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奇侠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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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茶摊闲语
大宋太宗年间,东京汴梁。
“小七!多日不见呐!何不进来吃碗茶?”
茶摊前,少年止步,回头看了看。
少年的眼神透着清澈的光,这种清澈,几近单纯。
夕阳西下,东京城外十里亭莺飞草长。形色匆匆的行人,茶摊中私语的茶客,一切如常。
少年肩挑着一杆长枪,一身粗布麻衣。他回头向着那茶摊中茶客回以一笑,说道:“今日练枪忘了时辰,老太爷那边寻不得我,怕是要着急了!”
茶摊之中有七八位茶客,与少年一般的粗布麻衣,看起来平日里不似那般规矩,在茶摊之中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围在桌前。
一光着膀子茶客起身,冲着少年叫道:“哎!只是一碗茶的功夫,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少年有些腼腆,他看着日头西落,见时候还早,便放下长枪,步入茶摊之中,坐在这茶客身边的空位上,茶博士端上一碗茶递给少年,说道:“这些时日,小七哥愈发的勤奋了,也不知王教头教了小七哥什么厉害本事!都不光顾咱们这儿了!”
少年腼腆一笑,说道:“哪有,我只是学了一招半式防身,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想着能在章家门前看家护院就够了!”
一茶客听此摇头说道:“我听说那王教头不是一般人,能从他手中学个一招半式,在朝中起码也能做个兵马指挥使!再不济也得是个都统啊!小七能得王教头青眼,只怕要不了多久也要发迹了!恭喜啊小七,趁着这时候何不请大伙儿吃杯茶!”
少年面颊因羞涩而泛起红光,只顾着低着头呵呵笑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茶博士又上前来冲着光膀子的茶客嘿嘿一笑,口中说道:“宋老幺又来取笑小七,这等寻由头蹭小七茶水钱?你在刘员外的码头寻了差事,也不见你请大伙儿吃茶!”
那个叫宋老幺的茶客抬头瞪着茶博士,嚷声道:“我就是运河码头出力的泥腿子长工,哪算得上什么差事!再说了,我哪是想要蹭小七,我是看小七兄弟生的好样貌!有王教头这个师父,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宋老幺说罢,茶摊之中的茶客们不由得哄堂一笑。
少年道:“老幺哥这话小七可担不起,小七说了只是向王教头讨教一招半式而已,如今连个师徒名分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显贵于人前呢?我就是个下人小厮,在这东京举目无亲,能在章老太爷的府上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奢望发迹,老幺哥就不要取笑小七了!”
这少年姓孟名轩,因在家中排行第七,熟识他的都称呼他孟小七。
孟轩说到了这下人小厮,在座的茶客不由得心中一阵不悦,这茶摊之中的人在这东京之中都是地位下等的贩夫走卒,平日里也就是拿人打趣寻求一乐。
宋老幺没心没肺,自然没将孟轩的话放在心上,他端了一碗茶饮了一口,又说道:“你说这王教头身为金枪门掌门门下弟子无数,也不差小七这一个,干嘛不收小七为徒,咱们这些平日里熟识的也能占个光!”
“宋老幺又胡言乱语了!”茶博士哼的一声,“那王教头是什么人物?且不说他祖上是那大梁名将双枪王彦章,有着一身祖传的绝技!就说他当年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后又随当今皇上北伐辽国,大大小小数十战,这等人物咱们这些小厮这辈子都够不着的!现如今王教头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能征战杀伐,才在这金枪门中授徒,而且他收徒向来是非名门望族不收,非将门之后不留!对了,你们可知那个西京洛阳的岐王?”
“西京岐王?”孟轩思了片刻,“你可是说那个江湖上被称为八贤王的赵德方?”
茶博士说道兴起也不管茶摊生意,坐在孟轩身旁,说道:“正是!这岐王啊,乃是咱们大宋朝太祖之子!太祖皇帝生前曾经传了他金锏,可上打昏君,下诛奸臣!岐王这些年来在洛阳城中可是贤名远播,名满江湖啊!你们可知道教他开手的授业恩师就是金枪门的王存王教头!听说王教头连生平绝技破军双枪法都传给了岐王!若我说啊,连岐王都是王教头的徒弟,咱们这些下人小厮又怎能攀上这等高枝!所以小七能蒙王教头指点两三招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茶博士这番话使得孟轩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之感,说到底孟轩心里还是希望能够拜入王教头的门下,茶博士之言却有如一碗凉水浇在头上,心底有些发凉,孟轩微然一笑,却有些苦涩。好在满座都是粗汉,没人在意孟轩的细微神色。
茶博士又吃了一碗茶说道:“不过,这王教头虽说盛名在外,近来好像有人要寻他的晦气咧!”
宋老幺听得兴起,连忙问道:“这等人物谁这么大的胆子?寻甚晦气?”
“老幺哥终日在码头之上难不知近来码头上有几个江洋大盗抢劫来往商船之事?”茶博士问道。
宋老幺思量一下,言道:“这倒听说过,不是说那几个江洋大盗被杀了吗?好像还是被一个女人杀了!这个跟王教头有什么关系?”
“老幺哥有所不知!这几个江洋大盗在东京已然做下几桩大案,开封府、大理寺公差都头都抓破头了也没能将其缉拿,大理寺少卿不得已找到王教头,因其在江湖中地位显赫,人脉甚广,希望王教头能够出面帮忙缉拿贼寇!王教头满口应允了,只是也已经月余了,依然毫无头绪!可没想到,前些日子,打更的在城外破庙中见到了几具尸体,赶紧报官!大理寺来人检验无误,却是那江洋大盗无疑!只是没想到每具尸体皆是一刀封喉,身上更无别的伤口!好似这几个人都是坐以待毙一般!”
宋老幺还是没明白:“这是好事啊!怎么算是寻王教头的晦气?”
孟轩微微点头:“是了!这等事由怕是要驳了王教头的面子!”
“哎!”茶博士赞许道,“还是小七聪明!在王教头的地头之上,这等穷凶极恶的悍匪居然被一个女人所杀!这传出去,岂不是说王教头的本事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宋老幺这才明了,连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啊!不知那女人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我听金枪门的弟子们说起过,那女人杀了这几个江洋大盗之时,在墙上留下了名字,叫――女斥候云起!”孟轩言道。
“女斥候云起?”众人一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纷纷摇头,皆是不知什么时候有过这等人物。
日已偏西,天色渐暗。孟轩起身道:“天色已晚,小七告辞了!”说罢,孟轩从腰间取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提起长枪离去。
孟轩生于荆州,自幼父母双亡,八岁那年随叔父进京,因盘缠用尽,叔父一狠心将孟轩卖给了章家。
东京城中的高门府邸很多,章家算不上大户,章老太爷曾在朝中做官,告老还乡后在汴京城外购置百亩良田,多年来经营颇有家资,起码吃穿不愁。
孟轩在章家已有十年,如今十八岁。多年来在章家府上尤为勤快,章家府上大小事务料理的井井有条,很是得章老太爷欢心,如今章老太爷年事愈高,身体每况日下,更加的依仗孟轩,将其视为半子,更有意愿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与他。
孟轩回到章家,方才进入府中,只见得一家丁奔上前来,拉着孟轩叫道:“小七哥你怎么才回来!老太爷一直在找你!”
孟轩听此,赶紧将长枪交与家丁,掸了掸身上尘土,言道:“今日忘了时辰,真是该死!我先进去见老太爷!”说罢,速步往后院方向奔去。
绕过前厅,来到后院,只见得一老者在院中踱步,这老者一身锦衣,鬓发斑白,手中撑着一根拐杖,正是章老太爷!孟轩见得,赶紧奔上前来,抚着章老太爷,轻声言道:“老太爷!今日忘了时辰,让您着急了!小七有罪!”
章老太爷望着孟轩呵呵的一笑,挥手往室内一指,说道:“没事,走!进屋说说!”
孟轩抚着章老太爷步入室内,走到桌前,抚着章老太爷坐下,孟轩拿起茶盏,倒了一杯茶递给章老太爷,章老太爷微然一笑,说道:“小七啊!听说你最近在王教头那里学习武艺,可有其事啊?”
孟轩赶忙跪下,说道:“老太爷恕罪!小七……小七,只是承蒙王教头指点几招,只是想着将来看家护院能有一技之长……”
“呵呵……”章老太爷摇头笑了笑,“你起来,我又没怪你什么……我只是想着,要想学,就好好的学!将来啊,我这百年之后,章家的大小还得靠你呢!”
孟轩起身,听得章老太爷之言,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章老太爷拿起桌子上的红木匣子递给孟轩,言道:“这里面是我给王教头的礼物,还有我给他写的举荐信,希望他能够收你为徒,好传你一身武艺,将来也算是功名一件呐!想来我曾与他同朝为官,这些面子他也应该给的!”
听得这番言语,孟轩不由得鼻子一酸,说道:“老太爷!孟轩只是一个小厮,多年收留无以为报!怎么能……”
章老太爷摇头道:“可别这么说,我此生有一子一女,儿子不成器,忤逆不孝,我这点家当交给他,只怕没多久就败光了!而你生性纯良,待我真心我是知道的,我早就把你当做是我的儿子了!将来我还得把我的女儿托付于你呢……”
孟轩手捧着这红木匣,低首沉吟半晌,才道:“小七的性命是老太爷给的,能得老太爷不弃,已然是心满意足了,怎敢奢望……”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小七啊!难道你就一心想要在我这里做一辈子的下人小厮吗?就没有一点别的打算,就没有想过有什么功名?”
孟轩一怔,要知道章老太爷所言却是自己从未想过的,他只知道每日里能够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个三餐温饱便已然甘之若饴,哪里曾想过有什么雄心壮志?更别提那什么功名利禄!
孟轩道:“小七确实没想过这些……”
章老太爷摇头叹息:“你很是聪明,什么事只需向你说一遍,你就了然于胸,只是你骨子里少了些志向,否则的话,就凭你的能力,朝堂之上岂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今日我为你做这件事,就是希望你将来能够有一番成就!今日也不早了,你先下去吧,明天带着这东西去见王教头,他见了我这匣子里的东西就明白了……”
孟轩手捧着匣子,微微点头,转身走出门。这才出门,只见得一男子迎面走了上来,孟轩连忙躬身行礼:“少爷!”
那男子侧目瞥了孟轩一眼,哼的一声步入老太爷的卧房之中。孟轩也不在意,捧着匣子离去。
男子进入房中,当即冲着章老太爷嚷道:“爹!你这好没道理!你怎能把这那宝贝给了孟轩这个小厮呢?”
章老太爷见到这男子,猛地咳嗽几声:“你这畜生,若不是你不成器,我怎么会……怎么会……咳咳咳……”章老太爷话未说完,咳嗽不止。
这男子是章老太爷的长子,名叫章泰。
章泰不在意,坐在章老太爷身旁的几案前,端起茶盏就饮,说道:“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成器,你言语哄骗孟小七就对了吗?还说把小妹嫁给她!你舍得把小妹嫁给这个小厮吗?”
章老太爷起身,撑着拐杖,望着章泰,说道:“他若是真能替你顶了这档事,我把小妹嫁给他又怎样?”
“什么叫替我顶了这档事!我还不是为了你!”章泰怒而起身,嚷道,“若不是你贪图那件宝贝当做传家之宝,如何会有今日!你是我爹,我帮你卖了,岂不是为你碾去这档子祸事?”
“你还敢说?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章老太爷声音有些战战栗栗。
章泰摇头笑了笑,说道:“行了,爹!反正那几个人也死了,这事就当做翻篇了,你也脱手把这宝贝送给别人了,也算是高枕无忧了!我也不跟你在这磨叽了,东城刘大员外要请我吃酒,我这就走了,您多保重吧!”章泰说罢,速步步出门。
第二章:金枪门中
次日清晨,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孟轩料理好章家府上大小事务后,提着长枪带着章老太爷嘱咐的红木匣子离开章家。往东城城门方向而去。
金枪门位于东京东城外的一座高门府邸之中,而王存正是金枪门的掌门,也正如那茶摊茶博士所说,王存祖上乃是大梁名将王彦章,一身家传的双枪绝技,名满天下,门下门生故吏无数,在朝中地位显赫的也大有人在,也因此金枪门成了寻常江湖武人可望而不可即之处!
孟轩喜好武艺,也是机缘巧合得王存指点几招枪法,竟耍的有模有样,王存知道孟轩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就叫他每日来到金枪门,传授其枪法,才只月余,一套枪法也练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行了一刻的路程,孟轩来到金枪门,孟轩走到门前,见得门前的门子,报以一笑。
门子见到孟轩来了,说道:“小七啊!师父今日正在会客,你进去到前院和师兄们一起,千万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今日的客人可不一般!”
孟轩点了点头:“哦!明白!”孟轩说罢,步入门中。他怀中揣着那红木匣子,本想来到金枪门就去交给王存,听到门子这般说当时就有些心事重重,不知道该怎么向王存说明这红木匣子的缘由。
走到前院,只见得前院之中高台之上有十几名弟子正在切磋枪法,孟轩不是王存亲传弟子,只得站在台下,看着这些人在一起切磋武艺。只是因为他们是拜入山门的亲传弟子,却比孟轩尤为高傲,每日孟轩来到这金枪门都是这样在台下看着。
孟轩虽是看着他们切磋,却心中想着这红木匣之事,他心中在想着这匣子里面究竟是什么,而且待会儿见到王存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缘由,孟轩生性腼腆,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这种来往之事,正当踌躇之际,一声高叫使得孟轩猛然一惊。
竟是一名弟子站在孟轩面前,冲着孟轩叫道:“我说小七!你这些日子每天都来金枪门,师父传授了你什么厉害本事啊?怎么从来不见你展示一下?”
“我……”孟轩支吾一声,又腼腆一笑,“我哪里会什么厉害本事……只不过……王教头教了两三招而已,哪能跟你们……”
“哦?既然如此,我刚刚使得这一招滑枪,在场的都叫好,怎么就你一直拉着脸?难不成你练得远比我好?”
“这……”孟轩方才哪注意到他这什么叫好的滑枪,只听得这人言语有些不善,又不敢与其争执,只是赔笑道,“师兄的枪法自是好的……”
“师兄?哪个是你师兄?”这弟子说到此冷笑几声,转身将长枪递给身后之人,翻身越下高台走到孟轩面前,只见他面容之上充满高傲之气,“孟小七!你只不过是个小厮,怎敢与我称兄道弟!”
“不敢!只是一时失言……”孟轩虽说不认识这人,但想到能拜在王存门下的人非富即贵,自己身份卑微怎敢招惹!当即欠身,后退数步退到树荫之下。
这人眼见得孟轩手中的红木匣,心中明白一些,笑道:“哟!这匣子里面是什么宝贝?是不是想行贿我家师父?求他收你为徒?”
这一言说中孟轩心事,心中有些慌乱,眼神不由躲闪,口中说道:“哪里……只是我家老太爷有些东西托我交给王教头,孟轩身份如此怎么敢奢想……”
“你知道就好!不要以为师父可怜你教你一两招你就忘乎所以了!哼!”这人冷笑一声,转身上高台,拿起长枪继续练武。
孟轩此刻心中虽有不快,却也不敢明言,只在树荫之下等候。
这时门子走上前来,见得方才一幕,走上前来说道:“你且不要搭理他,那人是东城刘大员外的侄儿,只因家中有些财势,而且朝中也有人为官,故而如此傲慢!”
孟轩点了点头。
忽而台上一声“哎哟”的叫了一声,孟轩回头一看,那刘潜竟然倒在地上,面容满是痛苦神色,台上众人连忙上前扶起刘潜,只见得刘潜脖子上一片通红,像是被暗器击打一般。
孟轩正想上前一看,忽的余光扫到一道阴影,抬头之间竟有一个女子坐在屋顶之上!孟轩定眼一看,只见那人一身红棕色衣着,束着长发,面容白皙,样貌姣好,见得此,孟轩不由一怔,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而她此刻却也在望着孟轩,二人四目相对,女子微然一笑,继而身子往后一仰翻身下了屋顶,转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孟轩!是不是你暗算与我!”刘潜冲着孟轩嚷道。
孟轩这才回过神来,望着刘潜,支吾道:“我……我不知道啊……”
刘潜哼的一声:“定是你心有怨恨,才下手暗算与我!”说罢,提起手中的长枪正欲刺来。
门子连忙上前拦住刘潜,说道:“潜哥休恼!潜哥武艺高强,小七能有多少道行能暗算于你?这定不是小七下的手……”
“不是这孟轩那能是谁?这里头就只有他一个外人!”刘潜厉声嚷道。
孟轩正要辩解,只见得正厅之中步出两人,一位鬓发斑白,面容苍老,不过身形高大看起来老当益壮!不用想便知这人正是金枪门的掌门王存王教头。而与他一同步出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样貌,梳着四方髻,一身雍容华服,器宇不凡,神态威猛。众弟子见到这位顿时不敢哗然,肃然立在原处,冲着这二人一同抬手行礼,同声道:“参见岐王――”
“岐王?”孟轩心中一惊,不由得望着面前这人一眼,常听人言岐王赵德方喜好招贤纳士,在江湖上广有贤名,是以人称之为“八贤王”,孟轩从没想到过竟然能够亲眼一睹,当时怔怔的愣在那里。
赵德方只是向着众位弟子微微点了点头,回头看到孟轩呆立原处,心中想着这人好生无礼,众弟子对自己皆是毕恭毕敬,他竟敢直视自己,心下当时有些不悦,口中问道:“你也是金枪门的弟子吗?”
孟轩支吾了一声,望了一眼王存,仓促言道:“我……我不是……”
王存知道孟轩有些无礼,连忙说道:“他是东京城中章老太爷的门子,那章老太爷曾经在御宝监中为官,与我有些旧交,我就指点了他这个门子几招枪法,不算门徒!不过他倒也聪明,学的很快!”
赵德方点了点头,也不再看着孟轩,与王存一同走到门前。
赵德方走出门,停下步子微微一叹,回头对着王存说道:“师父,我奉旨入京,一来是为了了却心中大事,二来,四方军中如今缺一名兵马都监,想来师父这里人才济济,希望能从你这里借一个人,还望师父能够应允!”
王存抚须一笑:“岐王言重了,岐王要人老夫怎敢不给呢?只是你这四方军中已经有了火鬼王凌雷,帐下又有柴、赵、钱、冯四将,如何能要得老夫这里的不成才的弟子?”
赵德方微微皱眉,说道:“凌雷治军我自然放心,只是他脾气火爆,容易动怒,我又因私事无暇顾及四方军,那四将又顾及情分只怕难以胜任这都监一职,所以就想到师父这里寻个外人担任都监,日后治军也不必顾及情面!”
王存点了点头:“话虽如此,我这里虽说有个璞玉,只是未曾雕琢,若是雕琢好了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师父不会说的是那个小厮吧?”赵德方问道。
王存笑道:“岐王果然慧眼啊!”
赵德方摇头笑了笑:“师父授徒非将门之子官宦子弟不收,却为了这个小厮破了规矩,倒不知是为何?”
王存呵呵笑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了,我这些弟子里面学艺精的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够继承我的枪法,我又没有子嗣,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天分的人才,想来也算是老天垂青与我了!只是,这个小厮生性懦弱了些,没什么大志向,还很缺欠点拨啊!”
赵德方只是一笑,不作回答。四方军在他心中极为重要,他如何能放心将都监一职交给一个怯懦的小厮。却又不好明言,只是仰天看了看,沉吟许久轻声道:“皇上这次病的很重,怕是要交代后事了,我这次从西京赶来,那一帮老臣可都在劝阻我,师父,你怎么看?”
王存听得此,叹了一口气:“天下哪有不疼儿子的父亲呢?”
赵德方面上微微一动,来回踱步,眼神之中露出微微怒意:“他当年继位之时,当着百官向皇兄允诺过!信誓旦旦余音在耳!如今怎可毁约!”
“可燕懿王早薨!”王存轻声道,“而且,那东西也早就没了……”
王存话音很轻,但却字字如针尖扎在赵德方的心口,霎时间,二人无言。
赵德方沉吟半晌,忽而厉声道:“可太祖之子还在!本王还在!太祖皇帝留下来的那帮老臣还在!!”
赵德方声音虽厉,听起来却有一丝无助与苍凉。身旁的王存却无言以对,其实赵德方心里也明白,当年的太祖一杯酒释了那帮老臣的兵权,老臣在与不在,又有什么作用呢?
未多时,赵德方向王存辞行,王存送别赵德方之后,返回金枪门中。
步入院中,高台上众位弟子还在练枪,而孟轩远远地站在树荫之处,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面露愁容,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
孟轩这般模样王存看在眼中,他径直走到孟轩面前,孟轩见得连忙行礼道:“王教头――”
王存点了点头:“随我进去吧!”说罢,转身往大厅方向而去。
孟轩紧跟其后,步入大厅。王存坐了下来,看着立在厅中的孟轩,注意到孟轩手中的匣子,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孟轩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匣子放在王存面前的几案上,口中支吾几声,轻声说道:“这……这是章老太爷托我给您的东西……想举荐我拜您为师……”
王存没想到孟轩一脸的心事竟然是这种事,他摇头笑了笑,随手打开匣子,只见匣子之中是一块玉佩和一封信,王存只是看着玉佩一眼,拿起信拆开一阅,继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章老太爷有言,我自然要给他面子的!你且宽心!我自然会收你为徒的!”
孟轩大喜,他没想到章老太爷一封信竟然有如此大的能力,连忙跪下,正欲叩首见礼。王存忽的一声高叫:“慢着!”
孟轩一怔,心中想着难不成有甚变故,他抬首看着王存,只见王存手中拿着那块玉佩,面容严肃,问道:“这玉佩是哪来的?”
“这……这是章老太爷托我送与您……”孟轩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王存这般面色,声音明显有些战栗。
王存起身,望着孟轩,孟轩面色惊慌,但眼神并不闪躲,青涩的几近单纯,王存知道孟轩没有说谎。但是孟轩这个徒弟此刻万万不能收了!
王存轻声道:“拜师之事容后再说,我身体有些不舒适,你先回去吧!”
孟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发问。只是叩了一首,起身退出大厅。
王存见孟轩走远,端详起手中的玉佩,轻声道:“孟轩这孩子,到底是谁要害他?还是有人要害我?”
第三章:初见
孟轩离开金枪门往城门方向而去。
他肩扛长枪,往东而行。官道两旁百花正盛,正是大好春光!孟轩却无心光顾,心中想着王存究竟是什么意思。
孟轩虽说性子有些怯懦,但极为聪明,多年来作为小厮,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知道王存敷衍自己,一定是有些原因,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却百思不得其解。
走到了茶摊前,茶摊前熙熙攘攘几个人,昨日的宋老幺他们今日也没来。只是那么几个人看着面熟,也叫不上来名号。
天色尚早,孟轩正愁着不知道如何回去向章老太爷交差。就走进茶摊,坐在一张空桌前,茶博士走上前来,说道:“小七今日挺早嘛!不用在王教头那里练枪?”
茶博士说到王教头,孟轩忽而觉得有些尴尬,只是微然一笑,轻声道:“不是……”
茶博士没有多在意,端上一壶茶,给孟轩倒上一碗,紧接着又去招待别人。
孟轩这半天滴水未沾,正有些口渴,端起茶,囫囵的吃了两口,一大碗茶就吃了大半,正好解了口渴。他放下茶碗,抬头就看到一个女子坐在对面。
长发高束,眉似新月,面如白雪,正是娇好的桃李年华。一身粟色衣着不同于中原女人打扮,身上套着一件皮甲,后背几把兵刃。一眼便可看出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女!
女子与孟轩同桌而坐,不由得引来众人侧目,茶摊之中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不少,可这般绝丽女子却是头一回见。
“你约了人吗?”女子轻言,声音虽轻,却也干脆,没有丝毫扭捏。
孟轩低首,不敢多看,也是轻声回道:“没有……”
茶博士上前,端上一壶茶,女子回头看着茶博士一眼,说道:“不必了吧,这不是有了一壶茶吗?吃完再添,我一并算你茶钱!”
茶博士呵呵一笑,端起茶壶,说道:“那您慢用!”
女子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对着孟轩说道:“你是金枪门的弟子么?”
“嗯?”孟轩一怔,迟疑了一下,“不,不是……”
“那个家伙那么羞辱你,你也不着恼吗?”女子又道。
原来她就是在金枪门中施手助孟轩暗算刘潜的那人,孟轩心中一惊,望着她,轻声一笑:“原来是你啊!多谢你帮我……”
“我出手是我的事,不是帮你,无需你谢!我只是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而已!”女子说着饮了一口茶,“你拿起你的枪,便是习武之人!没什么可怕的!”
女子取出一角银子,放在桌上,说道:“这顿茶我请了!咱们还会再见的!”说罢,起身走出茶摊。
刚出茶摊,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着孟轩道:“你近来怕是要有血光之灾!要当心啊!”
孟轩听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起身问道:“什么血光之灾?”
女子回头,嘴角轻扬,微然一笑,骑上马,往西而去。
茶博士见那女子离去,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银子,口中说道:“这年头出手这般阔绰的客官真不多见了!小七,她是你的朋友?”
孟轩摇头道:“不是,只是见过一面……”
茶博士往茶摊外看了看,说道:“不是最好!这种舞刀弄枪的女人最不能招惹!稍有不慎闹出个人命官司,你一身嘴也说不清楚了!”茶博士说完,收起银子又去招待别的茶客。
孟轩只是笑了笑,心中盘算着这今天的事好像都是挺奇怪的,想了许久,也不得其解,就起身离开茶摊,往城中章家而去。
到了章家府中,向章老太爷问安之时如实说了在金枪门之中的事,章老太爷也只是说了些宽慰的话。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孟轩早早的就睡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轩睡得很轻,稍有脚步声就听到了,他猛地惊醒,只见一位小厮走到床前,面有焦急之色,口中说道:“小七哥!你快去看看老太爷!咳嗽了半夜,都咳出血了!”
孟轩连忙下床,也来不及穿上外衣,慌忙奔出屋。往后院卧房方向而去。
方才进了卧房,只见得章老太爷躺在床榻上,章泰在床前伺候。一旁的妙龄少女,一身粉色衣着,正是章家小姐章小妹。众人皆是满面焦急,不知所措。
孟轩走上前来,问道:“老太爷如何了?”
章小妹说道:“爹爹他咳嗽已有好几日了!只是不知道今日如何咳血了……”
孟轩听此心中大惊,连忙上前,只见章老太爷躺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闭,重重的喘着粗气,枕边几滴殷红的鲜血。孟轩道:“我去找大夫!”说罢,正欲奔出卧房。
“慢着!”章泰连忙叫住孟轩,“大夫前几日来过了,留过一张药方,你且去药房抓药便是,速去速回!”说着,章泰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孟轩。
孟轩拿过药房,也不多想,转身就走,一路奔出府,前往药房方向而去。
好在东京是大宋国都,夜深之际药房也没有关张。孟轩奔入药房之中,将药房递给掌柜,急声道:“掌柜的!给我抓这几味药!”
掌柜慢里条斯的看着药方,看完之后,转身抓药,未多时,包好了药,递给孟轩。孟轩给了几吊钱,转身离开药房。
这一路小跑,孟轩也不疲惫,只是心中急躁,恨不能火速赶往章府。
夜黑风高,天上没有半点星辰。未走多少路程,就是一片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忽的一阵黑影从屋顶落下。孟轩一惊,连忙停步,定睛一看,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走上前来,走到孟轩只有两尺距离,孟轩这才看到这人正是在茶摊的那个女人,心中犯疑,问道:“怎么是你?”
女子不说话,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向孟轩手腕处横劈而来。孟轩练过月余枪法,有些微薄底子,连忙闪身,但实在是实力悬殊,这一刀真是迅捷,孟轩只觉得手腕处一凉,手中的药包陡然掉落地上。
孟轩惊慌之下,踉跄后退数步,连忙摸着手腕处,竟然毫发未损,原来只是刀背碰到自己的手腕,孟轩不由得松了口气,见药包掉落地上,当即叫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回去!”女子冷声道。
孟轩方才惊慌这才平静,捡起地上的药包,他心中牵挂卧病在床的章老太爷,无暇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纠缠,也不多说,手捧着药包速步离去。
女子叫道:“我是在救你!我说了你有血光之灾!”
孟轩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无暇多问,只是停住步子,转身望着她,说道:“尽管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也多谢了!老太爷病重,我说什么也得回去,告辞了!”说罢,转身飞奔离去。
“真不知好歹!”女子哼的一声,收起佩刀。
“我看是你不知好歹吧!”一个女人声音从女子身后传来,黑夜里看不清楚样貌,隐约可见一袭蓝衣,手中提着一把柳叶单刀,“我说云起啊!他爱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人家花钱买他的命,你收了钱,干嘛又费心思告诉他呢?碰了一鼻子灰,很是好玩吗?”
原来这个女子名叫云起,正是之前在茶摊之中茶博士口中所说的杀了四个江洋大盗的女斥候云起!
云起轻声一叹,说道:“他也算是个老实人,又没什么武艺,我怎么能下的去手呢?”
“这会下不去手了?到时候金主问起来,你怎么说啊?”那蓝衣女子在云起耳侧轻声问道。
云起轻声一笑:“我还怕金主问吗?不过金主的事,你查明白了吗?杀那四个江洋大盗我不意外,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厮为什么要花一千贯钱买他的命?”
“不查明白我敢来见你吗?只要我展星晴出马没有查不明白的事!”蓝衣女子顿了顿,又道,“金主名叫章泰,是章家章老太爷的儿子!也算是他孟轩的主人吧!因为这个章泰不成器,章老太爷唯恐百年之后家产被这个儿子败光了,就有意将孟轩招为女婿,将来那万贯家产就继承给孟轩!万贯家财不传子,传女婿,所以章泰就找到你来杀了这个孟轩,以防家财旁落!”
云起眉头一皱,喃喃道:“章泰要杀孟轩,为什么要连带着杀了四个江洋大盗?”
“我起初也没想明白,今天你跟着孟轩去了金枪门的时候,我跟着章泰到了畅园,听到章泰和另一个人说的话,这才明白,原来章泰根本不是真的金主!真正的金主是这汴京东城的首富,刘协君!”
云起听此,不由得一笑:“真有意思,杀一个小厮,绕了这么多圈,背后还这么多人!”
展星晴又道:“唉,听说章家府上小姐生的貌美,刘协君想纳她为妾,却有孟轩挡在中间,不杀他杀谁?至于为什么杀这四个江洋大盗,他们倒也没有明说,我想刘协君的财路主要来自于运河码头,这四个江洋大盗劫了他的货船,自然要杀之而后快了!这一石多鸟,花一千贯钱,很是划算!”
云起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展星晴说道:“好了,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你回去吧!”
“哟!你这过了河,桥拆的有点快啊!你可是说好了,我帮你这次,你就跟我回云端宗去和司琴低头认错的!”展星晴说道。
“跟她认错?我离开云端宗就是看不惯她那跋扈的样子!跟你回去可以,我可没说跟那凤司琴认错!她若是再敢在我面前跋扈,我就拆了她的琵琶!”云起哼的一声,手紧握着腰间的刀把。
“哎哟!你若是拆了她的琵琶,她要是把云端宗掀了可又是我的罪过了!算我怕了你,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好心把你从东瀛带回来加入云端宗,好好地行云使你不做,偏要做什么杀手!罢罢罢,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展星晴说罢,转身离去。
云起望着展星晴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心中却是有一丝怅然。
第四章:飞来横祸
孟轩一路奔到了章府,进了府门就往厨房方向而去。到了厨房,亲自煎药。未多时,煎好了药,倒上一碗,亲自送往章老太爷的卧房之中。
已过丑时,卧房的灯还亮着,章泰与章小妹还未睡下,依然在章老太爷的床前伺候。章老太爷依然昏睡不醒,侧卧在床前,重重的喘着粗气,看起来病得很是严重。
孟轩见此,心中极为痛楚,碰上药碗,走到床前,将药碗放在床前的桌上,轻轻扶起章老太爷,又拿起药碗,用勺舀一勺药,轻轻一吹,送到章老太爷的嘴边,章老太爷吃了一勺药,又是咳嗽几声,口中的药洒在衣领与被子之上。
孟轩连忙又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擦拭章老太爷的衣领。而一旁的章泰与章小妹只是看着,不知如何插手。
孟轩起身,向着章泰二人躬身禀道:“少爷,小姐,天色不早了,老太爷这边我来照看,你们先去休息吧!”
章泰眉头紧锁,看了看床上的章老太爷一眼,轻声一叹:“既然如此,就叫小七多费心了!小妹,你也先去睡吧!”
章小妹也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走出门。
章泰也走到门前,突然停步,回头看着孟轩,眼神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轻声道:“小七,这些日子老太爷病了一直没告诉你,因为你好不容易结交了王教头这般人物,老太爷不想叫你分心!你可明白?”
孟轩听此,鼻子微微一酸,声音有些哽咽:“老太爷知遇之恩,小七惭愧!”
“老太爷这般看重你!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他老人家跟我说过,有意将你招为上门婿,将来这家产也有你的一份,你……你怎么看?”章泰之言,听起来像是有些随意,可字字如刀,直击孟轩胸口。
孟轩心中大惊,手中的药碗猛然一抖,慌忙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向着章泰一跪,叩首道:“孟轩蒙章老太爷不弃,能在章家之中有安身之地已是满足,怎敢多有他想啊!”
章泰面色一变,佯装怒色:“你是说我家小妹配不上你?”
孟轩连忙道:“孟轩不敢!孟轩身世下贱,怎能配得上小姐!”
章泰轻声一哼,转过身去不再看着孟轩,口中说道:“我爹爹怎么看中你这样的窝囊废做我章家的上门女婿,也罢,你先起来,等爹爹醒来,我自会跟他说明,让他消了这个念头!也省得你担惊受怕!”
孟轩这才起身,又到床前伺候章老太爷吃药。没多久药已吃完,章老太爷渐渐安然,不再咳嗽,更不在喘着粗气,似是已经沉睡。章泰见此,也放心离去。只留下孟轩一人在章老太爷床前伺候。这一夜,孟轩一眼未合,一直在章老太爷的床前,章老太爷夜间醒来要水,孟轩一直耐心伺候,直至天明。
天色大亮,几名小厮步入卧房之中,手中端着两盆热水。一小厮走到孟轩面前,轻声道:“小七哥!你也在这守着一夜了,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这里我们来!”
孟轩听此,点头应允。起身走到外室,正欲洗脸,只听得室内一声尖叫!孟轩一惊,连忙奔入室内,只见这几位小厮面容惊恐,一小厮口中颤颤地说道:“老太爷……老太爷他……他没了……”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孟轩不敢相信,夜间伺候章老太爷睡下,一夜一眼未合,怎么这就没了!孟轩缓缓走到章老太爷的床前,颤抖的手伸上前来探着章老太爷的鼻息,竟是一点气息都没有!再一见章老太爷面色铁青,一点血色都没有!孟轩踉跄后退几步,脑中一片空白。
章泰章小妹闻声陆续赶来,见得室内众人的神情,知得事情不妙,连忙奔到床边,见章老太爷已死,霎时间,章小妹放生大哭,章泰转身望着呆立一旁的孟轩,厉声叫道:“孟轩!你……你这一夜如何伺候我爹的!”
孟轩大惊,面容失色,连连摇头:“我……我……我一直伺候在老太爷身边,老太爷一直好好地,还醒来要喝水……怎么会……”
章泰怒不可遏,但人已死,却又无处可泄,只得转过身掩面痛哭!
章小妹突然失声大叫,倒在地上,面色惊恐,手指着床上章老太爷的遗体,口中叫道:“血……血……”
章泰连忙上前,只见章老太爷口中鼻中流出暗红色的血,铁青的面色,暗红的血,情景极为恐怖!章泰这般男儿却也惊得后退几步,他这才知道,章老太爷是被毒害!
章泰道:“孟轩!我爹待你不薄!你竟敢毒害我爹!!拿下他!!”
两三名小厮当即上前,将孟轩按在地上,孟轩有口难言,只是不停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
又一小厮从外面拿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绳子奔了近来,几人一同将孟轩困住,孟轩不敢反抗,向着章泰连连哀求道:“少爷!老太爷对我有大恩,我怎敢毒害老太爷!我冤枉啊!冤枉啊!”说着,趴在地上,匍匐到章泰面前。
章泰一脚将孟轩踢翻,怒道:“你这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滚开!”
章老太爷一死,章府上下一片大乱!门子见势前往开封府报官,开封少尹得知出了人命官司,天子脚下不敢怠慢,当即差遣都头捕快仵作等数十余人来到章府门前,都头带领二十余人进入章府之中,方才步入院中,只见得院中站着十几个人,章泰手中拿着木棒,孟轩全身被绑,躺在院中,满身鲜血,血肉模糊。竟是被章泰棒击所致,众人面露不忍之色。就连都头见此也是一阵胆寒。
仵作在家丁带领之下前往后院章老太爷的卧房之中验尸,数十名捕快也都进府中,各自查验。数个时辰之后,仵作来到都头面前,轻声道:“鸳鸯鸩,只需这指甲一般大小即可毙命!”仵作说着竖起小指头比划了一下。
都头点了点头,走上前来,向着章泰拱手道:“奉少尹相公之命前来带走人犯!”
章泰将棒子递给一小厮,掩面拭泪,拱手还礼:“这等贼子,都头老爷尽管带走!家父尸骨未寒,还望都头老爷为我等伸冤呐!”
都头言道:“公子无需多虑,待我禀明少尹相公,若真是这厮下的毒,相公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那就多谢都头老爷了!”章泰躬身拱手,拂袖擦拭泪痕,缓缓走上前来,从袖中逃出两锭银子,塞给都头,“劳烦都头了!一点意思,给兄弟们买酒吃!”
都头推让一番才收起银锭,回头向身后捕快示意,几名捕快上前托起孟轩,押着孟轩离开府门。都头向着章泰一拱手,转身离去。
都头押着孟轩前往开封府衙,也不多言,差令捕快将孟轩押入牢中。独自一人前往衙门之中,向开封府少尹禀告章家人命官司的来龙去脉。
次日,开封府升堂问案,惊堂木一击,一声升堂。堂下山呼威武。章泰步入堂中跪在地上,向坐在大堂之上的少尹一叩首,手中捧着状纸,口中高呼道:“小民章泰状告家丁孟轩意图不轨,毒杀主翁!小民状纸奉上,望大人替小民做主啊!”
少尹点点头,差人将状纸递上来,细细查看状纸后,说道:“将犯人孟轩带上来!”
一声令下,两名捕快将孟轩押了上来,只见孟轩一身囚服,蓬头垢面,面上的伤痕依然可见。孟轩跪在堂下,口中有气无力的说道:“小人孟轩,参见少尹大人……”
少尹一击惊堂木,厉声道:“孟轩!你可知罪?”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孟轩轻声道。
少尹道:“你这贼厮!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说你未杀人,那章老太爷卧病在床,是谁在床边一直伺候,直至天明?”
“是小人!可小人伺候章老太爷一夜,他一直好好地……”
“那你从旁伺候,可有外人来过?”府尹问道。
孟轩摇了摇头:“没有,一直都是小人在!”
少尹道:“章老太爷病重之时,你可曾去请大夫诊病?”
孟轩摇头道:“没有!少爷说,前些日子大夫来过,留过一张药方,就让我就着这张药方抓药……”
“可是这张药方?”少尹说着,拿起案前的一张纸,递给一旁的捕快,捕快送到孟轩面前,孟轩抬头细细一看,点头道:“是,是这张!”
少尹又道:“传药房掌柜!”
伴随着威武之声,药房掌柜步入堂上,跪了下来。
少尹问道:“掌柜的!你可曾记得前夜里这个人来买过药?”
药房掌柜转身看着孟轩,看了半晌,说道:“像是有!那夜里他拿着一张药方,让我抓药!是,是他!当时他很急,我也未曾细看,就着药方抓了药!”
“嗯!孟轩,你是否到他那里抓了药!可是他给你抓药的?”少尹望着孟轩,问道。
孟轩点了点头:“是……”
少尹又问药房掌柜:“掌柜的,可还记得他抓了什么药?”
药房掌柜想了片刻,说道:“他当时催的急,我也未曾细看,只是按着药方抓药,不过,他走的时候又回头,问我有没有鸩羽,这是剧毒之物,我未敢多卖,只是给他了一片!”
孟轩一惊,怔怔的看着掌柜,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药房掌柜竟然当着少尹面如此诬陷自己,当即是厉声问道:“我何曾问你要过鸩羽?你为何害我!你为何害我!!”
少尹一拍惊堂木,喝道:“孟轩!胆敢咆哮公堂吗?”
药方掌柜不敢看着孟轩,只是向着少尹说道:“小人每日卖的药材,每一样都有账目记着,那一晚只有他一人抓药!账目上面都是有的!请大人过目!”说罢,从怀中取出账本,呈给少尹。
少尹拿着药方,对照账本查看一番后,合上账本,问道:“孟轩!你可还有何话说?”
“小人冤枉!小人那一晚没有拿鸩羽,小人出来之时,遇到过一个女人,她提醒过小人,说有人要害小人,说我有什么血光之灾,让我不要回去,老太爷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小人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敢毒害于他呀!小人冤枉啊……”孟轩不停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
少尹有些不耐烦,问道:“什么女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孟轩摇头道:“小人只是见过她几面,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府尹当即大怒,喝道:“一派胡言!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药方经的是你的手,抓药的是你,煎药的是你,喂药的还是你!也是你整夜伺候!如今人中毒而死,你还如何抵赖?”
孟轩百口莫辩,只是连连摇头。
正当时,一捕快步入公堂,走到少尹面前,将一张纸递了上来,说道:“章家厨房中药炉里面的药渣,经查验里面的药材都在这上面!”
少尹拿起纸,只见上面写着:“茯苓、陈皮、肉桂、杏仁、甘草、葶苈子,且药渣之中有鸩毒”。少尹看完,怒不可遏,站起身来,将这张纸往孟轩身上一丢,怒道:“你自己看看!”
孟轩看了看,当即是心如死灰,自知着天大的冤枉是难以洗掉。
少尹见孟轩不言,示意师爷将供词拿上来,查验无误后,令捕快呈给孟轩,少尹说道:“画押吧!”
孟轩此刻犹如发狂一般,拿起供词不停地撕扯,口中叫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证据确凿!你撕了供词也没用!”少尹冷声一哼,高声朗道,“人犯孟轩!身为章府家丁,竟丧心病狂,毒杀家主,令人发指!将其打入死牢,秋后问斩!退堂!”
那一声山呼威武,似乎将孟轩推入了无间地狱一般……
第五章:大闹金枪门
数日后,东京汴梁十里长亭旁的茶摊中,一切如昨。
夕阳西下,忙碌一天的码头长工们来到这茶摊中,七八个人围在一桌吃着茶,开始闲叙。
“本以为孟小七结识了王教头这等人物,将来定能够飞黄腾达,怎想才几日,就成了杀人犯!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茶客放下茶碗,张嘴便说。
一旁的宋老幺上前来,说道:“我看不尽然,我有个亲戚在大理寺当差,他说,这案子案发仅仅一日就破了,开封府将案情呈于大理寺的时候,大理寺卿淳于宪觉得案子破的太快有些蹊跷,就要调看卷宗,谁知看了卷宗之后,淳于大人就将此案压着,未曾定罪啊!我看呐,小七这次死不了的!”
“老幺哥啥时候在大理寺也有个亲戚了?该不会那个淳于大人是你亲戚吧!”茶客打趣道。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使得宋老幺面红耳赤,正要辩解。
茶博士上前来,忍不住插嘴道:“老幺哥这次说的可没错!我听说,王教头与那淳于大人可是有旧的!说不定是王教头出面要保小七呢!”
这几位茶客听此,这才相信,一茶客吃了口茶,叹声道:“到底是朝中有人呐!犯了这种凶杀大案,也能被保!唉……”
“你这厮怎就知道人是小七杀的?小七生的好样貌,又是出了名的敦厚老实,怎会杀人,我看你獐头鼠目的,才像是杀人的贼子!”宋老幺呛声道。
茶博士道:“人是不是小七杀的还两说,只是这次,小七怕是难逃一死了!如今朝廷多事之秋,各方势力云集东京,连从不过问朝政的岐王都来了!只怕东京城要有大事发生了!”
茶博士之言,众人不解,宋老幺问道:“这跟小七有什么关系?”
茶博士附身,压低声音道:“老幺哥有所不知,咱们皇上如今病重,只怕要不行了!岐王在此时进京,是要与当今太子殿下争夺皇位而来呀!你们想想,岐王与太子争位,这些京官不得想着依附与谁?淳于大人是大理寺卿,掌管邢狱要职!肯定被各方势力拉拢!谁还有心思管小七这件人命官司!估计就算推倒重审此案,小七还是难逃一死!”
“茶博士!嚼舌根子扯皮够了吗?还不上茶!”只听得女子叫声,声音严厉,颇有不悦之色。
茶博士正说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入茶摊之中,连忙起身,只见一男一女端坐在一旁桌前。茶博士端上一壶茶,速步奔到这对男女面前,躬身道:“客官恕罪!您要的茶!”说着将桌上茶碗拿起,正要倒上一碗茶。
女子面容冷若冰霜,一身白衣似雪,见茶博士正要倒茶,绣眉微微一皱,显是有些不悦。坐在对面的男子见她面上表情,好似知道什么,转过头对着茶博士说道:“不必了,这个我们自己来!”说罢,拿过茶博士手中的茶壶,放在桌上。
茶博士呵呵赔笑,也不多说,正要退去。
男子又道:“茶博士,你们这可有什么瓜果点心?”
茶博士连忙道:“有的!有的!”
男子道:“清洗干净,给我们上几道点心!”
茶博士不由得细细打量这个男子,男子一身青布长衫,虽是朴素简单,但极为干净!看面容二十来岁,英俊爽朗,说话谦谦有礼,处事老练,定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公子!
“客官稍等,点心马上奉上!”茶博士说罢,转身退下。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片手帕,将桌上的茶碗拿起,仔仔细细的用手帕擦拭一遍,见一尘不染,这才提起茶壶,倒了一碗茶,递与女子,口中轻声说道:“琪妹!出门在外,你这洁癖的毛病该改一改了!”
女子嗯的一声,拿起茶碗,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口,说道:“只是多行几步路,进了城寻个茶馆,一样吃茶!何苦在此吃灰!”
男子道:“出门时,北堂二叔说过,咱们到东京,早晚有人盯着,需得行事小心才是!”
女子轻声道:“还不是你‘河洛四侠’卢四侠名声太大!我要自己来你偏不让!”
男子摇头笑了笑,收起手帕,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茶,端起来吃了一口。茶博士这时端上几盘点心,放在桌上,说道:“乡野点心,不成敬意,客官慢用!”
这些瓜果点心做的粗糙,摆放的更是随意。女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了胃口,又不好发作,回过头来,看着茶摊外的垂杨柳,许久,口中轻声说道:“云起,也在东京!”
男子手中茶碗微微一抖,抬头看着女子,问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从东瀛来的女斥候?”
女子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时候她在东京,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应该不会吧,以往咱们与她又没恩怨,按说……按说你们也算是同门,就算没什么交情,也不会是对头吧!”
女子摇头一叹:“她来云端宗不过半年,我自小在云端宗,我与司琴要好,而她与星晴走的很近。那一日她和司琴反目,我是站在司琴这边的!你说她是不是我的朋友?”
男子笑了笑:“如果她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只怕这次换做是你和她反目了!她的身手与你相比,谁高?”
女子想了片刻,说道:“不好说,听说她在东瀛的时候,是一刀一刀砍出来女斥候的名号!她出招诡诈,防不胜防。我怕是胜不了她!”
正说着,身后突然有一声轻笑,二人连忙起身,转身一看,身后茶摊门前一位粟色衣服的女子正缓缓走上前来:“北堂玉琪!没想到离了云端宗,你倒学会揣测别人了!”
原来这女子名叫北堂玉琪,见到来者,不由得失声叫道:“云起――”
女子这一叫使得茶摊之中的茶客皆是回头看着云起,没想到寻常口中说的那个刺杀江洋大盗的女侠竟是如此美人,都觉得开了眼。
男子走上前来,向着云起拱手道:“原来姑娘就是女斥候云起!琪妹经常跟我说起你!久仰大名!”
云起看了男子一眼,回头看了一眼北堂玉琪,眼神之中充满质疑,又望着男子,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河洛四侠之一的鬼手卢元朔,卢四侠吧!你的琪妹跟你说我什么?说来听听?”
卢元朔支吾了一声,心里觉得这个云起好生无礼,一番客套话竟然如此较真。
北堂玉琪极为不悦,拿起桌上的长剑,从身上取出一角银子放在桌上,拉着卢元朔,说道:“咱们走!”
方才走到门前,云起叫道:“玉琪,你能来东京,我也能来!你的事我不关心,我也不会管你的事!别用你的心思来揣测我!别忘了,这不是在云端宗你的方圆阁中!”
北堂玉琪不言,也不回头,骑上马,扬长而去。
卢元朔却回头看了一眼云起,心道这个云起说话好生厉害,丝毫不给琪妹一点面子,看起来梁子结的不是一般的深!
云起见这二人已经走远,寻了个空桌,坐了下来,摇头轻声道:“怎么就遇到了她!”
茶博士上前,问道:“您便是那日刺杀江洋大盗的女斥候云起么?”
云起点头道:“是啊!”
“咱们这些人经常说起您,总算是见到真人了!”茶博士大喜道。
云起不由得一笑,说道:“又有一个说起我的!最近说我的人真的挺多的!那个大汉!叫老幺哥的!”云起说着,回头望着宋老幺。
宋老幺连忙放下茶碗,走上前来,说道:“姑娘有何吩咐?”
云起从行礼中取出一袋银子递给宋老幺,说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有个亲戚在大理寺当差吗?这里有二百两银子!把银子交给他,帮忙打点一下!我要孟轩活着,活的比你还结实!”
宋老幺接过银子,说道:“姑娘看得起俺,俺就算豁了命,也要帮姑娘办成此事!再说小七也是俺宋老幺的兄弟!姑娘这么做可是要搭救小七兄弟?”
云起道:“我也不便明说,你照做便是!明晚我在畅园等着你的音讯!”
宋老幺虽说运河码头泥腿子长工,但却是最讲义气,他没想到像云起这般身手的侠女有求于自己,顿时满腔热血正要挥洒而出。
云起吃了杯茶后付了茶钱离开茶摊,骑上马往西朝金枪门方向而去。
未多时,便到了金枪门的府门前。云起下马,径直往门前走来。金枪门大门今日紧闭,四名弟子手提长枪守在门前,领头的正是刘潜,刘潜见云起走来上前拦住云起,说道:“姑娘留步!我家师父今日不见客!”
云起说道:“那你告诉王教头,就说女斥候云起前来拜会!”
“管你是谁!”刘潜没听过云起的名号,出口便嚷,“你若再不退去,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云起心中有气,但想到王存在东京颇有势力,不好招惹,只好压着怒气,说道:“若是无事我也不会来叨扰王教头!烦请帮我通报一声!”
王存的弟子多数都是名门望族富家子弟,刘潜也不例外,他在金枪门中更是嚣张跋扈惯了,今日王存不知为何让他带着弟子守在门前,心中本来有气,见到云起一个女子前来拜门,正好有气撒在这个弱女子的身上。
刘潜哼的一声,叫道:“你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云起不再忍气吞声,面色一变,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说罢,走上前来,刘潜当即提枪刺来,这一枪刺的很是随意,只道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就算有些身手也只是花拳绣腿罢了,哪有自己苦练多年前的枪法精深!
他哪知道这云起岂是善茬,这一枪在云起眼中轻飘飘慢悠悠,随意一下就闪身躲过,反手拔出腰间佩刀,这刀长二尺有余,刀身弯曲,正是东瀛斥候所用的打刀。
云起不欲杀人,当即反转刀身,以刀背横劈而上,身法极快,刘潜只见到一道身影闪过,再一眼就看到云起已然欺到身前,刀已架在自己脖颈之上,手中的长枪掉落地上!
旁边的三名弟子见势大惊,连连后退数步。刘潜虽说性命握在云起身上,却仍旧嚣张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师父是王存,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云起道:“又没人花钱买你的命,我杀你干甚!”说罢,刀背猛地一击刘潜脖颈之处,刘潜当即昏倒在地。那三名弟子大惊,提起长枪,一同向云起刺来,这三人学艺未精,从未有过实战,只想着枪长刀短,人多势众,能占了些便宜。
三人同刺,云起又是闪身而过,这一枪扑了个空,这三人对视一眼,正如往日里练枪一般,各自散开团团围住云起,只听得一人大喝一声,三人一同攻上前来,云起横刀齐齐扫来。这三人武功平平,初才一战破绽甚多,见横刀而来,攻势顿时变为守势。云起不想多做撕斗。当即仗着轻身功夫闪身躲过一枪,一把拉过一人枪头,向着另一人刺来,那人见此当即大惊,猛地后退,顿时三人阵脚大乱,攻不攻守不守,极为难堪!
云起见机,当即扑上前来,手中打刀刀锋指向这名弟子,这弟子惊惧之下,慌忙提枪欲刺,怎奈何云起身子太快,枪未曾刺出,人就已经到面前,那反手一刀,刀背打在这弟子虎口之上,手中长枪陡然掉落到云起的脚边,云起踢脚挑起长枪,握在手中,摇头一笑。
长枪之法向来在马上征战杀伐所向披靡,然而在陆战却是平平,更是遇到云起这般的精通刀法,这方才过了两三招就已然败下阵来。这两人也不敢上前,只是手提长枪远远地守着。
云起将长枪丢在地上,收起打刀。转身走到门前,双手推开大门,步入门中。
推门而入,三五十人手提长枪对着云起,众人皆是如临大敌!这数十人中不乏枪法精湛者,也都听说过女斥候云起的名声,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将云起团团围住,不敢贸然轻敌。
云起心道:“这可捅了马蜂窝了!”云起师从东瀛武器大师,各种武器均有涉猎,她心知打刀太短难以占得便宜,随手解下背后太刀拔出刀鞘。
这太刀刀长四尺,与打刀形状无异,但与长枪对阵不至于占据劣势。突然间云起一声轻啸,纵身迎上,杀入阵中,扑向领头者,一刀劈上,领头者当即横枪格挡。云起横刀一扫,领头者连忙抽手,踉跄后退。
第六章:计赚王存
云起独闯金枪门,本意并不想与金枪门众弟子撕斗。怎奈何前些日子城外破庙之中云起杀了四个江洋大盗使得王存在大理寺失了颜面,这一干弟子得知云起胆敢前来拜会,皆有意会会这个刚刚声名鹊起的女斥候云起!
云起自幼在东瀛学艺,十四岁时就成为东瀛源氏家族的武士,常年与刀剑为伍,所见征战杀伐岂是这些花拳绣腿所比拟?然而在此时,金枪门中高手虽说不多,但好歹是中原大派,若是此番独挑金枪门,将来难免在江湖之中树敌!
云起这一刀一扫,领头枪手踉跄后退,惊的是这女人武功甚高,出手之间好似留有分寸,并不欲与己为敌,不由得一叹自己十余年武艺在这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突然间,云起感觉到身后风声一紧,也不回头,纵身跃起,这一下身态轻盈,在场之人不由得咦的一声!只见身后有三五个弟子提枪刺来。云起心知这些人有些料子,不敢轻敌。翻身越过,当即横刀扫过枪杆,只想着能逼得这几人一同弃枪。没曾想这三人不比门外那几个脓包弟子。枪法纯熟,颇有些造诣!只见这几人一同后退两步,长枪一荡,随即荡开这一刀。云起一招不中,又是劈刀而来,忽而觉得颈后风紧,云起一惊,只见一枪从后背刺来,当即翻身闪过!
云起微然一笑,心道:“倒有些阴招!不伤几个人,那王存还缩着头不出来呢!”云起右手舞着太刀,左手从腰间掏出两枚暗器,随手一挥,两枚暗器疾射而上,众人大惊,连连后退!云起不为杀敌,只为退敌。见众人惊得后退,心中大喜。猛听得耳际呼呼风响,一杆长枪破空而出,力道正猛!长枪划过长空,将两枚暗器一同击落!
暗器极小,而这长枪也不知是何人所掷,竟然如此精准,威不可挡!云起大吃一惊,回头一看,一鹤发老者手握长枪,立在大厅之前。
云起心想:“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常言百步穿杨,比起这般功力却也不值一提了!这等高手,想必便是双枪王存了!这等高手不可招惹!”想到此,当即刀收进刀鞘,背在身后。
众人见师父来了,也收起长枪,退在两旁让出一条路。云起径直走上前来,向着王存拱手道:“王教头!好功夫啊!”
王存道:“不敢当!姑娘身手才算是好!我这帮不成器的弟子在你面前有如儿戏似的戏耍,是否有意来驳老夫的面子?”
云起正色道:“我来拜会王教头,是你的弟子刁难与我!怎算得是我戏耍?不去责罚你的弟子,却说我刁难!河洛群豪的龙头,就这般护短吗?”
“我若不出手制止,我这弟子便当场死在你的手里剑之下!”王存哼的一声,怒色道。
云起心道:“这人竟知我的手里剑!快不可轻视了这王存!”随即笑道:“我这手里剑可没你的枪造诣的深!我若不这样,怎会让你出来见我呢!”
王存不想与云起纠缠,说道:“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云起道:“章家小厮孟轩身陷命案之中,王教头不会不知道吧?”
王存眉头微微一皱,面露疑色:“我有所耳闻,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起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这么多人,我不便说话!”
王存点了点头,挥手令众人退下,转身步入大厅之中,云起紧跟其后进入厅中。
王存坐在正位之上,望着云起,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云起道:“这孟轩虽是个小厮,命可真值钱!之前有人出一千贯钱要我杀他,两天前又有人出价一千贯钱,要我救他!王教头给我拿个主意,我是该杀,还是该救?”
王存听此,明白云起的意思,他轻声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出钱要你救他的?”
云起道:“难道不是吗?”
王存道:“老夫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贯钱不是个小数目啊,我这庄户之中,十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孟轩一个小厮,只不过跟我学了月余枪法而已!交情还没好到给他买命!我不管你是不是想坐地起价讹诈与我,但我也要提醒你,所谓盗亦有道,该杀该救,自己凭良心权衡吧!”
王存之言不给云起半点颜面,云起也不言,转身欲走,方到门前,轻声道:“王教头,最近天气不好,你年纪这么大了!一辈子名声不容易,当心啊!”
王存听出云起话里有话,猛然起身,面色大变,速步走到门前,关上门,回头望着云起,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起心中一笑,她那话里之话不过是茶摊之中道听途说,不过是心中有气有意诈他一诈,见王存这般紧张,当即卖起了关子,缓缓走到厅中,回头冲着王存冷声道:“我是什么人不要紧,有人让我转告你!选对了主子,好安度晚年啊!”
王存是武将出身,官场沉浮多年,怎能轻信,拂袖一笑道:“我王存辞官归隐多年,早已不问庙堂之事,根本没有什么主子!”
云起听得王存之言,心想:“这老家伙心思可比手上功夫高明多了!容我再赚他一赚!”云起轻咳一声,又言道:“你虽说不问,可禁军中还有你的弟子啊!他们也会不问吗?你辞官退隐,退的了吗?”
王存手握拳头,突然间转身挥拳而上,正要发难云起,云起眼疾身快,轻身后掠,一拳落空,接连两拳迎上前来。云起身形一转,闪身而过。
王存没想到自己三招之内竟然拿不下一个后辈,顿时感到面上无光。但一想此事事关重大,不管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都不能让她离开金枪门!当即以拳变爪,拉起弓步,双手一转,虎吼一声,挥手一招袭来。
云起见王存身形如虎,招式威猛,心想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虽不识得招数,但也不敢轻敌。当下伸手回击,好在王存招数虽猛,但出手却不及云起迅捷,双手对招之下,已扣住王存手腕,王存当即手腕一转,虎爪反锁云起手臂,顺着云起手臂一扯,正是虎爪擒拿手的绝招,顺手擒住云起。
云起岂是善茬,右腿一登,往后一踢,王存连忙踢腿硬挡,这一踢一挡,王存下盘不稳,云起见机,提腿高踢,正中王存肩头,王存往后一闪,再一腿一踹,正中胸口,王存猛然撒手连连后退。
王存大怒,又是挥手扑来,双手同时施展擒拿之法,云起也不甘示弱,后退数步,王存攻势正猛,云起不顾王存攻势,眼见他虎爪正要袭来,云起一掌劈向王存面门,这一掌迅捷无比,王存大惊,当即回防,这一招以攻为守,极为凶险,云起这般以性命相搏,连王存这般老江湖也惊得一身冷汗。
王存道:“你倒是个赌徒!”云起不答,只是见招拆招,王存在江湖中算得上是一流的好手,虽说年岁已高,虎威不减当年!云起哪敢轻敌,王存内功深厚,虽年迈,但越战越勇,招招中气十足。才只二十余招,云起就觉得手腕略显酸痛。
云起心想:“这老家伙名声不是虚的,却也真是能打!”当即拔出腰间打刀,横刀一挥,王存闪身而过。转身从案上拿起长枪,一枪攻上,云起一把抓住枪头红缨之处,转身一扯。没想到此枪通体精钢打造,少说四五十斤,分量颇重。一扯不动,云起手撑枪杆反身跃起,脚踢王存胸口。王存早已防着这一招,振臂一荡,长枪一抖,云起无处借力,几乎坠地,翻身一个跟头,稳稳地立在地上。
“好轻功!”王存心中暗自叫好。对了三四十招,不由得感叹云起虽说年岁不大,武功造诣着实不错,且临阵之间随机应变之能世间罕有!王存不由起了爱才之心,对招之间也就少了杀意。
一刀一枪正面相对,云起招数愈发诡异多变,虽是同一招却是变化莫测,倒是王存枪法太过循规蹈矩,云起仗着身法轻盈,捉摸不定,对招之间,却有些乱了方寸!好在王存功力深厚,枪法纯熟,云起每每近身,都被逼退。
方过了六十余招,王存手舞着这四五十斤重的铁枪有如无物,云起每每格挡都觉得有座山压在刀上一般,体力渐感不支。话说回来,天底下能接王存六十余招的人极少,更何况像云起这样年岁,更是凤毛麟角!王存由之前的爱才之心渐渐转为转为佩服之意!
“如此这番打斗,我功力不比他深厚,终是要败!”云起想到此,心中一急,口中叫道:“你若杀我,他日李大人不会放过你!”
王存一怔,没想到云起情急之下竟然说出幕后之人,当即收起长枪,枪尾戳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大人?你是李沆的人?”
云起松了口气,她哪知道什么李沆李瀣,只是情急之下随意叫出的人名,哪知道王存却听信了。她心道:“李沆,千谢万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云起面色未变,佯装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她口中说道:“若非如此,我来寻你作甚!你紧紧相逼,我不得已报出他的名字!”
这李沆官拜太子太傅,是当今太子赵恒的师傅,在朝官员没有不认识他的,将来太子登基,李沆必然为相。而云起云游江湖,官场之事哪里知道这般许多。她心中只怕王存再问几句必然露出马脚。好在云起心思缜密,面不改色。说话欲言又止,倒使得王存将信将疑。
王存心想自己岐王的授业恩师,李沆是太子的师父,眼下岐王赵德方进京,百官猜测赵德方是为争位而来,李沆让这女斥候云起来拉拢自己,这道理也说得通,只是为何找一个这样的杀手来此?
王存转念又一想:“难不成是为了警示我?我若是继续随着岐王,岂不是要让她刺杀我?那么,她既然能刺杀我,岂不是也有人会刺杀岐王?”想到此,手心之中冒出冷汗!
王存道:“那李沆倒挺看重老夫的!老夫在野多年,还能第一个想到我!”王存之言实为套云起的话,他想知道李沆除了拉拢自己还有没有拉拢别人!
云起听出王存意思,有意赚他,忽而想到之前在茶摊遇到韩玉琪与卢元朔,心生一计,说道:“也不尽然,之前已经有人去了洛阳,李大人许了河洛四侠官职,不日便会进京复职!”
这一言,王存心头一惊,卢元朔进京极为隐蔽,若不是今日前来拜会自己,他根本不知道卢元朔来东京。这云起竟然知道此中详由,想来此言不虚!
河洛四侠在洛阳名声很大,多年来与王存交好。可是终究不是岐王嫡系,朝廷许了官职,难免有些心动。王存心里想着着:“他们我是知道的,必然不会为官职所动,倒是元朔年轻,怕是……”
云起心中也有计较,她赚了王存半晌,一直盘算着如何将话引回孟轩这件事上,毕竟自己来此是为了救孟轩,而不是与他们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