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丹青志》>免费试读

《丹青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邪火魔痕 上

道生一,一生二;万物皆为阴阳构成,也分虚实,实者,便是能为人眼耳所察,**所知者,山石、草木等;虚者,便是这世界中被称为“丹青”的东西,人眼不可辨识,只能感知,或传为魂魄,或道为气运,皆为玄妙之物。有奇人可驾驭这玄妙丹青,登峰造极,被世人称之为丹青师。

故事,便是从丹青师开始的。

丹青师,也被称为虚灵之主,第一任丹青师,出自寒门,名为秦殇,不通文武,只喜欢平日里作画写字,经常可见一些非常人能识之物,或为龙形,或为精怪,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便悟得这通灵之术,至于为何称这些虚妄之物为丹青,只因此人通得一项法门,只需以自身为媒介,通过笔墨将其记下,便可对这些虚幻之物进行驱使,丹青妙笔却能驾驭另一个世界,这项能力不可谓不强大,故而将这些他所见精怪虚幻称为“丹青”。而这开山之祖也是世间难得的天才,无师自通这丹青之术,并且将其毕生所学记述为卷,后世称之为《丹青秘术》。

秦殇用这丹青秘术,可呼风唤雨,逆转乾坤,所幸其人本性善良,才得以造福苍生,后收有门徒一十二人,被后人称为创世十二古神。

丹青秘术虽好,却有一憾,使用者逆天转命,若心有异象,终究会为丹青所噬,运气好的,变成丹青,也就是所谓魂魄,游荡孤魂,没有思想;运气差者,则变为非人非丹青之物,介于不生不死之间,极为可怕。

及至后来,秦殇十一弟子皆因心中魔障,被丹青所噬,只有一女弟子名为若璇,心境纯良,得以保全。

秦殇便将这十一弟子悉数杀死,最终悟得一道,觉得这丹青非吉祥之物,于是闭关隐退,永不现世。

《丹青秘术》共一十二卷,秦殇临终之时,又毁去其中十卷。

只有两卷,只记载了一些稀疏平常的术法,虽无法逆转乾坤,但亦可以凌驾于常人之上,交付于弟子若璇,希望她可以造福苍生。

秦殇恐日后丹青一门会有异变,于是给若璇种下一咒,该咒秦殇也不可解。

丹青绝咒自有灵性,会于世间挑选合适之人继任为新的丹青师。

而咒曰:新出而旧藏,意为新的丹青师出现之时,便是上一任丹青师灭亡之日。

从若璇以下,丹青师传了三代,到这第四代,是一名道人,年轻时名字不可考,后得传这两卷丹青秘术,终成丹青师,号为南华子,于太行山中开山立派,称为丹青门。

凡丹青门中有所成就者,皆被称为丹青师,继任者则被尊为灵主。

南华子继任灵主以来,过了三百年,并不曾出现新的继任者,直至东汉末年,门人已有数百人。

只因其丹青门人不理凡间俗世,踪迹诡秘,并不为外人所知。

不知是否应了这阴阳相生之说,有正必有邪,自若璇以来,世间除了丹青师外,另有一人,自称为丹青魔尊,也通晓这丹青秘术,可心性邪恶,行事毒辣,意图毁灭丹青一门,而其道法高强,虽历经数千年更迭,双方并未争得个高下输赢,而这正邪丹青之争,及至南华子避世隐居于太行山中,才得以缓和。

如此过去数百年,天下经西汉至东汉,又由盛转衰,丹青界的纷争看似趋于平静之中

公元176年,农历丙辰年,东汉熹平五年,春。

是夜,空中无月,星光璀璨,风起云动,树叶之声不绝于耳,仿如沙浪一般。

空中飞过两抹墨痕,月光映照之下,却泛起点点荧光,竟是两卷竹简,展开宛如飞毯一般。

这宽大竹简之上,落座着几个人,其中一张竹简上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须发斑白,身穿一身褐色道袍,怀中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

另外一张竹简之上站着一个少年,怀抱双手,嘴角泛出笑来。

这两张竹简飞行速度奇快,宛如疾风过隙,疏忽之间就飞出百来米,所幸是在夜晚,并不曾被人察觉。

两人俱是丹青门下弟子,这须发斑白的道人,叫做张贤,怀中女孩儿是张贤孙女,今年只有十一岁,单名一个“怡”字,其父母早亡,如今只有张贤一人照顾,也跟着一起入了丹青门,却没有排辈论号。

另外这个少年名叫唐叙,虽然年轻,辈分却同张贤一样,平日里唤张贤一声师哥。

疾风劲爽,几人长袖翻飞,张贤怕孙女太调皮从飞卷上掉下去,只把她在怀里搂紧,以至于小孙女哇哇大叫起来。

“爷爷,你勒死我了。”

张贤一听,赶紧松开一些,岂料这小孙女呲溜一下蹿了出去,吓了张贤一跳,赶紧一把将她拽住。

“爷爷别怕,怡儿就只看看风景,不乱动的。”小女孩说着话,趴在这竹简之上,只把一个小脑袋探出去,看这地面上的风景。

天上繁星闪耀,地上密林涌动,光是听风,便是一番享受。

张贤见她不再乱动,只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便由她去了。

唐叙看得好笑,只觉得这师兄未免也太紧张了些。

“师兄,我们这次下山来,虽然没有探到门主下落,但是能得见蔡飞白的书法,也不算是没有收获了。”唐叙说着话,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来,星光映照之下,隐隐可见上面枯白字体,飘逸隽秀,大家之范。

张贤正襟危坐,对着唐叙点点头,“蔡飞白的字体果然是一绝,虽然不是真迹,仅是拓本,能够得见也是平生无憾了。”

这蔡飞白名为蔡邕,是陈留人氏,家,蔡邕受诏作《圣皇篇》,诣鸿都门奏上,时鸿都门正在修缮装饰,匠人用扫帚醮石灰浆成字,邕大为欣赏,受到启发,归而创飞白书,其字笔画露白,似枯笔所写,是为一绝,所以被称为蔡飞白,也是盛赞其字体绝妙。

近日蔡邕得一女,于是好友也有来此祝贺的,蔡邕高兴,就提笔写了一副字,张贤和唐叙恰好从空中偶然见到,唐叙便随手拓了这一卷书。

“只可惜我等寒门子弟,入不得别人府上,这未经允许就拓书,其实认真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光采。”张贤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师兄,其实你只要施展一些丹青秘术,他们定会尊我们为上客,到时候不只是这拓本,真迹也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可惜你呀,太拘泥这些礼数道义。”唐叙发出一声轻笑,把这书简收回怀中。

张贤皱眉不语,心中一片落寞。

恰好这时,只听得旁边小孙女一阵大喊,手舞足蹈。

“爷爷快看,下面的星星好漂亮!”

张贤听了她的话,心中一片疑惑,心想又不是飞在海上,这星星只会在天上,怎会落到地上去?

“师兄快看,好像出了什么事了。”旁边唐叙道。

张贤探头看去,下面哪里是什么星星,只是一片若隐若现的红光,分明是失火了。

“我们行至何处了?”张贤心中一紧,只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远处火光之中,升腾起一条墨色长龙,疏忽之间钻入云端就不见了。

“应该是颍川了。”唐叙说完,突然明白张贤问这话是何意,抬起头来,只见对方也是同样惊骇之色。

“难道是颍川尚家?”

“丹青邪魔要现世了”张贤喃喃自语,手上坐了一个收掌的手势,这丹青卷便从云端飞了下去。

城中大火弥漫,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b~~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邪火魔痕 中

城中大火弥漫,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浓烟滚滚,不辨东西,四周房屋倾颓,有人逃难的,也有组织担水灭火的。奈何这火势颇为浩大,不但灭不下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张贤刚一落地,只见一人浑身着火,张舞双臂,奔着出城的方向哀嚎奔跑而来,到得跟前便扑通一声栽倒,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而浑身漆黑发泡,已然没了个人形,吓得一旁小怡儿发出一声尖叫。

张贤赶紧将孙女揽入怀中,用手去遮她的眼睛。

“怡儿别怕,爷爷会救他们的。”

小怡儿点点头,只把一张脸埋在他的怀中,不敢去看其他的景象。

张贤看着这些苍生受难,心中一阵怜悯,从怀中摸出一卷墨绿色的丹青卷来,打开,然后咬破指尖,从上面擦去某个图案。

只见那龙形图案,经他鲜血浸染之后,竟然从书简之中脱出,化身成一条白龙,只在眨眼之间,便从一指粗细,长得宛若梁柱一般巨大。

这白龙略一抖擞身体,发出一声清鸣,盘旋上升一段,然后径直飞上空中。

这情景,并未惊起了颍川郡中人的注意,只因这白龙虽然罕见硕大,却只有丹青师能见。

白龙飞升不到片刻,只见空中浓云密布,天雷滚滚,不一会儿下起倾盆大雨来。

城中百姓见此情景,只觉得老天怜悯,宛如神助一般,本是死亡之局,此刻都有了生机,纷纷跪在地上,对着天空顶礼膜拜。

“下雨了!哈哈,下雨了!”

“谢谢老天爷救命!”

此时唐叙也已落地,再去看张贤模样时,只见他嘴角惨白,脸上血色全无。

“这神龙降雨之术,是最为逆天之法,反噬之力也最强,若丹青力不够者,不可妄动此法。师兄虽然道行高深,想必此时也是极为难受。”

唐叙说着话,赶紧伸手去扶他。

张贤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险些站立不住,一只手架在唐叙胳膊上,好一会儿才稳定心神。

他嘴角泛出一抹宽慰笑容,摇摇头道,“丹青师虽然避世隐居,但师父总教导我们要心怀慈悲,救人于难。贤实不忍看着世人受难,如能救得这些百姓,吃点反噬之苦又算些什么呢。”

唐叙听完他的话,只发出一声叹息,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大雨倾盆不停,地上火势已经灭去大半。

“能够造成城中如此大的火势,这丹青邪魔也委实了得。只不知其是否还在这城中。”唐叙说。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传说中这丹青邪魔的能力非常强大,就是师父也奈何不得,只能避其锋芒,如果我们遇到,只怕是凶多吉少。”

张贤一边说,一边把眼睛在城中寻找。

“我之前在空中之时,有看见城中腾起一条硕大黑龙,龙之一物,本就是丹青中最为神奇之物,而其越大则法力越强,像之前那黑龙之大,贤从未见过。”

唐叙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一片骇然,心中早已生出一股子怯战之意,口中喃喃说,“师兄,不然我们还是回太行山搬救兵,就你我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张贤听他这么一说,大致猜出他的想法,张张嘴正要劝说,谁知怀中小怡儿更快一步。

“唐师公,你不会是吓坏了?”小怡儿抬起头来,一张小圆脸向着唐叙,口中说着话,脸上现出笑容来,“我都不怕呢。”

“怡儿!不得无礼。”张贤厉颜呵斥一声,转身对着唐叙拱手做了一礼,赔笑道,“怡儿童言无忌,冒犯师弟了,还望师弟不要介怀。”

唐叙尴尬笑了两声,连连摆手说,“无妨。”

张贤看他样子,知道他仍介怀,心中打定主意日后再向他赔罪,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时间耽搁不得,于是站定身体,分析说,“师弟你看我这白龙降雨之术也已施展了有一时半刻了,丹青邪魔并未曾露面,我看这丹青邪魔应该已经不在这城中了,只是心中牵挂这城中尚家,我们确认他们平安就离开此地如何?”

唐叙听他说得有道理,若是丹青邪魔在城中,怎可能听任其施展这白龙降雨之术,只怕早已杀过来了,点点头表示赞同,可是心下一片黯然,道,“丹青邪魔既然现身于此,必然是为了尚家而来,只怕此时是凶多吉少了。”

颍川尚家,本是一户普通人家,但是其祖上出过一人,最为厉害,姓姜名尚,字子牙,曾辅佐周文王建基立业,成就帝业。

姜尚精通术法,一身文韬武略,征战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这术法,其实便是当年若璇流传下来的两卷丹青秘术。

姜尚一生著有两本传世之作,一本兵书名为《六韬》,也作《太公兵法》,这太公兵法被传得比较神奇,后世张良机缘巧合得黄石公授受这太公兵法,帮助刘邦开创汉朝江山,后世凡行军打仗之人必然要研习《六韬》,兵法得以广授天下,逐渐也变得没那么珍贵;另外一本则是这丹青秘术的拓本,称为《太公要术》,虽为拓本,但其在秦殇丹青秘术的基础上加注了许多自己的领悟和改进,故而这太公要术比那两本丹青秘术更为精要,是后世丹青界的至宝。

而姜尚后代众多,这太公要术也不知流落何处,渐渐就被世人遗忘,直至这颍川一支族人择居于此,竟不时有传神事迹流出,故而后人猜测,应是这颍川尚家得了这家传。

而今颍川城中失火,又见黑龙腾飞,所以张贤才会猜想这丹青邪魔是为了尚家而来。

“要是这太公要术真在尚家之中,丹青邪魔既然已经退去,只怕是得了这本奇书,我们再去,恐怕已经没法找到这书了。”唐叙一边紧跟张贤脚步,一边喘气说道。

“胡闹,我等岂是贪图这丹青奇书?”张贤停下脚步,词严厉色道,“尚家一脉,本就是我丹青门同气连枝,怎能不管,丢书之事实小,人命关天是大,师弟可明白这层道理?”

唐叙被他一骂,竟是哑口无言,胸中无名火起,却没地发落,只堵得脸上一阵燥热。

“师兄说得对,是唐叙太过狭隘了”

张贤看他样子,心知刚才这番话说的严重了,伸出一只手来搭上唐叙肩膀,“师弟,师兄刚才并非是责骂师弟,只是觉得尚家人命关天,一时口无遮拦,还请师弟谅解。”

唐叙点点头,“唐叙明白,那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尚家看看。”

城中鱼龙混杂,许多建筑都被这火烧得倾颓,不辨原来面目,等找人问到尚家之时,已经过去了小半刻的时间。

只见尚家宅院早已在大火之中变成一滩废墟,土石倾颓,地上全是漆黑断木,在其下还若隐若现着不少尸体,尸体主人被火烧得漆黑,面目不可辨识,地上血水混着泥浆变得粘稠,硝烟和腥臭气息弥漫开来,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看到这里,张贤等人心中悲凉,早已明白,这里估计是没得活口了。

“可惜、可叹、可悲、可恨”张贤喃喃自语。

唐叙回头看他一眼,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张贤默不作声,在这废墟中走了一圈,细细查看,然后到得大院,跪倒在地,对着面前半截残垣磕了磕头。

“尚家对张贤有恩,贤才得以去往太行追寻仙迹,随师父学法,可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局,张贤竟无报恩之门。”

唐叙听他倾诉,这才大致明白,怪不得张贤对这尚家如此在乎,却又并非是为了他家传世的太公要术,心中一片惘然,不由得叹息,只觉得自己这张师兄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恰在此时,只听得那残垣断壁之内发出一声轻咳,竟然从一截断木底下伸出半截人手来。

一个稚嫩声音从那儿传来――

“救我”

~~b~~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邪火魔痕 下

众人听闻声音,心中一喜,赶紧循声往去,只见那声音起处,是一只小手,在空中动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小怡儿见此情景,有些害怕,连忙躲到爷爷身后。

张贤宽慰她道,“怡儿别怕。”

把一只手去在后面揽住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从怀中摸出自己的丹青卷来。

“师弟,只怕是尚家还有劫后余生,我们赶紧救他。”

话音未落,唐叙早已行动,将手指割破,在自己丹青卷中抹去一个图案,只见那图案飞出,落到地上凝成一个力士,唐叙一声令下,那力士便弯腰沉肩扛起这断木来。

这断木少说也有百来斤,而这力士却能轻易扛起来,可见这丹青术的作用非同一般,可呼风唤雨,也可让鬼神听差。

断木下方,先是见得一个女子,背上被灼得宛如烂泥一般。

张贤此时也顾不得那些礼数,赶紧伸手去抱这女子。

只是人手之时,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这女子并无任何生命征兆,再翻来看时,只见她嘴角渗血,全身瘫软,已然死去多时了。

“爷爷你看。”

小怡儿用手指去,只见下方还留着一个人,约莫十岁左右的一个男孩儿模样,一双大眼睛半睁开看着他们。

而先前所见的那只手和那声救命,应该是这个男孩儿无误。

这女子想必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将其护在身下,才留得他一条性命。

张贤心中悲喜交加,将那女子放在一处,伸手去欲将那男孩儿抱出来。

谁知这手指刚触摸到他的身体,便觉得指尖一阵灼痛,彷如火烧一般,张贤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咦?这莫不是?”一旁唐叙心中大骇,忍不住蹲下身来细细查看这男孩儿身体。

只见其衣衫褴褛,早已破损不堪,而其上露出大片的肌肤来,刚才混着木屑土石还看不真切,此时定睛细看,竟发现这肌肤上却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这伤痕说来古怪,像是蛇身缠绕其上,隐隐然露出火光,泛着紫黑色的明纹来。

“这是什么”张贤自认为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却也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恐怕是这丹青邪魔的特有术法,至于是什么只怕是得问过师父才能知道了。”

再去翻看刚才那女子,也从其上发现了同样的火纹。

“看来这便是这城中大火的源头,那丹青邪魔估计是用这邪火杀人,奈何这孩子命大,并未让其如愿。”

张贤说着话,伸出手去,垫在这男孩儿头尾之间,将其抱起来。

“师兄!你”唐叙心中一紧,只见那火纹跳动,火光由弱转强,从张贤与那孩子的接触之处烧上来,张贤的手掌竟似发出一阵皮肉灼烧之声。

张贤忍着疼痛,将他抱出来,放到地上,这才把手抽离出来。

奈何疼痛灼心,早已是大汗淋漓。

“热”那孩子挣扎了一下,发出这微弱的气息。

再抬眼去看时,他身上的邪火魔痕从暗黑色渐渐明亮,竟似要重新燃烧起来一般。

张贤心下大惊,心想如果不能及时止住这火痕蔓延,只怕这孩子还会有性命之危。

奈何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记得一阵焦心,张贤此刻只生出一个念头,希望用自己残生换这孩子性命,脑中一闪而过的,便是这丹青秘术终的禁术,所谓的换命之法。

“爷爷,要是有雪就好了,这弟弟浑身燥热,不是只要用冰冷之物降火就好吗,怡儿之前发烧之时,爷爷也是这么做的啊。”

这孩子的话虽稚嫩,却一下子点醒了张贤。

“我家怡儿真是聪明。”张贤笑起来,摸了摸小怡儿的脑袋,从怀中将他刚才所用的那丹青卷拿了出来。

这丹青卷是南华子送他的一件至宝,本是由千年寒竹制成,又称为寒玉卷。

这寒玉卷本是至阴至冷之物,通年冰冷,张贤得此卷带在身边,虽受这冰冷寒苦,却是磨炼心智,只因丹青之术讲求的是心智念力,心智越强则法力越强,所以寒玉卷虽然使人受苦,却最是能提升丹青术法。

而寒玉卷的另一好处便在于它可大可小,变化万端,也即是可以在上面记载的丹青数量无穷,故而寒玉卷是丹青至宝,张贤能得此至宝,只能说南华子确实偏爱他,这件事情也遭来不少妒忌,所以张贤平日也并不曾拿出来炫耀。

张贤拿出这寒玉卷,将其放置到这男孩儿胸口处,只见接触处先是泛出一道冰痕,继而蔓延开去,逐渐将那满身火痕压制住。

火痕焰光一灭,竟然变得极淡,彷如一层透明薄膜一般,显露出这孩子原本似雪肌肤来。

“哟,这么一看,你还挺好看的嘛”

小怡儿蹲下来,从上向下凝视着他的脸。

“我叫张怡,你叫什么名字呀?”

此时男孩儿得这寒玉卷压制火痕,刚才的灼烧感消失,反倒觉得有些舒服起来,听见这女孩儿如此问,便张了张嘴唇,气息微弱地说,“尚、云”

“尚云,挺好听的名字。”张怡嘻嘻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尚云看着她的脸,此时绝处逢生,只觉得这女孩儿可爱至极,宛如天上仙子一般,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心神一阵疲惫,他略挤出一丝微笑,便觉得一双眼皮沉重无比,就此合上,于是沉沉睡去。

“咦,睡着了?”小怡儿戳了戳他的脸,并无任何反应。

张贤先是一惊,怕这邪火伤了自家孙女,见她接触完并无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这寒玉卷却是这邪火的天生克星,竟将它压制住了。”张贤笑起来,将衣服脱下来,把尚云连人带丹青卷一起包好。

“看来这世人都想要的至宝寒玉卷,竟是为他而生,只怕以后师兄都要把这寒玉卷留在他身上了。”唐叙说着这话,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嫉妒。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张贤发出一声叹息,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说,“师弟,我们再仔细找找,看看是否还有活人。”

唐叙点点头,只看着这地上男孩儿,嘴角浮出一丝笑来,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是你命好还是命不好”

他摇摇头,跟着张贤一起在这废墟之中仔细翻找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这宅子本就是一户普通小宅,没多大地方,却再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清理出来,除了尚云之外,共找到8具尸体。

二人见天光将亮,也知道不会有更多收获了,于是将这些尸体用术法运到后山掩埋起来,草草地立了坟墓。

只可惜这些尸身面目尽毁,只能辨识男女,却不能知其姓名,无法立碑刻字,只好立一块无字石,以为祭奠。

尚云睡了几个时辰,气息微弱,并未醒来。

张贤等人便代他在这坟前磕过头,又以自己身份再三跪九叩一番,便带着尚云,收拾行装离开了此地。

丹青卷铺成大毯,载着众人飞了半日,只见下面群山璀璨,树木茂密,山峰连绵,云雾环绕,如入仙境一般。

不多时,空中便可见腾云仙鹤,又或有白衣道人腾云驾雾,或是驭器飞行,众人知道已经到了。

这太行山脉连绵千里,地势广阔,其中峰峦叠嶂,而这丹青一门,便坐落在这万仙群山之中。

只见这云层深处,明光所至,显现出一大片琼楼玉宇来。

临下一座巨石宛如一柄硕大宝剑,直插云端,上书几个大字――

“丹青门”。

~~b~~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丹青门 上

只见云端之下,这宝剑峰之旁,露出一大块四方玉石广场,广场之上,却是一座巍峨玉石牌坊,匾额之上仍然书写着丹青门几个大字。

下面两名看门弟子见了张贤,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张口叫道:“张贤师叔、唐叙师叔,你们回来了?”

张贤点点头,心喜颜开,但随即又眉头紧皱。

只因为这两名弟子皆是白练披身,只怕是门中出了什么大事。

“门中出了什么事吗?为何尔等要披麻戴孝?”张贤心中骇然,赶紧抓住其中一名弟子关切问到。

这弟子听了张贤的话,只把头转向一旁,满面痛苦之色,叹息一声道,“师叔下山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裴颜等六位师叔下山寻找门主下落,却不曾想遇上了丹青邪魔,除裴颜师叔外,其余五位师叔全部战死,出去月余,并未归来,只在昨日裴颜师叔才拖着一副重伤残躯归来,我们这才得知真相,只可惜裴颜师叔最终也因伤重不治,于昨日夜里去世了。”

“什么?”张贤得知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只觉得大脑一片昏沉。

“这丹青邪魔竟如此厉害”唐叙喃喃自语,心想,幸好昨日没有遇上他,否则死的就不只是六个师叔,而是八个师叔了。

这弟子又道,“今日凌晨才从裴颜师叔所说之处将其余五位师叔尸体找回,此刻都停灵在大堂之内,还并未下葬,只是我等先穿白衣戴孝,以为悼念,师叔们快去看看。”

这话说到一半,两名弟子已然泣不成声。

张贤听到这里,也顾不得太多礼数,怀中抱着尚云,带着小怡儿径直穿过玉石广场,直往灵堂而来。

还未进得灵堂,远远便听见有啜泣之声,走过来只见灵堂内外皆站满了白练附身的一众丹青弟子。

“张贤师叔”

“张贤师兄”

从灵堂向外,按照丹青门的辈分依次而降,最外的是入门最晚的年轻弟子。

张贤步伐极快,到得灵堂前才觉得脚步极为沉重,他平日里与裴颜最为要好,可谁知竟是裴颜先走一步

六具尸体身着丧衣,直挺挺地躺在大堂之中,棺材还未准备齐备,所以只能先如此摆放。

案头上列着几个人的名位,依次是裴颜、木风、黄升、练羽、陈尘、薛离

死者之中以裴颜最为年长,今年约有五十岁,而薛离最为年幼,年仅二十。

灵堂之中,立着一位须发皆白之人,正是这丹青门中资历最老的长者,南华子座下大弟子青玄道人。

他见张贤过来,知道其与裴颜交好,只觉得心中一阵悲痛,抬手示意张贤走上前来。

张贤将怀中尚云转给阶下师弟,慢步走入堂中。

他的目光从几位师弟身上一一扫过,到得裴颜身上时,只觉得呼吸一滞。

这人上个月初还与自己把酒言欢,谁知今日就已归去,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彷如昨日一般。

而最末薛离师弟还如此年轻却已

张贤沉默不语,跪倒在地,从裴颜开始,对着每一个故去师弟一一叩头,叩至薛离之时,额上已有血痕。

青玄道人走过来,将张贤扶起,宽慰道,“七师弟你也不要太过难受,这丹青邪魔术法高强,只可惜师父云游不在门内,否则定要他血债血偿!”

他说完这句话,下面一众人等皆高声应道,“血债血偿!”

张贤点点头,再看死者容颜之时,确实如人所说,这六位师弟肌肤裸露之处,可见淡淡的邪火魔痕。

他转身对着青玄施了一礼,张口说道,“大师兄,昨日我与唐叙师弟在归来途中,也遇到了这丹青邪魔。”

“哦?”青玄道人听他言及于此,脸上现出一丝惊骇之色,忍不住问到,“那师弟为何得以全身而退?”

张贤摇摇头说,“虽说遇到,其实也只是得见一鳞半爪而已,我们途经颍川郡时,见城中失火,又见黑龙飞升,想必这黑龙是那丹青邪魔的坐骑,所以晚到一步,并未真正与其交手。”

青玄点头暗自应到,“那便是了,如若交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张贤点点头,表示赞同,裴颜是公认的众弟子中道法最高之人,而裴颜竟同其他几位师弟一同殒命于这丹青邪魔手上,如果是自己遇上,可以想见后果。

张贤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青玄,继续说到,“这丹青邪魔手段极为残忍,颍川郡内被其荼毒生灵,尚家也仅剩下最后一名孤儿,除此便再无血脉”

张贤话音未落,只听得堂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那尚家孤儿醒来过来,此时听见张贤陈述,勾起他的惨痛回忆,于是挣扎着从别人怀中跳下,蹒跚走过来,到得两人跟前,对着张贤和青玄就是一阵磕头

张贤心中一惊,赶紧将他扶起,再去看时,只见这孩子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求,求各位仙人,仙人为我报仇”好容易尚云才断断续续吐出这句话来。

青玄道人听完张贤描述,终于得以知道事情原委,再去问尚云,尚云又将当日发生之事叙述了一遍。

原来这颍川尚家,素有悬壶济世之名,只因为尚云之父尚直颇通医术,又有一点丹青术法做傍,在颍川郡内也有一点名望。

只是昨日家中来了一个奇怪客人,身形佝偻得厉害,衣衫褴褛,破帽遮颜,只从帽中露出半张脸来。

只可惜当时尚云在书房之内,只匆匆瞥了一眼,并未看得真切。

而且只这一眼,让人觉得极为不舒服,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上心头一般,尚云虽然平日落落大方,此时仍不免心生怯意,不敢再去看他。

这客人声音苍老,拄着一根九节杖,进来只问一句话,“尚家人是否都在家中”。

“当时家父以为来人只是求医,便好心接待于他,只听他又问了一次尚家人是否都在家中,便觉得有些蹊跷,奈何父亲为人诚实,以为这老人要找尚家其他人,便答到,尚家九口人都在家中,不知老人家想要找谁”

这话刚一出口,只见那佝偻老人嘴角泛出一抹邪恶笑容,将这衣衫掀起,只见从中飞出一抹黑色火焰来。

这火焰直接穿透尚直身体,将他胸口灼出一个大洞来,接着便绕梁而飞,变成一条蛇形。

再后来,尚云便只见得这屋内四处起火,这火焰也颇为蹊跷,没有丝毫声音,只呈现出一股墨色,与其说是火焰,倒更像是黑色海水。

再到后来,尚云见他娘亲来寻自己,心知家中出了这等大事,当下得先保住性命要紧,正欲从后门逃跑之时,尚云只觉得手上一阵刺痛,低眉看去,原来是那墨色长蛇从娘亲手上蔓延过来,缠上自己手腕。

那墨色火蛇爬行奇快,只眨眼间尚云便觉得全身疼痛不堪,仿佛五脏六腑也灼烧起来。

“正是这时,只听得顶上梁柱一阵断裂之声,娘亲大喊一声“云儿小心”,便扑了过来。再后来,尚云便不知道了”

尚云说完这番话,脸上浮出痛苦之色,继而又转为灼灼目光,抬头看向青玄,“请仙人为我报仇。”

青玄听他说完,只觉得这孩子虽然年幼,但是言语层次分明,应答如流,并无丝毫惧意,即使经过如此惨绝人寰之事,依然能直面这惨痛经历,这份心智委实让人颇为欣赏。

他再抬眼看他,只觉得这孩子生得俊俏,心中怜爱之意又增添几分。

他张张嘴,正欲答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七师弟,还有这位尚云小公子,请随老道来。”

青玄说完话,一掀门帘,便走了出去。

~~b~~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丹青门 中

张贤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领着尚云跟在青玄后面。

青玄将两人引领进自家屋内,吩咐童子在门外候着,自己斟茶倒水,安排两人席地坐下,这才语重心长地说起来。

“我刚才听得尚云这孩子说起事情经过,只觉得这孩子聪慧过人,心智坚韧,如若能入我丹青一门,想必日后是能够成大器的。”

尚云听到青玄夸赞,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赶紧匐在地上拜谢,口中连连“多谢仙人夸奖”,磕头如捣蒜一般。

青玄捋了捋胡须将他请起说,“你先不必谢我,且听我把话说完。”

尚云听他这样说,于是正襟危坐,凝神静候青玄开示。

“我虽然喜欢你这孩子,奈何却留不得你。”

尚云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阵黯淡,整个人宛如陷入冰窟一般。

“只因为你这身上邪火魔痕,”青玄顿了一下,望向张贤说,“七师弟估计也没有听说过这术法。只因为丹青门避世久远,这术法又极为妖邪,天下之大,仅这丹青邪魔一人能用,所以近百年来,也无人能见过。老道今年虚岁一百二十,有幸与师父得见一次,这邪火魔痕,能侵蚀人体,焚烧万物,是极为残忍的杀人之法,但这只是其一。”

张贤听青玄所述,与自己所见相同,只不知道这邪火除了杀人之外还有什么玄机,于是凝神静听青玄后面的话。

“适才听七师弟所说,尚云虽然身中这丹青邪火,但是却被这寒玉卷压制住。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倘若这孩子体内邪火迸发,日后恐怕还是难逃劫难,所以说这里留不得,他应去往他处。”

尚云听到这里,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拜道,“尚云死不足惜,只望仙人能除去这丹青邪魔,尚家九口人泉下有知,来世结草衔环定将报答仙人。”

“你这孩子!”未等青玄开口,张贤怒而骂道,“你怎能这般不知生命珍贵,此事岂能如此简单?”

青玄点头称是,道,“这丹青邪魔,行踪诡秘,与我丹青门对峙数百年都未有输赢,灭他确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若先保存性命,日后才有希望”

这希望是什么,青玄虽未明说,尚云却已心知肚明,道人是想让自己学成归来再手刃仇人。

念及于此,尚云感激青玄对他的恩德,于是伏地再拜,“多谢仙人栽培。”

张贤看到此处,只觉得诚如青玄所说,这孩子少年早慧,确实聪明可人,或许日后真能承袭丹青大业。

“只不知这他处又是何处?”张贤开口问到。

“凉州境内,有一座山,名唤南屏山,山顶终年积雪,山中有一湖,夏日结冰,而山中寒竹便是作着寒玉卷之物。”

张贤听他如此说,心中了然,这寒竹既然是用来制作这寒玉卷的,那么山中必然有阴寒至宝,或许可以化解尚云身上的丹青邪火。

“张贤明白了,等六位师弟的头七过完,便带着尚云去这玉屏山。”

青玄点点头,脸上现出一抹欣慰笑容来,“只可惜要苦了师弟了。”

“尚家对张贤有恩,如今正好报答。”张贤说完,正欲拜别青玄。

刚站起身来,青玄又将他叫住,欲言又止,只向其招手,示意张贤随他进内堂去。

张贤不知青玄何意,于是对尚云说到,“你且在此等我。”

尚云点点头,伫立在门边,拱手说,“仙人自便,尚云会在此等候仙人。”

张贤见这孩子聪明伶俐,也不多说话,随着青玄一同进了内堂。

青玄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七师弟,刚才在屋外所说并非全部,还有一点,只能告诉师弟知晓,师弟切勿告诉他人。”

张贤听他说得严重,诚惶诚恐地应道,“不知是何事,师弟定当缄口不言。”

青玄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说,“这邪火侵蚀之人,如若未死,最终会变成丹青邪魔的傀儡,虽在千里之外,亦能被其感知,所以这孩子虽好,我们却留不得他。”

张贤听完,心中骇然,原来青玄担心之事,并非是这孩子的生死,而是觉得这孩子在丹青门内,如果日后邪火发作,将引来丹青邪魔。

想到这里,张贤不由得心中火气,直言道,“大师兄,我丹青门一向以济世为怀,拯救苍生为己任,岂能因害怕一个丹青邪魔就退避三舍,假若日后他危害世人,难道就任其荼毒生灵不成?大师兄,你难道忘了六位师弟惨死之事不成?”

“七师弟!”青玄词严厉色道,“这话该我问你,你难道忘了六位师弟惨死之事不成?!裴颜师弟天纵英才,师父也曾赞他日后或能接任灵主之位,而六位师弟一起惨死,你想想,这丹青邪魔是何等厉害?”

张贤听他这么一说,一时竟哑口无言,低头沉默不语。

青玄见他脸色暗沉,语气缓和一些,语重心长说,“倘若师父在门内,我等尚且不惧怕他,但如今,师父不知去何处云游,竟然十年未回,倘若这丹青邪魔杀到,且不说丹青门是否会遭受灭顶之灾,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这众多师兄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张贤听到这里,胸中怒意稍退,转为一片迷茫。

青玄见张贤动容,于是又继续说到,“师父临走之时,将这丹青门托付于我,便是将这一门三百多人的性命托付于我,我虽有拯救天下苍生,灭除丹青邪魔之志,却又无这般能力,现下只能委曲求全。只待日后或有一日师父归来,或有一日出一绝世英才,将这丹青邪魔绳之以法。”

张贤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叹息,“是张贤错怪师兄了,张贤将尚云带走,日后定当将其培育成才,待他身上丹青邪火散去,再回丹青门来报恩。”

青玄听他如此说,叹了口气,伸手来拍了拍张贤的肩膀。

“我看尚云这孩子,确实聪慧异常,可惜福缘太浅,也不知是否能把他自身劫难度过去。”

是夜,尚云一人独自卧在房内,难以入眠,双手抚摸着身上这寒玉卷,只觉得愁肠百结,思绪万千。

略闭眼,便是平日里家庭和睦的景象,父母亲人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一般。

“我日后定要将这丹青邪魔碎尸万段!”尚云心中暗暗起誓,谁知这心念一动,胸口处的火痕便受着它的催动燃烧起来。

尚云只觉得一阵胸口灼烧,仿佛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一般,忙低头解开衣带去看,只见那火痕从肌肤上浮现出来,宛如一条墨蛇缠绕住自己的身体,暗鳞处隐隐然有火光闪动。

尚云心道一声不好,心想自己莫非要命丧于此,挣扎着将这寒玉卷抱紧,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生死关头之间,只听得窗外风动,却是一名少女爬了进来。

“呀!”那女孩儿发出一声喊,赶紧从窗户外跳了进来。

到得眼前一看,尚云才发现是张怡。

原来是张怡古灵精怪,本来想夜间趁爷爷入睡之时过来用会的一点丹青皮毛调戏尚云的,谁知道刚跳窗进来却看到这一幕,一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尚云弟弟,你怎么了?”张怡关心问到。

尚云此刻听得这悦耳之声,再去看张怡俏脸,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美好来,只觉得那火烧之痛也不那么剧烈了。

不一会儿,这邪火竟奇迹般退了下去,寒玉卷重又泛出一阵寒芒来。

张怡再去摸他额头之时,只觉得也不那么烫了。

~~b~~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丹青门 下

翌日,山中为六位故去丹青师停棺吊唁,一片肃穆悲伤之景。

这小怡儿因怕被爷爷知道昨夜私自闯入尚云居所受罚,并未将昨夜尚云遇险之事告诉张贤。

而经过昨夜一难,尚云心有余悸,不知是何原因导致这身上邪火复发,但是濒危之中记得分明的却是张怡的脸,心想莫不是这个小姐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得找个时间探个清楚才好。

本想去问过张贤仙人,但是张怡千叮万嘱不准告诉他,尚云心中感激张怡救命之恩,所以答应下来,也就强压住心中好奇,并没有去问张贤。

此时天光大亮,尚云从塌上坐起,听见外面诵经超度之声,知道是为昨日故去之人吊唁,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家人惨况,不由得悲从中来,一行眼泪夺眶而出,暗自啜泣不已。

尚云正自神伤之时,却听得屋外窃窃私语之声,他自幼耳聪目明,对这些细微声响却是极为敏感,细听之时,发现是张怡的声音。

“叶师兄,他醒了没有啊?”

“张怡师妹,这样做不好,平日你调皮欺负师兄也就罢了,但是昨日张贤师公带回这尚云小兄弟,本就是劫难逢生,他刚遭遇这惨绝人寰之事,此刻你还要用这垂绦虫来捉弄于他,于心何忍啊,不如我们回去。”

尚云听这说话之人,声音也是极为稚嫩,恐怕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听他这般诚恳,倒是个忠厚善良之人,听他此番一说,只怕是平日里被这张怡捉弄惯了。

尚云坐在榻上,想起昨夜张怡跳窗而入的情景,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小姐姐平日里想必也是这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知道多少师兄弟都被她欺负过了。

“陈师兄!不许走!”张怡压低声音呵斥他说,“这你就不懂了,伤心之事本来就该早日忘掉才好,你师父不也常说人死不能复生吗?何必要让活着的人也要受这悲痛之苦。我用这垂绦虫,并不是要戏弄尚云弟弟,我是要帮他开心呢。”

“张怡师妹,哪里有折磨人还能让人开心的啊。”这陈师兄苦涩说到。

尚云听到这里,心中一震,宛如当头棒喝一般,这张怡姐姐虽然年幼,却把这生死看得如此透彻,确实如其所说,如果沉浸在这悲苦之中,还不如打起精神来,跟随张贤仙人好好学这丹青之术,可以早日报仇。

念及于此,尚云心中心结一解,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再去侧耳细听之时,发现门外并无动静了。

尚云知道张怡并未离开,只怕是在用那所谓的垂绦虫来捉弄于自己,于是不敢动作,只在房中细细观察。

终于在门口梁上处觅得一段丝水无痕的东西,彷如帛锦一般从上面垂下来,直至地上,这东西全身无色,不细看还真是难以发现。

想必这就是刚才他们口中所说的垂绦虫了,确实如同垂绦一样,只不知为何唤其为虫。

再看一眼,尚云心中大惊,原来这垂绦虫在地上摆动了一下,竟是如同活物一般。

现在尚云知道为什么它叫垂绦虫了。

这可如何是好,不知道这虫子是否会咬人,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尚云卧在榻上不敢乱动,寻思着有什么办法可以避过这一劫。

“有了。”寻思片刻,尚云脑中突然闪过一计,整个人从塌上坐了起来。

“醒了醒了,他醒了。”陈师兄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知道了。”张怡脸上嗔怒,一掌拍在陈师兄的后脑上,“这么大声音,害怕他听不见啊?”

“师妹,”陈师兄回过脸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道,“你怎可打师兄”

“嘘快看好戏。”张怡并未在乎他说些什么,只把一只手指竖在唇间,然后把眼睛贴到窗棂缝隙处,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陈师兄揉揉自己发疼的后脑,也转过头来跟她一同看这屋内情景,心中暗自兴奋,心想平日里都是自己被欺负,原来看小师妹调戏别人也是一件开心之事呀

两双眼睛紧盯着刚起床的尚云,只见他从塌上坐起来,然后穿戴整齐,向这门边走来。

张怡看得兴起,暗自惊呼说,“来了来了,”一颗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只要他靠近那垂绦虫,便有好戏看了。

尚云走了几步,即将步入这垂绦虫的攻击范围之时,复又折返回去。

“哎呀,”张怡急的一跺脚,心想就差那么一点,心里暗自呼唤道,“快回来啊,快回来”

却见尚云从塌上不知道摸索什么东西,将其揣入怀中,张怡看见其中一角,应该是昨日爷爷赠与他的寒玉卷。

尚云将寒玉卷揣入怀中,再度整理好衣冠,然后向门边走来。

“哈,他要中计了!”张怡兴奋异常,几乎要惊叫出来。

却是此时,只听得屋内尚云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整个人侧躺到地上。

从窗中已然看不到尚云的身影,张怡心中一紧,想这弟弟不会出了什么事。

片刻之间,只听屋内尚云微弱声音,“救命火”。

张怡听他作喊,声音中满是痛苦,联想起昨天夜里的情景,心中大骇,口中喃喃道,“不好,该不会是他身上那所谓的什么邪火发作?”

“什么邪火?”旁边陈师兄一头雾水。

“哎呀,你不懂,师兄快去找我爷爷来,人命关天!”

“哦,好。”陈师兄见她说得急迫,完全不像是她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样子,料想必然是事态严重,这师妹虽然平日里没个正经模样,但是遇到大事之时,还是有个大人样子的。

陈师兄知道耽搁不得,站起来拔腿就跑,去寻他张贤师公去了。

张怡满脸焦急之色,想起昨夜尚云也是这般模样,于是站起来,赶紧打开窗户,复又从上面跳了下去。

张怡甫一落地,只见门边蹿过来一条蛇形物体,宛如丝带般,通体透明。

那东西来势极快,张怡还未反应,便已躲避不及,心中暗呼一声“不好。”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倒吊起来。

“该死”

张怡被这垂绦虫倒挂在梁上,只觉得又气又恼,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宛如秋千一般在微微晃荡。

“张怡姐姐,尚云失礼了。”

尚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对着张怡拱手做了一礼。

“尚云,你死定了!”张怡双手抱胸,倒挂在梁上,气愤不已,只把一双眼睛斜乜着,以示不满。

“尚云并非有意要害姐姐,只是刚才不小心听到张怡姐姐的说话,才出此下策,还望姐姐见谅。”

尚云说完话,见她兀自晃荡不止,于是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定下来。

“臭小子,休要碰我。”张怡伸手挡开他的手,却不想这反拨之力将自己荡得更加厉害,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快放我下来!”

“是是是。”尚云自觉自己玩笑有点过了,正色道,“只不知如何能放姐姐下来”

“这垂绦虫怕盐,你,”张怡说得两句话,只觉得头晃得晕得厉害,“你弄点盐,蘸在垂绦虫上面,自然就能解了。”

“好。尚云这就去,张怡姐姐你等我一会儿。”

尚云说完,正欲出门,却见大门外走来几个人,正是刚才的陈师兄带着张贤过来了。

~~b~~

↑ 返回目录

← 返回《丹青志》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