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莲生三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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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做你眼中的一滴泪

“你是谁?”夜白微蹙着俊眉,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倒不是说特别讨厌她,只是天界所有人都知道,他素来不喜别人胡乱搭讪,尤其是女人。被他从玉清宫中扔出去的仙娥,可以从玉清宫排到南天门,包括被天后钦点的未来太子妃——蓝悠。不过自从蓝悠被扔出玉清宫之后,所有仙娥,顿时断了爬上太子龙床的念想,从此得出结论,此等男子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止时,他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向洁白如练的衣袖一角,抓住它的是一双纤细微颤的手,指尖微凉。

“夜哥哥…”女子眼光闪过一丝诧异和慌乱,叫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这一声哥哥叫得他有一些心神不宁,只好侧过脸,避开她的眼神,他们认识么?不知为什么,她那晶莹的泪珠犹如炽热的千年溶浆,滴滴落入他心头,疼痛不已。

“别以为和太子殿下乱攀关系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通过今天的升仙!”说此话的人正是曾经被扔出玉清宫的蓝悠。今天的她着一身深紫色镶片长袍,虽然看上去还算符合身份,但跟眼前女子那一身淡雅的浅蓝色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她妒忌的眼光看向女子:“个个升仙都着玄黑长袍,就你不穿,你是自以为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哪一条天规规定,升仙必需着玄黑长袍?”女子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蓝悠,从那里,她看出了一丝心虚,心中顿时明白,定是眼前这人使了什么手段,让夜白不记得了她,心中不那么难受,继而转身再次望向夜白,道:“再说,我为什么着这一身衣服,太子殿下明白。”

听此言,别说是蓝悠,就是夜白本人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她,想要寻求答案。

看着夜白疑惑的眼神,还有刚才蓝悠一闪而过的心虚,女子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眼下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升仙要紧。如此想着,便不再与他们纠缠,移步到了白玉神坛。

那里聚集了数十位要升仙的仙子、仙娥弟子,清一色玄黑长袍十分整齐。其实说整齐也不算。无独有偶!

女子嘴角微微一上扬,心里骂了句小样,便往角落旮旯里那一抹邪媚的紫走了过去。

“怎么样?想好了没?”角落里的紫琰笑起来,眉眼像个风流浪子。

“什么?”女子因没听清,身子略向前倾,问道。

“跟我私奔啊。”紫琰笑得越邪媚。

“滚。”女子眉眼一横,骂道。好看的容颜,就是装不出恶毒的模样来。

紫琰看着她那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众仙连连注目。

蓝悠骂了一句狼狈为奸,临了还偷偷看了一眼夜白,心中窃喜,太子殿下竟然没有一丝表情波动,看来这天后给的药还挺管用,随后目光与天后对视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宛若初啊宛若初,怎么能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变得和我同一仙阶,平起平坐。等你接受天雷之后,就让姐姐送你魂归西天吧,心中如此想着,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的笑容。

“殿下,不如由我来助莲花仙子幻化香草吧。”蓝悠看着受过天雷之后的宛若初竟然只吐了几口血,灵力修为只折损过半,以这个情形看,幻化升仙肯定没问题,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不需要。”宛若初明白恨她入骨的蓝悠不可能好心助她飞仙,虚假的笑容中,她看到了一丝阴谋。

“殿下,我可以帮助莲花仙子吗?”蓝悠装出一天纯真,问夜白。

“那就这样吧,你好好助她。”不等夜白回答,天后便应承了下来。

蓝悠听了,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夜白感觉今天的母后和蓝悠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众仙都在,不好太过深究。

接受考核的众仙,各自在圆形阵内使用灵力结集幻化仙草。一共有十余人,顿时灵气四处氤氲上升,十分好看。

蓝悠走到宛若初面前,冷眸一笑,提神运气,倒是真的在帮她集结幻化仙草。

宛若初见她没有其他异动,稍微松了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不敢做出什么事来吧。

可是,终究她还是高估了蓝悠的人品。一个被妒忌熏心,又有天后撑腰的女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就在香草幻化到一半的时候,宛若初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引着自己的手掌,直直就要劈向蓝悠的脑袋。

“不要啊……”蓝悠佯装惊叫。

疯狂的女人,为了得到夜哥哥的青睐,竟然佯装受伤来获取他的同情。宛若初心里如此想道,对她还有一些同情,爱情竟要如此才能得到。

突然,蓝悠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伸手拔出了自己的玄黄色珊瑚神簪。

不好。

宛若初大惊,她这是声东击西,想要置她于死地。

果然,蓝悠以飞快的速度拼尽全力,把尖锐的簪子深深插入她的丹田,几乎没顶。顿时,血流如注,衣赏尽染触目惊心的红。

“啊!”

“啊…”

众人大叫。

都以为蓝悠会脑袋开花,可谁承想一会的功夫,宛若初丹田多了一支催命神簪。

“七七!”

第一个奔向他的是紫琰。虽然他可以接受她和太子相爱的事实,可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到如此伤害。

他愤怒地一掌把蓝悠打得几丈开外,口吐鲜血。然后迅速地点了宛若初丹田周边的穴道,可是没一点用,血还是一个劲地沽沽地往外冒。

另一边,夜白在看到宛若初鲜血的一瞬间,所有记忆都回来了。原来这忘情之水的解药,竟然是情人的鲜血!好阴毒的解药!

恢复记忆的夜白飞升而下,来到宛若初跟前,推开紫琰,抱住了她。

“七七……她们……”一向清冷而又儒雅的夜白,红着双眼仇恨地看向蓝悠和天后。

蓝悠看着夜白要杀人的眼神,有点后怕,“是她自己想要伤我…”

“夜哥哥……”此时的宛若初什么都明白了,不想把生命最后一点点时光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她的手抚过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夜白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眼角的泪滴落在她淡蓝色衣袖上。

“你看……我穿了你最喜欢的衣赏……”她的指尖触着他的泪,“如果可以,我愿做你眼中的一滴泪珠……懂你心意……知你冷暖……”

许久,不见她再有言语,元神四处消散,一颗莲子落在夜白手间。

夜白埋首在她项间,轻言:“她们杀了你,我便送她们最爱最重要的人来陪你。”

说完伸手取出自己的元神,与莲子一起幻化成一颗眼泪,慢慢地向九重天外飞去。

“不要!”

“殿下!”

等到众人呼叫时,九重天只剩下夜白那渐行渐远的声音:“这样的结局,你们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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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戴发修行

华光大殿中,一尊威俨而又高大的佛像盘坐在金黄色的莲花宝座中,慈眉善目,微微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看向众生。大佛两旁站立着两尊护法菩萨,也都是圆形螺纹黑发,金色袈裟,手执佛珠,脚踏祥云。

佛像前面香烟缭绕,神台上铺着明黄色带暗花纹的锦锻,四周边缘垂着细细的流苏,正中间一只青铜香炉里插着刚点燃没多久的一柱香,三根香笔直地立在炉内,没有倾斜半分。香炉的两旁各摆着三盘新鲜的斋果,有金黄色带芝麻粒的素饼,尖尖红了大半的桃子,还有碧绿中透着黄的枣子。斋果一旁放着两副合起来的,一条一条纹理分明的牛角竹卦。

神台底下略微泛黄的圆形蒲团上,为首的身披红色袈裟慈和佛像一样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正闭目念着经文,深色檀木佛珠在手中转动,木鱼一下一下地敲着,底下小僧诵经声一片。

众僧晨诵的从卯正时分至晨时三刻结束,晨诵完后一刻钟是早膳时间。

晨诵进行将半,大殿的门忽然被打开,暖黄色的霞光照了进来,洒在殿内棕黄色的木质地板上,顿时,众人皆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

一位白衣少年从光芒中走来,这翩翩谪仙般的少年郎可真是生的俊。你看他年纪不过十二三,皮肤白皙光滑得让女子都心生妒忌,眉峰微蹙,眼眸中透着丝丝忧愁,让人无端心生怜惜,未被绾起的青丝和白色发带在风中微微飘起,显得俊朗而又飘逸。

“师父。”

少年走到为首的高僧面前,从长袖中拿出一个白玉金坛,轻轻置于一侧,深深一拜。

高僧睁开眼,对跪拜在地的少年道:“夜白,快起来。”

“谢师父。”

少年起身后,眼神就一直停留在白玉坛子,神情清冷而又悲伤。

只见那坛中一抹碧绿,竟是一株飘在水面的睡莲。莲叶呈椭圆形,翠色如玉,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透亮的水珠。就是这一株接连几年都一尘不变的睡莲,让这少年心生忧伤,牵肠挂肚。

众人见此景象皆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已经五年了。眼前的少年郎再不是当年那个身受重伤的孩子了。

五年前道吾法师在灵山深处捡到不省人事的夜白时,他的手心紧紧地握着一颗灵光四闪的莲子。

当时道吾法师很诧异,此白衣孩童凡胎之体,为何手中白莲却被强大的灵力包围着,竟不能让人近身,乃至于道吾想要帮他把白莲收起,都被震到数米之外。

“为何……”

道吾看了看那孩子,大约七岁的模样,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握着白莲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待他想重新考究眼前这些人和物的时候,看到男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股强大的灵气则化作星辰点点,慢慢消失在眼前。

当灵气消失殆尽,男孩苏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双眼迷离地看着前方,仿佛从前世看到了今生,那么漫长。

道吾慢慢走近男孩,想要看清那颗白莲。

男孩的目光也随着他而转到自己的左手,指尖微微倦起。

“不好……”

他扬起手捏了个口诀,然而白莲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变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男孩脸上写满慌张的表情,口中不断念道。

“你……”道吾看着男孩刚才的姿势,像是要施展法术。

可是为何又施展不出来呢,是失去了吗?

“救她,求你!”

男孩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痛楚,竟让道吾心中一震,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这七岁大的孩子有着这样的表情。

他上前,抚平那小小深皱着的眉头,朝他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

说完,掌心置于白莲上方,源源不断的法力将白莲围绕着。虽然他的法力与之前保护它的灵力不相同,但是好在莲是通灵之物,只要是净心正雅之气皆可以吸取。

不到一会儿,黄色的莲子变得清透洁白起来。

“小施主,这白莲就要突破第一层净化了。”

“你是说,她可以活了?”男孩闻言抬头看着他,惊喜地问道。

“于物而言,它是重生了,至于其他,就看今后的造化了。”道吾法师说这话的时候高声莫测,仿佛参悟了一些什么。

“多谢大师。”男孩拖着沉重的身体,朝他深深一拜。

“小施主颇具慧根,可愿拜于我佛门下?”道吾法师右手抚着有些花白的胡须问他。

男孩抬眼看着大师的头,再侧眼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那缕青丝,没有说话。

“可是不愿?”道吾轻声问道。

“不是。”男孩欲言又止。

“可有更好去处?”

男孩摇了摇头。

“那……”道吾有些不解。

“能戴发修行吗?”男孩想了很久,抬眼问道。

他记得,有人很喜欢他这如墨般的长发。

那时候的他,虽然有些清冷,但不忧伤。

有时候,往往活下来的人更痛苦,他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拥有无法忘却的记忆。

当他飞出九重天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灰飞烟灭。

还好他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还好他保住了她,虽然暂时只能以一颗莲子而存在。

不管是要经过沧海桑田,或是要历经多少劫数,他都会陪她。生生世世,永不放弃。

人世间,普度众生,最有仙缘的地方,正是佛门。

仙法佛缘可遇而不可求,尽失法力的他,选择就此安生,希望有朝一日能唤醒她的灵力,获得重生。

众僧打坐诵经完毕,纷纷起身前往膳房用膳,而夜白则还需继续诵经一个时辰。

因为每天他都是卯时一到准点起床,前往十里之外的灵山,趁太阳升起之前,采集山中露水于净瓶中,回来浇他的白莲。

整整七年,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有时碰上大风大雨或大雪的日子,师兄们就劝他:“夜白小师弟,就用寺中井水吧。”每次他都会说:“师父说过,以灵山甘露沐之,可促进灵力吸引。”

久而久之,师兄们便也知道了他的脾气,知道他认定的事从不轻易改变,便也不再相劝。

华光寺的大钟准时地在辰时末响起,浑厚的钟声透过黛瓦白墙,响彻整个山峰,然后绵延至山脚。

而大殿蒲团上,少年手上玄黄菩提佛珠随着诵经声,一颗颗转动,红色镶金丝穗子也一圈一圈地在他白衣长杉边游动着,佛祖莲坐前燃着的檀香,一阵阵飘过来,沁人心脾,怡人心性。

佛祖,愿你渡她今生修成正果,佑她这一世,喜乐安康!

夜白跪在团坐上心中默念完后,头伏于地双手向前,长久叩拜祈福。

门外走过的两个僧人看见,皆是心中不忍。

“这些年也真是苦了小师弟。”年长的僧人看着殿内的夜白摇了摇头。

“是啊,当年师父送他这个白玉金坛养这睡莲之后,从未离过身。”

“嗯,师父说小师弟当年正历劫数,执念太深,需要渡化。”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夜白已完成晨诵,行至大殿门口。

“师兄。”夜白左手捧着金坛,微微屈身抬起双手行着礼。

“师弟,你对这株莲可真好。”

“不够。”夜白说完,神情凝重地看向那一抹碧绿,有些失神。

“师弟……你没事吧。”年长的僧人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夜白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好让他们安心。

他一向是这么懂事,总是替别人着想,生怕给人家带来一丝丝困扰。

“那你快回房用膳吧,师父已吩咐人将早膳送至你房中。”小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

对于师父也好,师兄也好,他从来不说谢谢,有些情记于心中便可,说出来反而显得生疏客套,况且,许多事情,光是一个谢字,是远远不够的。反而一个谢字能冲淡许多的情份,他觉得彬彬有礼的道谢应属于陌生人。

回到房中,他将白玉金坛放于软塌旁边深棕色古木桌案上,无心饮食。

佛祖啊,何时你才能将她渡化,让她重生。

指尖轻抚着水中那一抹碧绿,心中念道。

师兄们只知道我现在对你的好,谁曾想,那一世,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眼前遭人迫害,任你在我眼前灵力尽失,魂飞魄散!而我却没有将其杀之,因为,不能。

想到这,夜白眉间冷若寒霜,从案旁拿起一支翠玉长箫,立于窗前,吹了起来。

窗户是开着的,空中盈盈圆月,清冷的光芒,洒在院中,照在树间,却始终无法照进窗前人的心房。他的心被悔恨,痛苦和无奈包裹着,几年来,丝毫未减。

箫声总是能出卖一个人的情感,是喜是悲都随着那一缕缕气息表现地一览无余,而眼前的这白衣少年终是不敌往事的浸染,一颗清明的泪珠随脸颊而下,悄悄地滴落在玉箫上。

终于,前尘往事如排山倒海,摄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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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扮见客

三百年前。

东灵山庄。

“小姐,家主吩咐过了,今日夜白太子会亲临东灵山庄,让所有人都要盛妆迎接。”莲花池旁,一个绾着两个高高发髻,耳边垂着两根红绳带的丫头追着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姑娘跑。

“我才不会去巴结那些天庭的人呢,你小姐我是出淤泥而不染,灵光闪闪的,堂堂的莲花仙子也!”宛若初朝着身后的丫头眨了眨眼,法术一施,便消失在满池粉红碧绿之间,不见了踪影。此俏皮活泼的女子正是东灵山庄家主之女,宛若初。

“小姐,你……”丫头满脸无奈,摇了摇头。

曾无数次识破她家小姐这些小技俩的丫头,找个人还不是小菜一蝶。这不,眼尖地看到一棵硕大的,微微晃动了一下的莲蓬,心中便知晓她藏于何处。

手指微微在耳边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侧脸,仿佛轻声说了句什么。

“银珠,还好你在这。家主刚刚吩咐赶紧采池中之莲招待贵客。”

不到一会儿,远处跑来一个同样装扮的丫头喊道。喊话的同时朝这个叫银珠的丫头挤了挤眼。

“可我们也没带篮子呀。”

“放心,我有这个。”后来的丫头,从袖中拿出一样金光闪闪的物什。

化身藏在莲蓬中的女子,飞身而至她俩,道“你个死金珠,竟然想拿捆仙袋来装本小姐,皮痒了是吧。”说完捉着金珠的手臂,扬起手来要打她的屁股。

“冤枉啊,小姐,我可是听家主的吩咐来采莲的,哪里知道小姐竟藏在莲蓬中啊。”金珠笑着跳到了银珠的身后。

“哦?是这样吗?”宛若初意未深长了笑了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你两小丫头还敢捉弄本赫赫有名的莲花仙子。

两人看到她家小姐脸上那一抹坏笑,心感不妙。

“让我回去翻翻那本莲花取名宝典,看下要怎么帮你们改名。”说完抬头便要走。

“啊,小姐,小姐……”

“小姐息怒,婢子们知错了……”

两人一起挽着她们家小姐的胳膊,双双把头埋在臂弯中,伏首认“罪。”

她家小姐这个改名的不良嗜好好不容易改掉了,可不能让她再犯。当年她俩全权成为宛若初的实验品,从小红到小绿,从小妖到小精,整整折腾了三年,终于想到一个主仆三人都还算勉强满意的名字:金珠银珠。

当时宛若初是这样想的,金珠银珠天天叫,是个好兆头,如若是叫上个十来年,说不定财源就滚滚来,到时候她不得坐在钱堆上乐坏了。

有谁知道,堂堂的自称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仙子竟是个财迷。

而金珠银珠要是知道她家小姐当时是如此想的,是铁定不会同意这两个名字的,当时的她们只是觉得金乃上品,五行之首,尊贵又有驱避邪物之用;而银则素雅,清正,有着沉稳圣洁之喻,所以便没有反对。

好不容易这名字跟了她俩七八年了,可不能重蹈覆辙。

“哼,看你们还敢不敢。”宛若初侧脸,头高高地抬着。

“不敢不敢。”

“绝对不敢,再也不敢。”

两人说话的同时,心有灵犀想着:那要看今后小姐你乖不乖。

“金珠,那你的莲子还采吗?”宛若初问她话时,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采,当然采,必须采。”金珠这会儿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一声一声地应着她家小姐。其实哪来的什么家主吩咐,那只不过是拿来忽悠她家小姐的借口。不过幸好家主好吩咐过众下人,要好好准备招待客人,这采莲待客,不为过吧。

“银珠,我爹是不是说要盛装打扮?”

“没错,家主说要不了多久就是小姐你位列仙班关键的时刻,而夜白太子能决定你的仙品级别,一定要他留一个好的印象。所以小姐,交给我吧,这一次我一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夜白太子一眼就看上你。”银珠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

“呃,这事你俩就不用操心了,好好采莲去吧。”宛若初指了指身后的莲池。

“小姐,让我们……”金珠话把还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因为她家小姐已经转身离去。

“现在怎么办?”银珠问金珠。

“能怎么办,采莲去。”金珠无奈地说。

这边的宛若初,打发了金珠银珠,心里鬼主意早已打定,嘿,不是说盛装打扮么,美不美咱管不了,这盛嘛,保管亮瞎你们的眼眸,让你们毕生难忘。想到这,她脸上神彩飞扬,眼珠子发着精光,心里乐开了花。

全神贯注,一门心思想事的她,没有发现水榭那一抹浅蓝色身影,正望向她。

一双清冷的眼眸,凝视着白衣少女消失在视野尽头,被一声“公子”唤回过神来。

“走吧。”男子收回目光,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无风无雨亦无晴之神色。

宛若初回了闺阁之后,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浅粉,月牙白,浅蓝……唯独没有她想要的……大红色,此时的她真想向天大喊,为何女人的衣柜里面永远少一件衣服!

举足感叹良久,她决定潜入金珠银珠中顺手牵一件来,她隐约记得,曾经有一个冒失的弟子曾送过她俩谁一件大红色夸张的长裙,正好派上用场。

说干就干,随即她便心中默念,化成一片绿叶,随风潜入金珠银珠房中。

好在她俩的衣什物品不多,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那件衣服。

“太好了。”她恢复成人形,开心地抓着那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着。高兴之余,她看了眼她俩的房间,心想,以后得多赏赐点东西给她们,不能让她堂堂东灵山庄大小姐的贴身丫环过得这么寒暄。

“都怪你,不拉住我,害我全身都打湿了,还弄了这么多泥。”

“是你太用力好不好。”

“你不是经常说你最近练功,臂力有长进嘛。”

“那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吃得多,变胖了,我才拉不住。”

“你……”

正当宛若初对金珠银珠心生愧疚的时候,她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宛若初惊得跳了起来,连忙从卧室后门跑了出去。

金珠银珠的卧室后门,可以直接通往宛若初的房间。

“吓死本小姐了。”宛若初拍着胸膛,坐在六角棱形铜镜前平复着气息。

“嘿,这个胭脂好,够红。”她拿起彩色小罐,沾了好大一坨,在自己的脸颊两边涂抹着。

“这个唇纸也好,够艳。”说着便拿起来拼命地抿着,嘴角边上都渲染开来了。

最后,她拿起一旁的石黛,给自己画了两条浓浓的眉毛。

朝镜中的自己用力一笑,刷刷满脸的粉掉落着,还有那一地的鸡皮疙瘩,这样的她,真是不忍直视。

然而她仍嫌不够,拿起梳妆盒里的钗子,红黄蓝绿插了一头,这才满意地微微一笑,真的好“倾城。”

清荷堂中,设的是六人席的小宴,右侧席首是当家家主宛上清,年约五十,虽已至知天命之年纪,却因相貌生得较好,体态俊朗,从而看不出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可与少年郎媲美,再加上谈吐温文尔雅,更是比少年多出许多吸引人的成熟稳重。

“小仙宛上清,敬殿下一杯。”宛上清端起桌上的琉璃玉盏,广袖一遮,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对面被他称之为殿下的少年,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端起桌上的玉盏,眉峰稍稍一动,回敬了他,浅尝了一下杯中酒。

两人旁边分别坐的是主母易晓晴和太子随从片风,易晓晴旁边坐着大弟子无修,而无修对面的坐位是空着的。

三人见太子和家主在敬酒,纷纷举杯示意,皆饮尽杯中酒。

第一杯酒过后,就有下人开始上菜,皆是清淡别致的小菜,吃起来却爽朗上口。比如那盘清炒藕尖,就连平时不喜食物的太子都连伸了几下筷。

片风见此,想要来帮他布菜,被他拦住:“不必。”

主母易晓晴见此情景,心中一乐,开玩笑,这可是她的拿手好菜,哪有不好吃的道理。想当年在易家庄,就是连她父母也是难得尝一回。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让人家馋上大半年。

片风回到原位,看一旁空着的位置,问道:“可是还有宾客未至?”

“无妨,是小女,平时野惯了,我让她装扮好了再来。”宛上清回了片风的话,转而吩咐金珠:“去看看你家小姐好了没,席都开了还不见人,越发没规矩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随着叮叮铛铛一阵响,一袭红衣的宛若初出现在了大堂门口。

顿时,堂内鸦雀无声。

片风惊讶地张着嘴,半只鸡翅掉到了碗里,就连平时处世不惊的太子夹菜的时候,筷子都抖了一下。

大师兄无修不太确定眼前来人是自己的小师妹,试探性地叫了声:“师妹?”

宛若初朝他笑了笑,很是惊悚。

“爹,娘,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笑着走了进来,继续说道:“不过也不能怪我,爹你不是说了嘛,要盛装接待贵客,这女孩子家家装扮总是要花点时间的。

此刻的宛上清已被自己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来,拿起桌上的琉璃盏就要扔过去。

“夫君息怒。”宛夫人连忙上前按住宛上清小声劝道,“太子殿下还在这呢。”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金珠银珠,给她拾掇干净了再来见客。”宛上清朝边上的两丫头挥了挥手。

“是,家主。”金珠银珠连忙上前扶着宛若初就要走,却被她跳开了,“这怎么行,我还没参见太子殿下呢。”

“请问殿下尊称啊?”宛若初跑到太子面前,扑闪着长长地睫毛问道。

这一望,深邃的浅灰色眼眸像两口具有法力的深井,把她吸了进去,忘了喧哗。

“夜白。”

清冷而具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宛上清见她竟敢在太子面前造次,连忙吩咐金珠银珠:“捆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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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主随客跑

“啊……”

待宛若初逃离那两口深井中回过神来,金珠竟然真的听言拿了捆仙袋朝她走来。

“你……你你站住,你个丫头片子,要造反了是吧……”宛若初边说边跳着躲到了危襟正坐的夜白身后。

哈哈,我就不信你们敢越过堂堂夜白太子来抓我!宛若初心里正得意,手不经意间搭在夜白肩头那一抹浅蓝。

夜白俊逸清冷的脸微侧,目光看了看宛若初的手,转而望向她,不说话。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瞬间,她那只手成了众矢之的。

片风:这个女人要遭殃了,公子从来不让其他女人近身的。当然,温冷如玉的公子当然不会动女人,他只会用他的眼神把她杀死。

宛上清:宛家颜面啊……

宛夫人:果然勇敢,连太子都敢撩拨。

金珠银珠:无语抚额……

宛若初看众人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再看着搭着某人肩膀的手,悻悻地耸了耸肩,抽了回来,心中念道:怎么了嘛,不小心搭个肩而已,又没把他怎么样。

宛上清为免她再做出出格之事,亲自上前,一把拧着她耳朵就往外拖。“看看你把自己画成什么样,赶紧给我回房洗干净了再来见客。”

“哎哟,爹,你轻一点,敢情不是自己的耳朵就下狠手是吧……”

听到宛若初这一句抱怨式求饶,夜白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宛若初歪着脑袋从余光中捕捉到这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瞪了他一眼。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笑,好好的天界不呆,非得跑到东灵山庄来,来就来吧,还做出这种……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她也没想出夜白有什么做的不对事。

在她思绪万千,百转轮回的思想斗争中,夜白看到的分明是一双明亮清新而又灵气十足的眼眸,和她那脸诡异的妆容和那身不合时宜的行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难道……

夜白想到这,摇了摇头,何时,他竟然会去探究一个女人。

“太子殿下,让您见笑了。”宛上清抱手满怀歉意说道,一袭灰色广袖遮住眉眼。

“无妨,用膳。”夜白收回心神,脸上一片云淡风轻,仿佛刚刚的事情没发生。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青葱般手指握着通透白玉汤匙,开始认真地喝起汤来。

“呃……太子殿下,那个……”宛上清欲言又止。

夜白抬起头来,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易晓晴看着自己夫君那满脸的不好意思,坐不住了。

“我家夫君其实是想问我家小女若初封仙的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易晓晴试探着问道。

自从夜白太子成年之后,这九重天上,封仙赐名之事都归他管。刚开始天君还会时常核查,一旁监督。后面看太子每一桩每一件都处理得当,便完全不再过问了。

“放心,只要所修法术通过便不成问题。”这恐怕是夜白在东灵山庄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法术方面,小仙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就是灵力……”宛上清有些担忧,毕竟宛若初年纪尚小,所吸取的灵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位列仙班。

“不必太过担心。”夜白朝宛上清点了点头,而后者听此言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面露喜色。

直到宴会结束,宛上清也没有等到宛若初的身影,而他又不好意思总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夜白跟前,只能努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陪脸恭恭敬敬笑着。

“那便告辞了。”夜白太子在大门口,举起雪白的袖子稍一施礼。

“太子慢走。”宛上清朝他深深还了一礼。

雪白长靴上方,浅蓝色长衫在脚边飞扬,夜白和片风走出了东灵山庄。

“殿下,咱们去哪?回天界吗?”

夜白没有回话,片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便也没有说话,跟在身后在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太子也会走神。

“喂,你们俩平时也这么无聊的吗?”

正在想事情的夜白被腰带间传来的细小声音吓了一跳,只见一只红色的七星瓢虫正扒拉着黑色的小触角在腰带上晃荡着。

他驻足,眼眸垂下,看着。

“什么声音?”片风从后面凑过来,也看到了那飘虫,张着手要帮他拍走。

“住手。”

夜白捉着它,轻轻地方在手心,静静地看着她道:“好玩吗?”

话音刚落,小瓢虫便飞离他的手心,变成了一个明眸灵动,肤白貌美的姑娘,正是宛若初。

“当然好玩啦,又不用走路。”宛若初说这话的时候张着双臂转了一圈,白色的长裙随风而起,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唯一不好的就是,你那腰带该换换,太滑了,连个结都没有,又不好抓。”

她说这话的时候,啧啧啧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个小丫头片子就不识货了吧,这可是天后送给殿下的生辰礼物,用途大得很呢!”片风有服气地说道。

“有什么用?快说来听听。”宛若初听说用途大,眼冒精光看向片风。

“比如说可以当……捆仙索。”片风想起之前堂上那一幕,狡猾地一笑。

夜白太子似乎和片风想到一处去了,嘴角扬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

“哼,你的胆子还蛮大的嘛。”宛若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可是很记仇的人,而且有仇必报。

片风看她那脸不怀好意地笑,连忙躲到夜白身后,“以后要找找他,我可没有能当捆仙索的腰带。”

“你是何时藏身于此的?”夜白直接忽略他们的对话,问道。

“就在你和我爹在门口拜天地的时候呀。”宛若初想都没想,便口无遮拦地回答道。

“噗。”片风在身后吐了一口老血。

夜白被她这一句呛得竟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喂喂喂,不要生气嘛,跟你开玩笑的嘛,谁让你们两个在那行礼拜个没完喽。”宛若初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服走着。

走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更加胆大妄为地要去挽他的胳膊,指尖才触到那一抹浅蓝,夜白便停下来,死死地盯着她的手,脸上似乎有些不悦。

“啊,好啦,不挽手,不碰你。”宛若初悻悻然地把手拿开,心里想,什么嘛,古板一个,搞得好像我要占他便宜似的,不就挽着手嘛,至于嘛!

“那你们要去哪里呢?”她问道。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去哪儿。”片风在身后替自己的主子回着话。

“哦?这样啊,那不如你们和我一起去凡间玩玩吧。”宛若初转过身去,抓着片风黑色的长袖说道。

“额,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片风手指着夜白站立的地方,‘太子殿下’四个字生生被他那清冷而略显不悦的眼神给咽了回去。我的乖乖,殿下这又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他一脸无辜地看向宛若初,仿佛要从她那里寻求答案。

“呵……呵……”宛若初耸了耸肩膀,一副你俩爱咋咋地的表情,越过夜白,走在了最前头。

“你去凡间的事,有没有告诉你家人。”夜白加快步伐,跟上宛若初,才慢慢放下步子。这次,片风学聪明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于是和他俩保持了将近数米开外,径自思索着主子刚才不悦的原因。

“当然……没有啦。”宛若初见他主动和她搭话,便又笑嘻嘻地回答。“我才没那么傻呢,这要是被我爹知道,我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还是要告诉,以免家人担心。”夜白一本正经地说教。

“放心,我爹他们早就习惯了,我要是能天天乖乖呆在家,那才叫一个不正常。”宛若初又开始和她贫嘴了,不过这一次,她倒了很注意言词,没有说出其他什么惊人之语。

夜白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那个……”夜白欲言又止。

“什么?”宛若初歪着头,疑惑地望向他,亮晶晶的眼眸清澈无比,风起之时,白色衣袂飘飘,有一丝秀发拂到脸边,肆意飞扬着。

“人间很好玩?”夜白走近她,将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垂后边,问话之时,竟在那明亮眸子中看到自己的一抹身影。

宛若初被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惊到了,心跳漏了半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白的脸。那是一张无与伦比的绝世容颜,鬓若刀削,剑眉入林微微扬,星目冷而傲寒霜,皓齿唇微红。一身淡蓝长衣随风而起,真真是天上谪仙要下凡。

几米之外的片风看到此场景,仿佛有些明白自己的主子刚刚为何不悦了。

“呃……”夜白仿佛也觉得突然安静下的氛围有些尴尬了,清了清嗓音说道:“要不,用法术去。”

“啊?”宛若初显然还是没有从那两口深井里面走出来,眼神有些迷离,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和他分开了一段距离,恢复了以往来的笑颜道:“那多没意思,我们行走的过程说不定会遇到更有趣的人和事呢。”

“可是依你的灵力,这走到人间不得七八日啊。”片风赶上二人的时候,正好给宛若初补了一刀子,谁让一个就要入仙籍的堂堂莲花仙子,灵力那么低微呢。

宛若初好像也不太在意灵力这回事,笑嘻嘻地回他:“这不有你家殿下嘛,我走累了便可化身为小七挂在他身上。”

“小七?”夜白有些不解。

“就是七星瓢虫啊,这不身上有七个黑点点么,以后你们就叫我小七了。”宛若初拍了拍胸膛说道。

听她此言,二人皆汗颜,如果八个点,敢情得叫小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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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不见了

东灵山庄其实是一处水庄,因十里水域盛开的莲花而出名,地处凡间与天界交界之处,所以由此去凡间并不算太远,只需翻过一座忘忆山,穿过一片迷云林。

不过,宛若初每次去凡间其实都是采用仙术腾云驾雾,从未真正步行。之所以骗他们步行,只想真正见识一下忘忆山和迷云林的厉害。因为宛上清不止一次告诫她,不要靠近这两个地方。她这个人吧,别人让她别做一件事情,她却偏偏要去偿试,尤其像这种神神秘秘的,她就非要亲历一次不可。

一个人她是不敢的,这不有两个法术高深的天界之人么,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她在心里不知道笑了多少次了。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有什么阴谋?”片风看着心情大好的她,不祥地问道。

“你多虑了,我一个弱女子,在你们两个大男人面前哪敢耍什么阴谋诡计。”她说这话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以免心中的欢喜再洋溢到脸上,被他俩察觉。

夜白也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他们,不过又想想,有什么关系呢,她开心就好。

想到这,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何时开始,他竟在意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的欢喜与否,这在他的世界领域里是从未有过的事,从来,他都是主宰着自己的心志,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对事对人,都是无风无雨亦无晴。

片风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子脸上的情绪变化,从开始的宠溺欢喜,到后来的郁结于心的表情,表示抚额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么千变万化。算了,不管了,还是小七七好玩,心里想着便把目光从他那里移开,想要去找宛若初,可是前边的山坡之上哪还有她的身影。

“咦?”

“怎么了?”夜白被他的这声‘咦’生生把思绪拉了回来。

“小七七哪里去了?”

夜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飞身往前而去,留下目瞪眼呆在原地的片风。

“公子,等等我……”后者半天才反应过来,施法飞行跟上。

到底夜白的灵力更强大,等片风气喘吁吁赶上他时,夜白正停于一山坡前,驻足不前。

“怎么不走了?”片风疑惑地问道。

“不觉得这个山坡似曾相识?”夜白看着前方山坡上那棵熟悉的松树问道。

“是吗?”匆匆跟在后面的片风哪里顾得上看前面的山坡,光追赶自己的主子已属不易,哪有闲心看风景。待他定了定神顺着片风的目光看向前面山坡,除了那株歪脖子老松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呀,何来的相识?“要不我们再飞一阵,到前面的老松树那里看看。”

片风说着便不等片风的回应,独自施了法往前飞去。这次的他,一定要走在主子前头,为他打头阵开路。

腾空而起的他飞了好一阵,从云端下来,却发现,自己离夜白只不过几步之遥,而前方依然是那个山坡,那棵老松树依旧离他很遥远。

“怎么会这样?”他望向片风问道。

“是迷阵。”夜白说这话的时候提高了警惕,尚且还不知道这个迷阵究竟是谁所布,是人?是妖?亦或是仙?

“敌暗我明,还是需要小心为妙。”夜白边提醒着片风,边观察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周遭被某种力量所控制着,范围大概方圆十里,以东西南北四点为聚点,形成一个大圆,而这四方的中央区域有一个阵点,正是力量聚集点,四周的阵脚全靠阵点的力量控制着,破阵之人即使找到四周的阵脚进行攻击也是徒劳,唯有找到阵点用强大法力才能破除。

“可是我看这眼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呀。”片风法力等各方面都不及夜白,自然看不出这个阵法。不过他倒是觉得前面那株老松树还蛮有吸引力的,那歪着的脖子,升出的枝丫,像极了一个正在练武的少侠。

片风几近痴傻地盯着那棵树,觉得意识有些散乱,好像前方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引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中,这个世界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再无其它。哪怕是一棵树,一滴水,甚至仿佛连空气都可以不存在,眼前就那么一片虚无飘渺的银白,无边无际,晃得他有些眩晕。

“你是谁?”一个声音响起,他竟分辩不出这声音是来是脑中还是耳边,更要命的是任他怎么努力去想,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你来自何方?”当他还在沉迷于我是谁的问题的时候,这个声音再次响起,回声悠远绵长,一直充斥着他的耳膜,萦绕不散。

“我来自何方?”看着眼前那斑驳的光影,他更加觉得心里一片虚无,嘴里不断机械地重复着那个问题,‘我来自何方?我来自何方?……’。

“你要去向何方?”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片风这次不再说话,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去向何方,不如跟我走。”

许久,不再有声音响起,却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像是一棵树,又像是一个人,在前方慢慢地引着路。

片风此刻已不再有任何思想,机械地随着那个身影,徐徐*向前走着,而前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就那么一直走着。

“片风……”就在他恍惚地跟随光影往前走着的时候,突然一声叫喊,把他拉回了现实。再抬眼望向前方,依然是苍翠的树木,杂草丛生的小道,还有远处那依然存在的山坡和老松树。还有眼前夜白那有些担忧的清淡眸子。

夜白见他神识已归了原位,眼眸不再空洞无神,恢复了清明,这才放心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片风有些迷惑地问道,眼神飘向了山坡那边,还有那棵酷似人形的歪脖子老松树。

“别再看那棵树。”夜白说这话的时候,以身形挡住了片风的视线。

“刚刚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那棵树有什么问题?”片风不解地问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夜白问他。

“好像做了一场梦,却不记得梦的内容。”片风努力想要回忆些什么,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刚才你双眼迷离地盯着那棵松树,如游魂一般往前走,却没能近那棵树半步,而身体却一点一点凭空将要消失。我只好大叫你的名字,用灵力把你吸回。”夜白虽然平时不言不语的冷冷淡淡,但是到了关键时候耐心还是很好,解释的很认真。

“怎么会这样呢?”片风很是疑惑。

“我怀疑那棵树便是迷阵阵点,只要将它击破,便能破阵,自然也能找到七七。”夜白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思索着如何破阵。

“什么迷阵?”片风自然是不懂这些阵法啊什么的,一头雾水地望向自己的主子。

夜白把之前观察到的阵法耐心地讲了一遍,以免他再陷其中。

“那要如何破解?”片风着急地问道。

夜白思索良久,解下腰间的白玉带子,道:“我用移魂术将树妖引出,你用无痕攻击它,将它缠住,界时我分身去把阵点毁了,迷阵自然就解了,阵没了,降妖便是轻而易举了。”

“好,殿下你小心点。”片风接过那灵光四射的无痕,适才夜白已将它激活,此物本来就是仙界煅造的宝物,如今注了灵力更是厉害。

“放心。”夜白朝他点了点头,正面对着山坡上那棵松树,施展了移魂术,眼神开始迷离,神识却已经分离,飘往山坡那头。

那树妖看到夜白眼神空洞无神,果真以为是迷惑到了他的心志,竟然晃动着身形,朝他们那边飘去。

“你是谁?”

“……”

“你来自何方?”

“……”

当树妖问出第二个问题,夜白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心中虽然疑惑,但对自己信心满满的它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忘忆迷阵会失效,它只会觉得是对方法术太低下。

所以,它又及其有耐心地问出的后面的问题。

“你要去向何方?”

“……”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去向何方,不如跟我走。”

“……”

树妖看着夜白依然空洞无神的目光,但却依然不见有动静,他才发觉有异,对方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再看看夜白的神情,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心里叫了声,不好,正想返回阵点中,却已经来不及了,片风已手执白玉无痕,向它袭去。

白玉无痕乃天后觅得天蚕丝帛注半身修为投于太乙真君炼炉煅造七七四十九天,寻灵山千年暖玉镶其上,既为腰带护体,又为灵器御敌,乃六界中不可多得的法宝。更妙的是,它不但认主,还会为主人所亲近之人所驱使,比如说天君,天后,以及自幼陪在身边的片风。但它最终认的始终是夜白,最亲近的人可以驱使,却不能用其反伤到夜白,这是因为在炉中煅造的时候,天后滴入了夜白的血,将它们融为了一体。

这不,虽然片风的法术和灵力不如树妖,却还是能将其缠住,为夜白争取时间去捣毁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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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树妖的真面目

夜白的元神进入阵中心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施法设了一个七星北斗阵,好厉害的阵中阵,恐怕设此阵的人来头并不简单,看那阵法,竟和北斗星君书中描绘的一模一样。不过,这样的奇星异阵,在他八岁之前早在天庭的仙籍中熟读过,而且还依葫芦画瓢地设了一个在他的玉清宫,害得不少对他虎视眈眈的仙娥迷失在里面出不来,还得他亲自搭救,到最后自己都觉得麻烦,才将它撤了,本来也是几岁孩童对新鲜事物所起的玩心。不过眼前设下这七星北斗阵,到底是何方人物?这个阵容,这个手法,看着也不像是凡间普通修仙之人可以为之,现在说它仅仅是个树妖,他是不会相信的。

“公子,你那边怎么样了?”片风暗语传送过来,问道。外面的他不仅要对付树妖,还要分神保护夜白的身躯,要知道使用移魂术的时候,肉体身躯是不能动的。而树妖仿佛已识破了他们之间的计划,竟然想要摆脱片风,朝夜白那定住的身躯奔去。奈何片风也是拼尽全力,一次次无痕一挥,又将他缠住拉回一些。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夜白不再去想设阵之人的身份,隐约灵动的光影飞身而起,立于第一颗星阵的上方,手指微屈,捏了个诀,稍用运用一下灵力,一颗星阵便被灭掉了。随后再捏口诀,飞身走着熟记于心的步子,如此几番下来,七颗星全部都被灭掉,阵法自动破解。他瞬间便元神归位,无痕也重回于他手中。其实设此阵列之人并未投入太多法力在里头,只要会阵的走向,便能将其解破。

“你怎么知道破七星北斗阵?”那树妖见所设阵法已被全破,便也现出了原形,竟然是一个长相清明着一身深紫色长衫的翩翩少年。

而在少年现身之时,宛若清也出现了,只不过已经昏迷不醒地躺在了地上。衣衫整齐未有凌乱之迹,睡容也较为安祥,瞧着应该是没有受伤。

“七七……”夜白飞奔了过去,将地上的白色身影揽入怀中。总算是找到她了,还好她完好没有受伤,不然不管眼前这人是何方人物,必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他夜白想要保护的人,谁都不能动。这时的夜白怎么也没想到,后来杀她的人竟然是自己身边最亲最信任的人。他花了数千年的时间,竟没看清楚自己母亲的真面目,不过看清了又如何,他又能做什么?不过此为后话。

此时,片风正和紫衣少年对恃。

“臭树妖,你对小七七做了什么。”片风说这话的时候,已向紫衣少年袭去。看着自家公子那心疼的样子,自是想要为宛若初讨回公道。

“喂喂喂,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灵力太低下,受不了我的七星北斗阵而晕倒。”紫色少年一双丹凤眼星光流动,邪媚地一笑。这是不同于夜白和片风的那种清逸俊朗的淡雅之风,邪媚中带着些倜傥之色。“等等,你说谁是树妖呢?你才是树妖,你全家都是树妖。”他说这话的时候,假装有些愤愤不平。

“你就是……一棵不肯承认自己身份的歪脖子老松树。”片风和他起了口舌之争,看到他脸上那股邪笑,就有一股想上去想揍人的冲动。

“我才不是,我只是附身在那棵树上,我乃是堂堂……”紫衣少年话说到一半,却又止住了。心中思量着眼前这两人定不是泛泛之辈,断不能贸然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然师父知道自己在凡间的所做所为,非得把自己撕了去。不过他后悔的并不是自己的所做所为,而是当初为何没选一棵漂亮点的树,竟然选了一棵又老又歪的松树,真真是有损自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形象。

“看吧,编不出来了吧。”片风在这场舌战中占了上风,心里也高兴起来,继续道:“不管你是什么,总之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我们必除之而后快。”

说完,冷月从长袖中一闪而出,手持银白色旋花手柄,向他袭去。

紫衣少年侧身避过一剑,道:“打之前必须说清楚,我可从来没做过害人性命,夺人魂魄之事,甚至没有动过任何人一根手指头。”

“哼,谁相信啊,那你说你施这些迷术,到底意欲何为?”片风说这话的时候,长剑已挥向对方,刀尖差点划到紫衣少年的喉咙。

“我只是取一丁点法力高强之人的灵力而已,不过我有控制好哦,人家十成灵力,我最多取一成而已。”紫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还用右手做了个手势,表示他取的并不多。

“可笑,你这叫取嘛,这叫偷!”片风已不再跟他多说,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无赖,唯有打才能解决问题。

另一边,夜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宛若初手腕上,发现她不但脉相平稳,体内的灵力也增加不少。看来这少年说得没错,碰到灵力充沛,法力稍高的人,他就窃取人家的灵力。像宛若初这种灵力低微的小仙子,他又会赠予人家部份灵力。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跟做法,劫富济贫吗,指不定人家心里还当自己是侠义之仙呢。想到这,不禁眉峰微蹙,将宛若初放于一平坦青草地上,左手抱着她的头,右手一伸,变出一金丝软物垫在她脑后,待安置好了她,便向片风和紫衣少年走去。

那边两人正打斗得火热,忽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了过来,浅蓝长袖一挥,无痕随衣袖而出,在空中形成一条好看的弧度,继而将那紫衣少年死死地缠住。

片风见夜白已将他制住,便收了冷月隐于广袖之中,站在他的后面。

“喂,你什么意思?”紫衣少年扭动着肩膀,想要逃出无痕的禁锢,可是他越动,无痕将他捆得越紧。“我都说了,我不是树妖,不是坏人,快点放开我。”

“你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北斗星君可知晓?”夜白面若寒霜,眼眸微凉,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紫衣少年自觉说漏了嘴,连忙咽下了后面的话,心里仍忍不住猜测夜白的身份。不过没多久他的疑惑片风就帮他解开了。

“有哪路神仙是堂堂天族太子不知道的。”片风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洋溢着自豪的表情。他心里高兴极了,就想看紫衣少年吃惊加不可思议的表情。

“天族……太子……”紫衣少年显然还不能接受这一信息,脑袋蒙圈了。不过就一会的功夫就回过神来了,看片风几近得意的表情,有些不服气。“天族太子上知天庭要务,下通人间俗事,那怎么现在才认出我来?”

片风听他此言,弯着腰笑了半天,边笑还边指着紫衣少年道:“你是哪号人物?位列仙班了吗,就得认识你?再说了,为什么非要认得你?能降服你不就好了?”片风说着,斜眼笑了

笑,指了紫衣少年身上的无痕。

“你……”紫色少年被气得不轻,涨红了脸,却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心里就更生气了。

一边的夜白将他俩的对话直接忽略,望着紫衣少年道:“紫琰,这件事你自己向星君坦白,还是……”夜白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原来这紫衣少年正是北斗星君的关门弟子紫琰,因平时受不了天界无聊至及的日子,所以经常流连六界各地,秉性贪玩,但却精通奇门遁术及阵法,刚刚的北斗七星阵之所以轻而易举被破,是因为夜白知晓阵法走向,也明白破阵时不能实踩在阵点上,只能飞身飘于阵点之上,用灵力去解,普天下能解此阵的人,不超过五个手指。所以说其实夜白这次在阵法上赢得有些水分,就好像考试前提知道答案,解谜提前知道谜底一样。当然这些,紫琰是不知道的。

这时的紫琰邪媚地一笑,道:“既是熟人,那殿下就饶过在下一次呗,你看我也奉献了些灵力给这位姑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事,你就看在我从不伤人性命的份上,饶了我吧。”他垂眸低头故作委屈状。要知道,人家毕竟是天族太子,不能得罪。要知道三年之后的升仙大会还得由他来决定,哪些可以位列仙班,晋升仙阶。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天君,生死都掌握在他手中呢,可不得要尊敬些。

夜白听他此言,慢慢朝他走去,没有说话。

紫琰见状,以为他是来帮他解开无痕,面露喜色。

谁知,夜白只是走近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瞬间,一股强大的灵气进入紫琰的身体内。

“她的灵力不需要你奉献,而你……该怎样还是得怎样。”

说完他收了无痕,踱到一边抱起宛若初,和片风一起离开了。

临行前留下一句话:“三月后我会向北斗星君核实此事的,要是紫琰你未坦白,那么,三年后的封仙,你也不用参加了。”

紫琰听此言后欲哭无泪,威胁,这是赤~裸裸地威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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