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误卿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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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深夜相遇

苍悠之国,地大物博,民风淳朴,以巫医蛊毒闻名于世,其中巫庄之内,神医无数,毒手如云,领头之人号为瀛汐圣女,常年在石洞里闭关修炼,神秘莫测,除一好友,无人得见其真颜。

苍悠六十年,燕乐梵登基为王,朝野内外动乱不休,天下大乱,巫庄亦是危如累卵,圣女出山讨伐奸佞,不料叛逆毒妃当道,朝代可危。

苍悠六十三年,遭逢宫闱政变,皇后遇刺薨逝寝宫,巫庄飞来大火全族覆灭。

宫中灵师卜卦问天,认为巫蛊是超出伦常天道之事,皇后之死与之难脱关系,理应绞杀国内残余巫士。

君王哀起不幸,驳回灵师谏言,并改国号为巫秋,意为巫者已秋,辉煌不却,并下令禁止巫蛊邪术。

后人深以为奇。

巫秋国十七年,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唯传上古无名画师一副《对月泣美人》图流传于世,被护国将军苏明安请为镇宅珍宝后名声大噪,昔日见图画者皆叹为观止,赞不绝口,故引得盗贼贪心大起,纷至沓来,却无人得手。

四月的一个夜晚,月明星稀,清风朗朗,闲来无事的苏家独女苏鸾音正坐在窗前刺绣,青丝曳地,眼眉如画,那一袭薄纱被人风吹动,衬得她更是如弱柳扶风,身姿绰约。

忽而朱门一动,婢女小弦探头进来,嘴角一弯,小巧的梨涡便带了笑意:“小姐,夜深了,早些睡吧,明日要和乐公子游园呢。”

苏鸾音听此,微微一笑:“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抬头把绣帕给了小弦,那清澈动人的眸子下的泪痣越发的娇俏。

小弦噗嗤一笑,知道苏鸾音是害羞了,便开始给苏她更衣,又假装不经意的说:“不知乐公子何时来给小姐提亲呢,小弦可盼了许久了。”

“你就那么想我早些嫁出去啊,死丫头!”

苏鸾音一下坐在了床榻上,故意板着脸嗔道。

小弦却不怕,上前笑嘻嘻的挽住了苏鸾音的胳膊:“小姐,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和乐公子情投意合,郎才女貌,早些成婚也是好事啊。”

“死丫头,你定是收了阿衡的好处才整日催促着我成亲——”

说罢,苏鸾音便要笑着起身来打她,小弦一看小心思被发现了,连忙跑开:“小姐你早些睡,我去门口守着。”

朱门一闭,闺房又恢复了安静,经小弦一闹,苏鸾音倒睡意全无,躺倒在织锦罗被上,她不由的红了脸颊。

她和乐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家又是世交,自然希望亲上加亲,本来乐衡早有提亲求婚之意,奈何全被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乐莞儿搅和了。

想到这里,苏鸾音烦躁不已。

三天前,乐衡托人传信约她到中城梦来湖相见,谁知却是乐莞儿前去赴约,她仗着乐衡平日里对她的宠爱放肆无度,竟要苏鸾音和乐衡一刀两断,苏鸾音从前只知道乐莞儿依赖长兄,却没有想到她对乐衡已经生了男女情意。

因为此事苏鸾音心中不快,便想找机会和乐衡说清楚,正好乐衡明日约她游园,或许她可以把乐莞儿的事情和盘托出……

半个时辰后,月晕团团,深云遮天,空中悄然落了雨滴。

床榻上的苏鸾音睡得正沉,殊不知闺门轻悄的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蹑手蹑脚的猫着腰走进来,他身长如树,挺拔清瘦,黑布下一双眼眸清冷又炽热。

来到床前,他微微眯眼,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上了苏鸾音左眼下的泪痣,似笑道:“苏家郡主果然是花容月貌,比王府里的那些女人漂亮不少。可惜今日我只对画感兴趣。”

男人不舍的踏出门槛,脚步一点便飞上了屋顶,他拿出了精心绘制的地图,着眼看了看,目光朝东南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苏府的佛堂,里面挂着世人趋之若鹜的《对月泣美人》图,男人避开了夜间巡逻的侍卫,跳上一棵茂盛的榕树,趁无人察觉之际迅速落在了佛堂的走廊上。

男人成功的潜入了佛堂,在一尊观音像前,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月泣美人》图,月华凄冷,画面素淡,却有一个墨发青衣的女子对月垂泪,女子虽是妖娆妩媚之姿,却因眉间惆怅悲伤平添了几分柔弱和娇美,端是个不折不扣的人间尤物。

那是一种勾魂摄魄又悄然无声的美。

男人不知不觉看呆了,直到感觉手腕一疼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手上拿的烛火掉了几滴滚烫的烛泪,他虎口处烧得有些发黑。

时辰紧迫,不容耽搁,男人手疾眼快的把画卷好挂在了腰间,又轻步走到门口开了一条门缝查看着院子里的动向,确定万无一失之后,他身轻如燕的踏风而去,夜里的冷气迎面扑来,他胸口一阵刺痛。

随着他运功的迅速,疼痛更加的强烈,最后他不得不停在了苏鸾音的闺房门口,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吐血,巧的是正好被去茅厕回来的小弦撞了个正着。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弦见他气喘吁吁,血流不止,一时吓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

男人暗叫不好,眼神一冷,捏起袖中的碎银子飞了出去,小弦来不及闪躲,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砸中了心口,来不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苏鸾音睡性向来很浅,听到门外一声“扑通”闷响之后她瞬间清醒过来,房中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她嗅了嗅风中的味道,猛的皱起了眉头:“怎么有血腥味?”

亮光一闪,她面色煞白,赤着双脚就冲了出去。

门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又推了进来,腰间冷冷的正又一把匕首抵着,她小腿不由的发软,却故作镇定问:“你想干什么?”

“我…”

男人一开口,却又吐了两口血,他的身体猛的往苏鸾音身上倒,匕首也随后掉到地上发出冷然的声音。

脱离控制的苏鸾音一脚踢了过去,又迅速的捡起匕首作防御状,本就体力不支的男人瞬间倒在了地上,他痛苦的咳嗽着,嘴里暗红色的血不要命的流淌出来。

苏鸾音见他毫无反击之力,便放松了警惕,她半蹲下来细致的看了看,突然秀眉一蹙,惊呼道:“是蛊……你怎么会被下了蛊…不对,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苏鸾音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怒声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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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被迫失画

苏鸾音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怒声质问道。

男人无力开口,倒进了苏鸾音的怀里,一股药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苏鸾音眼神一瞟,看到了他腰间的画卷,她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又是一个被《对月泣美人》图吸引过来的小贼,中了风行蛊也是罪有应得。

早先《对月泣美人》图声名远扬之时,便有不计其数的贼子潜入苏府妄想偷盗画卷,无可奈何之下,苏鸾音便建议善于用蛊的母亲在画中下了蛊毒,只要贼人盗画潜逃,蛊毒就会遇风生虫,一旦运功动气便吐血不止,半刻身亡,此为风行蛊。

“不过你命真是够硬的,中了风行蛊还能撑到现在。”

苏鸾音冷冷一笑,讽刺又意外,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曾经偷画中蛊之人,早就尸骨化成黄土了。

“我不仅命硬,运气还好。”

男人这时轻笑一声,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苏鸾音大惊,一脚扫过去,又握紧了匕首刺向他的面门。

男人不屑一顾的上前,竟然是硬生生接住了她的匕首,然后手腕一压,苏鸾音便被按在了柱子上。

“你最好老实点帮我把蛊毒解了,不然——”

*在苏鸾音背后,一手环住她的腰身,一手轻佻的轻点过她的脖颈,引得她情不自禁的颤栗发抖。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可以从苏家全身而退吗?别做梦了,风行蛊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鸾音呵呵一笑,冷漠又高傲,她堂堂郡主,怎么可能被一个贼人威胁。

“你果然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男人不怒反笑,他似乎真的被苏鸾音的话震住了,手臂一松竟然放开了她的身子。

苏鸾音一被放开就立刻跳得远远的,她不敢置信的瞪着面前的男人,愠怒又美丽的眸子下那一颗泪痣在昏黄的烛光里尤为好看。

“如果今日我死在这里,我就让苏家上下一百余口人全部陪葬!”

男人始终笑着,露出的眼眸却寒冷刺骨,他一直盯着苏鸾音,仿佛即将把她凌迟一样的倨傲可怕。

苏鸾音楞在原地,却见男人扯下了蒙面的黑布,当那一张如刀削剑刻般绝色冷漠的面容映入眼帘之时,她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七…七王爷…”

“苏鸾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装做若无其事的让我把画带走,第二…”

“快!去大小姐那边看看!别让刺客跑了——”

“卢将军快来——小弦被袭击了!”

“大小姐!大小姐没事吧——”

七王爷燕无寄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侍卫急促的呼喊,百人匆忙赶来,已经发现昏迷在地的小弦,随着声音逼近,一个侍卫高声询问着苏鸾音的情况。

“我没事,听闻外面吵闹就醒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鸾音对上燕无寄警告的眼神,用温和的语气如是答道。

年轻将军卢少离赶到的时候,小弦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只是被人点了哑穴无法说话,却慌张的看着苏鸾音的闺房。

他起身走到苏鸾音闺房门前,发现了地上的血迹,为免意外发生,他佯装无事的对手下道:“看来大小姐平安无事,去别处搜查吧。”

燕无寄听到脚步声离去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朝苏鸾音赞赏的挑了挑眉,英美无双的五官染了三分玩世不恭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风行蛊你也可以解吧——”

苏鸾音听了,冷哼道:“风行蛊只有我母亲可以解,当然——代价是必须把画完璧归赵。”

“这么说就是谈判失败了。”

燕无寄好笑的看着她。

苏鸾音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父皇即位,明令禁止私用蛊毒,如今他最宠爱的七子身中蛊虫,就算苏家有权有势,忠心耿耿,苏将军德高望重,只手遮天又如何,在皇家的眼里,谋害皇子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燕无寄不紧不慢的回答,干脆反客为主的坐在了苏鸾音的床上,他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犀利的威胁意味,可惜苏鸾音却无力反驳。

燕无寄是王上最疼爱器重的皇子,纵使他纨绔成性,乖张跋扈,可是其地位远超东宫嫡子,更别提其碌碌无为的一干藩王兄弟了,或许也正因为如此,燕无寄一向我行我素,嚣张自傲,若是苏鸾音因他偷画一事紧咬不放,鱼死网破之下苏家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苏鸾音,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不会难为你。”

燕无寄看苏鸾音无可奈何又不甘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得意一笑后他遮住了面容,拿起画卷起身大步流星,轻松潇洒的走出了房门。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忽然捂紧了胸口瘫坐在了原地,蛊毒带来的痛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刚才和苏鸾音对峙他已经封住了穴位,现在全身又针扎一样,若不是被人发现了行踪耽误了时辰,他或许可以挨到回到王府里。

“你总算出现了,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声怒喝响起,本该早就离开的卢少离再次出现,他手拿银枪居高临下的对准了低头咳血的燕无寄的咽喉。

原来卢少离演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

当时他还想,苏明安的得力手下如此草率无知,巫秋国日后难保长治久安,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更加麻烦了。

燕无寄揉揉额角,正要出手却被快步冲出来的苏鸾音拦在了面前。

“卢将军,放他离开吧,此事明日我会亲自像父亲解释清楚。”

苏鸾音护在他身前,一身素白轻纱随风飘舞,她高挑优雅的身姿在风里有些轻抖,燕无寄居然有一丝揪心。

“大小姐,此人盗走了图画,末将不能私自放他离开。”

卢少离以为苏鸾音是受人威胁,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还直接叫人上来要把燕无寄五花大绑了。

苏鸾音察觉到他的试探,急忙摇摇头,表示自己一切安好,又强调道:“放他走,否则吵醒了父亲和母亲,此事更加棘手。”

“这…大小姐,末将…”

“卢将军,难道我苏鸾音说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说着,无计可施的苏鸾音身形一晃居然抽出了侍卫的佩剑指着卢少离。

卢少离剑眉一抖,答应下来:“末将这就带人离开。”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迅速的跟在卢少离快步退下了。

苏鸾音松了一口气,单薄的身子差点倒下,好在燕无寄反应够快急忙揽住了她,见她神情恍惚,一脸的细汗,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你…”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目空一切的七王爷因为得不到一副画而迁怒苏家。”

苏鸾音躲开了燕无寄奇怪的眼神,又用力挣脱了他搂住自己的手,面无表情的解释完之后便冷着脸走进房中。

“苏鸾音,是个好名字,本王很喜欢。”

呆站了一会儿,燕无寄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乘风而去,身形翩然的他最后望了一眼苏鸾音的闺房,眼角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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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青梅竹马

第二日,天灰蒙蒙亮的时候苏鸾音便起身梳妆打扮,憋了一晚上的小弦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小姐,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事吧?”

苏鸾音反问。

“小姐不用担心,我没事。“

小弦爽气笑着,虎牙亮晶晶的。

“昨天的事等我回来告诉你。”

苏鸾音叹了一口气,想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定然不止小弦一人,这苏府上上下下应该早就传开了。

“嗯。”

小弦给苏鸾音插上一支粉色珠花步摇,见铜镜中她的脸色苍白也不好多问,动作利落的给她收拾妥当便跟着她往苏府正厅去了。

一如苏鸾音所料,父亲苏明安和母亲白秋怡早就在正厅里等候多时,二人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言不发的喝着茶。

“父亲,母亲,女儿来请安了。”

气氛有些凝重,苏鸾音只远远的站着。

苏母见她来了,慈祥的面容上露出了怜爱的笑容,她起身拉住了苏鸾音:“音儿,昨晚的事卢将军已经禀告我和你父亲,你没事就好。”

“是啊,音儿,画丢了不要紧,你不要太过自责。”

苏父也同样安慰道,刚毅沧桑的面庞上是关切的笑意。

苏鸾音点点头,绽开了笑颜:“谢谢父亲、母亲关心,我没事。”

“音儿,为娘只是很奇怪,凭你的本事怎么放走了那刺客?”

苏母笑意淡了几分,转而是深深的疑惑,她与苏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询问的神态。

都说虎父无犬女,苏鸾音自小跟着父亲习武,又觉悟颇深,琴棋书画,拳脚武艺无一不通,一般的刺客当然不会轻易逃脱。

“父亲,母亲,偷画的乃是皇族七王爷,他以下蛊欺君之罪相要挟,女儿只能先放他离开,否则他恼羞成怒白日里一定启奏王上,到时候苏家难保平安…”

“是七王爷?他身份尊贵,深受宠爱,居然也会对那一副画感兴趣……”

苏母目瞪口呆,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她以为这一次又和往日一样来的是小偷小摸,没想到连皇亲国戚都来了。

“按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中了蛊毒,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苏父楞了一楞,而后长叹了一口气,刚才苏鸾音一进来,他见她表情沉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没想到居然和皇室扯上了关系。

“老爷,不如我们直接禀告王上,率先请罪,说不定可以先发制人。”

苏母焦急万分,先行开口提议道。

“不可,七王爷软硬不吃,性格古怪,若是逼急了他,说不定会惹上杀身之祸。”

苏父摇摇头,驰骋疆场多年,成就了他的睿智果敢,理智敏锐,关于朝野上下的利害得失,他虽未能深刻了解,却也明白背后的人心叵测。

伴君如伴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父亲说得对,七王爷万千宠爱于一身,此前从未求而不得,若是因为一副画让王上对苏家心生不满,怨怼父亲,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鸾音也出言附和苏父,虽然她和燕无寄仅仅相处了半个时辰,可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

之后商量了一个时辰终于得出了一个可行的结论,美人图被盗一事,苏家只能自认倒霉,至于蛊毒——白秋怡思前想后决定先研制解药,待解药一成就立马送到七王府去。

苏鸾音虽然替苏家委屈,眼下也只能接受,不过如果可能从此和燕无寄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失为一个恰到好处的妙计。

俗话说,天不遂人愿,苏鸾音怎么会知道,从燕无寄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孽缘就开始了。

“小姐小姐,乐公子来接你了!”

出了正厅,小弦就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苏鸾音正想说话,便见不远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白衣男子拿着油纸伞缓缓走来。

“阿衡。”

苏鸾音双颊微红,不好意思的唤了一声。

“阿音,是有事吗?耽误了那么久。”

乐衡谦谦如玉,温柔至极,连说话都好比春风十里,动人心弦。

苏鸾音摇头,羞涩的拉住了他的袖子:“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兴奋的喝着骏马绝尘而去,恢宏壮丽,辉煌磅礴的苏府很快也从视线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寂静宽敞的青石板路。

“听说今年的晚樱开得比往年的更灿烂多姿,园子里去了不少文人墨客,风流雅士。”

乐衡挑起车帘,目光落在栽满道路两旁的苍翠欲滴的柳树上,他如玉一般的侧颜光彩夺目,苏鸾音看得移不开眼睛。

“一年一度的赏樱佳节早就过了,只因满园晚樱正好,大家都赏个稀奇劲,我们不也如此吗?”

苏鸾音支着下巴也看着窗外,不由的笑道,都说俗人贪乐,偏偏他们自己就是如此。

“阿音,去年酿的樱花酒你喝完了吗?”

乐衡闻言也是笑笑,而后转过身来问她,见她目光灿灿的盯住自己,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问你话呢,怎么呆了?”

“嗯…看你看得呆了。”

苏鸾音如实回答,好歹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说完就羞弯了腰直接钻进了乐衡的怀里。

乐衡无奈的摇头,抱着她猫儿一般软绵绵的身子宠溺的浅笑着:“日后你看上一生一世,会不会厌烦?”

“不会。”

苏鸾音不假思索的答。

“当真?”

乐衡笑意深深,不禁想要调侃她一下,

“自然是当真,不然我们拉钩?”

苏鸾音以为乐衡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时有些急了,撅着嘴作明志状要和他拉钩。

“我逗你玩的。”

乐衡心疼的抚摸着苏鸾音柔软的发稍,温柔如玉的面容在晨光中仿佛天神下凡,苏鸾音又忍不住红了耳根,只嘴硬道:“我不想理你了。”

乐衡哭笑不得,见她果然缩在一旁,年轻漂亮的面颊染了三分怒意,那尤其勾人的泪痣在日光下微闪,似有一种教人窒息的魅力。

“我记得你这痣小时候没有的,难道真因为哭得多了突然出现的?”

乐衡好奇道,讨好的拿了一块豆花糖给苏鸾音。

苏鸾音看也没看,拿过来便咬了一口,瓮声瓮气的说:“肯定是小时候你老把我气哭,不然哪里来的?”

苏鸾音的反问弄得乐衡哭笑不得,却也依了她的意点点头:“好,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

“这还差不多。“

苏鸾音笑笑,又粘人的拉住了乐衡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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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雨前兆

此时马车驶入了一条宽阔大道,游人车马渐渐的多了起来,苏鸾音往外望了一眼,想着不多时就要抵达赏樱圣地挽春园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就停住了,车夫掀起帘子爽朗的笑笑:“公子,园子到了,今个儿人可真多,马车进不去了。”

“你外面等着,我们走进去也好。”

乐衡颔首,体贴的扶住苏鸾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一眼望去,樱花雪白一片,却也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回眼再看路旁都三三两两停泊着宝马香车,公子小姐皆笑意盎然。

“咦,那么多的人,这樱花还有得看吗?”

苏鸾音对着人山人海失望至极,边说边皱着柳眉一个劲的踮脚去看。

“都说物以稀为贵,放眼偌大的皇城,只有挽春园的晚樱*,你不要恼,时辰还早呢。”

乐衡非常了解苏鸾音,她虽然生性活泼好动,可赏花是件清静雅事,人多反而扫了兴致了。

“那就听你的。”

苏鸾音的不快一扫而光,乖巧的点点头拉住了乐衡的手,两人一起随着游人不紧不慢的朝园子里去了。

漫天春光明媚,雪白色樱花落英缤纷,园子里早已设了矮榻茶台,地上铺着毯子软垫,衣着光鲜亮丽的贵族男女围坐一起,或是吟诗作对,或是喝酒对弈,更有江湖之士射箭起舞,英姿飒爽,气势逼人。

苏鸾音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便有人端了茶水过来邀请共饮,乐衡客客气气的谢了,便带着她寻了个好位置席地而坐,两人郎才女貌,关系密切,引得不少人偷来艳羡的眼神。

“阿衡,那么多人看你,我在你旁边要待不下去了?”

苏鸾音瞪了一眼不远处扭扭捏捏投来目光的标致少女,心中似有些窝火的打了乐衡一拳。

“何止在看我,你也是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妙人。”

今日的苏鸾音一袭粉色纱裙,长发飘飘,温婉灵动,她侧身倚靠着乐衡扫过众人,清秀可人的眉眼无处不散发着惹人注目的魅力。

“哼!你就会取笑我——”

苏鸾音嘴上虽这样怨着,心里却甜开了花,乐衡夸人可算少见,这样直接了当更是难得,她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心情舒畅了?”

“嗯,若你乐意,再多说说我的好话!”

苏鸾音羞红了脸,却贴近了乐衡的怀抱,直闹得他耳根发烫,无处可躲才罢休。

乐衡没有说话,只是止不住的笑,那一刻樱花飘落,满天风华,世间仿佛就剩了苏鸾音和他两个人,她仰头深情的凝视他,心口小鹿乱撞,久久难以安定。

“苏鸾音。”

直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吓了一跳,乐衡率先搂住了她,抬头不解的轻语:“七王爷怎么大驾光临了?”

七王爷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震瑟住了旁人,也让苏鸾音不敢相信的揉揉耳朵,她一抬头,众人都恭恭敬敬的半跪了下去,默契十足的呼道:“拜见七王爷——”

“起来吧。”

一如昨晚冷漠无谓的口吻,苏鸾音才确定三步之遥外的高贵男人确实是燕无寄无疑。

他一身玄色锦服,黑发如瀑束在脑后,冷峻硬朗又邪魅的面孔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漆黑深邃的眼眸在盯着苏鸾音,嘴角还有些许的嘲讽。

“苏家郡主,别来无恙啊。”

燕无寄语气故作暧昧,引得园子里一片哗然,纷纷把目光看向来呆呆的苏鸾音。

乐衡见她脸色不对,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没事。”苏鸾音回神,神情恢复了自然,“七王爷远道而来,可莫要误了赏樱的好时光。”

说完,她又礼貌的扯起嘴角微微一笑。

燕无寄的眸子动了动,有丝丝怒意在其间跳动:“听闻苏郡主和乐公子情深意切,如胶似漆,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燕无寄明显话里有话,故意刁难苏鸾音,乐衡虽不知道他们何时结了怨,只尽力把苏鸾音护在背后,温文尔雅的启唇:“春光灿烂,晚樱正好,还请王爷上座。”

乐衡扬手请燕无寄入座,便有明白人奉上了清茶糕点,其他楞着的男男女女也瞬间回过神来,燕无寄一坐下就过去打趣逗乐,只有苏鸾音躲在乐衡身后不安的低着头。

她不是心虚,只是不愿意与燕无寄胡搅蛮缠。

可偏偏燕无寄不这样想,见苏鸾音极力躲着自己,他便起身故意递上了一杯酒:“不知郡主可否赏脸?”

苏鸾音怔住了,见乐衡似要发火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她扫了一眼*的扬着浅笑的燕无寄,脑子一热拿过酒杯便一饮而尽。

那酒水很是辛辣,苏鸾音喝得太急被呛得痛不欲生,心口一阵阵的炽热却咳都咳不出来。

“阿音,你没事吧?”

乐衡心疼的抚摸着苏鸾音的脊背,眼神逐渐冰冷。

“阿音身体不适,恐扰了王爷和各位赏樱的雅兴,我先带她离开了。”

乐衡直视着燕无寄,褐色瞳孔中倒映着漫无边际的怒火。

燕无寄冷笑,高傲的凝视着青筋暴跳却敢怒不敢言的乐衡:“本王今日想要请苏郡主一同游园,你可同意?”

苏鸾音听得宛如晴天霹雳,她自然不愿意和燕无寄关联太多,不等乐衡说话就弯了腰作揖道:“七王爷言重了,民女才疏学浅,不懂诗词歌赋,不敢冒犯王爷。”

“苏鸾音,看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忘记了?”

燕无寄意有所指,眼神迷离危险,看得苏鸾音一阵发怵。

乐衡捏紧了拳头,额头隐忍得直冒冷汗。

“阿衡,我们走吧。”

苏鸾音唯恐待下去节外生枝,着急忙慌的拉住他的袖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园子,每走一步她都能察觉到燕无寄的眼神越来越锋利刺骨,让她喘不上气来。

赏樱之行被燕无寄一搅只能草草结束,苏鸾音不禁心情低落。

上了马车,乐衡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却仍是笑不出来,只偏头望着别处。

“阿衡,我和燕无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太在意了。”

此刻的苏鸾音就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半靠在乐衡身边委屈的低着头解释道。

“我相信你。”

乐衡叹了一口气,他不忍心责备苏鸾音。

他只是不安,身为一个男人,他深切的感觉到燕无寄的话不仅是在刻意的挑拨是非,他那一双眼睛里面还装有霸占苏鸾音的欲望……

苏鸾音和乐衡离开之后,燕无寄也装模作样的和众人赏了樱花,吃过午饭才心满意足的启程回宫。

挽春园的后面是一片崇山峻岭,岭下最为高大茂盛的樱花树已经抽出了嫩芽,这时铃铛声音一阵响动,华美精致的马车映入眼帘,一个俊秀高大的黑衣男子扯紧缰绳喝了一声停,燕无寄一改方才嬉笑胡闹的模样,走过去一本正经的问:“事情办得如何?”

“王爷交代的事情查到了些许眉目——苏将军的发妻白秋怡本是巫庄的大名鼎鼎的神医,五岁开始便学习炼蛊炼毒,她十五岁那年巫庄飞来横祸,大火滔天,一神秘人把她救起,把她带到了皇城,听说当时她被救时,手里拿的就是《对月泣美人》图。”

“就算知道《对月泣美人》图十年前就出现了又如何?”

燕无寄满不在乎的抿嘴。

当初燕无寄闯入苏家盗画,无非就是道听途说想要一睹上古旧画的风姿,昨晚得幸亲眼所见,发现也不过是比平常的画作多了几分神韵罢了。

“那一场大火把巫庄烧成了灰烬,只有白秋怡和古画存活下来,王爷难道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黑衣男子看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又压顶了声音。

“为什么?”

燕无寄不解,小腿一蹬稳稳的上了马车。

“江湖近日有一个传闻,说《对月泣美人》图隐藏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白秋怡之所以会在其中下蛊,是因为她想要压制这股力量然后找寻机会发扬巫蛊之术,帮助苏明安排除异己,争权夺利。”

男子正对着燕无寄坐在马车的木架上,他眉宇间有些担忧。

“一副美人图闹得满城风雨,看来是本王大意了。不过白秋怡能从巫庄活着出来也算是块硬骨头,至于救她的神秘人,继续去查。”

燕无寄听了意外的挑起了眉头,而后冷笑着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案。

“属下明白,接下来王爷有何打算?”

“如今美人图就在本王手里,白秋怡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她的女儿苏鸾音,或许可以成为本王的一把利剑。”

燕无寄垂眸端起一杯茶,云淡风轻的啜了一口。

苏鸾音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了,天空昏昏沉沉,却不见下雨刮风,只燥得慌。

今日赏樱不成,她本就有意难平,所以到乐衡驾车离开也未曾提起乐莞儿半个字,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似乎在遇到燕无寄之后她越来越不安了。

“小姐,你回来啦——”

苏鸾音正往院子里走,耳边就响起了小弦兴奋的清脆喊声。

“你们背着篓子干嘛去了?”

苏鸾音回头一看,小弦和其余十来个年轻的小厮丫头都挽着袖子背个竹篓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我们上山采新鲜的草药去了。”

小弦甩了甩背上的竹篓,看她一脸泥却笑得开心似乎很满意这份差事。

苏鸾音想起早上母亲说过要尽快研制出风行蛊的解药送去给燕无寄,想不到这么快就把药采回来了。

“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吃松子糕。”

苏鸾音抹掉小弦脸蛋的湿泥,拍着她的头对其他人说道。

“谢谢大小姐!”

丫头小厮们眼睛发亮,谢过苏鸾音之后不敢耽搁的往后院跑去了。

“小姐,我们先去送药——”

小弦摆摆手,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从苏家院子一直往里走有一个布置得朴素淡雅的药楼,苏鸾音进去的时候白秋怡正拿了一张方子忙前忙后,见她来了便温和一笑,温柔白皙的面庞不失往日的风华。

“音儿,今日玩得可算开心?”

白秋怡随口一问,又一头扎进了一堆药材里。

“嗯,赏樱的人挤得挽春园水泄不通的,我和阿衡逛了一会就到街上去了。”

苏鸾音在一边坐下来,也不敢过分打扰白秋怡,见她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药发呆,她好奇道:“母亲,那是什么?”

“地龙,活血通络,息风止挛。”

白秋怡一脸严肃,转身从一边的药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

苏鸾音扫了一眼,那罐子里是实实在在的红色活虫子,罐子底有一层粉红色的粘液,白秋怡却波澜不惊的打开盖子直接用手捏了一只出来,问:“音儿,你可想过要学习巫蛊之术?”

末了白秋怡不等她回答便把鲜红的虫子放进了泥碗中干脆利落的舂起来,直到虫子化成湿乎乎的肉泥。

苏鸾音答不上来,感觉腹中翻腾得剧烈,若无内力压制只怕要呕出来了。

“我刚学医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见到恶心肮脏的东西便避之不及,可是身逢险境之中,只能自救。”

白秋怡叹了一口气,把一边的地龙扔进去加大了力道继续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血腥的味道,苏鸾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身逢险境?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无祸便是福,你平安喜乐就好。况且如今王上禁止巫蛊之术……”

白秋怡欲言又止。

“嗯。”

苏鸾音不知怎么回答,只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药楼外便响起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厮火急火燎的跑到门口,抱拳禀报说:“夫人、大小姐,大事不好了!七王爷在半路遇刺,其贴身侍卫在现场捡到了小姐的玉佩,现在宫里来人说要带小姐进宫盘查——”

白秋怡眉心一跳,药罐摔到地上瞬间支离破碎,活生生的虫子满地都是,她急问:“音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玉佩送给阿衡了——”

苏鸾音想到在挽春园的场景,燕无寄当着那么多人为难他们,乐衡心中一定不悦,可是他素来温润讲理,不可能派人刺杀燕无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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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重逢再见

“苏夫人,鸾音郡主。”

正说着,一个魁梧伟岸,银甲裹身的男人带着四个侍卫急步冲了进来,一脸凝重的抱拳粗声粗气打断了苏鸾音和白求怡的对话。

“陆将军?”

白秋怡一个激灵,倒是把满地的虫子以最快的速度捡了起来。心里想着王上果然重视燕无寄,居然把贴身将军陆青河都派过来了,看来此事不容小觑。

“末将陆青河奉命来请鸾音郡主入宫走一趟,苏夫人应该没有异议吧。“

陆青河淡淡的一笑,他身后的侍卫都作拔刀状,苏鸾音一看踉跄了半步,脑门也生了热汗,她咬牙道:“我随你们走便是了。”

“音儿,你千万要小心。”

王命当前,无可奈何的白秋怡上前来拉住了苏鸾音的手,趁机塞给了她一个小瓷瓶,苏鸾音不知道是什么只紧紧握住,抬头又劝慰道:“母亲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末了便有两个侍卫来押住了她,或许因为她身份也客客气气的道一声:“鸾音郡主,得罪了。”

白秋怡目送着苏鸾被陆青河带走满眼的忧虑,偏偏苏明安去了好友府上,于是便赶紧派人去通知,到苏明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苏明安一回来便看见白秋怡在厅堂中急得团团转,小弦更是一见他便泪水止不住的落:“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在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们无法断定孰是孰非,你与我一起进宫去,免得被人乘人之危。”

“嗯,你说的对,这件事情离奇得很,我们还是去见王上一面。”苏明安回来了,白秋怡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点点头,又望向忧心如焚的小弦:“小弦,你在府中等消息吧。”

“是…夫人。”

小弦虽然也想跟去瞧瞧苏鸾音的情况,见两人脸色凝重也不敢多话,想着自己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添乱。

寅时一刻,苏鸾音入了皇城南宫门,那不计其数的琼楼玉宇近在咫尺,琉璃瓦和红墙相得益彰,日头淡淡的洒在宫道上,宛如铺了一层轻纱软罗。

这是苏鸾音的第一次进宫,却是戴罪之身。

她讽刺一笑,泪痣上移了几分。

陆青河瞟了她一眼,淡漠的眼瞳毫无波澜,却沉声道:“快些走。”

走了几步,迎面走来了一个高大稳重的人影——那人身着黑色锦服,面貌温和,大气高贵,身后恭恭敬敬的跟着六个宫婢。

哗啦啦的一响,陆青河等人都跪了下去,他还一把扯过苏鸾音的手腕警告道:“东宫太子,快快行礼。”

苏鸾音惊讶的跪了下去,后面都高呼:“拜见太子殿下!”她嘴唇动了动也低声叫了,一抬眼见太子疑惑的望着她,温润的面庞挂着和气的笑容:“起来吧——陆将军,这是哪家姑娘?”

“回禀太子,这是护国将军之女鸾音郡主,因为和刺杀七王爷一事有关王上召她进宫问话。”

陆青河起身抱拳道。

太子燕无疆一听,扫了扫低头冷静自若的陆青河若有所思的颔首:“原来她便是苏鸾音…本太子方才去看过七弟了,伤得确实严重。”

这一说,苏鸾音不由的惊慌起来,看太子的神情不像是夸大其词,她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凭苏鸾音对燕无寄的印象,他定然会在王上面前大肆宣扬,如果刺杀一事真的和乐衡有关,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急中生智又扑通跪了下去,把陆青河吓了一跳,他刚要开口被苏鸾音抢了先,苏鸾音朝燕无疆叩首道:“太子殿下,可否让小女先见见七王爷?”

陆青河皱眉,却没有说话。早就听说苏鸾音聪明机智,胆大心细,今日他倒是想亲眼见识一次是否如此。

正欲离开的燕无疆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盯住苏鸾音,诧异于那清澈明亮的双眸中不容置喙的色彩。

“为何要见七弟?”

“殿下,刺杀一事都是误会,至于玉佩…小女会亲自向他解释。”

苏鸾音又叩了一个响头,她细腻洁白的额头立刻多了一抹红印子。

燕无疆饶有兴趣的直视起苏鸾音的面容,清秀美丽,艳而不俗,确实是千里挑一的美人胚子,若论胆色和风骨似乎也不输宫廷女子,所以他想也没想便转而问陆青河:“本太子以为见一面无伤大雅,陆将军怎么看?”

陆青河是个明白人,燕无疆已经发话他不敢阻挠,便也附和道:“殿下说得是。”

“多谢殿下!”

苏鸾音大喜过望,眸子亮晶晶宛若夜里星辰一般的耀眼夺目。

燕无疆不以为然的笑笑:“无碍 ”,转身便走了。

待燕无疆走远,苏鸾音看着淡然自若的陆青河诚恳道:“也多谢陆将军。”

“谢我做什么?”

陆青河挑眉,嘴角却有了笑意,示意下属往西南方向走,那是燕无寄的玄星宫所在。

“带我进宫是王上的旨意,其实太子殿下无权干涉,而将军却未曾反驳。”

“嗯,你很聪明。”

陆青河赞扬道,和苏鸾音并肩走着,虽然一个将军一个“罪犯”可是却毫无违和感。

“你将军以为刺杀一事是何人所为?”

苏鸾音故意问道,又偏头期待的看着陆青河,她的泪痣闪闪发亮,似一粒好看的星子。

陆青河忽而心头一动,急忙避开了苏鸾音毫无杂质的目光,他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冷冷答:“王上已经着手深入调查,目前你的嫌疑最大。”

“这个我当然知道。”

苏鸾音叹了一口气,心里只祈求千万不要和乐衡扯上关系,这也是她请求来见燕无寄的原因,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父亲不可能坐视不管,苏家影响深远,王上也不能赶尽杀绝。

不过关键还是在燕无寄,若是他推波助澜的话,她的下场一定惨不忍睹,到时候再拖累乐衡更加难办。

夕阳洒在冗长的宫道上,金色绚烂的光影将宫楼高台勾勒得如梦如幻,气喘吁吁的苏鸾音在挽起袖子第七次擦汗的时候终于听到陆青河低沉的声音响起:“到了。”

壮丽恢宏,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上,硕大的“玄星宫”三个烫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刺眼的光芒让苏鸾音微眯上了眼睛,随后大步流星的跨了进去,陆青河朝属下做了个手势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你是何人?”

不出意外的,宫殿门口的两名宫人拦下了苏鸾音,又见陆青河也走了进来,惊讶的同时恭敬道:“陆将军,这……”

“末将想见七王爷,还请两位通传。”

“王爷受伤太重,下旨不见任何人,将军请回吧。”

宫人如是道,脸色有些为难。

“我有重要的事情求见七王爷,可否通融一二。”

苏鸾音低眉顺眼道,眉宇上染了一丝急躁。

“王爷的脾气陆将军是知道的,贸然放你们进去小的要受罚的。”

另一宫人瞟了一眼苏鸾音不客气的拒绝道。

苏鸾音寻思着玄星殿都来了,不见到燕无寄她是不可能走的,脑海念头一闪,她顾不得礼数规矩便直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殿内,陆青河楞了楞,转而笑了:“果然不简单……”

“大胆!居然敢硬闯玄星殿,快来人——”

宫人见状连忙大呼侍卫,可苏鸾音身形矫健,宛如飞燕眨眼睛就没了身影。

寝殿内。

脸色苍白如纸的燕无寄盘腿正坐榻上,虚弱的靠着窗台喝茶,他低垂双眸,目光慵懒又清冷,一袭白衣衬得他更是清瘦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王爷,鱼子粥好了。”

宫婢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粥悄然走了进来,拉回了早已失神的燕无寄,他像是被吓到了抽搐了一下脊背,之后又冷漠的启唇:“放下就好。”

宫婢一边答应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粥放在他面前,他隔着香气腾腾的白汽眼眶有些发热,似乎被熏出泪水来了,却猛然耳边嗡嗡作响,殿外传来侍卫大喊大叫的声音,惹得他愠怒的挑眉:“吵些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话道。

“抓住刺客!”

“息云殿?”

侍卫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教人眼花缭乱,苏鸾音走投无路,只能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身后的寝殿

“苏鸾音?!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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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佳人对峙

“苏鸾音?!你怎么来了!”

燕无寄一回头就看到了惊慌失措闯进来的苏鸾音,她也楞楞的望着自己,一双眸子光亮动人,宛若星河垂地。

“七王爷——”

苏鸾音撞见燕无寄疑惑的目光趔趄了一步,而后又仔细打量——面前的燕无寄单薄憔悴,气势消退,短短几日竟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鸾音不请自来,还请七王爷恕罪。”

苏鸾音跪下垂眸愧然道,脊背却直挺挺的,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影毫无卑微之态。

燕无寄淡淡一笑,伤口又是一疼,身旁的宫女急忙扶住了他:“王爷,伤势要紧…”

“属下该死!未曾拦住刺客,害王爷受惊了——”

一群着急忙慌的侍卫于燕无寄面前心惊胆战的抱拳跪地,兴许是惧怕燕无寄的怒火,人人都是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却不敢大口呼吸。

谁知燕无寄一看众人如此狼狈,居然是一声轻笑:“苏鸾音,你真不是省油的灯。”之后舒了一口气,虚弱的咳嗽了两句,又道:“退下吧,此事不用禀告父皇。”

众侍卫都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燕无寄不以为然的靠在榻上开始饮茶懒得瞧他们一眼才井然有序的迅速退下了。

“陆青河呢?”

燕无寄放了茶杯,像想起什么一样眉宇间总算有了愠色,他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苏鸾音,英俊绝色的容颜格外的清晰冰冷。

苏鸾音跪得膝盖一阵生疼,听燕无寄质问自己正要说话门外就走来了一个高大伟岸的人影,他慢条斯理的跨了进来,依然一副淡淡然的神情,却也恭敬的作揖:“七王爷。”

“陆青河你岂有此理!为何把她放进来?”

燕无寄平生最厌恶自作聪明之人,他一醒来就听闻苏鸾音被抓了进来,本要借此挫挫她的威风,好让她后悔在樱园为了乐衡大庭广众拒绝自己一事,却不曾想陆青河竟敢私自把她带进玄星殿。

“王爷息怒,的确是末将多事了。”

陆青河长眉一抖,燕无寄果然不按常理出招——其实早在燕无寄被刺杀抬回玄星殿时他便和燕王通过气了,那时候还口口声声请求燕王莫要动怒怠慢了苏鸾音,想来生了儿女情长。

“你以为父皇器重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未免太天真了。”

燕无寄茶杯一甩,杯子落到地上砸了个稀碎,把跪在地上的陆青河和苏鸾音两天吓得大气不敢出。

末了他起身居高临下的轻蔑一笑:“行了,装模作样真的惹人烦,你们都走吧。”

话音一落,忽而目光薄凉如刀,整个人又如往日一般的盛气凌人。

苏鸾音只觉得后背都要被那锐利的眼神戳穿了,只是她有求于人不得不听之任之,任由燕无寄阴阳怪气的自说自话。

“王爷大度,末将感激不尽。”

陆青河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起身鞠躬道。

他明白燕无寄是在指桑骂槐,可是他并无恶意,甚至还想施以援手。

一来陆青河欣赏苏鸾音的胆识想助她沉冤昭雪,二来是想顺水推舟帮一把燕无寄,省得他年少气盛闹出乱子,却不想燕无寄自来面子薄,他怎么可能领他的情。

如此便是好心办坏事了,陆青河此刻追悔莫及,只能暗骂自己活该。

苏鸾音见陆青河似乎要撇下自己“逃之夭夭”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又对他挤眉弄眼唇语道:“你什么意思?”

陆青河失笑:“你已经见到了七王爷,接下来就看你的运气好不好了。”

说完拂袖而去,嘴角还挂着浅笑。

苏鸾音无可奈何,跟着也起身,却对上了燕无寄恼怒的面容,

“苏鸾音,你的目的是什么?”

燕无寄还是之前的燕无寄,一针见血的本事有增无减。

“苏鸾音专为王爷遇害一事而来,不知可否让我看看玉佩?”

苏鸾音不卑不亢,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就朝燕无寄伸手。

燕无寄犹豫了一下,定定的审视着只到自己肩膀的苏鸾音,她韶华正好又机智聪慧,眼神中有异于常人的冷静和沉着,骨子里深藏着清高与优雅,放眼皇城内外也难寻这样超凡脱俗的女子。

“你看什么?”

燕无寄的目光炽热又直接,似乎有丝丝暧昧之意,苏鸾音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别开了头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刺杀本王,还想要物证,不觉得可笑吗?”

燕无寄自觉失态,恼火的挑眉转身坐在了榻上,他看着窗外的灿烂斜阳发笑道,似乎不急于降罪苏鸾音。

“人心复杂,世道难测,万一有人嫁祸民女,民女冤枉顶罪而死,王爷心里能安吗?”

苏鸾音故意道,想用激将法说服燕无寄。

“本王何以心难安?”

燕无寄冷冷启唇,大权在握,应有尽有便好,他生来养尊处优,荣发富贵享之不尽,根本不在乎牵扯到人命心不心安。

“你…”

苏鸾音无话可说,眼底一片寒意,她依稀感受到了生在帝王家之人的绝情,燕无寄是如此,他人也亦该是如此。

“想看玉佩可以——近来腰酸背痛,身旁没个伶俐人,给你一个服侍本王的机会如何?”

燕无寄偏头,看到了一脸失望的苏鸾音又突然扯起嘴角,他满是玩味的摆动着胳膊,又使了眼色遣退了宫婢。

“王爷金躯贵重,民女不敢冒犯,若是王爷不肯拿出玉佩,那民女亲自求见王上好以洗清冤屈。”

苏鸾音千金之躯受尽宠爱,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无理的要求,特别是“服侍”二字听在耳中都是羞辱之意。

“苏鸾音,你这脾气还是收收要讨喜一些。”

燕无寄微睨眸子,火气似要夺眶而出,却还在奋力的隐忍。

“多谢王爷提点,不过本性难移王爷这句话也该听说过。”

苏鸾音以为燕无寄无心给她玉佩,说话便越来越带着刺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口舌之争胜了心里倒有些安慰。

“本王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燕无寄率先败下阵来,他薄唇一动,俊美无双的容颜染上了一分疲惫,而后取下腰间的玉佩递到苏鸾音的面前。

“你的玉佩。”

那是一个碧绿通透的麒麟玉佩,系着水色的长穗子。

“你怎么……”

苏鸾音心里不自主的抽了一下,原来玉佩一直戴在燕无寄的身上,只是她未曾仔细看疏忽了而已,可是他为何要不离身的戴着呢?难道他猜到了她会来找他吗……

“咳咳——”

燕无寄气冲丹田不可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苏鸾音赶忙揽住他直直软下去的身子,关切问:“你伤到哪里了……”

“没事…”燕无寄勉强撑住了沉重的身躯往榻上靠住了,苏鸾音的手抓着他的胳膊,隔着柔软的布料却有细腻的温度,他心窝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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