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红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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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月牙山。月如钩。
牧东风躺在竹篱院落的摇椅上,望着弯月出神。
清风徐来。秋的风,凉意渐浓。
石台上摆着知味斋的桂花糕,粒粒饱满的石榴籽,还有一小碟落花生。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托腮坐在石台旁边,喃喃自语:“我说老牧,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感受,不要说着话就走神好不好?”
牧东风置若罔闻。
女孩子噘着嘴,捏起一颗花生,屈指弹向牧东风,口中念念有词:“中!”
牧东风的摇椅依然来回摇着,看也没看花生射来的角度,只是一抬手,花生稳稳地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牧东风朝着小女孩笑了笑,捏开花生,丢进嘴里,边嚼着边道:“力道两分,角度三分,花生的味道嘛...五分。”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嗔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牧东风停下摇椅,一脸歉然,道:“吆吆吆,我家新语公主生气了,谁这么没眼力价儿,敢惹我家公主?”
被唤作新语公主的小女孩不依不饶,恨声道:“是你这个老牧头。谁让你不理人的?”
牧东风挠了挠头,道:“老木头?木头都老了,那就劈了它砍柴。”
寒新语“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十二岁的女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突然换成一副笑脸,贱嗖嗖地道:“老牧,跟我讲讲你当年的故事呗!”
牧东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躺了回去,喃喃道:“当年啊...”看了一眼寒新语,问道:“你想听当年的哪一段?”
寒新语眨巴着眼睛道:“从头讲吧,反正我们也无事。”
牧东风苦笑摇头,叹口气道:“故事得从三十五年前说起...”
第一卷 东山再起 第一章 小城故事
大昊初年,齐州瘟疫。
数以千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他们三五成群,集结成队,从四面八方涌向枫叶城,却不得不在高耸的城墙边停了下来。
官府的守军不敢打开城门,任由哀嚎遍地,寒风肆虐,被当作难民的城外之人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
人群中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衣着破落单薄,鼻子冻得通红,小脸脏兮兮的,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哈着气。
少年名叫牧东风,是二十里外石桥村人,父母在此次瘟疫当中双双殒命归天。哭干了眼泪的少年被好心的邻居带着一起逃难至此,已经两天水米未进。
牧东风的父母是从青州搬迁而来,没人知道他们过去是干什么的。来到石桥村,两人租种二亩薄田,养鸡,养猪,日子也还过的去。
十一年前,牧东风出生。
夫妻二人随和仗义,与邻里关系融洽和睦。
牧东风稍大些,和一群同龄的孩子在村头的落第秀才家里念私塾。教书先生寇世勋才高八斗,学贯古今,却两次参加秋围乡试不中,一气之下放弃科考,办起了私塾,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带出状元徒弟。
七里八乡的百姓闻名而至,都想把孩子送到他这里读书。
枫叶城是齐州下辖的最小的县城,城中人口不过五万,衙役、帮闲加起来不超过三百人,面对着数以千计涌来的难民,县令何大鹏一筹莫展。
他站在城墙之上,来回踱着步,心里不停盘算:城门不开,城外难民会越积越多,一旦哗变,他担待不起;可若打开城门,且不说瘟疫难控,就连城内治安都将成为问题,人员安置更是头疼。
县丞崔五福站在何大鹏的身边,同样焦急万分。他的一家老小回乡省亲就在城外等着进城。
就在此刻,一名衙役快步奔上城墙,拱手道:“何大人,万马堂镖局的大当家卓不凡率城中大户求见!”
“快请!”何大鹏忙道。
一会儿工夫,卓不凡和城中十余名大户来到城墙之上。
卓不凡开门见山:“何大人,我等前来分忧!”
何大鹏知道卓不凡侠肝义胆,急忙问道:“不知卓大当家有何高见?”
卓不凡拱手道:“何大人,您一向爱民如子,体恤民情。如今瘟疫横行,难民临城,我等绝不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这位...”
卓不凡一指旁边的人,道:“这位是咱枫叶城的妙手医圣钟东岳,愿为扫除瘟疫尽份心力。”
身旁的长须老者微微躬身,施礼道:“老朽不才,当尽心竭力,造福乡里。”
何大鹏忙上前一步,握住钟东岳的手,叹道:“有钟圣医出手,自然马到功成。”
卓不凡又道:“东西校场能容纳至少两千人临时安置,城中大户愿意出钱出力,准备毡布、帐篷、棉被、食物、水等急救物资。灾难当前,我等愿效犬马之力,与大人共进退。”
何大鹏连说三字:“好,好,好!”
停顿片刻,何大鹏肃正衣冠,老泪纵横,一揖到地,口中道:“下官替齐州百姓感谢诸位仗义援手,雪中送炭。”
众人急忙还礼。
何大鹏起身看了一眼城墙外的难民,挺了挺腰杆,转头大喝一声:“崔五福!”
县丞崔五福向前一步,大声道:“在!”
“给你两个时辰,带人把东西校场清理出来,号召城中百姓出钱出力,安置难民,另外在东校场建一个隔离区,发现有瘟疫感染者,先隔离起来。钟圣医负责问诊配方。物资调配均有你来负责。”
“遵命!”崔五福躬身行礼,转身带着钟东岳和城中大户匆匆离去。
就在离去前一刻,钟东岳道:“大人切记!所有城中衙役百姓,今后几日都要青巾遮面,挡住口鼻,尽量避免相互接触。”
何大鹏点点头,看向卓不凡,道:“卓大当家,你我负责城外难民秩序维持,本官先在城墙上喊话,让难民排成队列,你和县尉陆川半个时辰后出城。”
卓不凡抱拳道:“谨遵大人调度!万马堂的所有镖师都在城下候命!”
何大鹏看向县尉陆川,道:“留十人和本官在城墙上喊话,其余人等你都带下去,配合卓大当家维持秩序。凡有不听号令者,一律就地处决。非常时期,非常法度,绝不可心慈手软。”
陆川手按佩刀,挺胸道:“遵令!”
何大鹏目送卓不凡、陆川等人走下城墙,整理下官服,来到城墙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静一静,静一静...”
城外难民熙熙攘攘,看到城墙上有人喊话,都抬起头,瞬间静了下来,远处的人也慢慢聚了过来。
何大鹏目光坚毅,扫视一圈,朗声道:“各位袍泽同乡,我是枫叶城县令何大鹏,今天...”顿了顿,又道:“两个时辰后,本官将打开城门,放大家进城。”
“好!”城外一片欢呼。
何大鹏把手往下压了压,待声音小了下来,接着道:“由于人数众多,人员安置需要时间,需要大家配合维持秩序。”
城外难民有人高喊:“这么冷的天,先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再说。”
有人附和:“就是啊!又冷又饿,再不开城门,我们都要冻死了。”
何大鹏目光一凛,喝道:“不要吵,听我说,城外之人自动站成四队,老人妇女孩子在前面,队伍排好后,本官自然会尽早安排打开城门。如果都往前挤,谁都进不来。”
“凭什么?我是先来的,为什么让给他们?”
“对啊对啊!凭什么你说先让谁进,谁就先进,我不让。”
...
何大鹏咳嗽了一声,没有出声。衙役们在城墙上大声喊着:“安静!安静!听大人讲!”
城外就像开了锅一样,再也安静不下来。
何大鹏扭头跟身边的衙役嘀咕了几句,衙役撒腿跑下了城墙。
一袋烟的功夫,城门吱嘎嘎打开了,一个百人队整齐列队出城,所有衙役刀出鞘,弓上弦,长枪列阵,严阵以待。队伍前面两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的正是陆川和卓不凡。
难民一窝蜂儿一样扑了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放下的吊桥无计可施。
卓不凡勒住战马,大声喊道:“都听着,按照何大人讲的排成四队,否则吊桥不放,谁也进不了城。”
难民依然乱成一锅粥,你推我,我挤你,互不相让。
牧东风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几次差点跌倒。他看了看周围,只能使劲往外挤。
好不容易挤到边上,看见同村的二牛傻愣愣待在边上出神。牧东风拽住二牛的袖口,拉到一边,大声对二牛说:“把我举起来。”
二牛满脸疑问:“干什么?”
牧东风气急败坏道:“把我举起来!不然谁都进不了城。”
二牛想了想,闷了一声:“好!”一伸手,就把牧东风举了起来。
牧东风顺势站到了二牛的肩膀上,两手摇摇摆摆,慢慢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听我说,别挤了!”
众人没人搭理他。
牧东风晃了晃身子,继续喊道:“安静一下!都别吵了。”
声音犹如石沉大海。
突然二牛紧紧攥着牧东风的脚丫子,大喝一声:“别吵了,安静!”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牧东风吓了一跳,冲二牛竖了个大拇指,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喊道:“乡亲们!听我说两句。”
第二卷 东山再起 第二章 小荷露角
牧东风的高度让很多人不得不抬起头看他,没人这时觉得他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牧东风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瘟疫让我们失去了亲人,可瘟疫不能让我们再失去理智。我知道大家都想抓紧进城,可现在这样,只会让何大人紧锁城门。我们要活下去,而不是乱下去。”
众人静了下来。
牧东风停了停,接着道:“乡亲们,活下去最重要的是要听指挥,现在大家听我指挥,所有人,原地后退三步。”
所有人没有动。
二牛大喝一声:“后退三步!”自己首先退了三步。
有人看到二牛后退,不自觉的也往后退了退,紧接着陆续有人退了退。这是有人喊了声“退三步”,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大家都往后退了三步。
“原地不要动。”牧东风再次大喊。
二牛跟着高喊:“原地不要动!”
有人接着喊:“原地不要动。”
声音此起彼伏。
刚有人想弯腰,旁边人大喊:“原地不要动。”那人本想弯腰提上踩掉的鞋,被人一提醒,赶紧站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牧东风冲城墙上大声喊道:“何大人,请派四人站在吊桥桥头,我来组织大家排队。”
何大鹏微微点头,道:“去,四人站到桥头。”
百人队列里走出四人,来到吊桥桥头,一字排开。
牧东风大声喊道:“六十岁以上老人,往前走。其他人原地不动。”
二牛跟着大喊:“六十岁以上老人,往前走。其他人原地不动。”
声音再次陆续响起。
吊桥缓缓落下,近百位老人跟着四个衙役,缓步走向城里。
接下来是抱着孩子的妇女。
难民依次排队陆续进城,千人队伍只用了一个半个时辰就进城完毕。
东西校场。
难民队伍不散,排队等候发放食物、棉衣等物资,很多城中百姓在另外一侧排队捐献。
难民安置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东校场隔离区里的钟东岳忙得不亦乐乎。青巾下的面容大汗淋漓。
牧东风跟在钟东岳屁股后头,不停地帮他擦汗。
卓不凡陪着县令何大鹏走进帐篷,看到这一幕,两人相视一笑,不觉莞尔。
卓不凡上前拍了拍牧行风,道:“孩子,你出来一下。”
牧东风跟着二人走出帐篷,瞪着大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感谢何大人收留我们。”
何大鹏笑了笑没说话。
卓不凡从怀里取出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塞给牧东风,道:“饿了吧,孩子。先吃点垫垫。”
牧东风接过馒头,一口啃掉半个,回头冲帐篷边的二牛喊道:“二牛,过来。”
二牛怯怯地走了过来。
牧东风把另一个馒头塞给二牛,道:“快吃,还热着呢!”
何大鹏笑着递过来水囊,道:“别噎着!”
牧东风灌了一口,笑道:“谢谢何大人。”
卓不凡看了一眼何大鹏,叹口气道:“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何大鹏点点头道:“小小年纪,很不简单。多大岁数了?”
“我十一,他十六。”牧东风拽了一把二牛答道。
“嗯!我十六。”二牛憨憨笑道。
……
三年后。
牧东风长成俊美少年。童二牛成了枫叶城捕快。
和牧东风一起行镖的还有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比牧东风年长半岁,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皮肤凝脂一般,身材高挑,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她就是卓不凡的独生女儿卓青烟。
卓青烟拴好枣红马,一把拽过牧东风,小声道:“这次说好了,不许丢下我。我先去给爹爹请安,等会儿去知味斋找你。”
牧东风耸了耸肩膀,道:“那你快点,如果干爹问我,你就说我闹肚子去钟大夫那里了。”
卓青烟撅了撅嘴,道:“每次都是我帮你打掩护,你还催,小心我把你的秘密都告诉爹。”
牧东风嘿嘿一笑,忙道:“好好好,这次一定等你,干爹那边你替我保守秘密,我答应你,下次送你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卓青烟嗤之以鼻。
牧东风神秘笑道:“提前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反正保管你笑的合不拢嘴。”
“那好吧!我先去了,半个时辰后知味斋见!”卓青烟甩着马尾蹦跳着跑了。
牧东风自言自语道:“唉!女人真是麻烦。”边摇头边出了门。
他和卓青烟二人跟随大师兄胡波押镖青州,来回用了十三天,现下他急着去汇合童二牛,走之前说好了去月牙山溶洞探险。
兴冲冲来到知味斋,在门口碰到了童二牛。
二人点了壶茶,等着卓青烟前来。
童二牛比三年前更壮了。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捕快服被撑得鼓鼓囊囊。他看着悠闲磕着瓜子的牧东风,问道:“老牧,这次青州之行有啥趣闻没有?”
牧东风看了二牛一眼,道:“有啊!我们在青州碰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童二牛一下来了精神。
牧东风道:“青州知府衙门招贼了。这贼不偷金银,不偷珠宝,偷走了知府大人官印。”
“啊?!偷官印。”童二牛大吃一惊。
牧东风点点头,道:“不止是官印,还有官服,听说青州府衙已经乱了套了,到处在设卡盘查。我们差点儿没能回得来。”
“谁会偷官服官印呢?”二牛一脸懵逼。
牧东风嘿嘿一笑,道:“听说是万里独行大盗谭万里的杰作。此人向来行事乖张,估摸着有人出重金想要扳倒青州知府,所以来个釜底抽薪。”
二牛点点头,道:“那说不定没几天我们都会收到协查通告。丢官印这可是大事。”
正说着,一名捕快跑了进来,看到童二牛,忙道:“二牛,快点走了,县尉陆大人招呼我们回衙门呢。我去叫一下丁三哥,你先回去报到。”
童二牛看向牧东风,牧东风点点头,道:“去吧!正事要紧!改天我们再约。”
童二牛随着捕快离开了。牧东风看了看卓青烟还没来,起身喊小二结了账,自己一个人溜达了出来。
正行在大街上,突然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从他身旁嗖的窜了过去。牧东风一愣神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一摸口袋,牧东风大吃一惊,“坏了,钱包被偷了。”
钱没多少,关键荷包是师姐卓青烟送他的。
一狠心一跺脚,牧东风顺着人影的路线追了下去。
第三卷 东山再起 第三章 鬼使神差
人影是朝着枫叶城东门去的,牧东风撒开脚丫子一路狂追。
出了城,往东十五里,就是月牙山。
月牙山,形如上弦月。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蜿蜒崎岖。
就在牧东风准备上山的途中,童二牛从后面骑马追了上来,一干捕快纵马来到山脚下。
童二牛从马上一跃而下,来到牧行风跟前,诧异道:“你来干啥?”
牧东风气喘吁吁道:“有贼偷了我荷包,我一路追过来的。”
“啊?!不会是我们要捉拿的谭万里吧?”童二牛摸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你别去了,山上危险。我去给你抢回荷包。”
牧东风看了看天,接口道:“我给你们看马吧,骑马也上不了山。”
众捕快这时都下了马。
县尉陆川认得牧东风,道:“天快黑了,我们今天也无法入山了,反正月牙山就这一条路,今夜我们就在山下扎营,明天一早上山捉拿大盗。”
牧东风一听说要在野外露营,新鲜得很,好说歹说,陆川同意今晚留下他。
十几名捕快四处寻找树枝、干草,天一擦黑,篝火就生了起来。说是露营,根本没有铺盖,马鞍、石头、干草就成了睡觉的地方。
有两个捕快山脚下打了几只野味,支着架子一烤,还别说,香味十足,随身带着水和干粮,一通吃下来,牧东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没心没肺地挤在干草堆里睡着了。
捕快们三人一组轮流守夜。
就在童二牛值守的后半夜,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悄悄地靠了过来。
初夏的夜还有些凉。
童二牛站起来去小解,正在树后爽完哆嗦的一刹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就连树枝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童二牛急忙蹲了下来,从腰间慢慢抽出朴刀,缓缓起身,四处张望,发现火堆旁另两个值夜的捕快倒在地上,其他捕快都已抽刀在手,背围着火堆小心戒备着。
童二牛连忙整理好衣服,靠了过去。
陆川看向童二牛,问道:“什么情况?”
二牛摇摇头,道:“我刚在解手,啥也没看到。”
陆川俯下身,探了探地上捕快的鼻息,松了口气,道:“被打晕了。”接着看了下四周,纳闷道:“刚才有人来过。袭击了我们,人却跑了?”
童二牛忽然想起来,大喊:“老牧不见了。”
“老牧?”陆川一时没有转过神来,回头一看,可不咋的,牧东风不见了。
陆川沉思了片刻,果断下令:“童二牛,你骑马速回枫叶城寻求支援,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人,凭我们几个肯定不是对手。不止要加派捕快,另外通知卓大当家也赶过来。毕竟是他干儿子被劫了,我想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童二牛一听,赶忙着急火燎地上马离开。
陆川安排人救醒了躺在地上的二位,沿着山脚搜寻下去。
就在大家都在寻人的时候,牧东风已经被一黑衣人扛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里。
山神庙多年失修,到处通风撒气。
黑衣人放下肩上的牧行风,顺手从袋子里取出一根麻绳把他绑了起来。
寻来树枝,点上篝火。
火光映红了黑衣人的脸,络腮胡子,刀疤脸,酒糟鼻子,招风耳,不仔细看,你都以为是夜叉出行。
黑衣人看向牧东风,“喋喋”干笑两声,撕裂着嗓音说道:“已经醒了,就别装了。”
牧东风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黑衣人围在火堆边,烤了下手,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你是谁。”
顿了顿,黑衣人又道:“万马堂的大当家卓不凡是你干爹吧?”
牧东风看看四周,答道:“既然你知道他老人家,还要劫我,看来你和我干爹有仇?”
“没错。看我脸上的这道疤了吗,就是卓老贼的杰作。当年要不是他,老子怎么能混成今天这副模样。”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
牧东风扭动了一下身子,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干爹给我讲过,说他当年走镖山西的时候,路遇一个千里独行大盗,两人苦战三百回合,大盗最后被干爹的斩马/刀所伤,那人就是你吧?哈哈哈...”
“闭嘴!小毛孩子,你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胡说八道。等会儿爷歇好了,先把你给宰了,吃你的心,挖你的肝,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黑衣人虽然嘴上残忍,人却没有动。
牧东风闭上了嘴,等了一会儿,发现黑衣人没动地方,眼珠子儿转了两圈,道:“怎么?起不来了?受伤不轻啊!”
这时,庙外传来脚步声。黑衣人连忙抱了下干草,盖在牧东风身上,顺手把一块破布塞进了牧东风的嘴里。
打了个滚儿,黑衣人藏在了供桌的下面。
“师父,庙里有人。”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从外面走进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是一道士,青衫高髻,慈眉善目,手擎一把拂尘,端然有仙风道骨之态。
小的是一道童,十三四岁年纪,手持宝剑,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小道童先是掠进庙内,四下张望了一下,喃喃自语:“人呢?怎么没人?”回头问老道士,“师父,该不是我们把人吓跑了吧?”
老道士打量四周,一指草堆,道:“看看那里面。”
小道童抽出宝剑,慢慢上前,用剑尖挑开茅草,牧东风眨巴着大眼睛正在瞪着他们呢。
小道童吓了一跳,退了两步,大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牧东风“嗯嗯”了两声,又扭了扭身子。
小道童擎剑怒喝:“吆喝,问你话还不说。看来...”
老道士咳嗦一声,指了指嘴吧,小道童恍然大悟,连忙上前,把破布从牧东风嘴中取出。
牧东风大口喘着气,扭头冲供桌方向努了努嘴。
小道童回头看了一眼师父,连忙蹑手蹑脚地朝着供桌方向欺身过去。猛的掀开布帘,供桌下空空如也。
牧东风叹了口气,道:“唉!人跑了。”
小道童返身回来,莫名其妙问道:“谁跑了?你是谁?”
牧东风转了下身子,努努嘴,道:“先把绳子解开。”
小道童一脸不屑,道:“凭什么?你先说。”
牧东风却道:“你先解。”
“不行,你先说。”小道童气鼓鼓道。
第四卷 东山再起 第四章 拜师惜别
老道士摆了摆手,自我介绍起来:“贫道青云,这是我的徒弟叫云棠。”看了看云棠,接着说道:“还是先给他解开绳子吧。”
云棠哼了一声,走上前,剑一挥,绳子断了。
牧东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抱拳道:“感谢道长救命之恩。等会儿,你刚才说,你叫什么,青云。难道是江湖三老之一的青云道长?”
“嗨!救你的人是我好不好。我师父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云棠把剑回鞘,看牧东风的眼神透着不善。
牧东风嘿嘿笑了笑,道:“是的是的,云师兄说的对。感谢师兄的救命之恩。师兄,你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等等,等等,这一会儿功夫我怎么成你师兄了?师父,你什么时候答应收他为徒了?”云棠一脸懵逼。
青云道长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了下来,看向牧东风,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牧东风,师父。万马堂卓不凡是我干爹。我从小就是孤儿,父母死于三年前的那场瘟疫。”牧东风来到青云道长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师父,你老的大名如雷贯耳,我很早前就想拜你为师,请您收下我吧!”
“哎呦!你这家伙还挺不见外呢。见面就磕头,师父哪是这么容易就收徒的!”云棠来到青云道长身边,嫌弃地看向牧东风。
青云道长笑了笑,道:“卓不凡的干儿子?你是不是三年前指挥难民入城的那个小家伙?”
“是我是我。师父这都知道,太厉害了!”牧东风腆着脸,笑道:“我给您说,师父,那天简直太凶险了。亏得我急中生智,大义凛然,大公无私,视死如归...”
青云道人抬手止住牧东风,笑道:“嗯,也算一段善缘。贫道可以收你为徒,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啊!我也不知道。你们进门之前,有个黑衣人把我掳来的。好像是我干爹的仇人,叫什么谭万里的。”
“谭万里?”青云道长皱了下眉,道:“可是被称为万里独行大盗的山西首恶谭万里?”
牧东风点点头,道:“应该就是他。他偷了我的荷包,把我引到月牙山下。本来枫叶城的捕快已经赶过来了。没想到,他趁着天黑把我掳到这里。亏得师父和师兄碰巧在这,否则我可能就被刨心挖肝,死无葬身之地了!”
青云道长点点头,道:“还好还好,我们也算到的及时。云棠,你去四周看看,谭老贼应该没走远。”
“师父,谭老贼应该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牧东风道。
云棠撇撇嘴,道:“你怎么知道谭万里受了伤?”
牧东风指了指篝火旁,道:“那儿有血迹。不是我的,自然是他的。而且在你和师父来之前,我觉得他喘气都困难。不过,他溜得还是蛮快的,眨眼功夫,人就不见了。”
青云道长抚须笑道:“对于谭万里来说,再重的伤都不耽误他逃命。罢了,先不去管他了,你随我下山吧。”
牧东风一乐,笑道:“师父,你答应收我为徒了?”
青云道长点点头道:“贫道和你干爹有过数面之缘,朋友一场。既然今天你我相识,也算有缘。天快亮了,我们下山进城,和你干爹说一声。你接下来随贫道闯荡江湖,三年为限,能学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师父!”牧东风急忙磕头行礼。
三人来到山下的时候,天已大亮。
枫叶城的捕快齐聚山下,卓不凡与卓青烟以及万马堂的镖师一干人等也赶了过来。看到牧东风安然下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寒暄过后,说起收徒之事,卓不凡自然乐意。他朝青云道长拱手道:“道长能看上风儿,在下自然高兴。只是这孩子从小无父无母,被我惯坏了。倘若日后有失礼的地方,道长多担待!”
一旁的卓青烟上前撤住卓不凡的衣袖,小声道:“爹,我也要拜师,我也要和风弟一起去闯荡江湖。”
卓不凡一甩衣袖,道:“不许胡闹!你一个女孩子,闯什么江湖?老实在家待着。再说了,风儿三年就回来了,你去添什么乱?”
卓青烟噘嘴就要哭,牧东风赶紧上前拉起她的手拽到一边,小声道:“师姐,你听我说,我三年就回来找你,等我学成一身本事,我答应你,一定带你闯荡江湖,自由自在。你在家等着我,照顾好咱爹咱娘,还有小黑。”
不劝还好,这一劝,卓青烟哭的更是梨花带雨。
牧东风一看,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师姐,大姐,大妈,我说姑奶奶,你别哭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可我不是说了嘛,三年我就回来了。到那时候,我绝对不再和你分开,成天死缠着你...”
“噗哧”一声,卓青烟被逗笑了。她瞥了一眼牧东风,道:“谁说舍不得你了?我是心疼小黑以后没人欺负了。可先说好,你回来得给我带礼物。”
“好好好!”
“得给小黑带礼物。”
“好好好!”
“得给咱爹咱娘带礼物。”
“好好好!”
“这个给你。”卓青烟从脖子上摘下一块贴身玉石,递于牧东风,道:“你收好!不许丢了。”
牧东风连忙接过来,套在脖子上,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道:“放心吧!师姐。人在玉在,人不在玉也在。”
“呸呸呸!你肠胃不好,出门要少吃凉的,辣的,多喝热水。冷暖知道加减衣服,出门不许喝酒。还有...”卓青烟就像个送儿远行的老妈子。
牧东风频频点头,像个拨浪鼓。
这时青云道长冲牧东风招手道:“风儿,过来。”
牧东风忙跑上前。
青云道长正色道:“风儿,去跟你干爹磕个头吧!我们该上路了。”
牧东风郑重其事地走到卓不凡身前,双膝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眼含热泪道:“爹,您多保重!风儿不孝,等我学艺归来,再来孝敬爹娘!”
卓不凡按捺住心中激动,扶起牧东风,笑道:“跟随师父好好学,家里事不用挂心。”
在众人恋恋不舍地注视下,青云道人、牧东风、云棠消失在晨曦中。
童二牛边擦眼泪边问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继续搜山,不能让谭万里那老贼跑了。”卓不凡和陆川几乎异口同声。
第五卷 东山再起 第五章 山雨欲来
三年后。
云台山红石峡。
牧东风跟随青云道长穿行峡谷。
流瀑飞雨,颇为壮观。一线天外,天高云淡。
三步一泉,五步一瀑,十步一潭,水声潺潺。
牧东风跟在青云道长身后,问道:“师父,师兄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啊?”
青云道长没有回应。
牧东风继续问道:“师父,你说干爹收到我们的信,会来和我们汇合吗?”
“师父,中原武林大会为什么要在茱萸峰召开啊?”
“师父,如果我要参加中原武林大会比武,能得第几名?”
“师父...”
青云道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牧东风,道:“风儿,为师饿了,我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好!”牧东风选了块平坦的石头,用袖子擦了擦,说道:“师父,您坐这儿。我去打点水。”
这时,从后面赶上来一队人。
十几个人,十几把刀,清一色劲装短打,中间簇拥一锦衣公子,脚步迅疾,似乎非常急于赶路。
牧东风闪身让开路,拎着水囊要去打水。
就在看到青云道长的瞬间,锦衣公子突然喝了一声,道:“且慢!”
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锦衣公子看向青云道长,拱手道:“这位可是威震中原武林的江湖三老之一的青云道长?”
“贫道青云。阁下是?”青云道长起身行礼。
锦衣公子翩翩长衫,朗眉剑目,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端然一个皓月皎洁的玉公子。
牧行风花痴一样叫道:“好帅气的公子!”
锦衣公子冲牧东风微微一笑,转脸看向青云道长,道:“在下金陵南宫流云?”
青云道长哦了一声,道:“金陵南宫世家?”
“家父南宫雁。”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连说话都透着一股清流。
牧东风心中一震,金陵南宫世家出了九位公子,个个举世无双,而南宫流云排行老幺儿,喜好抱打不平,人送绰号小菩萨。
但南宫流云的武功传承却不是南宫一脉,而是少林一派,他是当今少林方丈智能大师的俗家弟子,流云飞袖独步江湖,侠名远播。
南宫流云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久闻道长大名,今日相遇,三生有幸!”
青云道长还礼道:“南宫公子客气了,令尊与贫道素有交往,不过多年不见,不知近况可好?”
南宫流云闻听道长问起家父,脸色黯然道:“不瞒道长,家父三个月前仙逝了。”
青云道长一惊,问道:“令尊一向身体无恙,为何猝然仙逝?”
南宫流云愤然道:“说来话长。四个月前向阳侯沈万山到访金陵断剑亭,与家父论剑。期间并无发现不妥,但半个月后家父突然暴毙。我等四处探访,得知沈万山明日在茱萸峰举办中原武林大会,所以...”
“沈万山?”青云道长一怔,道:“可是近年朝廷钦封的江湖三世祖向阳侯沈万山?”
“没错,正是此人。”南宫流云切齿道:“家父临终之前,是中毒症状,但抢救已晚。家父当时说起,沈万山到达金陵,不止是断剑亭论剑这么简单,而是另有隐情。”
“有何隐情?”
“沈万山让家父北上豫州,投靠朝廷,家父不从,沈老贼定然是暗中施毒,半月毒发,致使家父不治身亡。”
牧行风怒道:“可恶!沈老贼真是该死。”
南宫流云看向牧东风,问道:“这位是?”
牧东风连忙道:“我是道长的徒弟,我叫牧东风。”
南宫流云拱手道:“感谢牧兄弟仗义直言,只可惜这些只是我等猜测,并无确凿证据。”
顿了顿,南宫流云又道:“道长,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青云道长点头道:“南宫公子一路当心!沈万山既然已上茱萸峰,到时自有公论。”
南宫流云颔首道:“南宫世家遭此大难,我等当誓报此仇。倘若明日与沈老贼狭路相逢,还望道长主持公道。”
牧东风一掐腰,大声道:“放心吧,南宫公子,我和师父一定站在你们一边。”
南宫流云再次拱手,道:“就此谢过,先行告辞!”
一行人匆匆而过。
青云道长起身道:“风儿,我们也不歇息了,抓紧赶路。如果真像南宫流云说的那样,此次武林大会定然凶险异常。我们先去子房湖与你师兄汇合,再一起上山,见机行事。”
“好的,师父。”
当师徒二人到达子房湖的时候,天色已晚。
子房湖附近有多家客栈,牧东风师徒三人入住的叫悦来客栈。
云棠早已安排好了房间,两间上房。
吃罢饭,三人来到房间。
牧东风把路上遇到南宫流云的事告诉云棠,云棠更是惊讶。他看向青云道长,说道:“师父,说来也奇怪,我一路走来,发现此次来参加中原武林大会的人很复杂。”
“都有那些人?”青云道长问道。
“少林、武当自不必说,青城、崆峒、华山、峨嵋都有弟子入山,就连丐帮、唐门、铁剑门、七色山庄、八方风雨楼、天一阁都打出了招牌,还有一尘道长也到了。”
青云道长笑了笑,道:“很热闹啊!”
“可不是。师父,不止这些,弟子发现三天前就已经开始热闹了。官府的人,六扇门的总捕头君有义、开封城左武卫的都尉霍来运都已经带人上了山。”
“这么大的阵势!”牧东风瞠目结舌道。
“更蹊跷的不在这里。”云棠笑了笑道:“江湖黑道的人马也都闻风而动。大漠独眼、九尾剑怪、江南七煞,还有你的老相识万里独行大盗谭万里都在其中。”
“看来今年的中原武林大会非比寻常,云棠,为师让你送的书信都送到了吗?”青云道长一脸凝重。
“送到了,师父。弟子上山之前都已办妥。”云棠笑嘻嘻道。
“嗯,但愿这两个老家伙能赶上这出好戏。”青云道长甩了一下手中拂尘,道:“时间还早,你们出去逛逛吧。另外风儿可以去寻寻你干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该到了。”
“是,师父。”牧东风一脸兴奋,拉着云棠师兄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