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剑魂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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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石刑之礼
天风卷云,云卷云舒,浩然万里疆土,青山半露峥嵘,叠叠障障之间,华泰衡宇,气象万千。这其中,只有那西南边陲的一片原始山脉被乌云覆盖,愁云惨淡,阴雨而凝。
这里便是人们口中十万大山,也有人则称它为蛮域,我们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溪水潺潺,芳草坠露,一个少年绕过村尾,来到溪旁,他褪去草鞋,挽起裤腿,正要下水摸鱼,远处几个正在玩耍的半大孩子发现了他,嬉嬉闹闹的往这边跑来。
“哎!小拐子,你是要摸鱼吗?”
“小拐子,那河里可没有鱼。”
半截小腿已经在冰凉溪水的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眉头一皱,他的右臂一直这样绑着,他们都叫自己‘小拐子’,不理会几个孩子的胡闹,少年往深水中走去,或许是发现确实没有鱼的踪迹,那少年一头向下扎去。
“不能让他抓到鱼。”
一个顽皮孩子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便向他砸了过去。
“对,不能让他在我们家门口摸鱼。”
几个孩子有样学样,也捡起石块向那水底的少年丢去。
尖锐的石块擦过脸颊,后背传来几声闷响,石块如水,力道不大,可难得发现的一尾游鱼却被惊跑,那少年虽有些气恼,却没有怪罪他们,他知道这弯水域是七族特意圈起的领地,若有别的办法,他也不愿意来这里抓鱼,不管几个孩子的叫骂,他双脚一蹬潜入水底,搬开石块,不停的翻找起来。
一只‘八脚凶兽’在那少年撬开自己‘老窝’的刹那,飞快的逃了出去,少年掉转身形向它追去,在几翻激烈的追逐后,那只肥美螃蟹被其按在了水中,少年咧嘴笑了起来。
右臂无法用力,那少年艰难的爬上岸,正他以为自己和凝儿妹妹可以美餐一顿的时候,抓着螃蟹的手被人踩了住,刺痛感传来,那螃蟹也被踩碎,蟹黄肉白污了一手。
“身为魂族之人,你的时间都用来干这事了吗?”
少年用力抽回手,直起腰杆,抬眼望向来人,果然,又是那个赵九段。
此刻,那赵姓少年身后已经围聚了不少老幼妇孺,看见是他后,皆是一脸厌恶表情。
“你还有什么脸来我们这里?”
“你配吃这水里的鱼吗?”
“你是打算连我们都不放过吗?”
那少年环视一圈众人,没有说话,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弯腰去捡自己草鞋,打算离开这里。
不想,那提起的草鞋被人一脚踢飞了。
“现在的蛮域,每一条鱼都是珍贵的,你不觉的,被你这样的人吃了,太过浪费了吗?”
赵姓少年开口,那些毒舌之人居然全部安静了下来,只是那一双双眼睛,不改憎恨神色。
少年直起身子,瞪着他,依旧没说出什么话来,良久之后,他抬起了沉重的双腿。
“这就要走了吗?”
他瞟了眼那只看上去硬邦邦的手臂。
“你这一只手抓鱼摸虾的,很不方便吧!让我来帮帮你吧!”
赵九段抬起一脚,竟然将他踢进了水中。
“好。”
“踢的好。”
那群妇孺捡起石块,便向那少年落水的方向砸了过去。
封凝儿编着个竹篮,想等小天哥哥回来后给他个‘惊喜’,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小天哥哥……你回来……”
看到他全身湿透,鼻青脸肿的模样,她愣住了。
“小天哥哥,你怎么了?”
少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将手往身前一伸。
“看,这是什么?”
少女没有被他手中的东西惊喜到,反而有些委屈起来,她知道,他肯定又遇到那些人了。
少年看她一副快要掉眼泪的模样,似乎有些急了,连忙道:“这河蚌虽然腥臭,却也能吃,我在去采点野果子和它一起炖了,起码不用饿肚子。”
少女咽了下喉咙,想要让他小心一些,可他已经转身走了。
夜晚,月光下的竹屋中,跳跃的火光,映在魂小天凄苦的脸庞上,他解开帮着手臂的布条,将手臂缓缓伸直,口中痛苦的嘶嘶几声后,脑中又浮现出赵九段那刻薄的影子,他一次次的挑衅,他都忍了下来,可他却越来越过份,今日更是直接动了手。
于之同时,他额爷的话也在耳边响起。
“小天,我九族正直多事之秋,你要隐忍,不可轻易动手。”
他知道,蛮域九族现在的处境何止是简单的‘多事’,近十年,蛮域在中原第一山‘兵谷’的围剿下,九族已经亡了七族。
这不是多事,这是浩劫,一场暗无天日的浩劫,所以他忍了,一忍再忍。
角落里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她害怕看见他去动那条手臂,她知道那不是残疾,是小天哥哥故意弄断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每次看到他去动它,都很痛苦。
“小天哥哥。”
出乎意料,她的小天哥哥这次居然没有理会她,少女心中越发觉得委屈,只是将头埋进双腿中,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啪嗒,啪嗒。
豆大的汗珠落在地板上,砸起一片尘土飞扬,看着噼里啪啦燃烧的柴火,他狠狠的咬住了嘴唇,猛的一用力,掌心出现一条黑线,那黑线如藤蔓般漫延上爬,直到布满他整条手臂。
“啊~”
痛入骨髓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魂小天吃痛的叫了出来,紧接着,万蚂噬心般的麻痒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功法他练了十几年,期间每一次都要遭受到这骨骼碎裂的痛苦,他每一次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抗过去,这次他感觉更难了,或许是多了心中的郁结。
哐啷~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狂暴的踢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那人断了一条手臂,扭曲的五官在月色下显的狰狞可怖。
“封凝儿。”
那人对着角落里少女喊了一声,声音冰冷,又有些急不可耐,那少女吓的全身一哆嗦,将头埋的更深,不敢去看他。
“封凝儿,你马上就要年满十五岁,要接受石礼。”
“什么?石礼?”
魂小天捂着手臂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望向门口的人影,眼神中布满了不可思议。
石礼,是蛮域九族中最残酷的成人之礼,年满十四岁的少年和年满十五岁的少女,会被放在祭坛上,接受其他族人一柱香时间的石块投掷,坚持过去,才是合格的尸族成员,若死在台上,或事后不能痊愈,会被直接扔进大山,任野狗啃食。
行礼的过程中,被行礼者不能用外物护体,更不能有任何反抗,全靠自成骨肉硬抗,行礼用的石块都是精心挑选过尖利之物,若无尸族的秘法护体,绝无生还的可能,说是行礼,等同是在杀人,魂小天比谁都清楚,封凝儿虽是尸族之人,却根本没有修炼过尸族秘法,上了祭台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个千年来野蛮的石礼,不知道扼杀了多少尸族少男少女的性命,而此时,黑侍居然让这个柔弱的少女接受石礼。
魂小天艰难的抬起手指,指向角落的封凝儿,用愤闷的声音说道:“她已经是尸族最后的血脉了,你居然,要让她接受石礼?”
不想,那黑影冷哼一声,:“就算是最后一人,那也是尸族血脉,既然是尸族之人,就要接受石礼,别说是你,就算是魂尊站在我面前,也不能更改尸族的祖制。”
魂小天身形一晃,一种无力感自内心升起,他知道,他说的对,蛮域九族所有的礼法都由巫族掌管,不光是尸族,黑侍也已经是巫族的最后一个活人,刻板的额爷一定不会因为自己和凝儿妹妹的关系,而薄了黑侍的面子,更不会因此乱了尸族的礼制,尽管她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必死无疑。
“赵九段,一定又是你。”
魂小天狠狠的咬了咬牙。
“明天日落,尸族祭坛,封凝儿,接受石礼。”
黑侍说完便走了,不由得魂小天继续辩驳。
待他走后良久,封凝儿柔弱的声音才在房间内响起。
“小天哥哥。”
“大不了放弃尸族的传承,我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不,小天哥哥。”
谁知道,那个一向柔弱,受了委屈只会在角落里哭泣的少女,居然坚强的站了起来,她缓步来到身前,伸出手掌搭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
“小天哥哥,我不能放弃尸族的身份,就算真的会死,也不能。”
“你……”
封凝儿害怕惹他生气,不敢继续说下去,而他见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人这般坚决,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沉默良久之后,魂小天推门走了出去。
“看来这次你是铁了心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
黑侍离开竹屋后,七拐八弯来到一个少年跟前,一改前态的毕恭毕敬,那少年脸色惨白,在蛮域中属实算个异类,正是魂小天口中的赵九段。
“怎么样?办好了吗?”
“嗯!”
“那魂小天是不是一副要死的表情?”
黑侍没有回答他,只是漏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中原势大,蛮域这几年岌岌可危,虽然我们影响不了大局,但我还是要劝你适可而止。”
赵九段脸一冷道:“黑侍,你什么意思?”
“当然,如果他魂小天真是一个草包,你杀了他,也是件好事,不过……”
“你想多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现在的九族,在神石的压制下,没有人能超越我,更别说他一无是处的魂小天。”
黑侍呼了一口气:“封凝儿若不想死,只有放弃尸族的身份,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放心,那个傻丫头不会放弃的,以后由我掌管九族,总比那个无能要强。”
“但愿如此。”
赵九段目向那个竹屋方向,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风雨萧索,茫茫十万大山的山路上,魂小天思来想去不敢轻易去找自己的额爷,最后只好来到了外公楚雄的居所,一推开门,便直接跪了下去。
石室内,楚雄正坐在石椅上沉思着什么,听完他的述说一脸寒霜。
“怎么,不去求你的古板额爷,怎么找到我这里了?”
严厉的苛责之后,楚雄眼中泛起了无限怜爱。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楚雄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十三年前他也是一样的跪在这里。
那一年,他的母亲不知何由,离他而去,只有四岁的他,哭闹着要找自己额娘,楚雄心中也是苦不堪言,别说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去寻女儿,然而,当他在哭累之后便要学习骨族的功法,问他为何?只说:“娘说了,只有练成了骨族功法才能去找她。”
“你要学哪种术法?”
“娘说了,有一种臂法,要我学成。”
身为骨尊的楚雄全身一颤,那门术法修炼起来极为艰难与痛苦,千百年来,族内无一人能修炼成功,可孩童那管这些,只知道学会了便可以找额娘,无奈之下,楚雄上前捏碎了他幼小的手臂,从此以后,他的臂骨便没有一天是完好的。
这些年蛮域的族人都以为他是个废人,都叫他‘小拐子’,只有楚雄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这件事有关尸族礼制,我帮不了你。”
魂小天身体摇晃了一下,低声的说道:“额公,凝儿妹妹当日是你所救,您不能看着她去送死啊!”
第2章,黑云白云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老东西,可毕竟他才是九族之首,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横加干涉。”
“额公,您都这样说了,额爷肯定也会这样说。”
“尸族祖制不能改,那小丫头又不愿放弃,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尸族千年来惊才艳艳,她未必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
“行了,我累了,你去吧!”
石板咚咚咚作响三声,魂小天落寞的离开了这里。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出了楚雄的居所,他还是难掩心头失落,如此,也只有去求自己的额爷了。
走在密林的石道上,山坳中一个萧索的村落隐隐出现,魂小天立定脚跟抬眼望去,那里便是七族遗孤的安置之地,如今的蛮域,只有骨族和魂族对爷爷还有点敬畏之心,其余七族都对自己和额爷抱有很大的敌意,魂小天没有怪他们,毕竟是在额爷的带领下七族才走到快要灭顶的境地。
正阵出神间,突然脑后传来犀利的破风声,魂小天急转身形,那射来的石块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虽然气恼,却没有去追那逃跑的黑影,摸了摸带血的伤痕,魂小天一阵后怕,只这一下就让自己挂彩,那石礼可是一柱香的时间,几十人的投掷,凝儿妹妹又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坚定信念后,魂小天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明日太阳落山后,她可就要被架上祭坛了。
溪水中,两个儿童正憋的满面通红,实在坚持不下去便伸出水面换几口气,可只要两人露头,水面一群婴儿拳头大小的虎峰便围了上来,二人受不了毒峰的叮咬只好再次潜入水中,几次下来两人已经被叮的满头是包,更可怕的就是虎峰的毒素开始发作,两人脖子以上开始隐隐发麻,再这样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咕噜咕噜,个矮一点的儿童开始意识混乱,狠狠的喝几大口水,个高点的儿童见状不好,急忙抓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那少年吃痛的全身一颤,恢复神智后不管不顾的将头伸出水面,可只换了一口气又被那少年拉入水中。
不久后两人眼神开始涣散,同时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连高些的儿童也松开紧咬的嘴唇,仍由溪水冒着白泡灌入自己腹中。
唰的一声,一片白光闪过,那盘旋的虎峰被击神秘暗器击中,一只只落进溪水中,定睛仔细看去,每一头虎峰脑门都插着一根白色的鱼刺。
咳咳咳,两个孩童得救出水中一阵猛咳,待两人平静后才看出那个立在岸边的黑影正是魂小天。
个矮的少年大口的喘气,向岸边欢喜的喊道:“小天哥哥,是你救了我们!”
而另一个少年却弯腰从水底挖出一个带泥的石块,向他用力的扔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我阮印就算被蛰死也不要你救。”
魂小天捏紧五指,脸冷心更冷,只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阮印仿佛是余气未消,转身对着弟弟吼道:“你以后不准喊他哥哥。”
阮方哇的一声哭了,:“都怪你,非要来采蜂蜜,不是小天哥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还不是你喊肚子饿?现在还怪我,我再说一遍,不准喊他哥哥。”
弟弟阮方哭的更凶了,:“我就不听你的,娘说过要知恩图报,是他救了我们,我就是要喊他哥哥。”
听他提起娘亲,阮印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抹了一把鼻子,独自上树去挖蜂蜜,虎蜂的蜂巢硕大,这足够他兄弟二人吃上好几天的了,不久后,阮印抱着成人都不敢轻易采摘的蜂巢,拉着弟弟消失在夜幕中。
带着阮印的憎恨,魂小天来到了魂冥的房外,还未推门就听见房内传来一声叹息。这一刻魂小天有些释然,他突然就不恨阮印了,七族中第一个被兵谷所戮的便是阮印兄弟所在的狴族,当年狴族在中原的围剿下五百多口全部战死,只留下一些老幼妇孺,其中包括阮印的父亲,一身伤痕的额爷回来后,跪在神像前一下一下扇自己巴掌,整整一夜。
阮印本就是狴族之人,怎会不知道虎峰的凶猛,成年人被蛰几下也是非死即伤,若不是饿急了,谁愿意招惹那毒物。
“进来吧!”
正胡思乱想间房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魂小天推门而入,见额爷背着自己,面对的七个一尘不染的灵位怔怔出神。
“额爷......”
“事情我都听说了。”
魂小天嘴唇半开没有出声,片刻之后只听那个身影缓缓的说道:“别说是那娃娃自愿接受石礼,就算她不愿意,我也不能让封家断了香火。”
魂小天眼睛瞬间瞪圆,嘴唇张的更大,他猜到了爷爷不会帮自己,却想不到爷爷的想法更加绝然,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我对不起蛮域,更对不起巫族和尸族,我不能让他们失去这最后一丝血脉。”
魂小天瞬间哽咽:“可是凝儿妹妹会死的,你知道的,她没有尸族秘法护体,她连阮印阮方都不如,九族没有比她还弱的人,她真的会死的额爷!”
魂冥没有转身,却说出让魂小天更加心寒的话:“你不了解尸族,尸族真正的大道,便是死后入尸,尸族这些年没有出大能,正是没有人做到这一点,或许那个娃娃能......”
“不,额爷,我不要凝儿死后入尸,我只要活着的妹妹。”
魂小天双掌撑着地面,手臂开始微微发抖,他知道额爷的性子,既然这样说了,怕就不会更改,果然,那个身影一动未动。
魂小天缓缓将头贴近地面,用力的磕了几下,祈求般说道:
“额爷,我从小就没有爹娘,只有凝儿妹妹陪着我,就算她不是我亲妹妹,也比亲妹妹还亲,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这一次我求求你救救凝儿。”
那个身影不但没有松懈,反而厉声道:“魂小天,魂族祖训第七条是什么?”
魂小天涕泗横流,呜咽的答道:“魂族祖训第七条,魂族男儿可死可灭,不可向他人祈怜。”
“那在看看现在的你?”
“不,额爷,我了解尸族的秘法,死后入尸是很难的,凝儿妹妹真的会死的,我不能让她接受石礼。”
“额爷,您是魂尊,是九族之首,他们都要听您的,只要您一句话,凝儿妹妹肯定会放弃的,求求你了,让她放弃吧!以后您怎么处罚我都可以,让我练再苦的功我都愿意,只求您救救她......”
可不管魂小天如何肝肠寸断,如何磕头祈求,那高堂之人如石化了般毫无动静,魂小天在说完自己能想到的祈求话语后,彻底的死心了,最后他豁然起身,愤怒般口不择言的说道:“您不就是怕背骂名吗?这些年您背的还少吗?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着想一次,凝儿的若是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魂小天摔门而出,没跑几步就撑着膝盖喘息了起来,“大不了.......大不了,我带着她逃离这里,就算这样,我也不能让她去死。”
可是,身后传出的响亮声音,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明日落山,尸族封凝儿接受石礼,魂小天若敢干涉,族规论处。”
魂小天走后许久,那个老人瘫坐在地上,苦涩般自语道:“骂名?那算什么东西,我是怕这九族,连最后一丝气节,都保不住。”
一路游荡,魂小天脑子里全是封凝儿小时候的影子,刚来山寨时她不敢说话,不敢见人,没人和他玩耍,别的孩子见到她就用泥块扔她,说她是哑巴,说她是小僵尸,只有自己护着她,从此以后,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只有她的小天哥哥。
跌跌撞撞归来,那个身影已经台阶上等着他,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魂小天强装镇定的走到她身前,一阵冷风吹来,细雨飘散。封凝儿拉着他的手坐下,两人一起仰望天空,良久之后,封凝儿灿烂一笑,疑惑的问道:“小天哥哥,你说,为什么会有乌云呢?”
魂小天咽了一下喉咙,低声道:“我小时候额娘告诉过我,白云不开心了就会变黑,变黑了,就会下雨。”
“哦!”
封凝儿抽了一下鼻子,大声的说道:“那你以后,不能变成黑云,好吗?”
魂小天将她的手掌渐渐握紧,牙缝里挤出一个自己都听不清的‘嗯’字,雨水一点点落在他的脸上,直到模糊不清。
第3章,无名剑气
第二天傍晚,一块块锋利的石头围着尸族祭坛堆成了‘四座小山’,尸族最后一位族人要行石礼,对于现在的蛮域倒是大事一桩,不管是行刑者还是观望者早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不管魂小天如何不舍,封凝儿还是被推向了祭坛,看着堆成小山般的石头,魂小天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更加可恨的是,赵九段这个始作俑者就在他身边看着他,那是笑非笑的神情,早就激起了魂小天的无边怒火,不是他挑事,现在的九族谁有心思操心这个事?
魂冥与楚雄站在高处,望着忙绿的人群神情严肃,下方的魂小天觉察到了他们存在,向他们狠狠的瞪了一眼。
“老东西,你果然是铁石心肠,那女娃娃今日必死无疑。”
“那可未必!”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死后入尸哪有这么简单?那女娃娃连尸族秘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不要忘了还有血脉传承,如此强大的外力刺激,那娃娃说不定可以觉醒血脉。”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血脉觉醒是死后的事,尸族之所以有这个石礼就是不想有觉醒的遗漏,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就是错误的,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一个活过来的,更何况就算如你所愿,这个娃娃是个奇迹,入尸后功力大增,那也是一具行死走肉,你觉得天儿能接受的了吗?”
“或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弯弯肠子,你想让那几个暗处的中原后辈,看看我们蛮域士可杀不可辱的狗屁气节?我呸!”
魂冥眯眼,顿了顿说道:“连他们都找到这里,中原四山还会远么?我不想他们杀了我们,还踩着我们的尸体骂一句畜生。”
“滚你娘的蛋,我最受不了你这个腔调,也没见去几次中原,怎么就沾染上那没落了八百年的书呆子气,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狗屁气节!”
“还有,九族谁都可以死,唯独……”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魂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而楚雄也后知后觉的没有再提。
“赵九段怎么对这小丫头我都可以不管,要是天儿有什么闪失,老东西我非剥了你的皮。”
说话间日已夕山,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向了那个小小的石台,漆黑的祭坛不过方寸地,千百来已经不知道裁决过多少人的生死,少女静静的躺在上面,已经闭上了眼眸,与魂小天一样,无一人认为她可以生还。
黑侍环绕了一圈石台,向下方朗声说道:“各位族人,我巫掌管礼法,今日依旧由我主持这场礼制,在开始之前我还是再提醒一下你们行礼的制度。”
他等了一会,见没人开口,便继续说道:“行礼时间是一柱香,不论死活都要等香烧完才能停手,行礼者不可动用功法,只能用自身力气,你可以扔不中,但若是石块停留在祭坛上,则会被认为你力气不够,不配行礼,我会请你退出,都明白吗?”
“明白了!”
下方已经准备好的二十几人全是齐声答道,而后他们齐齐的望向魂小天,黑侍的那句‘不够资格’,无形中点燃了他们压抑良久的怒火,若不是这个没用的魂尊,他们何至于家破人亡?而此时这一切都算在了他魂小天的头上,死人又如何?七族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谁叫她是你魂小天的妹妹。
黑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望向脚下躺着的封凝儿。
“尸族已经没有其他族人,由其他族人代礼,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那少女静静的答道。
“很好,我也要提醒你一下,行礼过程不能反抗,不能用外物抵挡,若有外放类的秘法是可以施展的,但是身体不可以移动,你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封凝儿脆声的答道。
魂小天狠狠的咬着牙,别说她没有修炼过什么功法!就算有,身体不能移动又该如何施展?
“哎!魂小天,也不要小看了她,她万一有什么隐藏后手没告诉你呢?尸族那可是很强大的存在,不然她怎么会傻傻的躺上去?”赵九段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给我闭嘴!”
见他决眦欲裂,赵九段闭眼摇头品味了几番,而后睁开眼,语气越来越重的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能在愤怒一点就更好了。”
“你……”
一只黑香被点燃,黑侍开始声刚落,就有十几块石头砸向台上的封凝儿,只一瞬间台上的少女便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紧接着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魂族的废物害死我爹,你也给我去死。”
“跟着魂小天你就是魂族的人,杀不了他可以杀你,去死吧!下去给我哥做个鬼妻也好。”
“你本来就是僵尸,我们不过帮你而已,去死吧你!”
口中谩骂不停,一群行礼人扔的更加起劲,虽然有不少石块没有投中,却没有一块停在祭坛上。
石台上的少女开始还些痛苦呻吟,可渐渐的便没了动静,魂小天紧绷的身体缓缓软了下来,他双眼开始模糊,渐渐听不清他们的咒骂声,那一个个投掷石块的身影,成了他心中的梦魇,不知不觉,两条黑线爬上他的双眼,一种神秘的气息从魂海中漫延出来,赵九段见状不对,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
“小子,你想动粗,问过我没有。”
魂小天并没有机会他的警告,魂族特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正这时,石台上传来封凝儿虚弱的声音:“小天……哥哥,你忘了……答应……我的事了吗?”
魂小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瞬间满眼泪痕,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可就一刹那间,他发现那黑香有些不对劲,这燃烧的也太慢了吧!他弹跳起身瞪向赵九段,咬牙道:“你敢搞鬼?”
“嗨!什么搞鬼,阴雨天,湿气大了点而已。”
“你……”
魂小天用力一捏五指,反握住他的手掌,一条黑线延着他手臂向上攀爬,赵九段不甘示弱,运起血气,一条红线从手臂上出现,瞬间与黑线交织在一起,一黑一红两股力量在二人掌心争斗起来。
红线力量明显更强,不一会便占据上风,魂小天一把推开了他,一弹食指,一道隐隐的黑气射入檀香中,魂力一入,那不温不火的豆大火苗瞬间跳高,比刚才燃烧了不止一倍。
“剥魂离体,化魂成火。小子,你敢干涉石礼?”
“要干涉也是你们先开始的,要罚就一起吧!”
“小子,我先前倒是小看你了,不过就算它烧的快些,你以为就能救她?别天真了。”
果然,一块锋利的石头印证了赵九段的话,那少女被击中额头后只是摇晃了几下,显然已经昏迷过去,她的全身已经血污一片。
“凝儿,凝儿。”
魂小天大喊几声想要冲上去,却又被赵九段死死的拉了住。
远处的山峰上有三位衣着华丽的少年也同样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其中一人咂咂嘴道:“野蛮,太野蛮了,小爷我今个算是屁股头坐镰刀开了眼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刑法。”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多了。”
“林萧卓,你少拿这种口气跟我老子说话,这种事也只有蛮域这帮蠢人才能想的出来,我又没有来过这里,怎么可能知道。”
那抱剑名叫林萧卓的少年冷冷的道:“我也警告你一句,别以为有你表哥罩着你就肆无忌惮。”
“行了,都少说两句,我们已经被那两个老家伙盯上了。”
齐南英不以为然,淡淡的说道:“现在的蛮域早就不是魂帝的时代了,顶多也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林萧卓也同样没有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不说别的,你们也不想想,这种规则下就算是四山十八门中的天才弟子,有几个能抗的下来?”
魏亭思索片刻道:“确实,十四五岁不可能修炼到真元外放的地步,而引用灵力需要动手引诀,这样说来也没有几个人能抗过去。”
“而蛮域尸族,人人都要接受这个石礼,千百年都没有断了香火,证明有不少人抗了过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齐南英和魏亭思索片刻后都摇了摇头,看来这尸族,还是有些门道的。
檀香在魂小天的煎熬下终于见底,余火闪闪间赵九段终于放开了他,魂小天把握不住前冲的力道跌倒的地上,挣扎了几下,他奋力的爬向祭坛,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台上的少女已经没了任何生命气机。
赵九段拍了几下手掌,看向封凝儿雪白的脖颈,叹息道:“这帮蠢货,杀人都没个章法,该扔的地方不扔,不该扔的乱扔,既然这样!就让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吧!”
他猛一跺脚,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块跳入手中,在星火熄灭的前一刻,对着封凝儿的脖子用力的投了出去,那石块在空中旋转起来,锋利的切面如刀般割向她的脖颈。
“赵九段,你敢!”
可他反应过来还是慢了一步,石块从他头顶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不要……”
魂小天发出无声的呐喊,他奋力的冲了上去。
就在封凝儿人首分离的前一刻,呈的一声,身体中出现一道白光,将那石块齐齐的切成两块。
第4章,逼其出手
天地瞬间寂静,众人四顾相望,都不知道那白光从何而来。
楚雄与魂冥对望一眼,都看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两人齐声道:“这是,剑气?这怎么可能?”
两人搜寻过四周后更加迷茫,并没有外人出手,那剑气是从何处而来?
那远观的三人并没有发现这个异常情况,在最后一块石头扔出时,他们认为此人必死,便没了观看的欲望,兴致缺缺的离开了。
“石礼已经结束,若封凝儿不死,便是尸族的合格族人,都散去吧!”
这次未等黑侍开口,魂冥便抢先结束了这场血腥石礼,他想上前查看一下,却被魂小天奋力的推开了。
十九天,整整十九天,高烧不退,皮开肉绽,体无完肤的封凝儿才有了一丝气息流转,期间,无人认为她能抗过来,可就在第十九天,奇迹真的出现了,喂下的汤药开始发挥作用,高烧终于退了下来。
为了不让高烧烧坏了她的脑子,魂小天想尽了办法,天可怜见,老天爷终于放过了这个可怜的丫头。
期间魂冥来了四五次,余气未消的魂小天却连房门都没有让他进入半步,魂冥也不与他计较,只是留下些草药后幸幸离去。
“那小丫头醒过来了?”
魂冥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东西,你得意什么?还不是你把人家推进了火坑?”
“不管怎么讲,结果是好的就行!”
楚雄抓了抓光秃脑门,道:“结果?老家伙,那剑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不动躯体而外放剑气,只有西蜀山那些大真人才能做到,你看那丫头像是大真人吗?”
“废话……”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或许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天?蛮域之人不得入天,老东西你连这种事都忘了。”
“哎!”
“行了行了,叹你娘的气。”
……
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魂小天做了个竹椅,将包裹成粽子的封凝儿推出来晒太阳,而后蹲在一旁自顾自的啃食几颗野山楂。
只有脑袋还在外面封凝儿对他微微一笑。
“笑个屁笑,小命差点没了你还笑,那尸族传承有什么好的。”
“小天哥哥,我想吃鱼。”
“唔!”
魂小天吐出几颗苦涩的碎渣道:“现在的蛮域,哪里还能抓到鱼。”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鱼。”
魂小天拍拍手掌起身道:“行吧!只有去那冰水里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魅鱼了。”
“不过先说好,那鱼可滑溜的很,不一定能抓到。”
“嗯!”
魂小天抬头看了看天,心情大好,抬步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封凝儿蚊蝇般嘟囔道:“小天哥哥,我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说完像是怕那人听见了,缩了缩脖子,脸颊绯红一片。
……
“表兄,这蛮域的大小山旮沓咱们都搜了遍,也没有什么机缘可得,欧阳通那老贼,为什么费这么的大劲,用了十年时间来清理蛮域,真的只是为了那一块什么什么石头?”
“掌教师伯虽然没有对我们明说过,可四山弟子都知道兵谷所图之物,就是那神秘的镇魂石。”
齐南英听了魏亭的话,含沙射影的说道:“你们天下四山的门人在寻常百姓眼中可都是救苦救难活神仙,而看蛮人都是食人不吐骨头恶魔,可就为一块石头就杀这么多人,不知道受你们香火的百姓知不知情。”
林萧卓不悦道:“我西蜀山可没有杀过他们蛮域一人,反倒是你们十八门的鹰犬杀了不少。”
“没有你们真人师长的庇护,十八门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进入蛮域半步,更别说灭了他们蛮域七族。”
两人唇枪舌战让魏亭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亲表弟,一边是自己同门师弟,虽然他入山早几年,可他并不敢去惹林萧卓,他资质比自己强不说,林家在西方可是根深蒂固的大族,其实力不弱于十八门中的下六门,更别说,西蜀山中他还有一个修为在自己之上哥哥。
“行了,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我们组队是相互照应的,那两个老东西再无能,灭我们还是有把握的。”
“还有,不是我说你南英,你好歹也是齐殿的少门主,都多大了说话还没个分寸。”
林萧卓可比他这个表兄更了解齐南英,此人表面玩世不恭,论城府那可极深,不过好歹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开口,林萧卓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行了师兄,这次也差不多了,不出所料四山马上就有动静了,玉星掌教一定会像前几次一样不准弟子外出,为了避免受罚,你我还是快些回山吧!”
“林师弟说的极是。”
齐南英在心中冷哼一声:“早点滚吧!老子早就受够你们这些大尾巴狼了,蛮域的机缘你们家大业大不在乎,老子可不想错过。”想到这里他起身说道:“那小弟就恭送两位兄长了。”
“南英,多加小心,不要小看了蛮域。”
林萧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咬字清晰的说道:“魏师兄多虑了,齐师弟可心思缜密的很。”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齐南英嘴角阴狠的抽了一下:“西蜀山,迟早有一天老子要将你们踩在脚下。”
……
魂小天欢快的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两条筷子长短的细鱼,封凝儿想挪了挪身子,却发现自己肯本动不了,只好报以微笑。
魂小天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道:“嘿嘿!你的运气还不错。”
看着她全身湿漉漉的衣衫,封凝儿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心中有些酸楚的想到:这魅鱼生活在极寒的冰水中,小天哥哥为抓了它们一定费了很大力气。
于是,等那一大碗热腾腾的鱼汤端上来,她也没有恢复多少胃口,只喝了几口鱼汤便不想再吃了。
而魂小天却有些恼了,忍不住说道:“你这丫头,说要吃鱼,给你抓来了你又不吃。”
封凝儿眼睛眨巴了两下,怯怯的说:“小天哥哥很冷吧!你吃吧!”
魂小天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她,立刻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道:“哪里!不冷的,你现在大病初愈,一定要多吃点。”
话虽如此,可汤勺递过来她又将头偏了过去,魂小天无奈的道:“这样吧!还像小时候一样,你一口,我一口,这样总行了吧?”
“嗯!”
封凝儿刚喝几口鱼汤,又觉得他话说的哪里有些不对,含糊不清的抗议道:“小天哥哥,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行行行,你是大孩子了。”
“唔!小天哥哥不公平,你自己的也要大勺。”
“好好好,我的也大勺。”
……
赵九段狠狠的将一个器物摔在地上,待四分五裂的声音平息后,他幽幽的道:“她姥姥的,这样都不死,命够硬的。”
“黑侍,还有别法子吗?”
黑侍的独臂在木椅上不停的摩擦着,他看了几眼赵九段没有开口,他在犹豫还要不要帮他,在魂小天弹魂力入香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动摇了,那个小子并没有人们口中的那么不堪。蛮域九族几千年来都以魂族为核心,只要那小子还有点作为他就不应该完全倒向这边,赵九段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光这个名字的由来都让人不寒而栗。他也不是怕魂族的报复,魂冥要是个护短货色,也不会让自己主持石礼,只是巫族只剩他独自一人,不为自己,他也要步步为营的为种族着想。
“黑侍,你在想什么?”
赵九段看出了他眼神中的犹豫,不悦的问道。
“你觉得兵谷打过来,那两个老东西能有几层胜算?”
“没有胜算。”黑侍如实回答。
“等他们死了,你觉得蛮域还有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没有。”
赵九段眼神阴務起来,:“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巫族绝后?”
黑侍长呼了一口气,心中把赵九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狗东西还真通点人性,居然一下就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赵九段突然又轻轻一笑:“玩笑而已,这蛮域没了谁也不能没你黑侍。”
软硬兼施的小把戏在他眼里只是小孩科,可实力不如人才是他真正的痛处。
“再过一个月,你应该就年满十六岁了吧!”
赵九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轻笑道:“我就知道,黑侍你还是向着我的。”
“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到这点也不难。”
“话虽如此,没有你巫族的主持也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以后可是要掌管九族的人,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会落人话柄的。”
“九族有礼法,男子年满十六岁可择族内任意适龄女子婚配,封凝儿刚刚行过石礼,年龄正好合格。”
虽然赵九段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还是习惯性的把事情说的明朗些,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作为巫族掌管礼法的操守。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若有人反对,两者便要上轩辕台,以输赢定女子归属,上了轩辕台,可是生死自负的。”
第5章,初见端倪
赵九段哼了一声,“那不正是我想要的吗?光明正大的杀了魂小天,他魂冥能有什么屁话可说?就算他是魂尊又能如何?”
黑侍没有接话,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他眯起眼眸,心中小声呢喃道:魂小天,我只能想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若你真不敌他,也不能怪我了。
赵九段站起身,目向那个竹屋方向,:“魂小天,我们就直截了当一点吧!一个月,我就等你一个月,一个月后除非你把那丫头乖乖送上来。”
……
半个月的修养封凝儿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不算痊愈,生活起居也能自行料理,这一日,魂小天不说缘由,卷起自己的草席就往外钻,封凝儿急忙拦住了他。
“哎哎!小天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分房睡啊?”
魂小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是总觉得这丫头这几天眼神怪怪的,十岁前两人确实是睡在一张床榻上的,魂小天也不想这样,只是她时常被噩梦惊醒,一醒后便不停的哭,他也是个孩子,能怎么办?只好抱着她也跟着哭,两人一哭就没完没了,哭累了便倒头睡觉。
长大了些魂小天也听过族人说过一些男女有别之类的话,所以十岁那年魂小天就另搭了个床榻,两人一里一外,中间用些蒲草隔开,不说别的,好歹也有个照应,近几年说闲话的人更多,说魂家养个童养媳什么之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前些日子大林嫂还说什么这么大了还睡一起,小心整出个娃娃来,如今魂小天已经十六岁,当然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今日只好偷偷的卷铺盖走人,只是这一下封凝儿却不干了。
见他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什么,封凝儿吞吞吐吐的道:“小天哥哥……你搬走了……我会害怕的。”
魂小天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时隔多年,她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可是……他们说……你行了石礼已经算是大人了,我们……真的不能在睡一个房间了。”
见小天哥哥态度坚决,封凝儿抽了两下鼻子,提高嗓门道:“我不管,你不能搬走,我真的会很害怕的。”
两人推搡了几下,魂小天还是心软了下来。
“那……那……等你,伤好了再搬吧!”
“吼!”封凝儿立马喜笑颜开,魂小天大呼上当,可也是无可奈何。
余晖下的台阶上两人并排而坐,这几天运气不好,没有再抓到魅鱼,两人的晚饭只有几个颗简单的野果,封凝儿小口啃着手中的青果,眼神却不停的瞟着小天哥哥,见他似乎在出神,一把将果子递到他身前:“小天哥哥你吃。”
魂小天做龙吞虎咽状大口咬了下去,可缺口只有小小的一块,封凝儿不依不饶的踢了几下脚,一把将整个果子都塞进了他的口中,看着他吃完了整个果子,封凝儿小声的问道:“小天哥哥,若是我真的死了,你会杀了他们吗?”
他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小天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去找赵九段,我听说他很厉害的,你肯定打不过他的,虽然我知道……你练功……也很辛苦。”
“额公和额爷都不准我轻易出手,不过你要是出事了,我一定会找他算账。”
“哦!”封凝儿开心的摇起小腿。
“那小天哥哥,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啥?喜欢?什么喜欢?我只认识你呀!可你又是我妹妹,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封凝儿鼓起勇气低头嘟囔道:“那……你还搬什么搬……我又不是你亲妹妹。”
封凝儿的脑门吃疼了一下,就算没有抬头去看,也知道是小天哥哥又用手指敲了自己。
“想什么呢你!再住一起会生娃娃的,生娃娃很恐怖的,懂不懂啊你!”
这一次,封凝儿也敲了回去。
“就你懂……就你懂……”
“……”
魂族的密室内,骨尊楚雄与魂尊魂冥并坐在太师椅上,两人皆是一脸严肃模样。
“天儿的臂力炼的如何了?”
楚雄的手指叩了两下木椅扶手:“我骨族三大秘术只有那一门最难修炼,我也劝过他跟我一样改修‘玉骨白帝诀’,可那小子就是不听。”
“所以呢?现在连第一变都开启不了吗?你这个骨尊是怎么教导的?”魂冥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你他娘的能不能少说风凉话,天魔臂我族近千年来都没人大成过,如今在神石的压制下小天的进展已经很不错了。”
“四岁就跟着你,修了十几年了还没个动静,看来让他跟我修‘帝魂诀’是正确的。”
“当年我也是害怕他坚持不下去,才同意你的意见,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的决心。”
“哎!要是双儿还在就好了,孩子都是跟娘亲的。”
楚雄薄怒:“你一提这事就我来气,我家双儿当年是何等的绝姿,居然被那个混小子拐了去。”
“双儿那丫头我当然是一百个满意,可我家小川也是不差的,当年放眼天下能有几人可敌?”
“哼!小三就比他强。”
提到儿子,魂冥打心底的微笑起来:“玄瑶机定了一甲子封一帝的规矩,当年南明之战,小三力压兵谷四老一举封帝,天下无人不服,其实力自不必多说,但是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在南明之战后,我川儿曾独自闯过兵谷,在兵谷四老具在的情况下来去自如,‘通天博古’四老的实力不说,别忘了兵谷还有一个千宗剑阵,就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有争夺帝位的资格。”
楚雄的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想不到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混小子,居然还有过这样的惊天举动,当年蛮域的绝代双骄,就是指封了魂帝的魂小三与他的爱女楚双儿,只是楚双儿最后居然嫁给了名不见传的魂小川,不说是他,九族之人都是替楚双儿感到惋惜,尤其是魂小三封帝之后。
此事若是之前他说出来,楚雄多半是不信的,可如今小天都这么大了,他没有说谎的必要。
“还有这事,那他见到欧阳博了没?”
听到那个痛入骨髓的名字,魂冥的手掌用力捏紧了水杯,楚雄也感觉不应该提这个事,便换了个话题。
“那他当年,为什么没去南明湖?”
“他大伯走的早,他与小三亲同手足,而且他已经有了双儿,他不想去,我也没有强求他。”
楚雄叹了一口气:“这倒是符合你这老东西的做派。”
“小天与那丫头的事你怎么看?两人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现在还住在一块。”
楚雄没有犹豫:“娶了呗!如今的九族也没有可选的,他们的感情你也看到了。”
“我感觉还是太早了些,四山继续来犯是迟早的事情,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就是替他多争取点时间,还是不要让他分心的好。”
楚雄憋闷的拍了下椅子:“小川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未到大至尊境,不可言此事。”
楚雄苦笑:“还大至尊,为了稳住这小至尊境,我都用了半条老命,想必你也一样吧!”
魂冥笑的比他还要苦涩:“哎!都是南明之战留下的祸根,当年的蛮域锋芒太盛了,他们夺石是假,四山十八门对我等根深蒂固惧意才是真的。”
“当年你做尊首我一直不服,现在,我有些动摇了。”
魂冥自然能听出他言语上的改变,他以前可都是一口一个小三的,刚才他以小川的名字为主导显然是已经认可了他,也不是魂冥故意隐瞒儿子做过的壮举,因为两人的婚事,他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几十年,若不是如今的危机事态,他们甚至都不可能这样畅聊。
“不说这些了,那丫头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让他抓紧修炼吧!那个齐殿的小子,我要去把他赶走。”
“嗯,好。”
……
魂小天被不情不愿的拘进了练功房,他本来就是打算要和凝儿分开住的,可真见不到了,又不知道哪里来不舍感,这一闭门怕又有十天八天见不到凝儿妹妹了,静下心来修炼了两天,那碎了千百次的右手手臂居然有了隐隐变化,魂小天心中大喜,自己苦苦坚持了十几年,这次可能真有开启第一变的希望,于是,那个幽暗的石室内发出了阵阵的闷响声。
第6章,囚巫山上
一个月的时光转眼即逝。
“啪”的一声,赵九段一巴掌将那少女打了个踉跄,下一刻,少女脸颊便通红一片。
“魂小天,你还想维护她?”
少女跌倒在地上,脸颊肿了老高,眼含泪水的望着她的小天哥哥,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狠狠的摇了摇头。
“赵九段,你又想干什么?”魂小天出关后的第一眼居然又看见了赵九段,这一次,他居然对凝儿动了手。
赵九段的咧嘴一笑,眼神中带着狠厉:“想干什么?这还需要问吗?难道你们魂族,连大山里的这点规矩都忘了么?”
“规矩?什么规矩?”
赵九段悠哉的指着封凝儿道:“她已经成年了!按照九族规矩,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魂小天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而愤懑不平的望着他。
“怎么,感到愤怒了?”
“你且看看我身后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愤怒?那一个不憋屈?”
只见他身后有二三十个同样年纪的少年,个个破衣烂杉,皆是愤愤的望着他二人。
“这些人都是七族的后裔,败你那个额爷所赐,他们现在和我一样,全部都成了丧家犬。”
魂小天望着众人,诚恳般说道:“你们的长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蛮域的现状吗?七族被伤,哪一战我额爷不是身先士卒?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赵九段却说道:“当年魂帝领导我们九族,那是何等的荣光,现在到了你额爷,短短十年,才十年,我们就被中原灭了七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座尊首?”
一言而出,他身后的七族子弟,个个都激动起来。
“对,没有能力就不要座尊首的位置。”
“他还有脸去见魂帝大人吗?”
“对,对……”
魂小天决眦欲裂,双眼冒出了血丝,捏紧拳头大声说道:“可惜……这些……你们说了不算……”
“我当然知道我说了不算,不过有眼前这件事,我说了还是算的。”
“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按照族规我可以选择族内任何适龄女子婚配,我就不信,你的魂尊额爷,连这一点都敢包庇你。”
封凝儿一听,便急切起来:“小天哥哥不可。”
这赵九段算是蛮域数十年来晚辈中的第一人,尽管现在的蛮域受神石压制,很多人都修炼艰难,可他还是在短短十年间,将血族秘法修炼到了第四层。
蛮域规矩,男子达到十六岁以后,可以在族内选择适龄女子婚配,若有反对者,便要上轩辕台,以武力定女子归属,上了轩辕台,生死不论。
相反,魂小天这些年一直都是默默无名,在额爷和额公的庇护下,只得了个‘小拐子’的名号。
他当然也知道赵九段的用意,想娶封凝儿是假,能杀自己怕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看着楚楚可怜的少女,魂小天再也忍不了了,“这一次我要是在退缩,怕以后真的很难抬起头了,额爷的威望更会一落千丈,还有凝儿妹妹……那赵九段是什么货色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赵九段见魂小天迟迟不敢应战,背手一笑:“你们魂族,真是彻底没落了,连这样的小战都不应,真真的是丢人现眼。”
他身后的众人,也立刻响一片嘲讽之声。
魂小天将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淡淡的说道:“好,今晚子夜,就在这轩辕台上,你我……一决胜负。”
“小天哥哥不要!”
“好。”
“好,这才算有种。”众人一片附和。
……
中原
天下四山之一
西蜀剑山
这座道门仙山,长年仙气缭绕,氤氲蔽日,常人根本难以窥其全貌。
此刻的三清大殿上,玉星真人端坐首位,下手并座两人,西蜀七峰首座此时只有他三人在场。
玉星真人眼神有些忧郁,抬眼望向远方,清澈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起来。
“师弟,师妹。”
东阳真人和墨竹真人同一抱手同声道:
“在。”
“蛮域的神石,真的要现世了。”
“什么?”
二人同时对望了一眼,一脸惊诧。
玉星真人又道:“兵谷费尽心机,用了十年时间,结果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西蜀山唯一一位女首座,墨竹真人,一身白色道袍,仙气飘飘,风采照人。
“师兄有何打算?”
玉星真人喃喃自语:“蛮域九族,千年传承,可惜啊可惜!无需二代弟子下山,就你我三人走一趟吧。”
“是。”
……
天下四山之一
天王山
密室内,老人一掌击碎眼前石板,声音欲裂,尘土飞扬。
“蛮域孽障,当年打伤我儿,这一次,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林富。”
“弟子在!”
“传令下去,二代弟子全部集结,剑指囚巫山,随我前去——灭魔。”
那个灰杉弟子精神一振回道:“是。”
……
天下四山
福缘山
这座佛门仙山常年香火鼎盛,虽海拔不高,但秋有银杉春有樱,景色十分宜人。
飞来峰下,韩空和尚神情俊朗,沐浴在一片红色落叶中,他轻撵念珠,自是暗暗的叹息:“世间万般苦,终逃不过一个求不得,兵谷啊兵谷!何不得饶人处何且饶人。”
说罢!他便从原地消失了。
……
天下第一山
白头山
此山长年积雪,就算是夏日炎炎,山顶的‘祥瑞’也不会融化,故名“白头”。
世间人云:天下神兵尽出兵谷,两千年前,兵谷先祖在此山开门立派,传下兵脉第一神器承德炉,至此,兵谷便在中原正派一脉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一席。
而今的兵谷,更是夺得了天下第一山的美誉,门中被世人称为“通天博古”的四位长老实力超凡,不说锻造之术登峰造极,石图玉卷的修真功力更是通玄通神。
承德殿中,“兵谷四老”并排而立,皆是眼带笑意望着西南方向。
代掌门欧阳通更是意气风发,前不久,他刚刚突破到了大凌绝境,放眼天下何人能敌?与那传说中的一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欧阳通道:“三位师弟,天材地宝,你们都见过不少,可是有一样东西,你们绝对是没有见过的。”
四长老欧阳古道:“请师兄明示!”
欧阳通一抬手,他周身的空气先是静止,而后便是如水般波动起来。
“陨石寒铁,这些东西虽然宝贵,但却不是唯一,这世间只有一样东西是唯一的神料。”
二长老欧阳天向前一步,道:“师兄指的难道是?”
欧阳通一捋胡须道:“没错,就是那个镇守九幽门户的镇魂神石。”
“镇守九幽门户?”
另外三人终于明白了,“原来师兄心心念的石头是这般来历,难怪他费劲十年的心思,也要得到它。”
欧阳通又道:“没错,经过十年的运作,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刚才我已经昭告天下,所有中原大派集结囚巫山,为天下苍生……‘屠魔’……”
……
桃花福地
这里不是天下四山,更不是名族十六门,甚至一点声名都没有。
此刻的桃花溪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盘坐溪边,他的手指悬停在空中,指尖夹着一颗黑子,下方棋盘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白子,无处可落,他的身旁立着一个同样瘦高的少年,那少年和他一般模样,额头上有一轮红色胎记。
那中年人说道:“徒儿啊徒儿!你此次出山,就是要替为师手中的黑子找一个落脚的仙山。”
与师傅的一本正经不同,那少年多少有点杠精精神,呜呜的说:“可是师傅,你手中的黑子,落在哪里都是死,这让我怎么找?还有啊师傅,我们自己都没有山,连土包子都没有……”
师傅一听就来了气,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口中正你你你的时候,路口方向来了一个胖子,胖子与他师傅年纪相仿,看上去与他很是熟络,胖子对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嘿,老串,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吕仙长听他喊自己“老串”,心中顿时气结,他猛的起身,将那颗黑子扔进了溪水中,然后一脚踢在徒弟的屁股上:“还不快,给劳资滚……”
下一刻,徒弟‘小串’,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待他身影不见,两人对望一眼,神情中都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