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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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年
腊者,猎也,言田猎取禽兽,以祭祀其先祖也。
腊月是每年的最后一个月份,也是新旧交替的一个节点,狩猎祭祖是此时节的一件大事,尤其是对于王室来说,更是涉及到了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中国家的气运。
这一年,是特殊的一年,卑、赵、蜀、楚、燕、齐、胡、陈、吴九国齐聚,放下了彼此的芥蒂,决定在大陆上最大的一片狩猎场,辽岐狩猎场中联合狩猎。
辽岐狩猎场位于陈、吴两国的边境处,一部分位于陈国的辽城中,还有一部分位于吴国的岐城中,故此得名辽岐狩猎场。
狩猎场中自然资源丰富,大陆上的各种珍禽异兽都能在里面寻获,甚至偶尔能发现一些已经被证实灭绝的珍禽,还有机会猎获神话异种,据说那是诸神洒落人间的精气神。
联合狩猎定在腊月初八,正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祈求丰年和吉祥的好日子。
但是这一次,祭祀的似乎不是祖先和神灵,而是,所谓的和平。
因为联合狩猎的缘故,辽城和岐城两地在年中就已经戒严,实行军管,大多数本地人都在中途离去投奔远亲,因为实在受不了军事化管理。
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只为一睹九国君王的风采,要知道这可是一次性见到统治这片大陆的九个最高统治者的唯一机会啊!平时九国君王怎么可能齐聚,能够有四个聚在一起同时出现,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
对此,人们也有所揣测,预感到将要有大事发生,但是九国王室方面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没人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有传言说秦王发现了成仙的秘密,这次要同其他八国君王分享成仙密,在腊月初八当天一起飞升。
也有传言说辽岐狩猎场中将有神话中的瑞兽出现,九国君王准备联手捕捉瑞兽。
还有人说辽岐狩猎场中出现了一个绝世美人,是由妖精变化来的,九国君王都被迷了心窍,这次是来搜寻那绝世美人的。
总之,各种揣测和八卦满天飞,但至今没有一个被证实是正确可靠的,所以九国联合狩猎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神秘。
不少其他地区的人特地赶来辽城和岐城凑热闹,因此尽管走了一大批本地人,但却涌入了更多的外地流动人口,辽城和岐城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热闹了,一时间成了大陆上的风云际会之地。
辽城的独脚驿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驿站,距离辽城城中心大概三公里的距离,因为一名独脚小兵传递了颠覆战果的一条战报信息而得名,如今这名独脚小兵成了这个驿站的主人,随着战争的消退,这里更多了一些商业气息,从驿站变成了驿馆,往来旅客不少。
“真的受不了,虽然为了一睹九国君王的风采,甘愿受那军事化管理的苦,但未免也太折磨人了,我以前在军队待过,在军队里也没这么严的啊!就连走路磨蹭都要挨上一脚!”
此时的驿馆里,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大多都是从辽城城中心出来的,被军事化管理弄得心中压抑,所以出来透气闲聊。
“别说了,那次快要宵禁的时候,我鞋跟掉了,蹲下来弄下鞋子,差点直接被抓进去毒打!”又有人抱怨道。
“这也不怪他们,明天就是腊八了,今天晚上九国君王陆续都要到了,胡、赵、蜀和我们的陈安王都会在辽城落脚一晚,由不得他们不提高警惕啊。”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有哪几个君王会在辽城落脚了。
“楚、燕、齐、卑、吴五国的君王都在岐城落脚吗?”有人问道。
“那当然,毕竟那五国算是靠的比较近,在岐城落脚最为便捷。”那消息灵通之人回答道。
但实际上齐国和卑国离吴国远了去了,中间隔着的就是陈国,只是这两国和吴国的关系较好罢了。
“那岂不是没机会同时见到九国君王了?”有人遗憾的叹气道。
“明早狩猎开始前,九国君王会在辽岐狩猎场入口处短暂集合,那个时候会接受民众的朝拜。嘿!我看那大概是故意安排的,看上去是迎合我们民众的要求,实际上还不是抖搂威风。”那消息灵通之人说道。
“小心点说话!”有人连忙用手捂住了那消息灵通之人的嘴巴,这话明显是对九国君王的不敬。
“唔唔……那是什么!”那消息灵通之人被捂着嘴叫了几声,眼睛瞬间睁大,拉开了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指着远处叫喊道。
众人向那消息灵通之人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烟尘冲天,同时伴随着隆隆的轰响,那是铁蹄踏地之声!
“一支军队!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军队疾驰,难道是哪个国家的君王先到了?”有人疑惑道。
“不可能!君王们晚上才会到!而且如果是护送君王,不可能疾驰!”那消息灵通之人立刻否决道。
“那面旗……”有人指着烟尘中的一面大旗,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是柳家的大旗!是我陈国的柳家铁骑!”随着距离的拉近,终于有人看清了大旗上的字,那是一个“柳”字。
“是飞龙营!一定是飞龙营的飞龙将军柳飞龙!”有人激动的大叫道,那大旗上,还有一条腾飞的青龙。
在九国对峙、诸势力割据的年代,龙并不是王室的专属象征。
“飞龙营是柳家军中最骁勇善战的军队!他们已经有一年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了,没想到为了这次的联合狩猎,竟然出动了!”有人猜测飞龙营的出动是为了保障此次联合狩猎的安全的。
也有人微微皱眉,当飞龙将军疾驰而过时,捕捉到他那脸上的一丝不对劲,好像有一股戾气。
“不对!红色军旗,旗杆带矛尖,那是战旗!他们是要进攻哪里吗?”有人将察觉到的不妥之处说了出来,立刻引起议论纷纷。
如果是平时执行护卫等任务,旗杆头顶会有一个圆形的盖帽,只有在战时,旗杆顶端才会是一个矛尖。
“走,去看看!”有人立刻跨上马背,策马追逐而去,想要一探究竟,而一些没有马匹的,也用最快的速度朝军队离开的方向跑去。
好在军队留下的烟尘十分显眼,迟迟未曾散去,很多人都跟到了目的地。
有人越跟越发觉不对劲,因为这个方向就是朝着辽城去的方向,难道飞龙营要攻打辽城不成?
当人群陆陆续续赶到的时候,发现柳飞龙已经带兵在辽城城门下列阵,而辽城城门已经紧闭,上方布满弓箭手和守城器械。
众人远远地躲在后方,大气都不敢出,静观事态的发展。
“飞龙将军,您这是何意?”城门上,一名将领紧握战矛,朝着下方大声喝问。
“袁弘,你知道我所为何事,一道城墙还拦不住我,不想你的神猿军陪葬,就把城门打开!”柳飞龙高高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指着守城将领,随军全体战士紧跟着呼喝了一声,天地都仿佛被震动了一下,飞龙营的气势可见一斑!
柳飞龙身下的战马也是打了两个响鼻,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似乎也在附和自己的主人。
袁弘的眉头拧成一团,飞龙营的战力有多强,全世界都知道,凭他的神猿军,根本拦不住,这道城墙对于柳飞龙来说更是形同虚设,这世上没有柳飞龙攻不破的城!
飞龙营人数一百,随便放出去一个都是校尉级别,人人精通骑射盾矛,都是全能型的兵种,绝对是柳家军中精英中的精英。更可怕的是,其中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在武夫五品以上!二十个伍长更是达到了武夫九品!
“领命在此,战不退!”袁弘硬着头皮高声回应。
袁弘的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流星,接着听到铿锵一声,柳飞龙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插至城头,柳飞龙脚下在马鞍上一蹬,跃上城头,途中顺手拔下方天画戟,戟尖直逼袁弘咽喉。
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就结束了,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所以当袁弘有所动作的时候,戟尖已经刺破袁弘的表皮,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戟尖向下滑落,戟尖再向下几公分就会要了袁弘的性命。
这一瞬间,围观的群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在这准和平年代,发生这样的事是要吓坏人的。
“化神!你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袁弘瞪大了双眼,但是却不敢动弹分毫,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果有一丝反抗,柳飞龙绝对会终结自己的生命,柳家人做事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的,这似乎还是陈王默许的。
“将军不可死!”柳飞龙没有回应袁弘的话,只是这般冷漠的说道。
袁弘面色挣扎了一番,最终一挥手,下令开城门。达到化神之后,这城门对于柳飞龙来说更像是一道摆设了,拦不拦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袁弘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整个神猿军考虑,大不了自己事后领罚去。
并未如众人想象中的那般爆发一场攻城大战,飞龙营顺利的进入了城门,那些观众也赶忙跟了进去,但是在城门口还是被袁弘的神猿军拦下仔细盘查了一番才给放行,这些观众可没飞龙营那般的待遇。
城内,某个小酒馆中,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身上披着破旧的蓑衣,脸上有着一些不明显的疤痕,肤色黝黑,看上去满是岁月的沧桑痕迹。
“叫什么呢?”这名男子端起酒碗,直至与视线齐平,停顿数秒后,轻声自语一句,仰头将酒饮尽。
“妈的,起名可真是个技术活!”男子皱着眉将酒碗重重的放下,唉声叹气起来。
谁都不会想到,叱咤九国,盛名天下的陈国大将军柳战国,会被起名给难倒。
一阵寒风吹过,柳战国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用食指在鼻孔下揉了揉后,自语道:“果然是老了吗?受点寒风就打喷嚏了,不过这天可真冷啊,明天就是腊八了吧?腊八过了,就是小年了吧,小年过了就是新年……”
“对了,就叫他,小年吧。”柳战国停止揉鼻,右手握拳在左掌心一捶,就像是敲定了一件人生大事一般。
“诺!”柳战国身旁的虚空中突然传出一道领命声,可是四下观察却未曾发现任何人。
第二章 交易
柳飞龙带领一百骑在辽城街道上飞驰,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变得闹哄哄起来,不过奇怪的是只有整齐的马蹄声,没有一匹马发出嘶鸣。
在陈国的第一铁骑中,就连一匹马都是千挑万选、训练有素,对农民来说不杀耕地牛,因为牛通人性;对于陈国军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的马,通人性。
那些接管辽城、负责维护秩序的军人有心想要阻拦一下,可是一看到那绣着“柳”字的青龙大旗,顿时就怂了。
“柳家”的事,整片大陆只有一个人敢管!那就是陈王,除了陈王,谁来都不好使。甚至有传言说,如果不是陈王许给柳战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恐怕陈国得改姓“柳”了!
当然,这种传言的火苗还没旺起来就被一泡尿给嗞灭了,陈王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传言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国家的安稳的。
至于嗞灭火苗的这“一泡尿”,是一个叫慕青的老头,陈国的第三位实权人物,地位仅次于陈王和柳战国,陈国的一切法律和规则都是由他起草并制定,有着实施、监察等一切权力。
有了慕青的存在,陈王每年都能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当个甩手掌柜,再加上柳战国,又能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所以陈王是九国九个君王中人人都羡慕的那个君王,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能享受人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陈王在享受中虚度光阴,陈王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游走在外,无论是山清水秀还是穷山恶水,陈国乃至其他几国的大部分山川风景,他都游历过了。
剩下的一小半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军中,以至于陈国都城的那座金銮殿,好似摆设一般,一年到头都开不了几次门,上不了几次早朝。
小酒馆中,柳战国动了动耳朵,听到了马蹄声,顿时微微蹙眉,看了看手中的酒碗,轻轻一扬,碗中酒水化作一条直线飞出,稳稳的落在街道中央,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柳飞龙急拉缰绳,战马瞬间减速,稳稳的停在水痕前,没有越过半分,后面疾驰的百人也相继停下。
两声皮甲摩擦声,下马,单膝跪地,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动作整齐划一,可见平时有多训练有素。
柳飞龙本该是最早下马的那个,但是却没有下马,在马背上坐直身躯,目光直视前方,看都没看柳战国一眼。
“哟呵?翅膀硬了?”柳战国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飞龙,这个手下的第一虎将,有勇有谋,战功无数,放到其他任意一国,都能处在柳战国现在在陈国所处的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柳飞龙终是下马,单膝跪地一抱拳,算是行过了礼。
“都起来吧,散了吧,别堵着街道,大家伙还做生意呢。”柳战国对着那百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
百人顿时一字排开,牵着战马分列街道两边,将中间宽敞的大路让了出来。
“飞龙,过来喝两杯?”柳战国对着柳飞龙招了招手。
柳飞龙脸上带着一丝倔强,走到酒桌旁,也不多说什么,拿起酒坛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兑水了。”柳飞龙喝完,将酒坛重重砸在桌面上,一抹嘴巴说道。
柳战国嘴角微微抽搐,辽城军管后外面的酒水基本上进不来,城内只有消耗没有补充,店家要做生意,只能将原来的好酒多兑点水来卖,不然早就卖空了。
而这一坛酒,已经算得上目前辽城里酒味最浓的了,就这么被柳飞龙喝完了,要说柳战国不心疼,那是假的,他肚子里的酒虫可还没解馋呢。
“柳飞龙,当街惊扰百姓,何罪?”柳战国故作严肃起来。
“杖一百,有军职者降一级,严重者直接逐出军营。”柳飞龙回答道。
“知法犯法?”柳战国问道。
“我是来救人的,执行任务中一切以任务为重。”柳飞龙理直气壮的大声回答。
“谁给你指派的任务?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柳战国眉毛一扬,严肃不再是假装的了,一股肃杀气息以他为中心释放出来,街上经过的人忍不住搓了搓双臂,觉得天气好像突然变冷了。
“将军想干嘛?”柳飞龙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瞪着柳战国喝问道。
“我想干嘛?老子还想问你想干嘛呢!这是你对我应该有的态度吗?”柳战国一拍桌面,将掌柜的吓了一跳,当那一百骑在门口停下的时候,掌柜的就知道面前这两人了不得,躲在柜台后面小心翼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两人打起来毁了他这间小店。
柳飞龙鼻孔中狠狠的出着气,心中显然不是滋味到了极点,但是却又无处发泄。
“给!”柳飞龙在腰间一拉,将随身携带的水袋抛给了柳战国。
“我不渴。”柳战国面色微微缓和,嘴上说着不渴,可还是打开了水袋打算喝上一口,他其实也明白柳飞龙为什么会态度这么恶劣,但有些事,真的不是柳飞龙想的那么简单的。
打开水袋的瞬间,柳战国就愣住了,抽了抽鼻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钻入鼻孔,顺着鼻腔一直吸入腹中,顿时让柳战国觉得浑身舒畅。
“听闻你的消息,我就从南面赶回来了,顺道从那个冰人那讨来的,就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什么好酒。”柳飞龙解释道。
柳飞龙所说的南面,自然不是陈国的南面,而是整片大陆的最南面,从那里回陈国会经过不落神殿,那里的人最会酿酒,酿的酒是整片大陆最好的!
“有心了。”柳战国的面色彻底缓和,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吞入腹中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
“将军,我知道这样做有些鲁莽,但是……”柳飞龙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飞龙,我们当兵是为了什么?”柳战国语气平和的问道。
“当然是保卫国家守护百姓啊。”柳飞龙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那么打仗呢?”柳战国接着问道。
“应该……也是保卫国家守护百姓吧。”柳飞龙这次回答的有些犹豫,不明白柳战国的深意。
“算是一部分吧,但你看得不够远,打仗是为了统一,为了让四海升平,八方平定。你想,如果全世界都统一了,那就都是自己人了,就不会有战争了,是不是?”柳战国说道。
柳飞龙沉默了,觉得柳战国的逻辑似乎没什么毛病。
“但你知不知道,全世界统一,几乎不可能实现。”柳战国又摇着头否定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柳飞龙更加不解了,柳战国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战争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陈国现在是强大了,可他能一直强大下去吗?”柳战国眉间有一抹忧虑。
“有将军在,陈国必将千秋万世繁荣昌盛。”柳飞龙坚定的说道。
“千秋万世?别讲这些虚的了,就算是冲击了仙门的‘仙人’,也只是比常人多活个两三甲子罢了,哪有人能活千秋万世。”柳战国摇了摇头。
“陈国太小,也就是和其他八国面积相当,而且又处在各国包围之中,一旦有一天我过了春秋鼎盛之时,你认为陈国能守多久?”柳战国看着柳飞龙,柳飞龙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来给你算笔账吧,我再维持个五十年的巅峰状态不是问题,而且如果我有机会破入太虚三境,甚至是冲击仙门,那么至少还能维持一百年,过了一百年后,以陈国的兵力和面积,一旦失去了我的坐镇,面对其他八国的围攻,可以守十年左右,理想状态下总计可以繁荣一百一十年;但是其中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们给它打个折扣,算它八十年好了。”
柳飞龙刚要开口,却被柳战国抬手打断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一百年后就算我不在了,九国还能和平相处是吧?我明确告诉你吧,那是不可能的,近几年,我们将其他八国都打怕了,打的他们不敢出声,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中有怨、有恨,时间久了之后,就会变成宿怨。”
“我和陛下对此探讨了很久,陛下能看百年,我是个半吊子,但看个五十年没什么问题,八十年是我和陛下得出的最终结论。”柳战国叹了口气,自己样样比陛下强,唯独在看未来这件事上,比陛下略逊一筹,这大概就是陛下之所以为陛下的理由吧。
“但是,如果能从胡、吴、赵等其他八个国家中各自得到一半的领土,并且在二十年内将国家的制度体系全都健全完善,将军队再扩充一倍,就算是二十年后和其他八国同时开战,陈国至少也能繁荣一百年而不动摇根基,最长能坚守两百余年不灭国,甚至有很小的一丝可能性将其他八国逐一吞掉实现大统!”
柳飞龙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想明白了,出声附和道:“但也有极大的可能,在这二十年的过渡期中,被其他八国联手攻打,弄不好二十年内就亡国了。”
“看来你想通了。”柳战国微微一笑。
原来,这就是一笔交易!一笔以牺牲柳战国为代价的交易!
也是一场豪赌……
柳飞龙是彻彻底底的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陈国或者说陛下是在赌得到其他八国的领土后,能熬过二十年过渡期,此后至少能维持国运两百余年;而其他八国也在赌,赌能够在这二十年的过渡期中联合起来把陈国分而食之。
“将一半的领土交出来,从而解决掉了我这个大麻烦,各国都是极其愿意的,当世是个大世,其余八国的君王也都有雄才大略,不比咱们的陛下差,他们差的只是手底下没有一个像我这样能用的人,他们认为我一个人就抵得上整个陈国一半的战力。”
柳战国在解释的时候还不忘捧自己一把,不过他说的和事实也相差无几,因为柳战国的存在,胜利的天平才会每次都向陈国倾斜。
“牺牲将军去做赌,真的值吗?有可能只有二十年啊!”柳飞龙握紧了拳头,内心无比痛苦。
“也有可能是两百年,甚至更久,不是吗?”柳战国抓起水袋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喝完张嘴啊了一声,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柳战国起身,拍了拍柳飞龙的肩膀,柳飞龙一脸苦相,这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劝了,他知道将军肯定是铁了心的。
至于是不是陈王胁迫柳战国做出牺牲的,柳飞龙压根就没想过,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威胁柳战国!哪怕是一国之君的陈王也不行!
刘飞龙抬头看着柳战国,心想着:将军,一定是有其他的打算……
“带钱了吗?付下酒钱,多留一点,这桌子还得赔给店家。”柳战国走出店门后,对着柳飞龙说道。
柳飞龙机械的掏出银钱放在桌上,跟着柳战国出了酒馆。
等到柳战国他们从门口远离后,掌柜的才敢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推了店小二两把让他去取银子,可是店小二此时双腿还在发软,靠在木柜旁根本站不起来。
掌柜的骂了声废物后,自己到了桌旁,看了眼桌上的银钱,不由得有些疑惑,刚才那人好像说要赔给自己一张桌子的钱,这是啥意思?
掌柜的摇了摇头,伸手去取那银钱,才刚刚触碰到那银钱,桌子突然就悄无声息的化成了齑粉,只有银钱落地的叮咚声响,地上的那一层木粉,提醒着掌柜的刚才这里的确有一张木桌。
掌柜的瞪大了双眼,原来刚才柳战国拍在桌面的那一掌,已经将桌子结构粉碎,只是对于力量的掌控非常好,桌子没有立刻化成齑粉。
而柳飞龙能够取出银钱放在桌面上,没让桌子化作齑粉,显然对于力量的掌控也不输柳战国多少。
第三章 将军家的孩子
郑.义打记事起就是个孤儿,之前的几年全靠村里邻里的帮扶才能长大,但是一个六七岁的小毛头能有什么自力更生的能力,最终还是走上了乞讨的道路。
因为不想再麻烦村上的人,所以郑.义在某个寒冬腊月的晚上收拾了包袱就离开了,走的悄无声息。
郑.义决定一路向东,他听说那里是整片大陆最繁华的地方,就算是那边的乞丐,都是富得流油。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走了一天一夜后,就迷失在了风雪中,三天后,包袱里的干粮没剩多少了,哪怕郑.义接下来紧着吃,也在一星期后彻底弹尽粮绝。
风雪,低温,饥饿,郑.义往前垮了一步,突然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郑.义觉得自己是睡着了,好冷好冷,远处好像有条被子,他非常努力的想要把被子抓过来盖上,可是无论怎么抓,都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就在这时,被子竟然自己动了,展开,然后盖在了他的身上。被子盖下的时候带过一阵香风,那是很好闻的一种檀香味,他以前在村里唯一的一个教书先生家里闻到过,这种檀香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之后,郑.义就觉得好暖好暖,揪着被子往肩膀上压了压,顿时觉得更暖和了。
“少爷,他烧好像退了。”郑.义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交谈,随后他感觉到什么温暖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再去备点热水。”
“是。”
郑.义的手指动了动,四周很温暖,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还在妈妈襁褓中的时候体验过。
郑.义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一个面容生的很好看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看到自己醒了过来,露出了笑容。
“你醒了啊。”
郑.义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只觉得好听。
“这里是?”郑.义打量着四周,这里好像是一个山洞,旁边有一个火堆,自己身上真的盖着一条被子,上面绣着好看的图案,居然和自己在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
“你昏倒在了雪地里,我路过就把你给救了,若是家里没人了,以后就跟着我吧。”年轻人从手下人手上接过一碗热汤,推到了郑.义的面前。
郑.义惊讶,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看出来自己家里已经没人了的,后来他仔细想想,觉得如果将军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还会是将军吗?
后来,郑.义知道,救他的人叫柳学定,算是陈国南部的一户名门望族,那年柳学定正好进京接受一位在朝为官的父辈亲友召见,路过遇到昏迷在雪地中的他,顺手就把他给救了。
柳学定就是后来的柳战国,家中原本希望他当个文士,可谁知他却与家族愿景背道而驰,硬生生的成为了一名将军,还是全天下最大的那个将军。
再后来,郑.义就成了柳战国的暗卫,也就是所谓的死士,那是郑.义自己要求的,柳战国原本安排郑.义当自己的亲卫,虽然在必要时也要替柳战国挡刀子,但比死士好太多了,死士要干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前方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将躲在树上陷入回忆中怔怔出神的郑.义拉回了现实。
待看清来人后,郑.义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的确没别的人后,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轻声道:“属下拜见夫人。”
被称为夫人的人没有回应郑.义,时间就好像定格在了这一刻,周遭都陷入了沉默,好久好久之后,这名气质好的一看就是从那种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女子才开口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将军他……”郑.义知道,夫人是知道将军要去做什么的,将军根本不可能回来了,但夫人这样问,肯定是期待将军能回心转意的。
“不怪他,他有他的事要忙,这段时间也苦了他了,只是孩子马上要出生了,我怕他留下遗憾。”夫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看模样真的快到生产的时候了。
“夫人,将军说,叫小年。”郑.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将将军吩咐他的话带到。
“小年吗?他说的还是他说的?”
“将军说你不能死。”夫人先是轻声嘀咕了一句,又突然对郑.义说道。
郑.义探入胸甲下刚刚握住匕首的手猛然顿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将军夫人。柳战国将死,他本来就打算追随将军而去,如今任务完成他就没有遗憾了,所以准备掏出匕首赴死,但没想到被夫人看破制止。
“初儿还小,还需要你的保护。”夫人看着郑.义,其实她早就给腹中骨肉想好了名字,姓柳名初,意味着一年之始,“小年”倒是和“初”不谋而合,在一些地方,小年也就意味着一年之始,和“初”意相同。
其实,这名字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只不过……
郑.义紧了紧拳头,将军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将军如果不在,夫人和少主孤儿寡母的,确实不安全,自己有责任留下来保护他们,这才对得起自己名字中的这个“义”字!
于是,郑.义跟随着夫人回到了孤儿村。
孤儿村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这里面住的都是遗孀和遗孤,男人都战死在了沙场,还有部分失去自理能力的伤兵。
这孤儿村,是龙可儿一手操持起来的,只因她太善良,见不得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亲人无依无靠,但她似乎忘了自己也只是个弱女子。
朝廷虽然会发放抚恤金,但是在某些地方,这些抚恤金全都进到了不该进的口袋里。
站在村口,郑.义望向南方,似乎见到了一颗彗星划破长空,又似乎看到了一抹雪亮的刀光劈开了苍穹,接着好像还听到了佛陀的吟唱,最后,好像有将军的怒吼声。
一位大将军死了,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的大将军,这本来应该是让整个大陆震三震的事,结果却好似一根针落入大海,溅起的水花只有那么一咪咪,甚至压根就没溅起水花。
反倒是八国割让领土的事让陈国上下一片振奋,本来就紧着过年的时候,家家张灯结彩,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人家特意多追加了几个大红灯笼,这就导致灯笼店的生意大好,据说整个陈国的灯笼都被买空,有些商人赶紧跑到别的国家去进货,到最后,一个灯笼的价格居然被抬到了一百两银子!
一些大老爷们见状都跟着瞎起哄,一百两银子都能在艳春楼里睡一晚头牌了!奈何,纷纷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狠狠拾掇了一顿。
腊月初九,柳飞龙携麾下飞龙营一百将士解甲归田,发誓不再参与任何与军武朝政相关的事……
腊月十三,柳战国手下猛虎营将军柳虎解甲归田,底下一百将士也均散去……
腊月十五,柳战国手下朱雀营将军柳阳因旧疾复发告病回乡,数月后传来噩耗,病情恶化难以复出,遂将底下一百将士散尽……
腊月十六,柳战国手下二百万柳家军出现异动……
腊月十八,一百万柳家军被打散分配到其他将军账下……
腊月二十一,余下一百万柳家军被分配给柳战国手下未离去的四位猛将,各领兵二十五万,镇守陈国东西南北四道门户……
从此,二百万柳家军被同化一百万,剩余一百万成为四方戍边驻军,无陈王调令,再也无法聚集。
柳战国手下七位猛将,走了三个,剩下四个成为戍边守将,如无意外,将终老边境……
腊月二十三,陈王将慕青封为柱国,同时也是六部之首,亦是三公之首!说慕青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同日,孤儿村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划破了宁静的长夜,村里男女纷纷仰天狂呼,庆贺这新生命的到来。
新年第一天,陈王改年号“显德”,将八国割让的土地划入自己的领土范围,从此,陈国成为了地图上最大最亮的那个点。
显德五年,陈国军队数量从三百万扩充至六百万,军武上的投入占每年国库收入的七成以上。
显德七年,陈国军队数量稳定在八百万,其余八国纷纷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些君王开始后悔和陈国签订那样的协议,可似乎为时已晚。
显德九年的新年夜,陈王大宴群臣,看着场中央的演武,满脸笑容,这就是寡人的士兵;看着远处的夜景,笑容更甚,这就是寡人的山河;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笑容大盛,这就是寡人的天下啊!
显德十年,陈王封帝,并改国号为“魏”,号称“魏帝”,为显权威,昭告天下,“朕”为皇帝专属自称。自此,以“朕”自居者皆视为藐视皇权,将处以刑罚。
显德十一年,魏帝于雨夜中惊坐而起,大呼外面的内侍,照顾魏帝起居的内侍监赶忙小心推门而入,正巧见到了魏帝大口吐血的一幕,吓得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立刻命人去传唤太医。
显德十二年,魏帝突发顽疾的消息传遍天下,其余八国君王纷纷冷笑,这就是盛极而衰啊!
显德十三年,魏帝的顽疾难以根除,变成了痼疾,身体每况愈下。
某夜他和柱国慕青围炉而坐,感慨人力有穷时,却听得慕青谏言:“陛下,大皇子已不小,可将其安排进内阁,由老臣带着处理一些事务。”
魏帝面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待慕青走后,连夜下旨,将四方大将军急招入京。
显德十三年,四个大将军有两个的军权被收回,另外两个也被变相削弱军权,从此调动大军需要魏帝首肯。
显德十四年,魏国天灾四起,朝中也分成多个派系,眼见魏国乱象将起。
显德十五年,魏国数位将军告老还乡,魏帝突然发现自己的兵有好多都老了,除去近八年内新募的两百万士兵,余下的近六百万士兵中,近四百万的士兵年龄超过了三十五岁,其中又有二百万的士兵年龄超过了四十岁,这二百万里又有近五十万的士兵年龄超过了四十五岁!
这些老兵在身体素质方面已经远远赶不上那些年轻人了。
显德十六年,魏帝病情加重,同时他发现自从柳战国走后,再也没有出现一位可与之匹敌的青年才俊,而且连比得上柳战国手下七大猛将的人都没有,颇有点天才凋零的意味。
然而可怕的是,其他八国却天才辈出,好像井喷一般,每年从鏖麓书院结业的学生中,魏国从没有进过前二十!这对于魏国这泱泱大国来说,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
为此,魏国决定筛选出全国最优秀的十名年轻人,给到他们最好的资源,以期能够凭借这十人力挽狂澜于既倒。
这十名年轻人,被称为“希望之种”。
“希望之种吗?”孤儿村不远处的某个山头上,柳初望向帝都方向,再过三个月,自己就十六岁了,已经符合参军入伍的基本年龄要求,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少主,夫人已经做好饭了。”柳初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笑着应了一声。
郑.义神色一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大将军。
“老头,听说你当年也是十六岁进京,本是去当文官的,怎么就入伍了呢?真想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柳初嘴里喃喃道。
在柳初十二岁那年,自己的母亲龙可儿将一切都告诉了他,打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
自家老头用生命换来的大好河山,哪怕是这国家姓陈不姓柳,自己也得去守护啊。
这场赌局已经走了大半,下半场,该由他这个当儿子的来收官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将军家的孩子,早卫国。
第四章 九龙卫珠
鏖麓书院位于大陆的东部,是整片大陆上的最高学府,各国都会输送精锐到里面学习。
据说,在毕业时候能够在结业大典上排进前二十的,都是未来各国的顶梁柱,能排进前五的,以后绝对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鏖麓书院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以它的包容性是很强的,哪怕是远在南陵的妖族都会有子弟前来求学。
南陵的妖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神秘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妖的存在,只不过一直以来和人族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会有一些往来走动。
妖不吃人,所谓的妖怪会吃人只是大人杜撰出来吓唬小孩子的,毕竟只有身为妖族的自己才知道,人肉是有多难吃……
倒是人类,时长会有一些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而去猎杀妖类,因为妖族体内有一种十分宝贵的东西,那东西叫做妖核,是妖族力量的来源。
妖核是最精纯的一种能量结晶体,对普通人有延年益寿之效,对练武之人能让他们强身健体武艺精进,而对于跨入修炼门槛的人,则是能够提升境界。
不过,偷猎妖核是重罪,人族和妖族有盟约,人族也经常派重兵在妖族的地界外守护,不让那些贪婪之人逾越雷池,可为了金钱,还是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与之对应的,人类中也流传着一种很宝贵的硬通货,那就是墨核,是由机巧城的那些人打造的,能够催动机器的核心物品,墨核品质越高,催动的机器发挥的威力就越强大。
机巧城也算是除了九国之外的这片大陆上的最大的势力之一,而且是富可敌国那种,拥有的财富可能比九国加起来的还多,因为他们会向各国贩卖由墨核催动的军械武器,还有各种攻城器械,也会受邀参与城防建设。
可以说,九国中不少的军事建筑都是请机巧城的人参与建设的,就凭这一点,机巧城的人能不赚钱吗?不过这也导致了机巧城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不然就会被九国联手覆灭,到时候机巧城就算再有钱也无用。
机巧城对上各国的军队,只有当缩头乌龟的份,也许机巧城足够坚固,但只要围困个几个月,就算不攻城,里面的人也饿死了。
有钱不一定有力量,但有力量后一心想要赚钱,就一定会有钱。
孤儿村中。
“母亲,孩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如果有事让郑叔叔来寻我便可。”柳初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轻轻叹息一声,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东西要收拾,一个包袱里塞几件衣服一些干粮盘缠足矣,只是她心境乱了罢了。
“你从未出过远门,在外遇事要多加小心。”龙可儿别过身去说道,眼角有泪,不想被柳初看到。
“母亲,放心吧,我现在好歹也有五品武夫的实力,郑叔叔说这个实力在以前放到老爹的军中都算得上佼佼者了,自保足以。”柳初安慰道。
龙可儿真的微微舒心了些,十六岁的五品武夫,这样有武学天赋的人可不多见,只要不遇到那些聚气修炼了的武人,的确自保足矣。
“这枚玉佩你拿着,好好收起来。”龙可儿将一样物品放到了柳初手中。
柳初看着手中的东西,微微有些讶异,“母亲,你确定这是块玉佩?”
龙可儿给他的,分明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圆形玉片,这也能称得上是玉佩?
龙可儿白了柳初一眼,“家里穷,你就当它是个玉佩吧。”
柳初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收起来放好。
正午的时候,吃过饭后,龙可儿将柳初送到了村口,替柳初绑上了包袱,又好好的整理了下衣服。
“我会把老爹的未尽之事完成的。”柳初没有多矫情,说完后转身径直离去。
龙可儿眼神恍惚的看着渐行渐远的柳初,儿行千里母担忧。
村子里的伤残老兵们自发的组织了起来,纷纷单膝跪地,就算是缺了腿的也在旁人的搀扶下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恭送少主!”
已经走出去数里的柳初脚步顿了一下,心中跟着一颤,仿佛看到了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画面朝他扑面而来。
“柳无敌!”
柳初大吼了一声,风向正好,声音顺风而行,传到了数里外村门口那些老兵们的耳朵里。
所有老兵听到后立刻绷住了脸,死死的咬住嘴唇,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先痛哭了一声,瞬间将全场所有人压抑的情绪引爆,所有人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多少年了,得有十几年了吧,今天终于又有人喊出了这三个字。
自从十六年前柳家军被打压后,所有柳家兵都在心中憋了口气,今天这些老兵再次听到“柳无敌”三个字,仿佛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再次响起,柳家军摧枯拉朽战胜敌人的那种画面。
“柳无敌”,是敌人给柳战国的称号,亦是柳家军的口号,更是他们心中无敌的信念!
“无敌!”
“无敌!无敌!……”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老兵们的哭声更大了,跟着喊了起来,这哭声中分明还藏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孤儿村位于大魏的南部,但是在将其他八国的一半面积吞并后,已经属于大魏的中部位置了。不过那个叫长安的帝都,却是位于大魏的北部,从孤儿村到长安,没有两个月的时间走不到,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月余,何况柳初没那个资本租赁快马,只能慢慢地走。
其中,柳初要穿过五个州,徐州、青州、荆州、扬州、雍州。在吞并了其他八国的一半面积后,又新设了四州,分别是幽州、并州、冀州、江州,其余五州的区域划分也略有调整。
魏帝在显德十年的时候,不仅将原来的陈国改国号为魏,还改了很多的东西,包括治下各地区的建制、名称等等。
如今,地方上的各级行政单位以州府郡县村进行划分,按九品十八级划分,最大是州牧,其次是府主,接着是郡主,然后县主,最后就是村长。
州牧基本上是正二品官员,府主是正三品,郡主从三品,县主正四品,村长正五品。
陈王,也就是现在的魏帝,在这十几年间,真的改了好多的东西,但有一点他做的非常好,就是无论怎么变动,都没有引起任何的民怨,只要百姓过得好,国家就能长治久安。
“你听说了吗,皇帝陛下现在真的病重了!”
“切,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据说现在由公主殿下暂代陛下处理朝政!看来咱们的陛下……”
柳初一边端着茶碗大口畅饮,一边听着另一桌客人的谈话,眉头微微一挑,虽然魏帝病重算不得秘密,早在几年前就人尽皆知了,可竟然严重到了无法处理朝政的地步了吗?
如果魏帝突然驾崩,那么刚刚改建的帝国,必将出现动摇!有些人,终究会忍不住的,金銮殿上那空着的座椅,总有人想要坐上去试试。
柳初动了动耳朵,听到了马蹄声,约莫有十来骑,离得近了,发现是一群身穿黑色官服的人,同时,他看到邻桌的那人连忙捂住了同伴的嘴,他们的言论要是被这群黑色官服的人听了去,他们不死怕也是要蜕一层皮。
“刑狱的廷尉。”柳初低声自语道。
刑狱是六部之一,由廷尉正统领,左、右监各一人进行辅助。大魏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宁入地狱、不进刑狱。
进入刑狱,能让你尝遍人间所有疾苦,可偏偏你还死不了,在刑狱和油锅面前,人们宁愿选择油锅跳下去一了百了。对某些人来说,廷尉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而刑狱,则是地府十八层地狱外的第十九层地狱!
“天下要不太平了。”柳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起身看着廷尉远去的方向,大魏这成立不到十年的庞然大物,似乎正在逐渐分崩离析。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开春前赶到了雍州,再有七八日的脚程就能到长安了,农历的一月十五就是开始报名的日子,报名一直持续一月底,然后在二月初就会开始层层选拔,筛选出十名年轻人,这十名被称为“希望之种”的年轻人将由国家支持培养,进入鏖麓书院学习。
长安城外有九城,如果从高空往下俯瞰,这九城的建筑规格就好像九条龙,而长安城,就像是一颗明珠,寓意九龙拱卫一珠。
这九城分别是保安城、卫安城、守安城、护安城、兴安城、盛安城、富安城、泰安城、捍安城。
保安城、卫安城、守安城、护安城四城,常驻禁军各一万,其余五城,常驻禁军各两千。另有五万禁军常驻长安城,共计禁军十万!
也只有如大魏这般的帝国,才能养得起装备精良、实力强盛的十万禁军。
保安城、卫安城、守安城、护安城四城中,住的都是一些宫里的大臣,兴安城、盛安城、富安城、泰安城、捍安城则居住百姓较多。
不过,这九城的面积及人口加起来都不及长安城的一半,也就更加显得长安城的雄壮了。
第五章 要不带个日
柳初是自南向北而行,所以进入长安城时可选择从兴安城或盛安城进入。
兴安城和盛安城是九城之中商贸最发达的两座城,其中有九成以上的人家都是做生意的,在城中也能见到很多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有时你见到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不必大惊小怪,很有可能是从北岩或西源那边过来的商人。
九国大多地处大陆中心位置,以东南地区较为发展,西北方向生活还较为原始,民风民俗很是奇特,不少爱游历的人特地会跑去西北地区领略异族风情。
这西北,可不是魏国的西北,而是整片大陆的最西北地区。
这不,柳初刚入兴安城就见到了一个头戴方巾的男子,座下骑着一只类似熊瞎子的玩意,体色是黑白两色的,有着圆圆的脸颊,竟然还有两个黑眼圈,身体胖嘟嘟的,走路是内八字,体型虽然庞大,可是看上去竟然萌萌哒。
这拉风的坐骑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仔细一看,都是满眼冒小星星的小迷妹。
“老板,来两包子。”柳初瞄了几眼那拉风的坐骑后,走到了一旁的包子铺要了两包子。
“得嘞,您的包子。”柳初从包袱里摸出四个铜板,一路上盘缠都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钱得紧着用了,这长安的物价明显比地方上贵了一个档次,别的地方包子都是一个铜板一个的。
噗……
咳咳……
柳初咬下一口包子才咀嚼两口准备下咽,就喷了出去,因为他看到了一名骑猪的男子!
“客官,别地来的吧?这是屠屠族的人,在他们那,猪是稀罕货,每个成年男子都以骑猪为荣,在那边如果没有一头猪当坐骑,可是娶不到媳妇的!”卖包子的老板一看柳初的反应,顿时乐了,闲着无聊也是为柳初解释了一番。
“还真是,特立独行的一族啊……”张家勇看了看地上的包子渣,觉得甚是浪费,看来下次吃包子得闭着眼,以免又看到什么令他吃惊的事,白白糟蹋了粮食。
关键,还是这边的包子有点贵。
柳初绕了小半个兴安城,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手头资金能够支撑起来的落脚的地方。
一个破旧的驿馆,原来是官方用来招待外来使臣的,不过后来废弃了,因为实在残破不堪,被廉价让给了商人,又几经转手,始终没人维修,到最后都没人想接手了,于是处在了半荒废的状态。
破归破,关键,这地不要钱。
后院里圈养了几只羊,在这借宿的只要帮主人喂下羊就可以。
破驿馆里只有零星的几人,看样子都是手头拮据的,柳初他们待了许久也不见主人,这免费借宿的规矩也是外面牌子上写明的。
眼看再有两个时辰日头就要下去了,几人商量了下决定出去割草喂羊,毕竟规矩得守,便宜不能占尽。
都是初来乍到,都不知道哪里有草料可寻,于是几人便分开各自寻找,还约定好了寻些吃食,晚上一起吃一顿。
柳初直接选择出城,在进城的路上,他见过大片土豆藤,那玩意也是羊喜欢吃的,同时还能挖点土豆吃。
不过,有些尴尬的是,那是人工种植的,柳初到的时候正有人在劳作,看样子是把土豆挖出来收获了。
柳初犹豫了下,寻思着土豆藤应该也没人要,自己一起去帮忙挖土豆,要些土豆藤过来,应该不过分吧?
这家农户也是个爽快人,一听柳初要帮他挖土豆,并且就是要些没用的土豆藤,顿时就答应了下来。
农户家里也有牲口,可是却吃不了这么多土豆藤,这土豆藤也存放不了多久,要来也确实没用,用这没用的东西换来一个劳动力,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农户一开始还担心柳初年轻,没有经验,不会扒土豆,但谁知柳初的速度比他还快,手法也很娴熟。
“老手?”农户趁着歇息的功夫剥了个橘子给柳初递过去。
柳初伸出双手接过橘子并道谢,“从小干这活,家里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
“肯下田的年轻人不多了,像我家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就想着去当兵了,如今去了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农户感叹道。
“二十多个年头,没回过家?”柳初问道。
“回过,藏在一个小盒子里回来的,后来又被一个将军给接走了。”农户比划着一个盒子的大小,面色有些暗淡。
柳初怔了一下,正在往口中送橘子的手定住了。
农户家的儿子十六岁从军,二十三岁那年,他所在驻军附近的一个县城发生洪灾,他奉命前去抗洪,结果在营救灾民时被洪水冲走。
那次,他一个人救了二十一个孩子,将最后一个孩子递给同袍后,没有力气再从洪水中爬上来,被洪水吞没,三天后才在泥浆中找到他的尸体。
数年不见儿子,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一抔骨灰。
柳初看过记载,对这事有些印象,那年南方洪灾泛滥,总计有两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人死亡,其中有两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人是大魏军人。
是的,无一平民死伤!
最后,这两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人都被皇帝陛下追封为抗洪英雄,并修建抗洪陵园,将这些人的墓碑安置于内。
这也是自大魏改国号前十年内,军队一次性伤亡最严重的一次,哪怕是对敌打仗都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
一阵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柳初转头望去,前方有二十一道挺拔雄壮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父亲,我们来了。”为首一人对着老农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
“父亲。”几人同时朝着农户喊了一声。
被救的二十一个孩子长大后都进了军队当了兵,每年的这个时间点都会约好请特假一起回来看望农户,帮他收拾农田。
“看,我的孩子回来了,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农户的眼中有泪,嘴角含笑。
柳初陷入沉默,大魏的军人,是真的牛十三。
柳初肩上扛着一捆土豆藤,手中还拎着一袋土豆,那是农户赠送给他的。
回去的路上,柳初心中也很复杂,他还知道一件事,这牺牲的两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柳家军。
那年柳家玄武军十万大军奔赴灾区,在洪水泛滥前三天赶到目的地,将大部分群众疏散,部分小队深入到偏僻地区搜救,哪怕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都没有被放弃。
十万大军,来时铁甲覆身,走时,二万一千八百二十三人马革裹尸。
大军回到长安时,当时还是陈王的魏帝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脱下龙袍换上白衣,俯身迎送二万一千八百二十三名将士。
这一日,长安城满城俱缟素。
“滚开!”在柳初想事情的时候,后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上传出喝骂声的同时,一记鞭子朝着柳初落下。
柳初眼神一凛,侧移一步躲开那记鞭子,可是背后的土豆藤却被抽散了一地,马车也从他身旁擦着过去,距离他的身体不到一厘米,几乎是贴到了一起。
也正是这足够近的距离,让张家勇透过马车帘子飘开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端坐的良人。
这一眼,差点就误了终身,世上竟有这般英气逼人的女子,那身红裙着装在她身上显得妖娆却又不失分寸。
“小瘪三,算你运气好。”马车远去的时候,还传来那蛮横车夫骂骂咧咧的声音。
柳初看着散落一地的土豆藤,无奈的摇了摇头,俯下身重新整理好背在身后继续往回走,可心思却落在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
柳初进城后故意绕了个远路才回到免费驿馆,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女子,可惜连那马车的影子都没见到。
柳初是最后一个回到驿馆的,其他人也都收获颇丰,给羊寻来的饲料堆了一大堆。
“不错啊,竟然搞到了鱼。”柳初看到其中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一条鱼,已经拾掇干净了,看样子是准备做鱼汤。
“运气好,找到个池塘,旁边的草很肥美,池塘里的鱼也足够肥美。”壮汉看上去有些憨厚老实,摸着后脑勺笑着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老汉,找来了不少野果,长安城九城外围多是人烟稀少的地区,有很多山野树林,要寻到点东西填饱肚子的确不难。
“你这是土豆?看来能做个土豆烧鸡了。”一个小胖子兴奋的拎出一只鸡来。
“你这鸡?”柳初看那鸡的模样,不太像是野鸡,莫非是这小胖子偷来的?
“别误会,这是我给一个老奶奶干活,她送给我的,自家养的走地鸡,养了一年多,不老也不嫩,口感肯定贼好。”小胖子说的时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行吧,我来吧。”柳初伸出手去拿小胖子手中的鸡。
“你?你行吗?会做饭?”小胖子立刻把鸡背到身后,一脸怀疑的看着柳初,没敢把鸡给他。说的时候还不时看向一旁的老汉,他可能觉得还是老人家做饭靠谱,毕竟多少都做了几十年的饭了。
“……”柳初感觉受到了打击,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给他吧。”倒是一旁的老汉开口了。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像下了决心似的别过头去,同时把鸡送到了柳初手里。
柳初接过鸡,有些小郁闷,他的厨艺在孤儿村可是出了名的,多少人想吃他做的菜都没这机会?
“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辆马车,上面有个红衣女子。”柳初一边拾掇着鸡,一边和那三人闲聊。
“那是十全镖局的千金,在兴安城也是小有名气的女子。”老汉接过话头。
柳初看了老汉一眼,继续问道:“她多大了?”
“大魏改国号前一年腊月二十三生的。”老汉竟然又接上了。
柳初心中惊讶,那岂不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莫非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她叫什么?”
“十月。”
十月?自己叫小年,年月,也挺般配的啊,以后生个孩子要不带个日?那不就凑足了年月日吗?多好!
第六章 路见不平用铁铲
十全镖局成立于十六年前,在魏帝还是陈王的时候,刚刚改年号为“显德”的那一年。
十全镖局的当家本名叫十长云,绰号“食人王”,人加王组合起来就是“全”,这就是十全镖局名字的由来。
至于“食人王”这个称号,是在他早年从军的时候被敌人和同袍叫出来的名号。
十长云军功无数,一生累计杀敌万余,其中斩敌主将十数名,曾任的最高军职是从四品左军将军。
要知道左军将军可不是个杂号将军,而是四品将军中的常驻将军,哪怕是遇到从三品的杂号将军,都有叫板的底气。
不过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加之柳战国事件,于是退了下来,朝廷在这些年中倒也照顾他,他的镖局能发展如此壮大,一方面是他自身实力的确够硬,另一方面也少不了朝廷这个大后台。
但是近几年来,因为魏帝身体抱恙的原因,朝局动荡,像他这样身份比较敏感的退伍将军也受到了一定波及。
虽说镖局的生意还是如往常一样火爆,但是遇到的劫镖匪徒却越来越多,有好几次都险些丢镖。
三个月前,十长云亲自押送一趟重镖,却没成想遭遇了大危机,那些劫匪的实力恐怖的吓人,而且训练有素,倒像是特意针对他来的,并且知道他身体的暗伤在哪,每次出手都是往暗伤处下死手。
这趟镖最后是保住了,可是十长云的旧疾复发,比以往如何一次都厉害,如今已经卧床不起,传闻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镖局的运作都是十月在负责,十月虽是一介女流,可是虎父又怎么可能有犬女,十月的实力在十全镖局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连十长云在欣慰的同时都自叹弗如。
十月在照看镖局生意的同时,也在到处寻找良方治疗自己的父亲,那次柳初在城外偶遇十月,正好是她出去寻找良方归来。
“如今,十全镖局的千金正在到处寻找药材,据传还有三味重要的主药材没有寻到。”老汉嘬着手中的一根肉骨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柳初在驿馆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中倒无其他人住进来,一直是他们四人。
“兄弟,你做饭是有什么秘方吗?以后我跟你混了行不行?你只要管饭,我干什么都行,我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小胖子面前已经堆了一堆骨头。
后院的羊少了一只,倒不是他们偷羊,而是前天这驿馆的主人来了,杀了一只羊,分了点羊肉给他们。
这驿馆的主人像是个员外郎,虽然穿着便装,可是身上那外露的“官味”隔着几里就闻到了。
见到柳初他们倒也说不上盛气凌人,但眼神中的蔑视却是藏不住的,给他们羊肉吃多半也是施舍。
柳初白了小胖子一眼,实力强?要是实力强,昨天晚上能被一只葡萄大的小耗子吓得跳起来?最丢脸的是竟然还被咬了脚趾头!
柳初越想越替他感到捂脸,挺大一块头,莫非是个“少女心”?想到这,柳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伯,还差哪三味药材?”
经过三天相处下来,柳初已经确定这个老汉不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能对十全镖局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这老汉怕是和十全镖局有什么联系。
“立鹿,云松茸,龙角。”老汉娓娓道来。
“老伯,你没开玩笑?”柳初皱眉,这是凑神药呢?竟然要这三种药材!
“那可是将死之人,用到这些药材,理所当然。”
柳初张嘴又闭上,老汉说的,在理。
“立鹿我听过,那是生长在千百丈深涧下的一种植物,因形似一头倒立的鹿,所以叫立鹿,具有补充精力的功效,对于跨入修炼门槛的武人来说都是至宝。”壮汉插话道。
这壮汉是走南闯北的街头艺人,有着一身硬功,胸口碎大石,喉顶铁枪等都不在话下,见识也颇为不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地方民俗他都略有了解。
“这玩意贼贵,我记得以前我家有一株,当时有人开价黄金十万两,我家老头子都没让出去。”小胖子说道。
三人同时嘘了一声,显然不相信小胖子说的话,要是小胖子家这么富有,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信拉倒。”小胖子暗自嘀咕。
众人只知道小胖子叫佟波涛,波涛两字,很对得起他胸前的那两大坨肥肉了。
“立鹿还好些,虽然有价无市,但是如果拿得出来卖家想要的东西,还是有机会兑换过来的。云松茸就没那么容易了,这玩意可遇不可求,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生长,但是需要生长达到十年以上的松茸,才能称之为云松茸。但是众所周知的,松茸的寿命极短,一般只有七天左右的寿命,去哪寻找十年以上的特异个体?”
柳初知道云松茸这玩意,可是从来没见过,也几乎没听人说过哪有卖这玩意的。
“至于这龙角,不会真的是妖族中龙族的角吧?”柳初看向老汉。
“真正的龙角有,只要你成为屠龙勇士就可以了。”老汉笑着说道。
柳初白了老汉一眼,屠龙?放在千年前还有可能,自从人族和妖族签订条约后,两族已经和平共处了千年,屠龙不是挑起两族争端吗?
而且龙可是妖族中地位尊崇的一族,本身实力也十分强悍,人族中的顶尖高手都不一定敢说自己能屠龙。
“这龙角指的应该是真龙崖上的那种稀世药材吧?”柳初想了想说道。
“年轻人,见识不错啊。”老汉眯着眼看着柳初,有点老狐狸的模样。
柳初耸了耸肩,“要采到真龙崖上那名为龙角的药材,和屠龙也差不多了,那可是龙族千古守护着的宝贝,每一条出世的小龙都要服用一株龙角的,龙族自己都供不应求,外人想得到,无异于登天。”
“不错,所以十长云基本没救了。”老汉摇头叹息。
“多好一姑娘,这就要成孤儿了不成?”柳初也跟着叹息。
叹息过后,众人又各自出去寻找草料和人吃的食物。
此时,兴安城的街道上,一条迎亲队伍正锣鼓喧嚣的行进着,一匹高头大马上,新郎一身红装,脸上虽然洋溢着笑容,可是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气。
“这不是兵部侍郎李凯旋的儿子李旭吗?”街道两旁有围观的群众开始议论。
“这是要娶哪家姑娘啊?不知道哪家这么好的福气,以后可要飞黄腾达了。”有老百姓感叹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攀上兵部侍郎,可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应该是要到十全镖局去迎娶十月那丫头。”有人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旁边一些人若有所思,兵部侍郎李凯旋和十长云早年曾是战场上的兄弟,坊间也多有传言,两家人家曾指腹为婚,联想到这段时间十全镖局的处境,说不定是想通过联姻来稳固镖局的地位和实力。
“应该是逼婚吧,我可听说了,十全镖局的千金压根就不想嫁给李旭,但奈何李家手里有一株立鹿,那是十全镖局当家的现在迫切需要的救命药材啊。”有人道出了可能是真相的真相。
李旭从护安城出发,转到旁边的兴安城,故意走的很慢,路过一些热闹的主干街道,将这事闹的人尽皆知,就是为了不给十全镖局台阶下。
他想到半个月前十月对他那冷傲的样子,心中就堵的厉害,臭婊子一个,最后还不是要到我这来求药?
李旭冷笑着,哼!女人,就该在床上被人征服!
柳初从城外狩猎归来,今天收获不错,打到了两只野兔,原本是三只,可是有一只怀孕了,他想了想还是把它给放了。
听着人群中的交谈,柳初算是大概闹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李旭就是仗着自己手上有十月需要的东西,所以逼婚去了啊。
不过,听老汉对于十月的描述,十全镖局的小当家,可不像个易与之辈,定然不会同意这亲事。
柳初看了看身上扛着的一把破铁铲,思量片刻,跟在迎亲队伍后面朝着十全镖局走去。
当迎亲队友来到十全镖局门口的时候,镖局门大开着,一群人等候在门口,前方一少女仗剑而立,后方十数人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站在少女后方压阵。
李旭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了一下手下人,手下人正准备开口,就被十月一声断喝打断。
“滚!”
滚字喊出,围观的人愕然,随后觉得理所当然,十全镖局的小当家,就该是这样的霸气女子。
李旭的表情也相当精彩,他今天敢来这提亲,甚至将提亲队伍直接扩大成了迎亲队伍,是得到了自己父亲李凯旋授意的,因为他父亲说已经谈妥了,可这像是谈妥了的样子吗?
“月儿,你为何……”李旭忍着怒意先是准备好言相劝,可谁知,十月回应给他的还是那个字。
“滚!”
柳初暗暗竖起大拇指,这小妞,带劲。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是有约定的!”李旭已经压制不住怒意,直接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正是那株立鹿。
看到立鹿,十月的面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他身旁的那些大汉也露出渴求的神色,这是他们当家的救命所需啊!
然而,就在这时,嘭的一声,李旭话刚说完,突然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后脑勺上像是被人猛的拍了一下,之后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手中的木盒被黑影带走。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那人手里提着把破铁铲,随后就看到了满天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