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生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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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运记 引子,梦境
大雍山界,地崖之巅,万山之宗,
千里冰川一寒峰,
深渊万丈雾蒸腾,
风剑削,
雪冰刀,
狱般煎熬,
人烟罕至。
一片皑皑的世界,耀眼烁目,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前两后三个身影,层层包裹,顶风冒雪,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三人的步伐却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所过之处,总算是留下了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可这些痕迹并不会存在太长时间,一阵冷风袭来,便干干净净。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到达崖边,前方再无路可走。
当头一人率先停了下来,转身扒开面上的遮挡,露出一副被风雪侵蚀的面容,但炯炯双目如电,在这漫天的冰冻中,也毫不示弱。
更为特殊的是,其额前竟长有一小撮银白色的长发,垂至眼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风雪覆裹之上的呢,在这一片白亮耀眼的世界,更显得晶莹剔透,温润如玉。
在这绝地之上,三人对面而立,哈气成霜,齐齐的望向崖底的方向。
缥缈无底的深渊如黑洞一般,霸道肆虐的风雷火翻滚缭绕,令人望而生畏。
良久,当头那人率先开口道:
“地崖之界,集风之势,聚雷之威,凝火之姿,是为风雷火,肯定就是这里没错了。”
居后二人同时点点头,一口长气舒出,特别是其中一名壮硕的青年,搓了搓手心,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生哥,小晖,稍安勿躁,且容我先去一探究竟!”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本青封古籍,用力的甩入深渊,人亦随之跳下。
“嗖,嗖,嗖。”
几乎没有间隔,身后的二人未如他所言,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时跃下。
同样的一前两后,消失在这地崖的深渊之中,山巅又恢复到了恒古不变的凄冷,呜呜风雪很快的覆盖了三人来过的痕迹...
此时,深渊之中,好像没有尽头,漆黑一片,耳边风声呼啸,眼中电闪雷鸣,冷热交替,俱是煎熬。
三人之中,当头那人下落最快,感受最为真切,但仅仅过了一会儿,他仿佛又被一种熟悉的感觉替代,连身旁恐怖的风雷火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变得细腻柔和,如沐春风。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思绪涌上心头,梦境重塑,与现实重叠融合,何为实,何为虚?
恍惚间,无法分辨。
这么多年的追逐探秘,从第一次开始,到现在,到底经过了多少次?
真的记不清了,不过,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那些还重要吗?
“也不知小晖和生哥,你们能不能承受得住,一定要加油啊!”
抬眼向上望去,密集的风雷火已经阻碍了所有的视线,什么都看不到,却丝毫阻挡不了发自肺腑的担心。
这就是兄弟之情,经历过生死,误解,磨难,不容掺次的真性情,或许从三人初见时仿佛就已经命中注定,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历历在目。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个魂牵梦绕,追寻查找的地方开始。
……
那年正是年少时,
初入江湖无依靠。
“啊!”
听起来十分的凄惨。
“嘭!”
巨响落地黄沙飞扬。
“还来?呸呸呸,有完没完?难道是被传说中的梦魇缠上了?”
漫天尘沙渐落,一个趴地十分难看的小郎慢慢的坐起身来,看起来是吃了不少的土。
不过,受到如此激烈的摔击,还能毫发无损的自己活动,不可思议。
而小郎对此却已经习以为常,稍喘息了片刻,便开始打量起四周。
山河今犹是,还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重复什么时候才会到尽头?
十次?二十次?
或者是无限循环?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答案更是无从知晓。
这片本该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清楚的知晓一草一木所在的位置。
听左边是潺潺溪水成瀑,
看右边是森森林木参天,
前边...
环境是不错,称之为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唉,可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用高空坠落的方式到来,就不能换个温柔的方式吗?
想到这里,心中原本仅存的那点好奇,差不多也都消磨殆尽了,现在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麻木?害怕?
或两者都有!
甚至梦境与现实也傻傻的分不清楚了。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得从大运城进来,借个吉利名字会走运一些呢?”
少了欣赏不怕,还有期待和信念呢!
“那就试一试,这次我一定会将你的面目全部揭开,等着吧!”
说着,小郎迅速的起身,不管不顾的埋头向前行去。
跋山涉水,翻山越岭。
每一次都是踏上这座山,便戛然而止,这次会不会有不同呢?
确如他所猜测的那般,整片空间随着他的前行,渐渐亮起,铮铮之音若隐若现,显然与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当然,现在他还未曾察觉。
……
第二卷,大运记 第一章,劫
缘起:
鲲鹏扶摇几万里,
蒙山掠影苍穹脊,
俯瞰大千众生相,
天下江湖尽眼底。
……
祥云缭绕,七彩缥缈,
天地难寻,人间难觅,
一片葱翠,勃勃生机。
青山不在峻,水亦不必深。
好一派超凡飘举之画境,
好一副灿丽壮秀之仙卷。
“原来山后是这般美景,看来也只有在梦境中才能有这样的地方,若是以后若能生活在此,不知该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对,每日风餐露宿,不就是要追求这等生活嘛,可遇而不可求的地方,不能错过,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不出去了。”
第一次踏足未见到过的风景,小郎陶醉了,一览天下的雄心壮志油然而生,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逃避的念头,就在他要彻底迷失其中之际,眼前一道银色寒光闪过,额头一痛,他立马清醒过来。
心底已然后怕不已,不敢想象,如果迷失在梦境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欲望果然是人最容易攻陷的弱点之一。
但人得有控己之力,眼见不一定为实,越是美妙的东西反而越虚幻,辉煌的背后往往是一些惨痛的代价。
幸亏这一点,小郎做的还是比较好的,一路艰辛的走来,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饶是如此,也差点着了道,这更让他加倍的小心。
稍稍感叹了一会儿,小郎便调整好心态,不着急动作,先静观其变再说。
果真如他所猜想的一般,只须臾之间,眼前再次变幻。
鲲鹏落地,龙腾宇,
入海化鳌,蓝波碧。
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近在咫尺,他忍不住伸手触摸,却没想到的是,一碰即碎。
恍如吹弹可破,整片场景急转直下,天崩地裂的轰鸣声突兀的传来。
短暂的美轮美奂,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狂风卷,雷云密,山蹦呼海啸,流星火,漩涡急,连天映接地。
惨淡枯萎的气息替代了斑斓的色彩,原本的上雷,下火,被揉为一体,一道实质化的巨大风幕由虚化实,逐渐形成,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这片山水完全囚禁,连同小郎在内,全都包裹其中。
紧接着,苍茫昏暗开始弥漫,脚下的青山不见了踪迹,远处的碧水化为虚无。
丝丝世间从未出现过的风雷火四处游荡,越聚越多,逐渐连成一片。
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再也不复先前之美。
诡异的是,
风涌,雷鸣,火起,却降临黑暗,但同时又代表着生死,永恒,希望,永不磨灭。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能抹杀一切的气势,其中又残耀着微弱的虹光,它难道是在坚守这里最后一点醉人的痕迹吗?
如一叶孤舟,
似莹莹烛火,
屹立满川风雨,
坚强摇荡不熄。
仔细看去,它变幻不止,偶尔明亮刺眼,偶尔暗不可闻,锋芒毕露又不露锋芒,可见冥冥之中也并非一无是处。
眨眼间,眼前的一切千变万化,仿佛经历了生死的轮回,从天到地,饶是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小郎亦是震惊不已,却不知自身已是局中人。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狂风愈演愈烈,朝着他迎面撞来,小郎本能的扭头避开,可风岂是可以躲的?
简单簪起的头发立马被吹散,身上的衣袍顺风飞起,在背后鼓起一个巨大的风包,呼呼作响。
小郎一个不稳,差点被直接吹飞,好在他及时的扎实马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现在的他,看起来极为狼狈,或者说,他来这里之前,便一直都是不堪的,因为穿其身上,在狂风中苦苦支撑破的旧衣袍,已经非常清楚的说明了一切。
借着头顶飘过一丝较为粗壮的风雷火带起的短暂光亮,小郎的面容快速的一闪而过。
称其为小郎,确实恰到好处,年约一十五六,未及弱冠,鼻梁高挺,浓眉宽额,坚毅的脸庞带着少许的青涩,看起来岁月还未曾给他留下沧桑的痕迹,但生活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考验。
全身上下只有粗布麻衣避体,外搭一件青白色宽大袍子,加上远比同龄人高瘦的身材,更使得打满补丁的裤子只能到达膝盖的位置,露出光着的半截小腿。
整体来说,除了破旧点,还算干净利落,抛开这身的衣着,还有那么点逸致寡淡的意思。
特别是其左额前闪亮的一缕银发,此刻正迎风而立,稳垂不动,极为特殊。
但世人眼里皆皮相,人靠衣服马靠鞍。
此时的他,即便再怎么面齐皓齿,他也有了一个逃不开的的身份,难民。
是排在下九流还得往后,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叫花子,当然大部分人还都会很自然的带上一个“臭”字。
臭叫花子!
可那又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又有多少人会如他现在一般,面对着未知变化所表现出的坚决?
当然,犹豫畏惧也并非没有,但小郎的脚下却未曾停歇,向前,冲着虹光行去。
再向前,逆风而行,每一步都极为艰难,全身的力气不知已经用尽了几番,仅凭一股强烈的意志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忽然,风向大变,不再是阻止他前进,而是化为了一股背后的强大推力,小郎猝不及防之下,踉跄着差点摔个狗趴,好不容易稳住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却已是层层迷雾。
他再次震惊不已,丝丝阴云笼罩心头,恐惧甚至与刚才初见的风雷火一样。
但直到现在,他也从未想过放弃,或许是之前的重复循环,在他的心目中,可能比恐惧更令人不安。
牙咬的吱吱响,小郎义无反顾的大步跨入雾气之中。
雾气厚重,目不能视,穿梭其中,露化全身,不断的汇聚成滴,在即将下落的瞬间又脱离开来,悬浮于周身,久久不曾散去,使得看起来整个人仿佛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遮掩。
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唉,不知走了多久,周围没有丝毫的变化,前路更是一片迷茫。
突然,一片与人粗细的风雷火跳闪出来,在他眼前盘旋了一大圈,忽上忽下的,又像是在翩翩起舞。
随着它的舞动,雾气渐渐散去,眼前豁然开朗,风雷火这才隐去不见。
与此同时,一幕巨大的风墙阻住了他的去路。
呼啸连连,鬼哭狼嚎,看起来又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到底是前进,还是后退?
经历过了几次,小郎反而没有丝毫的犹豫,眼一闭,心一横,双腿一个蓄力,便冲了过去。
骤然间风墙如同活了一般,张开森森巨口,瞬间将其吞没无踪。
身处其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风幕之外,风雷火聚集盘旋,气势不敛。
它们渐渐地围拢住整个风幕,融进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猛烈的旋转起来,同时开始了缓慢的移动。
别看此地已经荒凉无比,但它所过之处,仍是一片狼藉,更加破败,大有吞噬一切的气势,不断地毁灭。
原本唯美的仙境再也没了之前的灵气,山坍塌,水倒流,好像一副被侵蚀的画卷,片片碎裂开来……
每一段身心俱疲的煎熬,其实都是一段很好的历练,百炼方能成钢。
一路磨难的小郎,此刻心中隐隐有一种立马就要揭晓谜底的感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里虽不似之前那般柔和细腻,但内含乾坤,丝丝风雷火漫天飞舞,如星光点缀,璀璨绚丽。
它们偶尔会组合在一起,化为飞龙翱翔,又幻成人形,正立自己对面,活灵活现,可也只是片刻光景,又各自散开。
周围的一切激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
也正是在他心神大松的工夫,密密麻麻的风雷火眨眼消失不见,随即一声急躁的喝问从外面传了进来,震耳欲聋。
“大胆罪民,安敢来此?”
冷,冰雪如封,寒透心扉,
快,急如追电,不亚惊雷。
在上方!
即使身处风幕之中,也无法阻隔。
小郎赶忙抬眼望去,隐隐见得,上方暗天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团浓郁的煞气席卷而来,将风卷起的漩涡完全的压制,气势也变得凌乱不堪。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至,穿透脸庞直袭心头。
紧接着,一擎巨掌慢慢从裂口中伸出,轻轻的抓在风墙之上,原本强大坚固的风幕,在它面前,如纸糊的一般,轻易被捏开。
与此同时,小郎又清晰的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比窒息更可怕,全身仿佛受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绝望,欲跪还罪。
“啊”
一声大喝强自提气,小郎死死的咬紧牙齿,强撑着睁大眼睛,瞪视着从天而降的巨掌,额前银发竟也同时根根挺立,直指对手。
“千山压顶,遮天蔽日,自极而来,似虚入凡。”
“是乃天罚!”
“罪民,你命劫如此,死不足惜!”
声音远比之前要阴沉的多,带着不容抗拒的口吻和蔑视。
“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原本已经失去反抗的小郎,听得这番言论,反而激起了心头的怒火。
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此,又不知所谓的就被安上了罪民的称呼,身为热血儿郎岂能乖乖顺从?
就算是命劫,也是由我不由天,脖子一梗,手指向天,
“来,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怕你个鬼,我若是皱下眉头,便不是好汉,来啊...”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都破了音调。
透过小郎的眼眸,那团黑影逐渐显露真容,三指似峰,细短无节,周身黑雾弥漫,腥臭袭人,再仔细一看,又枯干瘪,糙如石木,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罪民,呵呵,你很好。”
说完,没有任何的停顿,巨掌继续压砸而来,小郎亦不再言语,即便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他也要死命抗争一把。
下一刻压力更剧,马上就会临身,距离他的头顶仅三丈,仅两丈,一丈,
身如死灰,心神悸动,
万劫不复,莫过于此。
眼中的巨掌越来越大,即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感受却是骗不了自己的,小郎只能强自镇定。
巨掌带起的劲力如刀子一般直刮脸庞,他感觉自己全身仿佛都要被压碎了。
“啊,鬼...东...西!”
兀自嘴硬,但劲力贯体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再接着说下去了,只能做着垂死的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小郎额前的银发竟齐齐闪亮,虚影飞扬半空,旋转着融为一体,化为一柄实实的利剑模样,剑尖直指对手。
“嘶,”
没有丝毫的犹豫,利剑晃动,自其中射出一道耀眼的闪电,银白如雪,夹杂着一股强大的气浪,比巨掌下落更快的速度直面迎上,一上一下,两者瞬间相撞。
“嘭”
轰鸣阵阵,如水泄一般星火四溅,巨掌下落的速度明显停顿了不少。
这还不算完,远处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巨掌冲来。
伴随着一声悲啼和怒吼,小郎看的清清楚楚,是原本已经消失的鲲鹏,巨掌下压的气势再衰。
再来!
碎影在半空中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又迅速的凝结出两个不同的模样。
龙和鳌现身,如鲲鹏一般无所畏惧。
“嘭,嘭”,
三兽阻三息,
悲壮震山河。
巨掌彻底停在半空,微微颤抖,显然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这短暂的三息工夫,变化也并未停止,原本风幕中心羸弱的虹芒骤然威势烛天,下一刻,巨掌周身的黑雾竟逐渐变得稀薄不少。
“嗖”
不知是因为害怕畏缩,还是其他,巨掌猛然间缩了回去。
威胁暂退,风幕又再次开始旋转流动起来,而且这次更加迅速,阵阵肉眼可见的气息不断地朝四周扩散,凝成实质,最终聚集注入到上方原本撕裂的缺口。
眨眼工夫,缺口消失不见,化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加牢固的风阻屏障。
“吼”
眼见如此,巨掌不甘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稍作停顿,便再次席卷而来,剧烈的拍击声响彻天地,一下,两下...
风幕随之颤抖不止,却还算是坚固,暂时不会被打破。
接下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小郎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摸向自己的左额,好在银发并未消失,只不过颜色暗淡了许多,摸起来枯萎了不少,令他心疼不已。
不过,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还是值得的,一口长气舒出,人差点瘫倒在地。
回想起发生的一切,眨眼之间,瞬息万变,说不后怕那是假的,他的全身已然被汗水湿透了,又顺着破履烂衫,直贴在前胸,后背,冷意袭身。
顾不得整理自己的狼狈模样,趁着这点时间,必须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正在他四下打量查探的工夫,风幕之内的古怪再次急剧的发生变化。
一道刺目的亮光直冲他而来,小郎本能的眯眼躲开,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光亮消失,再抬眼,
渐渐的,从无到有,面前竟眼睁睁的浮现出一册青封古籍,悬空而立,残朴不破,若隐又若现。
巍峨颤动不止,浩瀚扑面而至,却异常的细腻,让人倍感舒适。
可这样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温柔变霸道,只在转瞬间。
一道纯色的风雷火凭空出现,包裹住了古籍,闪烁之间,古籍开始慢慢的翻开。
人之二世,
一曰实,
二曰虚,
虚虚实实,相辅相成,
……
字迹浑然一体,苍劲有力,虽字数不多,一目了然,但小郎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晦涩难懂的东西,眉头紧锁,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在此情形下,想要做到心无旁骛,根本是不可能的,威胁随时都会再次来袭,小郎只能默默地将书中的内容铭记于心。
只是在他未觉的脑海中,画面瞬间百转千回,人也仿佛进入了一个空灵又慢了无数倍的新世界。
很久之后,也可能只有一瞬间,一阵暴响自云霄而来,直斥耳膜,巨掌复又不甘的卷土重来。
在它剧烈的撞击下,风幕终是支撑不住,彻底破碎,雷消火灭。
眼见小郎即将成为它的掌下亡魂,但它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整片空间先它一步快速的坍塌,一层一层的剥落。
而刚刚回过神来的小郎,同样躲不开被撕碎的命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脚,腿,手臂,全身,从下至上,化为虚无,诡异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眨眼间,空间消失,灰飞烟灭,一切如过眼云烟,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声爆烈的怒吼和浓浓的不甘,
“罪民,不管你是谁,吾一定会审判于你!”
毁灭终将重生,混乱归于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崭新的世界替换了消失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雪月彩云长袍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虽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他却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腥煞气,似乎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气势,特别是脖颈之上拴着一条粗壮的墨色铁链,格外显眼。
环环相扣,漆黑发亮,晃荡之时,哗哗作响,看起来很长很长,像是从虚无中来,不知另一头拴在何处……
第三卷,大运记 第二章,劫
嘶,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感觉承受了太多的未知的东西。
嘶,小腿之上更是火辣辣的疼痛,甚至有点盖过了脑袋所带来的痛楚。
这是什么?
裸露在外的小腿肚上,赫然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三指掌印。
青的发黑,直入骨髓,像是刻在腿上一般,摸一下心悸恐慌,全身疼痛难耐,很不舒服。
一定是那个东西搞的鬼!
仙境,风墙,又破败消散?
铁链,巨掌,还发出人声?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最后出现的又是东西?”
似牛非牛,苍身无角,掌大如斗,人形而立,竟能盖过鲲鹏,龙鳌?
世间未曾有闻。
震撼倒是有了,也比之前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可结果依然是迷茫的!
特别是身上莫名奇妙的有了这么个难受的掌印,如同枷锁,想尽一切办法都擦不掉,那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然,双方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只是更多了些仇恨而已。
“好吧,下一次,决计不会让你如此欺负...”
一个身影猛然坐起,赫然是刚才被搅成稀碎的小郎,人虽无碍,却比之前要疲惫的多。
看起来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但真的只是个梦吗?
至少他脸上的汗水和紧贴额头的银发,证明着刚才并不止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稍微活动了筋骨,小郎已经从迷茫混沌中渐渐清醒,从身上取出一块碎布,系住掌印的位置,强自忽略小腿的不适,过了许久方才有所好转。
“等等,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小郎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这,这,
“真的见鬼?还是梦境犹在?”
手中赫然是一本与梦境里一般无二的青封古籍。
相似的大小,同样的古朴,只是少了磅礴的气势,变的平平无奇。
吖!
他有些傻傻的分不清楚了,心头涌现出了巨大的疑问,恨不得使劲的将自己拍清醒!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曾有过的经历,面对这样的未知,大部分人都根本无从应对,小郎同样没有什么心理准备,震惊当场。
不过,要论起胆大心细,他还是比普通人强一些的。
“管他的,最糟糕的都经历过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了,不怕!”
对,既然梦境现实分不清,那就融为一体,都将成为自己宝贵的历练。
一狠心,小郎庄重的将古籍捧住,深吸一口,轻轻的翻看,同时做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准备。
出乎意料,没有任何状况发生,平静的有些出奇。
再看手中,说是古籍,此刻它更像是一本随处可见的书册,甚至还多有不如。
整本书封装简单,没有书名,灰迹斑斑的有些暗黄,毫不起眼。
翻开封面,里边竟然是空白无字的,第一页什么都没有,第二页同样如此,是的,整本书都是空白的,根本就是一本无字之书。
这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郎不信邪的再次翻看,手下的动作也大胆了许多,可曾经让他思索了许久的字迹却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根本就不是同一本书?
呵呵,可能吧,看来是有些自己吓唬自己了,或许只是个巧合呢?
最后再抖了抖,书页沙沙作响,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落下。
终于,他放弃了!
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
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光靠想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冷静下来,这个道理小郎很清楚,可自己的内心哪能那么容易控制?
反复的思量,不断地推翻自己心中的论证,小郎终究还是不能平静。
也就是在他心神难以自制之际,小腿骤然一刺,心底再次涌出那副终生难忘的画面,还是同样的身影,面目更加清楚。
还有那条粗壮的铁链,同样更加清晰可见,森森寒光闪耀下,被抻的笔直,像是要随时可能挣断,直摄魂魄嘶吼声仿佛就在眼前。
“罪民,你逃不掉的!”
一字一句,似在耳畔。
“啊,滚开!”
小郎脸色大变,身上瞬间冷汗直流,浑身颤抖不已。
阴魂不散的鬼东西,他奋力的将古籍甩了出去。
仿佛古籍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也不由得他不这么想,因为随着古籍被甩出,小腿上的刺痛感消失,那可怕的画面也彻底不见,连心情瞬间都轻松了许多。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吓到?
现在做主的是我不是你个鬼东西,你能奈我何?
小郎满心的郁闷无处发泄,哪怕现在并不是在梦境之中。
再看古籍,大力之下,随风飘扬半空中,却久久未不曾落下。
“糊住了,糊住了!”
不好,砸到人了!
一个瓮闷的声音传了过来,拉回了小郎不知飞到哪里的思绪,他赶忙抬头看去。
前方急匆匆的走来一群同样赤贫打扮的小郎,比自己年岁稍长一点,也多了些风尘沧桑。
一人当先领头,砸到的便是他。
也是因为他着急赶路,奔行最快,不时的回头催促同伴,未曾注意到前方的情形,恰好迎上了落下来的古籍,结结实实的贴在了脸上。
“哎呦,什么玩意儿...奶奶的,瞎了狗眼,谁乱丢东西?”
一把抓下,胡乱的翻了翻。
“呸,是一本破书,哎?没字啊!”
看其样子并不像是真的生气,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将古籍拿在手中,又颇为慎重,只是总让人感觉不是特别的协调。
所以,后方很快的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伍六,看样子今日你小子要走狗屎运了,老天赏了你一本书,让你识文断字,还不赶快磕头拜谢!”
“哈哈,没字多好,留着当擦屁股纸……”
“你,你们...”
原本还想认真翻阅一番的伍六,被人一阵调侃,脸色涨的通红,又想不到什么词来反驳,只能转回头瞪视着同伴,袖子一撸,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意思。
不识字的他,最痛恨别人以此说事。
好在同伴们也清楚他这个牛脾气,调侃了一阵,在他即将爆发的边缘又收敛了一些,不过已经被激起的怒火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压下的?
瞪着眼睛,原地扫视了一大圈,扯着嗓子喊道:
“谁啊,敢砸你伍爷,有本事给我站出来,缩头缩脑算什么英雄好汉。”
目光扫过墙角的小郎,但仅停留了一会儿,便转向他处,在他心里,小郎那身与自己一般的装束,肯定不是罪魁祸首,毕竟庄大哥经常教导他:
行走江湖本不易,天下丐侠为一家。
可能只是某家孩童的恶作剧呢?
小郎眼见对方如此,更加不好意思了,暗骂了自己一句,刚想起身报个罪,却看到还在叫骂不断的伍六被同伴一人上前搂住了肩膀,不知在耳边说了句什么,他马上变得安静了许多,但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着,像是能滴下水来。
他两手狠狠的抓住古籍,用力的来回撕扯。
古籍倒还算坚韧,除了有些褶皱,并未破损,这更加深了伍六的怒火,一把将其甩了出去。
只是这样的发泄,看样子也难消其心头之恨。
古籍再次被甩出,两次的蹂躏并不影响它在空中飞舞的姿态,只不过这次并没有过多的停留,悠然而落。
好巧不巧,又再次回到了小郎的面前,落地无声,正好盖在了一片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空地上。
原本已经起身准备报罪的小郎,见此情形,欲行又止,目光似被深深的吸引了过去。
透过边角,仔细看去,泥地上的字迹只是同样的一个字,
“劫”
形态各异,韵味十足,
见字知人,一看便知不是出自普通人之手,只不过现在被扫乱了一些,却仍能看出书写之人的内敛,锋而不露。
当然,字迹的好坏对于伍六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他现在一心只想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古籍刚一落地,他也追随而至,狠狠地一脚踩下,这并不能解恨,又不断的来回碾压,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啐唾不止。
可想而知古籍和它盖住的字迹会变成什么模样,基本已经看不到内容了。
小郎刚想要出声制止,但已是来不及了,而他的动作也成功的吸引了伍六一群人的注意。
有人刚刚察觉,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好奇,有人戒备。
“你在嘲笑我?刚才是你扔的破书?”
本就气不顺的伍六,面色不善的看了过来,见小郎微微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这下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哪管他三七二十一,撸起袖子就要准备上前质问一番。
“好了,伍六,别忘了庄大哥定下的规矩,正事要紧,快走!”
是先前制止他的那名同伴,再次将其拉住,
说完,强行拉拽着兀自不甘心的伍六,对着小郎一个歉意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随即又上来两人,不由分说,架起伍六,快速的离去,不过看二人吃力的表情,不知是伍六的力气太大,还是怒火难平?
总之,这段小插曲来的快,去的也快,快到小郎都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一行人已然远去,这让他十分的愧疚,哪怕末了,承受过了伍六的一个白眼,也还是不好意思的。
不过,此时他的心情却是没来由的好了许多。
远处隐隐传来几人的谈话,
“哎,对了,哥,地上的是什么字?”
“呵呵,你小子就是个莽汉,庄大哥跟你说过,让你好好识字,现在知道识字的好处了?那是个劫字,记住了,。”
“哦,劫字,写的还挺好看的!”
“呦,我们的伍爷还知道好看的字了!”
“哈哈……”
呵呵,一群有意思的人!
小郎有些尴尬的笑笑,那些“劫”字正是出自他之手,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回忆,都是故事。
从幸存的痕迹来看,“劫”字一共有九个,
九个“劫”,各不相同,却神韵同归,特别是最中间的一个,一笔一划都蕴含着无尽的风华,仿佛历经了沧桑千万,令人无限遐想。
“劫,去力为玉,
人初天赐劫,生死命,不可去,
定人后往之,唯三灵,方可破。
何为三灵?
风灵,雷灵,火灵,
为重生,破死,逆天改命。”
正如孩童嬉闹的唱词所言:
“蹦蹦擦,蹦蹦擦,
九霄天外铸九鼎,
逍遥九灵风雷火,
一不小心落了地,
只得九山无处觅。”
……
唉,恍惚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这些晦涩难懂的话语了。
算起来有一个月?一年?小郎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到底什么是劫呢?”
“唉,臭小子,平时见你挺机灵的,没想到这么笨,来,你看这户人家,”
“老爷,夫人见红了,肚子疼厉害,怕是要生了。”
“快去找产婆,你们都赶紧去伺候着,千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是,老爷。”
“啊,啊,疼死我了...”
“夫人,千万要挺住啊!”
“不好了,老爷,小少爷夭折了。”
“什么?难道我注定无子吗?”
唉,阵阵叹息和女性的哭泣传出。
这家大户后院,一排齐整的马厩里,恰好也有一匹纯色的白马生崽,
同样的事情,这里远不如前院那般的撕心裂肺,反而安安静静的,好像只是平常的一般事情。
须臾之间,一匹小马驹降世,在母亲怜爱的舔舐之下,睁开眼来,眼里充满了初生的新气与好奇。
不用一会儿,小马驹站立起身,抖抖身子,开始撒欢的跑跳,完全适应了这个新的世界,世间仿佛也已经接受了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排斥。
……
“看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了吗?”
“呃...”
“对的,降世为生劫,人难畜易,此乃天注定,但艰难却并非坏事,这便是命劫的不同,结果当然也是天差地别,至于孰强孰弱,谁优谁劣,分辨的出来吗?”
“这个...切,还卖关子,我还不想听呢!”
“不,你小子听好了,
天地皆可破,
唯命劫难测,
生死天注定,
风雷火共主。
而命劫又有九难,九九归一,破玉之境,方能跳出循环,所以玉力皆需琢。”
“这么绕嘴的话,亏你说这么溜,不会是常常挂在嘴边,哄骗小孩子的玩意儿吧!”
“呸,臭小子,不识好歹,以后你会明白的,好了,既然今天说到这了,便给你取个名字吧。”
“嗯...劫字不错,左玉右力,一玉降九力,玉儿,力儿,怎么样?”
“老不死的,您老人家能不能有点水平,还玉儿,力儿,这也算你起的名字,街口伙夫的儿子就叫力儿,呸呸呸。”
“不过,你说的玉力在一起蛮好,我就叫玉力之劫,劫儿怎么样?”
“不对,既然你说世有九劫,以九为尊,那我就叫九劫,嗯,九劫。”
(这里玉力做劫的意思。)
“你想好了,九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九是为尊没错,但劫也是罪,可不是那么容易渡的?”
“嗯,我就叫九劫,谁要阻我,那我九劫便踏破九霄,即使生死命也不行!”
“好小子,有志气,哈哈……”
现在想来,好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到底过去了多久,已经记不太清了。
“老乞丐,如今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小郎,或者可以称他为九劫,此刻正原地呆立着。
“呼,呼”
不知过了多久,风起书舞,两次被丢弃的古籍,竟像是抖抖身上的灰尘,非常自然的朝着九劫飞来。
刚刚醒转的九劫根本不曾做好准备,本能的将其搂在怀中,等看清,差点窜起身子。
好在,震惊过后,很快的平静了下来,没有将其再次撇出去,小心翼翼的捏起一角,来来回回的抖了抖,
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除了沾染的尘土落下,平静如常,连小腿的疼痛都没有出现。。
他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将古籍捏住一团,胡乱的塞入腰间,用破旧的衣服遮了遮,便不再管它。
口中喃喃的自语道:
“留着当厕纸也挺好...”
“咕噜,咕噜。”
肚子已经发出了严重的抗议,折腾了这么久,好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九劫一口长气舒出,站起身子,伸个懒腰,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染的泥土,虽然整理之后也没干净多少,但形象他还是很注意的,这才迈步准备离去,却忽然身体一顿,半步而停。
目光看向了不远的那处被伍六发泄的痕迹,久久不曾移开。
别人不了解这些“劫”字对他的意义,但对他来说,那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是个寄托,也是个念想儿。
默默地拿起身旁的树枝,又重新将扫乱的字写了出来,八个“劫”,一个“玉力”之劫。
“我才不会想你呢!”
……
(注1.玉力组合在一起没有这个字,这里做劫的意思。)
(注2.本文字意都为简体字,可能会有些跳戏,也是为了方便阅读,谢谢读者大大的理解。)
第四卷,大运记 第三章,江湖
孤雁鸣哀向南飞,
秋风萧瑟凋凉催,
春晓夏去难回头,
黄花遍地怜人愁……
深秋微凉,及至晌午,日光倾城,拂风徐徐。
望海,大运城玄武卫,劈柴小巷。
巷名劈柴,供火十载,
穷措其中,为富不涉。
听名字便知是一处什么样的地界,随处可见的劈柴架梁房屋,低矮密集,在这偌大的玄武卫也算是一大特色。
因其左邻玄武卫最繁华的地段,玄武枫树大街,所以这里又被戏称为,主街之袖。
这里自然也就少不了风月烟柳的场所,当然更多的还是撂地杂耍的穷苦人家,混在一起,以劈柴巷为中心,像是某种无形的默契,左右两侧对比的非常鲜明。
此时右侧那一大片区域,早已熙熙攘攘,有咿呀咿呀练声的,有舞刀弄棒练耍的,还有见怪不怪的行人,偶尔停下脚步瞧瞧看看,好不热闹。
而左侧区域却是异常的安静,按理说其紧挨着的繁华无比的玄武枫树大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此,但事实确是,连过路之人好像都会选择故意绕开。
再看整个玄武卫,以卫城之姿,坐拥山脊,盘旋而建,融山之势,威武霸气。
左右共两条主路,一条两侧栽种着齐整挺拔的枫树,故名曰:枫树大街。
另一条直通山顶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木石亭子,雕梁画壁,七彩瓦阁,日光之下,如凤起舞,故名曰:凤仪亭,这条主路便被称为凤仪大街。
两街将整座卫城分为三个部分,左中右,各有千秋,劈柴巷正处于最右下侧的区域。
不过比较相连于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玄武卫又显得矮小平庸了一些。
那里才是整个大运城最核心的地带,山巅中城,运脉所在,大运城。
四山环绕,四城拱卫,
远远看去,雾气昭昭,琉璃溢彩,从上至下,层次分明。
而玄武卫只是这磅礴运脉南麓的一小部分而已,更别提劈柴巷这等地方。
自古就有左贵右贱,居高临下的思想,特别是在建造的格局中,更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劈柴巷的位置便显而易见了,它只能处在辅山最底层的山脚位置,临近海岸,偏僻孤陋,甚至连中城的影子都看不到。
再赶上背阳之时,别提有多幽暗混杂,脏乱无序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可熙熙攘攘,三三两两,也最少不了人间烟火气……
沿着幽深的小巷行进,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倒是岔路蛮多,四通八达的。
转入一条略显狭窄的拐角,踏着坑坑洼洼的泥泞地,天色更加暗了许多,一不留神就会碰到随意搭建的窝棚,必须要低头弯腰,四处躲避,方能堪堪通过。
当终于走过这一段难堪的路程,眼前突然宽敞了许多,不能说豁然开朗,也算是一处空旷之地,最起码难遇的阳光,在这里都能见到少许。
可以算作是一处极好的小广场,视野开阔,前后左右各有一处通路,虽然与大的街道没法相比,但在如此密集的地方汇聚,也算是不可多得,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特别是正前方的那条,比较于其他的方位,更是大大的不同,齐平整洁,隐隐可以看清连接的尽头,那是一排排高大的枫树,一片片热闹的繁华,是与此地完全不同的场景……
在一方摇摇欲坠的墙根下,一棵需几人合抱的千年古檀茁壮成长,斜跨占据道路一大块区域,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但即使是郁郁葱葱的健壮,也免不了季节交替的变换,叶落满地,为原本潮湿的土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松软。
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完全不似之前那么难走,算得上非常合适的歇脚之地,那自然也就少不了一些石头墩子之类的点缀了。
其中,墙根与古檀之间有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角落,倚靠着一块黝黑发亮的青石板尤为显眼,天然如床,光滑平整。
这便是九劫所在的位置,一个暂时安身立命之所。
此时,这里除了偶尔的过路之人会不经意的看他一眼,并没有其他人在此与其作伴,看起来十分的孤独,也多了份难得的宁静。
九劫满面严肃的看着面前洋洋洒洒九个“劫”字又重新铺满了空地,方才露出了少许的悦色,只不过遗憾同样是不可避免的,重新书写的劫字虽然也算行云流水,却总是少了点遒劲的力韵,不甚满意。
唉,字迹如心迹,何时能做到心如止水?
随手扔掉树枝,九劫靠坐于青石板上,眼中还散发着未曾褪去的神采,默默地呢喃。
良久,他才轻舒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半仰而卧,闭目心知。
祥和,安宁,一日最好的时光,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快。
“叮叮叮”
微风拂面,
“沙沙沙”
树叶卷起,
都是天籁之音。
但宁静总会被打破,短暂的美好转瞬即逝。
“臭叫花子,瞎了你的狗眼,快滚开!”
“呵,大爷好,大爷善,可怜可怜我这倒霉蛋!”
“呦,嬉皮笑脸,还挺会说的,行了,大爷今天没工夫跟你逗闷子,快滚吧。”
“大爷,您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小人说也说了,都如此恭敬您二位了,怎么着也得给口汤喝吧!”
“好啊,大爷赏给你,等着,我亲自送给你。”
“啊,救命啊,有人欺负叫花子了,快来人啊!”
哐哐的脚步声很快从四面围了上来。
“放开,你们两个赶快放手。”
“哼,人来的还不少呢,怎么,准备明抢了?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白虎卫黑熊帮是谁,活腻歪了,臭叫花子们!”
“呸,白虎卫的又如何,这是吾玄武卫的地界,容不得你等在此撒野,义气千秋的丐侠岂会怕了你们?”
“弟兄们,白虎卫的杂碎在我们地盘上撒野,怎么办?”
“义字当头,杀,杀,杀。”
“哈哈,就凭你们几个,可笑,玄武卫算个屁,一群臭叫花子们也敢自称侠,看来今天我们哥俩得好好教给你等,该怎么明白自己的身份!”
“怎么样?兄长,陪这群叫花子玩玩?”
“不可,正事要紧,小心有诈!”
“废话少说,杀呀。”
“杀!”
……
噼里啪啦,乒铃乓啷,
刀剑交错,打杀喝骂。
忽然,一人从巷子深处倒飞了出来,夹杂着嘶吼怒骂,紧接着,快速的跑出身着劲装短打的两人,手起刀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人还未来得及高兴,身后便涌出了更多的人,足足二十余,与之前被杀一人的衣着大致相当,同样的破履烂衫,衣不蔽体,如同他们手中的武器,棍棒,石块等等,莫名的寒酸。
但身上即将倾泻而出的怒火,却无法掩藏。
“弟兄们,白虎卫的杂碎杀了我们的人,怎么办?”
“血债血偿!”
对面两人却怡然不惧,面带讥笑,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不速速滚开,真以为我俩不敢将你们全宰了?”
看着两人狠辣的表情,说是杀人如麻,也无人会质疑。
事实胜于雄辩,众人潮水般的一拥而上,碰上的是身手不凡,配合默契,根本难以占得丝毫的便宜。
两人双刀合璧,舞的密不透风,初时还有所谨慎的留招,但随着对手死伤越来越大,顿时心理的那点疑虑彻底消除,招式立马变得大开大合,无一合之敌,顷刻间便被杀伤无数,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两人对这等结果早就习以为常,毫不动容,根本没有怜悯停手的意思,仿佛化身成了两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左一刀,一人胳膊齐根而断,右一刀,刺中一人的腹部。
鲜血飞溅至脸庞,两人甚至残忍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看着众人如同见到魔鬼的样子,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但此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人最初的谨慎已经随着战绩的扩大,早已经抛在了九霄云外,忘乎所以。
正在这时,远处的九劫发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叫什么来着?
对了,伍六,没错,就是他们。
只见他们在这群伤亡惨重的乞丐们的掩护下,隐秘的围了上来,不消片刻,已然牢牢的将对方两人包围在了其中。
当局者迷,两人竟没有丝毫的察觉。
难道一切都是故意设计好了的?
示敌以弱,徐而图之?
可怕!
但九劫对这一点却不敢苟同,为什么他们不早点出现呢?
哪怕再早一点,这群乞丐们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牺牲这么大,值得吗?
看着乞丐们凄惨的模样,九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如他所猜想的一般,如狼入羊群的两人只在一瞬间,关系便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快到二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处在其中一人身后的伍六,率先摸上前去,隐在他侧后方视线的盲区,伺机而动。
就在那人一刀劈中一名乞丐的同时,他动了。
身子一矮,身子朝着对方的腿弯撞去,同时手中反握的一柄铁剑也不再隐藏,连抖几下,甩至身前,直刺对方腹部,这下要是刺中了,形式立马就会发生逆转。
果然是好算计!
第五卷,大运记 第四章,元始大运之争
好家伙!
本以为伍六出其不意,必定会得手,但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对方并非他这种初入江湖的小人物可比的。
无数次的生死挣扎让对方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在他行动的瞬间,心中便升起了一种强烈的警觉。
千钧一发之际,眼见伍六马上就要得手,却发现对方比自己更快的反应过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原本对身前的招式不曾用老,一个侧转,反手先将手中的刀递刺向了身后。
会两败俱伤?
不可能,比比看,即使你是先出招,一个叫花子还能快过我身经百战?
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伍六是预谋的行动,甚至他都没有与自己伤自己的资本。
事实果然如此,一声闷哼传来,打断了对方的招式,熟悉的刀刺入肉的感觉没让自己等太久。
很好,刀法精湛,不差毫厘,呃,这次应该刺中的是肩膀。
要不要顺势绞动一番,将其整个肩膀削下来,让他偷袭不成反被杀?
一种掌控别人生气的豪迈之志油然而生,他忍不住想要转身看看偷袭自己的倒霉蛋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者教育教育他,实力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
但下一刻,他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刀身之上,竟然传来了一种不属于它的力量,哪怕他立马加大力度的后抽,竟然还是纹丝不动,被死死的锢住。
他心下慌乱,再出三分力,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彻底凝固,心底忍不住开始懊悔自己的手下留情。
没办法,既然你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手腕一抖,正待下死手削掉对方的肩膀,彻底解决对方,却忽然发现,自己握刀的手腕又被死钳一般的抓住,那人竟然顺势贴了上来。
他不要命了吗?
惊慌失措,不敢置信。
忍不住转回头看向对方,却只看到一道寒光,脖颈之间剧痛袭来,纳闷的感觉自己飞起来很高很高,一句无头的躯体轰然倒地。
还没琢磨过来那声“留活口,”的意思,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兄长?臭叫花子,啊,我要将你们...不对,你们不是乞丐,这是阴谋,他们是为信物来的?”
另一人眼见同伴遭遇不测,终于察觉事情的蹊跷,待察觉出来,已是来不及了,伍六一行人也不再隐藏,一拥而上,瞬间将方寸大乱的对手控制住。
如此的蓄谋已久,干脆利索,令早已察觉的旁观者,九劫都始料未及,久久不曾平静。
再看伍六一行人,当先走出一名身材魁梧之人,蹲下身子,对着倒地的两人身上,细致的摸索起来。
终于,他脸上一喜,在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了一封书信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也不细看,小心翼翼的收起,随即对着其他人点点头,起身快速的朝着巷口行去。
路过九劫所在的位置,也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理睬,反而加快脚步,边走边换衣服,还没等走出巷口,已然变成了一位中衫儒士。
其他人也不停留,迅速的分成两拨,一部分带着伤员尸体,一部分架起受伤的那人,分散的蹿入小巷深处,眨眼工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的杂乱和空中血腥弥漫,证明着刚才的一切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九劫看着这一切,不禁有些愕然,
这就是江湖?
善与恶,好与坏,孰是孰非?
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种格格不入的陌生感突兀的袭来,感觉周围一片孤寂,他陡然叹息出声,
“这就是期待的江湖模样?”
“根本不是我要找的答案。”
猛然间,他睡眼怒睁,仰头问天,但除了混乱,并没有任何人给他答案。
渐渐地,他又泄气般恢复到了刚才不问世事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沉思?
踏上江湖门,就算江湖人,
吾辈需牢记,欲是难守身。
“你的性子,太过于较真,根本不适合这个复杂纷乱的江湖,记住,这个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所以我不会教你通心开窍,做个轻松的普通人吧!”
“复杂纷乱?说的您老人家好像很了解的样子,我偏不听你的,所谓江湖,不过尔尔,看你九劫小爷怎么闯出一番名堂来给你看看。”
“是吗?你可想好了,一旦踏入,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得,您老胆子小,也用不着吓唬我,小爷可不是吓大的,我会证明你错了的。”
“呵呵,但愿如此...不知当初给你九劫这个名字是不是害了你,希望你不会后悔!”
小小的双拳紧紧握住,稚嫩的脸庞一副坚定的倔强,不管老乞丐唉叹的沉思,眼中同时带了点好奇的狡黠。
“对了,什么叫通心开窍?”
“臭小子...”
“天聚气,地集精,人有神,这精气神便是习武之根本,以精气入心,凝为神,心神一体,方可踏入习武之门。”
“不过,人心乃闭合,有九窍门户,连人身奇经八脉,需逐一打开,融会贯通,明白了吧?”
“听不懂,说的乱七八糟的,比你所说的复杂的江湖更复杂,您老人家看来是真老了,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你...好,你可听好了,所谓奇经便是腹下混元,人吸天气地精便藏于此处,然其却天壁地封,入不了心神,难以贯通,徒增精元之耗,唯有将其破之,打通与之相连的心窍下三之‘入’窍,始为基础,因入窍为白,所以又称白窍。”
“接下来是,八脉之任督二脉,连心窍下三之“临”“灵”二窍,又称赤窍,橙窍,同时意味着第一大难,冷冽风难的到来,跨过才算是入门高手行列...这便是通心开窍,至于之后每通一窍,难便会随之而来,特别是三窍之后的暗耀雷难和焱炎火难,比天谴更凶险莫测。”
“嘿嘿,还是听不懂,你再细说说。”
“唉,心魔神阻,想要融会贯通,何其艰难,奇经八脉自有浊物,便是风雷火难。”
“呵呵,不说了,反正我也会不教你,不过我可以教你听窍诊脉之术,学好了,少不得以后许多高手都得有求于你。”
“还卖关子,我还不屑于听呢,还有要是你的那什么听窍诊脉,真要是这么厉害,你还用的着当乞丐?我才不上当呢。”
“我这,我这是特殊情况,臭小子,不识好歹。”
“我就不学,就不学,气死你,老家伙...”
“找打...”
“唉,不管以后你意欲何为,需牢牢记住,利弊皆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看似对你无害的往往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机,反之亦然,莫要较真。”
“如劫数一般,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想躲那天劫地难,侥幸躲开了,命劫却是越来越难以琢磨...”
“知道了,啰嗦。”
懂不懂另说,先答应下来总没错,省的老家伙好为人师,小小的脑袋配合着不住的点头。
“对了,老家伙,你为什么这么不希望我入江湖呢?我也希望以后做个除暴安良的大侠。”
“唉,你想的太简单了,既然说到这了,我便多啰嗦一句,刚才跟你说的武学入门只是最基本的,你若认为这便是江湖的全部,那就大错特错了,需知欲望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它也是所有人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严肃又坚决的摇头,老乞丐收起了刚才玩笑的说教,语气变得极为慎重。
“一侠一世界,仁义行天下,这是江湖没错,”
“一个有人有纷争的地方,一个处处充斥着不安分的地方,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这也是江湖。”
“侠肝义胆,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如梦似幻,这还是江湖。”
“可惜现在,它逐渐的变了味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剩下徒有其表的,显得很大气的这个江湖盛名……”
还想再问,老乞丐已经叹息着不再言语,空旷的眼神望着远方,真令人担心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走路一不小心会跌到沟里,那才好呢……
此时,九劫再回想老乞丐的话语,终于有了一丝认同,虽然还有很多的晦涩难懂,但现在,他也不是以前那个幼稚的孩童了。
是啊,经过这么长时间独自的经历,九劫已经意识到自己以前太想当然了。
或者用另有一种说法来形容更为贴切,
大江湖小池沼,
藏污纳垢莫祈祷。
战争,杀戮,永无休止,
争名,夺利,趋之若鹜。
在这里,一切看似不应该,不可能的,却都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处处混乱处处战。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它彻底变了吗?”
“快说,快说,为什么?”
“一切要从当年的那场浩劫说起...”
老乞丐背负双手,娓娓道来……
说起来可笑,一切的起因竟然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争论不休的名分问题。
正邪之争。
降临的突如其来,迅速的狂风骤雨,混乱的莫名其妙,愈演愈烈,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初时争论却只是由一个年号开始,有人说今年应该是元始初年,也有人说是大运初年,一部分人以元始为尊,另一部分人奉大运为主。
表面来看,只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既然有分歧,各过各的就好,叫什么不过日子?
再说了,大多数人与此有何关系?跟着凑什么热闹?
但恰恰是关注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多了一些打着求正的旗号,披着较真的外衣,思想上绑架着这些看热闹的人,来满足一己私欲。
就是这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使得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江湖混乱正式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从字意上来看,
元始,
万物本源,新的开始。
大运,
大显身手,奉天承运。
都是象征着美好的意愿,事实上真是如此,那还不至于此,因为他们还是两个人的名字,两个从来就不睦的势力的人,没想到却成为了整件事情的导火索。
这可能是元始和大运两位再生,都不敢想象的。
这或许就是成为名人的代价,名声越大,责任越大,哪怕是人已经不在了,所有能留下的东西也别想浪费掉。
什么万人敬仰的崇拜,什么品头论足的诋毁,甚至是相互攻伐的借口。
由此可见,所谓恭敬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龌龊。
那么,元始,大运何许人也?
二人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才会被人奉为年号的选择?又会因为这个问题把江湖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之前的第一次正邪之战和第二次灭魔之战说起…
第六卷,大运记 第五章,第一次正邪之战
这里首先得介绍一下这片简单有又复杂的江湖。
上古伊始,混沌初开,
水患横行,为祸天下。
禹神降世,天火灼耀。
力分为九,凝为九灵,
铸炼九鼎,分镇九山。
自此水祸终止。
后世逐渐以九山分布划为,中东西三洲,延续至今。
立苍穹俯望,
海陆荒大洲,
绵延八万里,
三地紧相依。
人尽皆知,只不过却是各自为政。
中土陆洲,山水毓秀,在陆之中;
东望海洲,惊涛骇浪,以海为东;
西荒渊洲,天寒地冻,或渊或峰;
海渊为界,自然屏障阻隔。
天庇,海佑,弃地就是东西中三洲最真实的写照,或许这也是各门派小冲突不断的诱因之一。
可以说三洲优劣两极十分的突出,但也算各有千秋,彼此之间倒也没有发生太大的矛盾。
不知何时起,江湖传言起了一股正邪分歧之风,他说己为正派,我说他为邪门,各不相让。
从初时的口舌之争,逐渐发展到拳脚相向,从私下里隐忍克制到明面上的毫无顾忌,从民间到宗派再到地洲,迅速的发酵。
此时,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宗派地域纷争了,性质完全变了味道,更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波及范围之广,从古未有,特别是中土与望海,尤为凸显。
两洲地界本就相交,矛盾愈发的不曾停歇,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激烈的争斗由此爆发。
说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也可,
说是为了名望,争教高下也行,
总之,原本模糊的概念,变成正当的理由,很多人甚至是不知所谓的被裹挟了进来。
特别是热血澎湃的年青一代,他们成为了这次战争,谁也未曾预料到的突发因素,推动了战争向着更加惨烈的方向发展。
激进激情,无畏莽撞,本是两洲宗门的未来,但此刻却造成了无法估量的伤亡。
今天中洲某宗的掌门亲传弟子被杀,明天东洲某门的天骄陨落,双方的火气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越来越盛,直到失去理智,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
倒是西洲,或许是间隔太远,也可能是势单力孤,没有过多的参与其中,暂时置身事外。
先说中土陆洲:
天顾之地,自古传承,底蕴深厚,宗派林立。
而九山竟占其五,
大冀山,大徐山,大扬山,大荆山,大豫山。
东三西二,称作五灵滋养之地。
紫府,南门,隐仙三大宗,各占东三山,经过几百年的传承发展,成为整个中洲当仁不让的霸主。
西二山,由于地势险峻,多有上古大兽盘踞,常人难以逾越,所以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宗派。
整个中洲以三宗为首,门下附庸千万,这些小宗派实力相差无几,平时虽然也会摩擦不断,但总体来说,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宿仇世恨,还是比较平和的。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次为了争名之事,竟能团结一致,着实难得,当然,个中的缘由与目的,只有自明。
……
东洲多海岛,适居地缺少,
偶尔受天怒,却得地之险。
自然而然的,东洲门派的数量也无法与中洲相提并论,整体实力亦是差上了许多。
不过,这里却拥有一个庞然大物,沧海阁。
一个甚至要比中洲三宗传承都要久远的存在,放眼整个江湖,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在东望海洲,它的影响力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的特殊也注定了它们比中洲各宗精诚团结的多。
沧海阁世居九山之大衮山,自古便有海外圣山之称,由此大兖山亦被称为望海仙阁,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至于东洲九山另一座,大青山,只听说还在更远的望海之边,鲜有人知晓其具体位置,尤为神秘。
两相对比,东洲自是落了下风。
一方势大合作,
一方弱小团结,
双方互不相让,不可调和,在各自霸主的带领下,决战沙场……
“望海的邪门歪道,敢不敢跟爷爷比试一番,要是不敢便龟缩回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哈哈,他们本来就是龟,壳都被打碎了,还能往哪缩?”
望海与中土之交,一片乱石浅滩,两群少年郎各分阵营,互相对骂,谁也不服谁。
“哼,我来会会你,中土的王八们,一起上吧!”
东洲方率先走出一名负剑劲装小郎。
“妄逞口舌之利,对付你,我一人足矣,受死吧。”
中洲方自是不甘示弱,同样走出一名羽扇青衫小郎应战。
这是一次极好的露脸机会,胜利,往小了说,自己可以名扬天下,宗门可以荣耀风光,往大了说,代表着各自阵营的兴衰荣辱,所以,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全力以赴。
双方自然是派出了最有把握的宗门弟子,脸上凌人的傲气,在两人还未正式接触,便已经斗了起来。
间隔一丈,双方几乎同时停步,呼天喊地的呐喊助威声如身后的潮水般,一浪盖过一浪。
在这等万众瞩目的生死关头,双方都没有讲什么江湖比武之间的客套,多说无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浓浓的战意在两人之间迸发出来。
“杀”
东洲小郎率先发动进攻,双腿蹬地,一个箭步,朝着对方冲去,隔空一抓,握掌为拳,半臂微曲,隐隐带着些许海啸声,朝着对方周身砸去。
中洲小郎眼见对方声势浩大,不敢大意,面上变得严肃起来,却并不惊慌,从容的收起羽扇,一跃而起,半空中身子打转,双脚斜向下,骤然加速,风声戾啸中,同样朝着对方踹去。
“嘭”
双拳对双腿,海啸对狂风,
东洲小郎连退好几步,方才止住身形,面色铁青,再看他双拳已然握不住了,双臂也有些微微发抖。
而中洲小郎,也不轻松,半空中连翻几个跟头卸力,落地同样倒退三大步,微微气喘。
试探一招,不分胜负。
“再来。”
这次是中洲小郎率先出击,羽扇挥舞间,片片光影笼罩身前,人也迅速的欺身而上,准备打对方一个立足未稳。
“噌,”
东洲小郎彻底收起轻视之心,拔出长剑,一招探剑式,朝前刺去,同时,身体微缩,看起来无懈可击,进可攻,退可守。
由此可见,两人皆不是初出茅庐之辈。
见此情形,中洲小郎嘴角上扬,不闪不避,直直的朝着对方的长剑撞去。
“叮”
令人意想不到是,竟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是他的羽扇!
每根扇骨皆非凡物,至少坚硬程度不亚于长剑。
一片火星飞溅,长剑和羽扇同时被磕飞,又是不分胜负?
但显然东洲小郎低估了对手,羽扇只是虚招而已,真正的杀招还是对方的双腿。
一步错,步步错,提前算计好的中洲小郎显然不会再给对手任何机会,双腿交错连闪,如狂风骤雨般,不断的朝着对手踢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不留余地。
东洲小郎只得被动地闪躲,被对手压的快要喘不过气了,终于,他实在躲不过,只能硬抗一招。
“咔嚓,”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方寸已乱,还怎么可能是对手?
被对方重重的一脸踢中下巴,整个人都倒飞起来,这还没完,对方根本不给一丝机会,比他落地还快的速度欺上,双手抱膝,猛的朝上顶起。
再次听到“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东洲小郎的后背,正撞在对方的膝盖上,一口鲜血喷出,落地已然没了声息。
这致命的一击,东洲小郎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徒儿,中洲小子找死,竟敢下毒手,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场中形势陡转直下,一名灰袍老者想要救援,已是来不及了,盛怒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自东洲阵营轻身飞出,隔空一巴掌,将取得胜利还在得意忘形的中洲小郎扇飞。
同样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中洲小郎步了东洲小郎的后尘。
“啊,不要脸的老匹夫,竟敢以大欺小,看我取你狗命。”
中土阵营又飞出一名老者,一袖挡住了灰袍老者接下来的手段,同时脚下不停的朝着对方逼近,毫无保留的施展平生所学,快速的战在一起。
“中洲的好儿郎,看看东洲这帮龟孙子们如何的不信守江湖道义,打了小的出来老的,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杀啊。”
“杀...”
“东洲的同仁,比武下阴招,实乃邪门歪道,杀了我们的人,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杀...”
两方阵营很快的乱哄哄的战在了一起,整片浅滩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更多的地方几乎同时上演着相同的惨状。
从大陆,到望海,从星星之火,到硝烟弥漫,难有置身事外,当然,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被动的,无奈的。
可那又如何,局面已经无法挽回。
整个江湖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死伤无数,连许多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都相继陨落。
可想而知该有多么的凄惨,双方全都元气大伤,付出了谁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但仇怨已下,谁也无法抽身而退,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战斗,
如此下去,结果只有你死,或者我死。
终于,双方的霸主终于出面了,但战争并未结束,反而开启了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
比起之前的各自为战,这次双方都有了自己的主心骨,战斗注定也将会是更加惨烈的。
这就是第一次正邪之战,一场争名夺利的消耗战。
最终还是中洲的实力更胜一筹,在付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代价之后,终于将沧海阁连同东洲各派围堵在了一座紧邻大陆的孤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