看你就是没学会……”

“……嗯!”

如此这般的对话,方贵每天都要找机会说上几回,但奈何,在他眼里这个老实巴交的傻丫头,平时说什么无不答应,偏偏在说到了她们家传的仙法之时,总是油盐不进。

吓也吓过了,激也激过了,偏偏一点用也没有……

这倒让方贵大爷心里起了些火头,越是拿不到的,越说明值钱,自己怎么能轻易的错过?

这一日的午后,方贵跑了出去,忙活了一上午,这才跑回了她平时休息的正堂窗外,探着脑袋一瞧,只见小丫头正似模似样的盘坐在榻上吐息,小小的人儿,身边却飞舞着道道若隐若现的灵气,一丝一缕,从她身周交缠而过,犹如神法显化,看起来让人极是眼热!

“这就是仙法啊……”

方贵看着一阵激动,这要是自己学会了,每天演一遭儿,牛头村里谁敢不服气?

只是这小丫头难缠,逼得自己不得不祭大招了!

看着自己手里拎的竹筐,方贵顿时有些得意了起来……

“凭我方贵老爷的本领,还吃不定你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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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九灵正典

“方贵哥哥……”

小鲤儿察觉得有人过来,便收了内息,望着窗外,极淡的笑了笑。

“泥鳅,快来……”

方贵神神秘秘,在窗外冲她招手。

小鲤儿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到了方贵跟前:“今天要抓石子吗?”

方贵嗤之以鼻:“那是傻子才玩的游戏,咱不玩!”

小鲤儿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带着我玩吗?”

方贵道:“……因为你就是傻子嘛!”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鲤儿,神神秘秘的往庄子后面跑去,来到了柴房之中,只见一个竹筐里埋着满满的杂草,方贵将竹筐抱了过来,有些献宝似的放到了小鲤儿的面前,嘻嘻坏笑的将竹筐上面的杂草揭了起来,小鲤儿看着,好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喜了起来。

只见杂草堆里,正簇拥着一堆毛绒绒的野兔,刚刚褪去了绒毛,一个个哆哆嗦嗦的挤在了一起取暖,方贵有些得意的道:“我可是花了一上午时间摸来的呢,你瞧着好不好玩?”

小鲤儿小心翼翼的伸指头戮了一下小兔子,满脸都是笑容:“好玩!”

方贵揪了一只塞进她怀里,道:“那你就好好玩!”

说着就蹲在了一边,看着小鲤儿抱着那几只小兔子,一会给它们作窝,一会给它们拔草一会给它们挨个的取名字,木讷的小脸活泛了起来,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当真是爱不释手。

方贵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里也十分满意。

待过了一会,觉得时辰到了,青衣女侍与老嬷嬷已经在疗伤了,他才笑嘻嘻的问小鲤儿:“好玩吗?”

小鲤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玩!”

方贵笑道:“不光好玩,还好吃呢,你说是红烧还是爆炒?”

“……”

小鲤儿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的看着方贵。

方贵笑眯眯的:“烤一下也行,洒点胡椒面,美的很!”

小鲤儿脸上渐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为……为什么要吃兔兔?”

方贵道:“好吃啊!”

小鲤儿哭着道:“兔兔很可爱……”

方贵道:“所以好吃啊……”

说着便伸手过来揪兔子,小鲤儿下意识的就要往身后藏,方贵也不抢她的,很无奈的挠了挠头,道:“咦,你藏什么呀,是青儿姐姐和老嬷嬷让我照顾你的呀,前两天我给你烧蚂蚱的时候,你不也是很喜欢嘛,我是为你好才准备做我最拿手的烤兔子给你吃的……”

小鲤儿并不擅长强行霸占东西,只是不停的道:“不……不吃兔兔可不可以?”

方贵板起了脸来:“村里的老太太不讲理,你这小丫头也不讲理啊,这兔子是不是我的?”

小鲤儿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方贵道:“既然是我的兔子,那我烤了为什么不行?”

小鲤儿低下了头,只是不愿撒手。

“不吃兔子也可以……”

方贵眯起了眼睛,故意拉长了音调说道。

小鲤儿有些惊喜的抬起了头来。

方贵故作大方的道:“这兔子是我的,我当然想吃就吃,可如果它们是你的,那我就没办法吃它啦,不过呢,这兔子可是我摸来的,你想要的话,就得拿东西过来换……”

小鲤儿忙将自己腰间的一块鸾纹玉佩摘了下来,直着小胳膊递给方贵。

方贵随手接了下来,摇头道:“这块破石头只能换一只兔子,还有好几只呢……”

小鲤儿犹豫着低下了头来。

方贵得意洋洋,压低了声音道:“我吃点亏,你把你家的仙法教给我,我把这些兔子都送给你,怎么样?”

小鲤闻言一下子犹豫了起来,久久不肯回答。

方贵则是得意洋洋,也不着急,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谁也不知小丫头心里纠结了多久,又鼓起了多少勇气,看着怀里的可爱小兔子,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方贵顿时兴奋了起来,伸出手指:“一言为定,你要反悔你就是泥鳅,记得啊,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连青姐姐和黑嬷嬷也不能告诉,不然的话……我就天天吃兔子!”

“我不敢的……”

小鲤儿低下了头来,道:“不然爹爹也会骂我的!”

“你爹真好!”

方贵大感兴奋,强迫着这小鲤儿拉了钩,然后一起陪她给兔子作窝。

小鲤儿毕竟年幼,虽然她爹爹千叮咛,万嘱咐,说家传正法不可示人,但她也只当这是爹爹给自己下来的无数条规矩的一条而已,并不真个晓得这里面的重要性。

再加上方贵若是真想哄人,那当真是贴心的了不得,牛头村的花寡妇都能被她哄的从头到脚的舒服,更何况是小鲤儿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几日下来,倒是将方贵当作了世上最亲近的人一般,先前是不碍于爹爹的威严,不敢答应,但如今答应了,便也真就传了。

不过她家传的口诀,那是何等的玄奥艰涩,比黑衣老嬷嬷的引导法诀又难了百倍,初时方贵还听着小鲤儿一句句的给自己讲解,后来却顾不上了,只求先记在心里再说。

好在方贵也跟着牛头村的张穷酸读过书识得字,再加上脑子灵活,又知道这时候学的是好东西,因此也加了倍的用功,倒也没用几天,便将那洋洋近千言的九元炼灵篇记在了心里,期间自然也生过疑惑,在想小丫头说的这些东西愈听愈是不懂,不知是否是在哄自己。

可是当他直接问了出来的时候,小鲤儿一句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些心头的疑惑。

“方贵哥哥对我好,我不会骗方贵哥哥!”

小鲤儿一边给取名作小灰的兔子喂着晒干的嫩草,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

方贵仔细想了想自己干的事,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哪里对你好啦?”

小鲤儿道:“方贵哥哥看到了妖狼,就拉着我一起跑!”

方贵顿时有些诧异,道:“其他人就不拉着你跑了?”

小鲤儿喂草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声道:“他们只会把我推过去!”

听着小鲤儿的回答,方贵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生出了些奇怪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笑道:“傻不傻,泥鳅你记着,遇到狼了就得跑,谁爱上谁自己上!”

……

……

秦家的九灵正法玄奥艰深,但内容却并不多,几天时间下来,随着几只小兔子渐渐变得活泼,小鲤儿自己懂的内容也已尽数传完,甚至将前期修炼所需注意的关窍与方法也尽数传了,只是方贵担心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发现端倪,并不敢立刻就去照班修炼而已。

而在这几日里,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疗伤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从之前每天需要闭关三个时辰,到了如今,每日只需闭关一个时辰左右,不过她们兴许是看着这两个小人儿玩的开心,便也很少过来打扰他们,似乎是有意让这位甚少机会离家的鲤儿小姐多享些乐趣……

方贵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老妪和婢女疗伤的时间,当她们不疗伤时,便只是带着小鲤儿玩些乡野间的傻子小玩意儿,疗伤之时,就一边玩些傻子小玩意儿一边悄悄的打听修行的事情。

小鲤儿虽然年幼,但根基打的甚好,倒是确实能够随口告诉方贵许多珍贵的修行道理,只不过她与方贵不同,对她来说修行本来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生下来开始便接触了,所以她倒不清楚自己说出来的这些事有多重要,不过是些吃饭喝水一样的常识罢了。

她只是觉得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方贵哥哥对自己当真是好,和家里那些奴仆不同,比那些欺负自己的同族子弟更好了许多。

又有趣,又不会看不起自己,而且他懂得养兔子,当真是厉害!

反正自己已经连最重要的九灵炼息诀都传了,这些小问题又怎么可以瞒他?

这一日午饭之后,青衣婢女与黑衣老妪再次闭关疗伤,似乎青衣婢女疗伤也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候,这一日的功夫倒比以往更长些。

而方贵也知道这些人怕是快要离开了,自己机会不多,因此便更加起劲的问着小鲤儿一些关于修行的事,他自己背了一个小背篓,小鲤则提了一把小镰刀,两个人一边挑着细嫩的青草采割着,一边在这小小庄子里面说着话。

“养息法不是法术,只是帮人打根基的,方贵哥哥你说的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本事,其实都是法术,但是想要施展法术,便一定要有足够的法力呢,这就和养息法有关了……”

小鲤儿一边蹦蹦跳跳的割着草,一边随口回答着方贵的问题。

两人边走边说,已渐渐到了庄子的边缘,这里已经是当初的黑衣老妪布下了禁阵,并严令方贵与小鲤儿不同跨过的雷池边缘,这里也已经是他们两个平时走的最远之地……

方贵正满心琢磨着自己还该问些什么才能回牛头村吓唬那些土包子们,但却已经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新问题来,毕竟他还没有正式接触修行,并没有那么多疑问,也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脚下大地微微颤动,身上的汗毛居然微微竖了起来,下意识抬头向西面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西方乃是一边明亮的天空,没有任何异常。

但忽然之间,一声巨响自西方传来,只见得西方天空忽然泛起阵阵涟漪,像是天空如冰面出现了道道裂隙,再一息,忽又有一声巨响传来,“喀喇”一声,天空被打破了。

周围的地面之上,忽然一连串有十几道阵旗被巨大的力量震荡,从泥土之中跳到了半空,然后硬生生的被撕裂,黑蝴蝶般四下翻飞,再下一刻,空无一物的西方天空,忽然出现了数位黑色的黑影,皆是身披乌甲的高大男子,这些人中间,还有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道人。

那道人这时候正随手一袖向前挥来,巨大的力量不但撕裂了黑衣老妪布在了外面的法阵,更是余波轰隆直向前狂涌而来,正站在了这缺口附近的方贵与小鲤儿两个首当其冲!

“不好,仇家上门了……”

方贵一下子被吓的浑身冰凉,双腿发麻,转身便要跑。

但头顶之上那一条大袖如同乌龙一般向下击来,笼罩范围数十丈,凭着他两条小短腿,又能跑到哪里去,再加上回头一看,小鲤儿这时候吓呆了一般,居然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连抛下铜板的功夫都没有,方贵直接转身抱住了小鲤儿,将她护在了身子下面。

不是不想跑,实在是来不及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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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场误会

“唰!”

那一条大袖击溃了外围的大阵,余力收势不住,径直向着下方盖落了下来。

这一袖荡起来的余波,便将周围的岩石击得粉碎,更何况是两个小小的人儿?

迎着这一袖,就算是小鲤儿,也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恐之意!

她身上是有修为的,但是那一袖之力,明显比她所能够抵御的力量差得太远,所以这一次她倒是真的懵住了,不过也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忽然方贵瘦瘦的身体一把将她抱住,在她呆呆的眼神里,只见到方贵一声大叫,小脸扭曲,拼命的将自己的胳膊伸向了半空之中!

看起来,就仿佛要单臂撑着那条乌龙!

“唰!”

方贵的左臂之上,正扣着那一条银蜈蚣链子,在这一刻,那一条银蜈蚣之上,忽然亮起了一连串血红色的符文,方贵的身体在这时候变得通红一片,似乎隐约可以听见他体内传来劲风呼啸一般的声音,那是无尽血气都在飞速流转,然后被银蜈蚣快速汲取的声音。

随着银蜈蚣瞬间汲取了足够的血气,一道银影忽然从方贵左臂之上飞出,化作七八丈长的蜈蚣冲向了半空。

“哗啦……”

银色蜈蚣影子与那蓝袍道人的袖子撞了一个结实,巨大的力量四下里袭卷,将周围更多的阵旗都给荡飞了出去,地面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一层层的草地被刮了开来。

连半空之中的黑甲侍卫都震得向后退了数步,没动过的,只有蓝袍道人和方贵、小鲤儿。

“飞天蜈蚣?这是……”

那蓝袍道人明显也没意料到这么一着,他其实在打破了周围大阵之后,便立时看到了大阵边缘的方贵与小鲤儿,吃惊之下,已经在急急收手,只是担心收势不够快,会波及到下面的小姐而已,但却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小男孩儿居然会扑过来用这等邪宝抵挡了自己一下。

惊愕之下,他只能借势身形急退,同时大喝出口。

眼见那银蜈蚣还跃跃欲试,要向自己扑来,他急忙双手连划,做好了再次出手的准备。

而在这时候的方贵更是头晕脑胀,哪里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已控制不得那蜈蚣,只觉一身气血快速流失,尽被蜈蚣吸走,似乎连最后一滴血也留不下。

“住手!”

但还好就在这时候,庄子最中间的厢房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厉叱,两道身形破开房顶,在一片檐瓦杂草纷飞之中,冲到了半空。

黑衣老妪目光急扫,已是脸色大快,快速向着空中招手,将那一条银蜈蚣接回了自己手中,然后目光扫过了场间,怒气冲冲的向着那蓝袍道人看了过去,喝道:“何方妖魔?”

那蓝袍道人见到了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这才心间稍安,忙在空中作揖,道:“云州永照山风安子奉命前来接秦家小姐回山,唐突破阵,倒险些引起误会,恕罪恕罪……”

“永照山的人?”

那黑衣老妪听到了对方的话,稍稍心安,知道来的不是仇家,反而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但一转眼看到了地上生死不知的方贵,心间立时火气更重,喝道:“既是来接小姐的,难道不知道好生传音叫门的道理,哪里来的狗胆,居然一上来便要硬破我的大阵?”

那蓝袍道人闻言,顿时脸色有些尴尬,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倒是在蓝袍道人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笑道:“胡婆婆不要急着骂人,是本公子担心鲤儿妹妹的安危,这才让风安道长直接破阵的,你嫌我礼数不够么?”

空中的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巡着那声音传来之处看去,两个人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得蓝袍道人身后的半空之中,还有着数名黑甲的侍卫,而这些侍卫中间,则是簇拥着一顶黑色的轿子,轿子两边有两个娇美的年轻侍女,轿顶之上镶珠嵌玉,说不出的华丽,如今轿帘正被慢慢掀开,露出了端坐在轿子之中的一个面如白玉一般的温润少年。

这少年年岁也不甚大,十七八岁模样,生得极为俊美,只有一双眼睛,哪怕是在脸上带着笑时,也隐隐藏着一股子疏狂之意,眼皮子底下看人,便像是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原来是甲少爷到了,还请恕老身未曾远迎之罪……”

黑衣老妪和青衣侍女对视一眼,皆规规整整,齐齐敛衽向那少年行礼。

“我恰好便在左近,听闻了鲤儿妹妹在这里被人欺负,就接下了这个任务,来到了此州,先灭了那些胆大包天敢招惹我秦家的门派,然后便急着过来接鲤儿妹妹了,一次传音之后,你不曾回应,我担心鲤儿妹妹出事,这才让人打破了你布下的法阵,看样子你怪罪我?”

身上穿着淡金色袍子的少年站起了身,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了下来,似笑非笑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黑衣老妪心头微震,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甲公子还是给自己传过音的。

只是刚才她正处于给青衣婢女疗伤的关键时候,却是不曾察觉。

只不过转念想想,还是心下有些不满,既然周围法阵完好,便说明大阵里面的人不会出事,这位甲公子一次传音得不到答复,就不知道稍微等上一等么?

尤其是看到了地面之上生死不知的方贵一眼,更是觉得心里微沉。

这个乡野少年身上的银蜈蚣是她挂上去的,本是为了应付敌人,若是真有敌人上门,为了保护小姐送了他的命倒没什么,但却没想到,敌人没来,他倒是伤在了自己人手里,如今能够感觉到他一身血气微乎其微,也不知道损失了多少血气,还救不救得回来。

心里虽然不满,但迎着那金袍少年的话,她自然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急忙行礼告罪道:“刚才老身在为青儿姑娘疗伤,一时疏乎了,还请甲少爷不要怪罪……”

金袍少年并不搭理她,也懒得看周围的那位青儿姑娘一眼,目光只是看向了蹲在地上的小鲤儿,脸上堆出了一抹笑容,道:“鲤儿妹妹,刚才吓到了你,倒真是该死,不过你也不必再害怕了,野龙岭,逍遥窟,血煞门,上官山等七个胆大包天敢对你不利的道统,都已经被我顺手灭了,如今那七方门派宗主的脑袋便在这里,鲤儿妹妹看看可曾有落下的?”

在他说着话时,背后的甲士已捧着七方木盒走上前来,里面赫然是七颗血淋淋的首级。

“全都灭了?”

黑衣老妪和那青衣婢女听了甲公子的话,心里齐齐一惊。

作为东土秦家人,她们自然也瞧不上这几个安州小小门派,但这里毕竟不是东土,秦家的势力不在此地,这几个门派作为地头蛇,也是有几分自保之力的。

最关键的是,如今距离她们传信才几天时间,这位甲公子便已轻描淡写的将这七个门派尽数灭了,下手之快,手段之狠,也着实有些骇人听闻,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活口,好审问他们背后的黑手……

……想到这位甲公子平时的手段,想来是不会留下的!

甲公子向来说话算话,他说灭了,那就一定真的是连根草也没有留下。

她们两个心间惊骇,但蹲在了地上的鲤儿小姐却一声不吭,头也不抬。

那甲公子沉默了一会,脸上又堆起了笑脸,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紫金盒子,笑道:“这安州穷苦之地,倒是出了几个人才,有个名唤古通的老儿炼丹不错,这是我命他花了七天七夜功夫,用一身本事炼出来的养息丹,倒是丹品不错,恰好可以给鲤儿妹妹你打根基……”

“你们……”

直到这时候,那鲤儿小丫头才忽然抬起了头来。

众人这才看到她脸上已挂满泪水了,眼睛红通通的,小手只是紧紧的攥着躺在地上脸色无比苍白的方贵,第一次有些失态一般的叫了起来:“你们……快来救救方贵哥哥啊……”

“嗯?”

听得这一声喊,黑衣老妪和青衣婢女总算想起了地上躺着的方贵,脸色微变。

而那位甲公子则皱起了眉头来,一脸不悦的打量了一下地上那个粗布衣衫的野小子。

“这又是哪里来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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