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念且常欢》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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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鹭幻境
我懵懵然睁开眼睛,如往常一般舒展身子,自叹这身下的石板床竟愈发的软塌塌,伸手一触身旁滑顺如蚕丝的被褥,微闭双眸自觉讶然,但我白念满向来是一自知之明又识时务的小仙,想来这一定是梦,怕是我平日定是太多埋怨,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瞧瞧,瞧瞧,瞧我又看见了什么,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发觉周围亮堂些来,一男子下颚映我眼帘,逆着头我瞅不见这正容,心中正想,麻烦您再转些过来,那男子果真偏转面容,一双狭长的眸子真切切地投向我,我瞬间如同惊雷轰顶,脸色惨红,这真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风流倜傥,果掷潘安的好样貌啊!果然平日里读的人间话本多了,自然也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呐!
“醒了。”他薄唇微张,忽地一声浅吟打破这僵局。
声音也甚是好听!
我只觉从脖颈到面容霎时火上烤热一般,傻乐答道,“不醒,不醒,没醒呢。”想着既是自己的梦,怎能这么快就醒了。
那男子好似惑然的不解样子,面色凝重,“你可知今日是何日?”
“梦也分时日?”我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那男子似笑非笑的凉凉看了我一眼,手中拿着个坠有一串红色珠玉的扇子,在我印堂处敲了敲,“果然如锦华所说,悟性甚低。”
什么?他竟认识锦华姑姑!还有他这番话,莫不是在嘲笑我资质愚钝?我白念满平日里的确不得上进,修仙也修的一知半解,至今连腾云驾雾此等基本术法都施得极为艰难。莫非是锦华姑姑嫌弃我资质太差,竟将我卖给这位俊俏仙友。
我强作坦然,连忙起身作揖,“敢问仙友,这是何处?”若是离北川近些,我才好规划回家路线。
“此乃我所造幻境,并非你口中的梦。”他答道。
完了,完了,怕不是要被这仙友拘在这幻境之中,从此便划境为牢,再也回不去北川了,我自小便是乐观向上之人,既料到结果,便想若与这般样貌的仙男度过我这凄苦的后半生,也不失为一种活法。这难不成就是人间话本中所称的夫君者。
刚想至此,我那“夫君仙友”便又是伸手一敲,那扇尾的红珠玉坠起落的十分飘然和谐。
“今日拜师,过来磕头!”他似是也不愿与我多说,直入正题。
我尚未反应以来,跪下便是三个实打实的响头。不过这头磕的我倒是恍然醒悟,昨日小满,四月廿八,好似与辛蚕、白桐、梓树、雀晴一同喝了入礼酒,那么今日!我等五人皆整整四千年岁,确该是拜师之日!
“可还有疑惑?”他白衫银镀的袖口探出一扇,俯下身来,双眸与我对上,扇梢将我下巴生生顶起。
疑惑!疑惑得很呐!
“起来罢。”他语气中命令的口吻更甚,见他拂袖转身,我在后使出恶狠狠的眼眸瞪他一番,果然这上好样貌的人脾气都不太好。这怕又是哪个比姑姑还难惹的神仙。
“师父为何不以真身见人,设这幻境做甚?”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哎呀,急了些,急了些。
“我本意是指,虽这幻境中清闲自在,但修炼起来不着实物,不入万象,难免会事倍功半了些。”你且说让我拜师我就拜师,你且说是我师父就必是我师父了?万一是哪个得道小妖,诓我呢?
“我貌丑,不便露面。”
貌丑?这师父也忒没个自知之明吧。
“你干何事不是事倍功半?锦华早已与我说明,让我且忍你些。”他没瞧我,这话我听得却不甚自在。
“哪有?我读那人间话本,比辛蚕、白桐他们都快,且说在这整个北川中,我也是首屈一指的。”我且自豪着呢!
我那师父摆出一副汗颜的样子,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沉喃道,“闭嘴。”
他接着摇摇头,“竟毫无相似之处,不务正业!”
这话我没听懂,但后来方知,他说的话我多半都听不懂,总之十句里有八句是说我太过愚钝,太蠢之类的话。
他还与我正正经经的说了其姓甚名谁,他说他名唤北鹭,北乃我北川之北,这鹭字我甚是琢磨不透,他扬袖一挥,幻化笔纸,于我写下。我甚是大惊,喊道,“呀,可是那白鹭的鹭?”
他点头,遂面露缓色。想来他总算满意一回,不再拿那扇子敲我发髻。
“徒儿名唤白念满。”说罢便也装模作样的与他一般,在他那鹭字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是甚丑。”他一旁轻喃。
我?!
无妨,无妨,我气运丹田,缓舒面容,他年纪大,不与他计较。
“徒儿乃是四千年小满时节的水滴所化,我那几个好友,甚是有趣。他们都是小满时节被姑姑收到北川的,像辛蚕,他乃是小满时的一只小蚕所化,据说他的祖先可是九重天月老儿那群吐红线蚕里的名角儿,可是威风呢!师父,您可曾上过九重天?听说上过九重天的都是大神仙呢,你既是姑姑的好友,那你定也是大神仙咯!”
我这一通马屁,怕是个聋瞎之人也能被我说得脑中七荤八素,一番颠倒。
“没去过。”他脑袋倒是清醒得很,这番话说得也是敞亮,“我自不属六界,也无个仙官半职。
“呃...无妨,无妨。”我扶额叹息,我当是什么,原是个六界散仙。
“平日里闲来无事,且养几只野鹤鹭燕玩玩罢了。”他抿了口茶,添了句话。
养殖业!我干干一笑,连忙应承,“师父白衣素雪,气质冠绝,名内带鹭,若是添一白鹭当坐骑,亦是顶配的!”
他手边的茶盏忽而随着我的话落停在嘴边,我亦是呆滞在旁,不敢动弹,莫不是又说错什么话?
“甚好,回头选一机灵的。”他思虑完便饮下茶水,自我满意的点点头。
语毕,他扬袖变出一摞书籍典册,“先从理论入手,三日后找我背下。”
这话怕是真真惊了我这水滴元神,我且愣了许久,直到眼前清风掠过面容,耳畔响起我那师父的余音,“你且先在此处安心背着,我三日后便来。”我闻声转头,身旁的人儿早已不见,消失在这幻境之中。
直到我背到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之时,才发觉这幻境中竟无炊事之处,亦无任何果子菜蔬供我解馋。
“我甚是不解了,你一养鹭散仙,有何事竟如此之匆忙?说走就走?”我苦叫连天,三日,我岂不是要饿成一缕水汽,尘归天地了!
我方才刚想着尘归天地,这般却愈发觉得眼前昏天黑地,脑中一片混沌,这化物诀是何来着?我脑中灵光轰隆隆地闪,果真没想起来。
但是我有书啊!果然机智如我水滴!
我翻出《低阶术法合集》,照本宣科按照着化物诀这么一念,气沉丹田,汇聚仙力,心心念念着“鸡鸭鱼肉,美酒餐肴”,凝神聚力,变!
变出一个果子,孤零零立在那儿。
不对!重来!重来!
我再次凝神聚力,变!
又是一个果子。
......
直至我变出第二十一个果子时,我方才懂,原来我只能变出果子。
这三日,那养鹭散仙甚是守时,竟真的毫无个仙影,留得我每日被拘在这幻境中天天吃自己变出来的果子,渴了便去这幻境之中的一方清泉中讨些水喝,今日我去饮水时,便从这泉中看见了我这般面黄肌瘦的样貌,像极了那每日被我变来的青黄果子。
我怕不是,怕不是要变成一只果子精了吧!
我屏息凝神,差点儿翻个白眼一头栽进这泉水中,得亏此时身后一个蛮力,将我生硬地拉扯回来,我抬头,见那双澈冷寒眸甚是熟悉,恍若大梦初醒,一头栽倒在地,奋力扯住那白衫,再不撒手。
“师父若再不来,徒儿怕是真的要变成果子精了!”
那养鹭散仙先是稍许惊愕,那熟悉的扇沿又抵住我下巴,似是嫌弃中带着不知名的哑然,“你怎的这般蔫样?”
师父,徒儿没吃的啊,徒儿已吃了三日的果子了!“大概是因为徒儿吃了五筐果子的原因。”我欲哭无泪。
养鹭散仙思忖片刻,神态似是恍悟,不料过后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唇瓣张合喃道,“甚是能吃。”
如此明显的嘲笑,将我视为何物?
“是我的错,竟忘记了你的吃食。”养鹭散仙敛起笑意,态度也极为诚恳。
吃食?我又不是鸟。
“今日便补偿你。”养鹭散仙挥袖一变,这幻境中平白现出一火灶厨司
我怔然,自叹何时我的变幻之术也能如此厉害?养鹭可否?
他于我炒炖烹煮,做出八类菜式,我于他一顿胡吃海喝,剩个精光。
他好似只夹了一片莴笋,便从未再动过筷,只是在一旁凛着面色等我吃完,那样子我瞧着甚像是他平日里喂他的鹭燕一般,怕是把我当成只鸟儿养了。罢了罢了,吃饱便不计较什么物种之差了,当只鸟儿也不错!
“吃饱了?”他目光忽而慈爱和善,语气轻柔得很。
完了,完了,真当我是只鸟儿了。我点点头,腆着脸笑了笑。
“既饭饱,便与我背背那玄经六诀吧。”
我霎时面色铁青,脑中瞬间旋起万丈涡旋,绕的我好不自在,“好的,师父。”
语毕,我便磕磕绊绊的背那玄经六诀,直至我那养鹭师父喝完第七盏茶水后,方才结尾。
我那师父面色似比我还铁青,“如此短短六诀,你竟背成如此。”
还未待我一番阿谀奉承,他便又紧接着开口道,“草本心经且背来听听。”
我又是一番坎坎坷坷、生涩勉强的背了个驴唇马嘴,鹿马不分的模样。
“你觉得你背的如何?”养鹭师父长眉微微一挑,左手执扇在指间轮转,似是下一刻便飞上我额心处,一番好敲。
“且是大差不差吧。”我倒吸凉气,取了个间词形容。
养鹭师父嘴边笑涡半旋,叹了口长气,摇摇头道,“再背!明日申时来找我。”
“你又要走,师父?”我寻思这次得亏我问得早,定要让他留几道可口的菜肴,方能解决我这饥肠之大事。
“不走了。”他起身,眉梢微挑,眸内波光云影,“新养一蠢笨灵宠,饿不得,饿了要变果子的。”说罢便拂袖离去,白衣影绰掠过我眼眸。
师父这是要留下来管我饭吃的意思?我白念满纵是个蠢笨水滴,但也懂得着知恩图报的道理,那日后我便勤学苦背,心想定要好好背下这些七七八八经诀咒法,以报答师父每日为我炊食的恩义。
只是我真真是仙根不牢,仙缘甚浅,这些经诀咒法我自背了七日,亦甚是不熟,师父白日里教我术法的运用,或是令我坐与一旁,以扇作剑,舞些简单样式,教授与我,庭院中则立有一海棠树开得枝繁叶茂,朵朵颐然,却每每被他以扇风破落了个惨淡,棠花四落。夜里养鹭师父则听我背新的经诀,然后玉壶饮茶至子时,我见他甚是百无聊赖,心中生出一法子。
“师父,我给你念个小曲儿吧。”
果不其然,他眸内闪出一丝异光,“念来听听。”说罢将茶盏撂下,已做听曲态势。
“闷来时,到园中寻那花儿戴。猛抬头,见茉莉花在两边排,将手儿采一朵花儿戴。”
说罢我便拈手化来一支茉莉,佯装要戴与发髻。
“花儿采到手,花心还未开。
早知道你无心也,花,我也毕竟不来采”
我念完,伴着这词句将花一扔,偏偏不巧,这花骨朵正好落在我那师父跟前,与他那凛寒的目光交汇一处。
“你可知这是什么曲儿?”他将那花骨朵化成烟尘,消散无遗。
摘错花儿了呗,还能是甚?至于这般严肃,怕不是要吓死我这水滴。我一旁站着,心中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答不知更为妥当。
“徒儿不知,这是那人间话本里写的,徒儿觉得甚是有趣,便记下了。”
“我自当听个乐子,你莫要再念给别人听了。”他不大亲厚的语气,敛着眉同我说道。
“为何?”我当然不知这摘错花有何错。
“自然是粗俗异常,不耐入耳。”他一脸肃穆,半个眼神也不瞧我。
“如此这般,徒儿且记下了。”记下你这养鹭散仙虽无半个正经官位,但这脾性倒是甚大,连喜好都与常人不同。罢了罢了,他年纪大,我自不与他计较。
那日后,我再没给他念过曲儿,不过这养鹭散仙甚是记仇,不日便又生出一法子来折磨我,便是用剑去接那落花流水,切记,花若落地一瓣,水若落地一滴,便要罚我顿顿啃那青黄果子。
我且用他给我变出的三尺铁剑,次次摔个狗啃泥式的落体姿态,真是好不狼狈。他倒是在一旁甚是逍遥自在,双眸熠熠生辉,温温一笑,眉宇却还是一副嫌弃的模样,“重来!”
我便又是一次次与那落花流水在空中周旋。
直至第八次我啃了泥后,养鹭散仙拂袖起身,“罢了,今日吃果子。”
什么?
我拖着那铁剑,愤不服气,心中郁结得很,“师父,我也想要一称手的法宝,这铁剑如此笨重,我用得好不自在。”然后目光转而投向他指间正翻转着的红翡扇,为何他从不将这折扇的扇面展与我看呢?
“师父...”我放缓语调,睁大眼眸,对准养鹭散仙那双清眸,他亦看向我,似在等我开口说下言,此时正是好时机!我速将他手中折扇夺与掌中,他冰凉的指尖掠过我的手背,终还是差我一步,这扇轻盈得很,大小适手,我心愈发欢喜,“待我打开看看是何样?”
“不可!”
我心中讶然一惊,可手中的动作却还未停止,来不及看清这扇中字画,一阵至寒冽风便我面前呼啸而过,将我吹至悬空,我吓丢了半个魂,只觉得下一秒便化为风尘,归于天地,不觉然才发现身子已被一只手掌揽住,护在怀中,我抬眸,又是我第一日醒来时所见的俊秀颚角,他长袖一挥,那扇子便自觉落入他手中,不再生风波。
“果然是我的养鹭师父......”我似梦非梦,眼前一黑,吓晕过去。
朦胧恍惚间我好似做了一个梦,梦中我与我那养鹭师父在一同练那落花流水,我身姿轻盈,动作干净爽利,养鹭师父与我剑锋相接,四目相对,落花流水则骤起骤落,与我相绕,我一身青色华衣裹身,外披银白纱衣,养鹭师父也不再是一席白衫,而是与我穿的甚是相似。只见我手中长剑倏尔一变,竟化成一把折扇,扇端坠着一串红翡珠。梦中的我不像我,梦中师父也不似师父,只是那红翡扇,威力十足!我却是真真切切的记在心坎里,不料胆小如我水滴,一下子便惊醒过来。
我揉了揉眼翻身坐起,周遭四处淡淡茶香,我探头一看,唔,正是我那养鹭师父。他轻抿了抿茶,倏尔出声唤我,“醒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怕是要找我算账了!我似是飞奔一般,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叩首,喊得甚是惨烈,“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千不该万不该去碰那仙器,怕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再不碰师父的东西了。”
管他如何先认错,起码从态度上已是满分。
他好似一脸怔然,我缓舒一口气,看样子也没有太生气的样子。
“我本以为,你醒来后,会埋怨我。”他笑涡微旋,不着痕迹的眉头舒展,欣然点头,“有长进。”
说罢,掌中便化出那红翡扇,现于我眼前。
养鹭师父这是做甚?我定睛看着,且是一动不敢动,怕又惊了这宝扇。
“此乃红翡玲珑扇,是我一位故友的贴身至宝,如今她已仙逝,我便将此扇赠予你,与之前我教你的朱玉咒一并使用,它便可为你所用,护你周全。”
不敢收,不敢收,这宝扇万一不听话,将我扇出北川外,我哭也不知道找谁哭!想来这定是养鹭师父试探我,这既是仙人仙物,怎能赠给我这半路徒弟?
我慌忙摇头苦笑,“师父莫再与徒弟说这些玩笑话了。”
他更是惑然了些,淡淡地蹙了蹙眉,“我何曾与你说些玩笑话?”他又将这扇子递过来了些,塞进我手中,瞥了我一眼,“给你你就拿着。”
我怔住,一动不敢动,那红翡扇呆在我手心中甚是安然自在。
养鹭师父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微一勾,竟抓住我的手,生生将那红翡折扇于我面前展开!我脸霎时铁青!
“睁开眼!”养鹭师父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的惜命本质尽显无疑,这才发觉我早已吓得紧闭双眸,不敢动弹。
“此扇乃是仙物,能识人气息,先前灵力伤你,亦是觉察你与我气息相异,乃是护主所为,我方才已将你气息融入扇内,它既认你为主,便断不会再伤害与你。”
不行,不行,我又是一番推脱,“万一这扇子,伤到我的朋友怎么办?”就像伤到你这水滴徒儿一般!
养鹭师父又是一番嗤笑,似是耐着极大的性子与我解释,“它既与你气息相连,你若有几成功力,它便有几分灵力。我看就你那三脚猫的术法,怕是还抵不过送给一个凡人。”
瞧瞧,这才聊了没三两句话,他便又拐着弯的说我为仙蠢钝了。
不过,我得了师父所赐仙物,心里自是欢喜,将那红翡扇翻来倒去,亦是端赏了许久,那扇面我已可以自如打开,扇内着画半幅,紫云绕峰,日月同辉,我也不知那是何处,只见那画侧题了两句五言短诗,字也甚是清秀好看,且与扇内写道:
烟霞一弓悬日月,
五云深处散棠花。
我思来想去,推演一番,估着养鹭师父那位仙友的故居之地,这般看来,亦是仙界圣地罢。我嘟嘟囔囔,反正比北川好就是了。
自那日后,我便将这红翡玲珑扇当作我最称手的法物器宝,想来这不愧是养鹭师父的东西,真真是好用极了!大小轻重恰恰合手,但凡我朱玉咒一念,无论它在何处,便立即窜入我的掌中,屡试屡爽。它还能依那化物诀幻化成各种兵器,供我试练。近日来,这红翡扇似是真的与我气息相通,灵性尽显,如今我既不用施咒,便也可将它呼来唤去。
“你过来。”那日我正在庭院中练那落花流水,养鹭师父开腔唤我,我自跪在案前,他递给我一酒樽,斟满琼香醇酒。
“你可知你已来了多少时日?”他问我。
我掰手去算,自然算不清。
“已有二十日了。”养鹭师父捏捏额角,又是一番汗颜,深深地瞥了我一眼,“在这儿幻境呆久了,可习惯?”
习惯,习惯,这里好吃好喝好住,莫不是比北川好上太多!
“与师父呆在一起,自然是习惯的。”我答得十分坦诚。
养鹭师父眯眼扫了扫我,颔首道,“看样子,是时候该出去了。”
“出去?!”我一脸茫然,这养鹭师父怕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吧。
“你既如此痴迷此地,便更要破了这幻境,免得你虚实不分,真假难辨。”养鹭师父一脸淡然自若,眸内隐着一份他常有的倨傲。
我倒是无妨,假模假式的点点头,潇洒的抖抖袖口,作了作揖,“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出去了也好,我也甚是想念北川的兄弟姐妹了。我也好将养鹭师父带出去给他们瞧瞧,有这般样貌的师父,定是要好好炫耀一番。
他令我尝尝这酒樽中的酒,我水滴为仙实在,自是满满一大口吞入喉中,那苦涩味道立即溢满我口中。噫,太苦了,不好喝!
“如何?”那养鹭师父满容期许,凝着我问道。
这莫不是我那师父自己酿的酒?啧啧啧,我这般溜须拍马之人,都无法昧着良心夸夸他。“不好说,不好说。”我溜着眼珠答道。
“可苦否?”
“不苦!”我一身正气,答得那是流畅自然。
“不苦?”养鹭师父眸色一沉,饶有兴趣地瞧着我,“你倒是个奇人,此乃莲心酒,用莲子之心,掺入苦丁酿得。”
完了,入套了,我暗自叫苦,才是真的哑巴吃黄莲。世人皆知,这莲子之心,味涩苦矣,这苦丁更是味不甘滑,二者所酿,味岂能不苦?我在一旁苦苦地笑着,话既出口,苦也得不苦。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喝此酒?”那养鹭师父一旁不慌不忙,帮我斟满。
我摇头,答不知。
“此酒在我家乡,乃徒儿拜师所敬师父之酒,意为苦心教导。”他轻轻抬了抬眉,闪过一丝窃欢之意,“你如此愚钝,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
我点头,再点头,觉得他说的甚是有理,毕竟又是于我炊食又是赠我仙宝,确实费心不少。
“你该如何表示?”他嵌着半悬的笑意,深深地盯着我。
果真要到了我拍马屁之时!
“师父所赐仙宝,所授术法,徒儿没齿难忘,以后定会当牛做马,以报师父的再造之义,授业之恩!徒儿谢过师父!”说罢,便又是跪在地上实打实的磕了三个点头。
我白念满这般重情重义,怕是冷血神仙都要感动的落泪咯!
“仍是这般蠢钝。”养鹭师父气恼无奈,又没得扇子敲我额间,手指曲着重弹我脑门一下,“我是说这酒!”他敲了敲桌案,一字一顿。
嗳,原来是这酒啊!
“徒儿这就将其饮尽,以报师父的一番苦心。”说罢我便实实在在的将这莲心酒一饮而尽,这番苦涩直肠下肚,苦得我这眼前是星光流转、迷离扑朔。
养鹭师父看起来甚是满意,挥袖一变,一壶酒坛显于眼前,“你既不嫌苦,我便将这壶莲心酒全赠予你,你且回北川好生尝着,莫要给我剩下一滴。”
收着,收着,喝不喝是其次。我作了个揖,假饰欢喜,欢喜莹莹地答道,“谢过师父!”
“既如此,你也该回北川了。”养鹭师父声音沉沉坠地,面色肃然,“回了北川,你要潜心修行,莫要给北川添麻烦。”
我怎么会给北川添麻烦呢?顶多就是给锦华姑姑添些麻烦罢了,我溜着眼珠想着,想想那些年每每惹锦华姑姑生气的场景,无非就是些爬树犯懒、偷摸耍滑的小把戏。
“你要记牢,北川乃你生长之地,厚泽仙山,我既教授与你,你应多长些本领,守于此地,护其周全。”他与我谨言说道。
养鹭师父的意思我大概懂,无非就是让我待在北川好好修行,不去别地惹麻烦就是了。
我自是一番谦和态度,点头应道,“师父所言,徒儿谨记。只是…师父难道不随徒儿一道回去吗?”
养鹭师父敛眉一蹙,眸光紧盯着…
第二章 北川祸闯
莫不会又是因为我那师父貌丑?连锦华姑姑都不愿提及他!
我虽没言语,但锦华姑姑好似看懂我惑然万分,便走近与我,在我耳旁喃语,“我见你仙根不牢,才叫一师父且来帮你稳固仙根,你若将此事显扬出去,北川怕不是都认定了我偏心与你。”
偏心一词甚是妥当,我虽对锦华姑姑有些惧怕,也只因她性子冷淡,平日里不苟言笑罢了,想来这些大神仙都是这般倨傲,我那养鹭师父也是如此,既是通性,那也无妨啦。但她对我还是极好的,我每每想不通她为何总与我多几分容忍,如此看来,正是偏心二字可以解释!
罢了,罢了,不提便不提,但我白念满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本水滴定会将养鹭师父记在心坎里,万分不敢忘。
噫?慢着慢着,我摸了摸腰身,继而将全身摸了个遍,我的红翡扇呢?我心一慌,以为我将这仙灵法器丢在了哪里,差点儿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
我心念了个诀,一道红光不知从何处忽闪到我眼前,红翡玲珑扇骤然悬于我额顶上空,牵着一酒坛子,双双落与我手中。
“这莫不是,红翡玲珑扇。”锦华姑姑眸内敛起半分的迟疑,淡淡说道,“他竟将此物交于你。”
“姑姑也认得这扇子,此乃北鹭师父赠我用来防身的仙物,可是好用呢!”想不到,这折扇还是个名角儿,锦华姑姑竟能一口叫上名来。
“此等仙物,仅用来防身着实委曲了些。”锦华姑姑凝神低喃,语毕抚了抚我的发髻,温言道,“你定要物尽其用,不能免了你那师父的一番苦心。”
说到苦心,我看向怀中卖力抱着的那一酒坛子,这养鹭师父真真是记性太好,临走都没忘交代我这莲心酒,真是一点亏都不甘吃的小心眼神仙。
“你且回北川好生尝着,莫要给我剩下一滴。”这话骤然在我脑中浮现轮转,绕得我甚是烦恼,可是我再去想,却生生都记不起我那养鹭师傅的相貌容态,只记得他长得那般好看,着实是一副好样貌而已。
这种症状一直持续着,如今我回到了北川已有三日,可这忘性却是丝毫不减,如今这养鹭师父在我脑中只剩下一副模糊不清的好面貌,和那一袭素雪白衣。我日日将他名字写于纸上,就怕哪天连他的姓名都忘却干净。
我归来后,与辛蚕、白桐一同拜入那药谷老儿的座下,雀晴和梓树不与我们一起,拜的是那来自西海的泓青仙君,不过我们大都一样过的惨楚。我与辛蚕他们白日里去山上采些草药,将其碾碎,归类记号,夜里便读那《万药经书》,读到三更。此时雀晴他们则要日日夜夜学那拗口唤水咒,想来他们第二日眼睑青黑的模样,定也甚是乏累。
此时我才甚是想念在幻境的日子,成日里与养鹭师父练那落花流水,饿了便有现成的佳肴摆与我面前,累了便倚在那海棠树下,看师父舞剑,想想那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
相较下,虽然我们北川是北荒境内唯一一处收纳仙徒,正经授学的地方,但北川向来不教授些交兵之术、搏战之法,不似养鹭师父教我那般,只教我们如何用仙法做些实用之事。譬如采药引泉、酿酒造花、唤风识毒等等。总之,天界中那池水莲花、桥段沟渠、仙草树木,凡是你所见之物件,无一不是我们北川所造。
“早知四千年后,我要日日与这药草相伴,便早早逃了北川,奔去别地了。”辛蚕嘴里衔着一株狗尾巴草,踢了踢脚边撂下的背篓,乘着树下的荫蔽叹息道。
这辛蚕,净说大话,脾性也忒不像平日里些只会待在一处温吞吐丝的桑蚕一族。
“那你要去何处?”白桐浅温一笑,搭话。
“你们可知,这天界神族中,有一家姓南?”辛蚕起身,说故事般的便起了范。
“你们可知,这天界神族中,有一家姓南?”辛蚕起身,说故事般的便起了范。
“你们又可知,地处日月同辉,招摇山外,掌管七重天整整五荒之地的南宫?”
“你且往下说。”这天委实燥热得很,好不容易偷个懒,若是听个故事也算是当趣儿了。
辛蚕凝神,眉毛拢成一直线,“你们可知,那南宫也收弟子?”
“难不成,你想去那南宫?”白桐那方玄色瞳仁眨了下,摇摇头面色难测。
“怎的,那南宫怎的去不了?”辛蚕似是气极白桐方才那一番摇头。
“你一天生天养的桑蚕,毫无仙家背景可言,想当南宫弟子,怕是有些难。”
我在一旁静端其变,饶有兴致。我甚是喜欢他俩平日里吵闹斗嘴的样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趣得很。
“好你个白桐,你竟诋毁我出身,你可知我那祖师爷爷可是月下老儿那吐红线的天蚕,你可知天蚕是何意味?”
又来了,又是祖师爷爷,又是吐红线的天蚕。
“且不说你出身如何,那南宫选弟子也是极看重你的仙根资质,但凡你仙资有稍许低劣,依照规矩,南宫定是不会收你的。”白桐向来如此,可不是他故意气辛蚕,只是他这棵白桐树,太过古板,凡事都要讲个清楚明白。
可辛蚕偏偏又是极不爱讲道理的傻蚕,每每都被白桐的道理气得面色通红。
“我就不信这世间凡事都有个规矩诓着,我瞧白念满那傻丫头,说不准就能入了南宫呢!”
我一激灵,这辛蚕怎么转来转去,转到我这儿来了,“为何?”
“因为你傻呗!”辛蚕语气颇为认真,底气十足,“因为你傻得出奇,若是南宫宫上瞅见你这般蠢笨尤物,定十分好奇,说不准就收下你当弟子了!”
周遭四处一片哗然笑声,我脸如火烧一般,霎时滚烫,但切莫误会,我并非因为觉得羞辱难耐,只是因为我运气驱了我那红翡扇所致,“桐桐,我们走。”
我抓起白桐的衣袖,利索的背起背篓,然后与白桐双双离开,桐桐在我身旁蹙眉低语,边走边望向婆娑树下的那群人,“满满,用不用我去教训教训他们,为你出气。”
“不必了,不必了。”我摆摆手,袖下一阵红光闪出,直冲婆娑树顶,红翡折扇霎时打开,掩于树中,似是同时,婆娑树下便刮起一阵大风,刚巧能将那群树下弟子背篓中的草药吹得一干二净,漫天飘摇。
远处的我与白桐欢欢喜喜的击了个掌,这下子,他们又要重新采摘了。
“妙计,妙计。”白桐作揖笑道。
“承让,承让。”我亦作揖回道。
“这宝扇着实是好物,你这一趟人间历练,遇到贵人,也不枉你费了好多时日。”白桐迎着暮阳,和煦浅笑道。
没见过养鹭师父之前,我确以为在这八荒六合之中,白桐亦是生得顶漂亮的人,眉目细长温和,长相秀挺清华,颇有一番人间话本中那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想来我甚是记不得那养鹭师父的清晰面容,不然定要将这两人画出一副像来,日日与话本中那对断袖仙人作一番比较,方能品出另一番趣味。
“不过是一人间道士罢了。”我搪塞过去,不再多说。
“或许是一下凡仙人,机缘巧合,赠你仙物。”
恩,估摸的差不多,仙人无疑,还是一养鹭的呢!“说不准,说不准。”我又是一番搪塞。
这种搪塞话我不知在这几日内说了多少遍,这诓人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每每看到锦华姑姑那眸光盯紧的样子,我便又是一番东诓西骗,胡诌乱道。这下子大家都知道,我从一人间道士手中,得到一宝扇,这宝扇摸不得碰不得,只认我白念满一人。
我内心则是哭天喊地,似有万马奔腾,连我自己都不信,竟有如此好心眼的人间道士,能赠我这般仙宝!
“白念满,你出来!”
那日,我正躺与塌上与雀晴翻看那《八荒地界图册》,一声惊雷般的喊叫袭入我耳,扰了我的大好兴致,我且从窗外一瞧,瞧见那洛眉在我屋舍外囔囔,身边携了三四个小跟班。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只画眉鸟在外面叽叽喳喳呢!”对付洛眉这只事多鸟儿,我嘴上功夫从没饶过她。
她没理会我,倒是先瞪了一眼我身旁的雀晴,“丑麻雀,你笑什么笑。”
雀晴怯怯躲与我身后,我自然地用手臂护住她,想来这洛眉和雀晴本为同族,但因这画眉鸟生了一副好嗓子,极讨欢喜,便在北川鸟族弟子中拢了不少势力,雀晴便是她们常常欺负的对象之一。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我开门见山,不想与她多言。
“听说你去人间历练一趟,得了一灵气宝扇,可否让我们姐妹开开眼。”洛眉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我瞧着心烦,委实不愿将红翡扇拿出来借她开眼。
“不过就是一普通折扇,添了些许灵力罢了,并无特别之处。”我这话的意思,想必任谁都能听懂。
洛眉的眼眉一挑,语气与我又变得不大亲和,“也罢,想来也就是人间臭道士所赠的妖物,没竟想让你如此显摆。”
妖物?此乃我养鹭师父故友的贴身法器,乃是仙人仙物,岂能让你如此诋毁!
“罢了,让你看看也无妨。”我沉了沉气。从袖口预备拿出那红翡折扇,“你且走近些。”我唤洛眉道。
蓦地,我将那红翡扇打开,一道红光闪过洛眉眸内,洛眉尖嗓一叫,骤然退倒在地,捂着眼眸哭喊得十分惨烈,“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妖物!这是妖物!”
洛眉的双眼受了重伤,要休养三月有余,而我则被安排到悔悟间面壁思过,锦华姑姑没收了我的红翡扇,让我好好跪与北川众仙碑前,收收自己的戾气。
真没想到洛眉那双眼睛竟如此不抗力,我仅用了三成功力与扇上,没想竟能伤了她的眼睛。莫不是我最近吃的多了些,功力大涨?说到吃,我不觉间摸了摸我那饿扁扁的腹部,这悔悟间能锁人仙法,此刻我怕是连半个黄果子都变不出来,只能干等着北川差人给我送些饭食。
我又跪了半个时辰,终于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悔悟间的门一开,便瞧见锦华姑姑提着三层食盒向我缓步移来,她见我仍跪与地上,叹了口气,轻声念道,“起来吧。”
我双膝已没了知觉,起身不成,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也不管那姿态是否雅观,连忙打开那食盒,“锦华姑姑,这可是给我带的饭?”话音未落,我已开始啃食那食盒中的馒头。
锦华姑姑稍稍颔首,眸内敛起万分复杂涟漪,她还是如往常般摸了摸我的发髻,“傻孩子,你师父赠你此物,是让你来护身的,不是让你闯祸的。”
这番话说得我也极其委屈,想来那洛眉只是动动嘴上功夫说些恼人的话罢了,虽是不地道了些,但我若耐下性子,忍忍她,也就过去了。可谁知我这番竟如此不经气,竟真的拿那扇子伤了她。
“你可知那洛眉的眼睛,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得光了。”锦华姑姑眉间轻愁,我从未见过她这般。
“竟如此严重。”我讶然,轻喃。我当真是中了邪了,没想到这三成功力竟如此厉害,她若就此瞎了,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此事你便不要再插手,交由我处理就好了。”锦华姑姑撂下了一句话让我心安,便离开了。
过了三日后,我方才从替我送饭的辛蚕那里,打探了些消息。辛蚕告诉我,我这次闯了大祸,说来这北川收的净是些被拾来的天养精灵,可偏偏真就有几个托了仙家关系进来的弟子,那洛眉便是其中一个。
“怪不得她平日里嚣张得很,我还以为是因为她那副好嗓子招人待见呢。”
“要不就说你傻,你可知她那姑姑家的外甥女是谁?”辛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绕来绕去我本就晕了,辛蚕这么一说我更晕了。
“哎呀呀,你可知......”
“你可知,你可知,你倒是说啊!”我真真是要被辛蚕气得七窍流血。
“哎呀,你个傻水滴,就是那个被天宫太子殿下瞧上的那只会跳舞的孔雀,叫桐翘。”
“谁啊?”我向来只晓得人间的情爱琐事,这九重天之上的事却从未挂过心。
辛蚕似也要被我气得要七窍流血,“你管她是谁,反正人家有一个要当太子妃的亲戚当靠山!你有什么!”
我有什么?经他如此一点拨,我倒真的开始苦思冥想,我有什么靠山。不过,即便我又对着悔悟间那北川众仙碑苦想了半日,也没想出我能有什么九重天上的近亲。
我愣神到夜半,恍惚间发觉到门外窸窣的声响,想来是寅时已到,去后山晨起练剑的弟子们,估摸着大概有四五个,我本不放心上,可谁知我自小听觉极佳,不慎听到他们的谈话。
似有个弟子声音稚气,询问这悔悟间被关的我是何人,犯了何事。我大致听到又一沉厚声音作答,将我的事迹略说了一通。虽说的且尚完整,但我听着却甚不自在,他怕是不知听了何处的谣传,将我说成极凶好恶之人,倒将那瞎了眼的洛眉说得那般怜惜可人。
“无妨,这般恶人北川自会严惩。”
“是将她长关在此?”
“非也,你可听说北川三日后便要将她押往天牢,受那五道雷电之刑。”
什么?没想到我白念满此生头一次上九重天,竟是因为此事!五道雷电,我怕是真的要葬身天界了。
“就算锦华姑姑再神通广大,为她说辞,怕是三日之内也无法取得那泽溪草,救洛眉的眼睛。”
“只是可怜那洛眉,生得一副明眸清瞳,却再也见不得光亮。”
......
他们后面说的我再没听清,只记得我三日后便要被处以五道雷刑,而取得那泽溪草,将洛眉的眼睛治好,便是唯一能够免我刑罚的办法。
我虽极不情愿,但于情于理,这双眼睛既为我所伤,我必是欠她的,若要他人去还,我又必是欠他人的,只有我自己去还,我才能心安。
此乃我白念满作为一正经仙子的处事道理。
只是那五道雷刑,我是断不会受的。我白念满虽空有一身正气,但骨子里却是惜命得很,即使能上那九重天一睹,怕也定是要丢半条小命回来。
既是如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估摸着卯时已到,自会有一北川弟子来送饭与我,届时我便将他打晕,逃出这悔悟间。只是我被这悔悟间拘了法力,所以定要找一坚实之物,对准风池穴,方能一击即中。我寻了一遭,怎料这悔悟间空旷齐整,竟毫无个石块铁器供我使用,便只能将目光投向那八座玉石仙碑。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北川的大神仙们,佛语有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白念满在此叩谢了!”说罢便是三个响头。
响头磕完,我怔个片刻,悄走于前,挑了眼前最近的一座,碑铭刻着“率军厉叱,夷然清皓”,我正经书读得少,自是不懂这是何意,只匆匆记下了其名玮,乃战神景行。
话说景行上神的玉石仙碑用起来颇为沉了一些,我放于手中掂量了下,用起来与当初养鹭师父变来的三尺铁剑一般不自在。我正举与空中试练,拿捏手准,却惊觉门外匆碎步声,吓得我赶紧将玉碑藏于身后,瞬然间慌了神,想来我亦是头一次干这般偷袭之事,自然是没有半分把握。
蓦地我屏住呼吸,周遭亦是安静得骇人,我且藏与门后,只待这脚步声次次逼近,恍然间,那扇橡木门嘎吱被一缓力推开,暗处我瞧不得那人的模样,举起玉碑便朝那人影砸去,不料手下一个蛮力,那玉碑弧线一偏,恰恰落空与那后脖颈处,生生砸在地上。
漂亮!我就知道我这般不灵活,定会搞砸!
“满满,你这是要干什么?”那身子偏转过来,一双清眸乍然望向与我,满是惑疑。
“——桐桐!”
我怯然上前,双手抚他面眸两侧拍打,“真的是你!桐桐!”得亏我方才失了手,我暗嘘一口气。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朝四周瞧了瞧,手指竖与唇前,“你切莫出声,此番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当真是我的好桐桐!我心又惊又喜,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你可知你三日后就要......”
“我已知晓。”我匆匆打断了白桐的言语,快步出了那悔悟间,自觉体内那番压制仙气之力已顷刻消散半许,那红翡扇似是受了我召唤,空中乍时现出一道红光落与我掌中。
“桐桐,你速去告诉锦华姑姑,说我白念满此事既敢做亦敢当,泽溪草我自会寻来,让她不必忧心。”
“那泽溪草乃神界仙草,岂是你能取之物!喂!白念满!”
我没听得白桐的那半句言,只觉此时自己定是风发意气般潇飒,像极了那话本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回首我已踏了一云雾,出了北川,朝至东荒内那万木皆枯,生灵皆无的重戾之地东冥,去寻那仙物泽溪草。
第三章 东冥遇险
一路我都在庆幸,亏得前些日子细看了那《八荒地界图》,如今这般才可不多饶些弯路。只是我腾云之术尚未熟练,踩踏那虚雾之云尚需小心再小心,怕就怕我一个不经心,便滚落至下界荒山荒地处,因而我每腾云半个时辰,便自觉然落地行走几里,甚是费劲。
就这般腾云着地,时过一日,我终是从这片荒芜大地中瞧见那座七尺石碑屹与土内,碑上字刻:东荒界碑。
总算到了!
我长吁了口气,自叹倘若再走上半日,怕是本水滴的腿都快要走废了。想来此番受苦,竟还是为洛眉那般不仁不义之徒所受,心中更是郁结得很。罢了,罢了,自是我白念满欠她的,此次过后,是生是死也定不再与此人有任何纠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且往四周寻了寻,这东荒之地果真如世人所说那般,寸草不生,芜秽荒废,毫无任何仙灵迹象,更别提有什么飞鸟兽禽了。
世人皆说,东荒从守御之地沦落为了那孤地牢笼,只因两万年那场神魔大战于东荒之地开战,天帝将先魔尊封至东冥,由陵光神君朱雀鸟看守万年,而那东荒内本有的万数生灵,皆沦为灰烬,东荒之地受那百万神魔将士血液的浸染,亦是万年枯败。
而唯有仙草泽溪,方能在这万数亡灵的荒地中生长,且有疗治仙人损坏的仙体的功效。此话是我从那《万药经书》内瞧来的。想来此番我还能记得,亦是欢喜不已。不过那些“世人皆知”的话,乃是我白念满平日里闲来无事,道听途说来的,两万年前的事,我又怎能知晓?此番我只盼能顺利将那泽溪草取来,早早回去交了差,才好保住我这条小命。
那《万药经书》中写,这泽溪草惯长于崖顶、崖壁之上,地处东冥。而在那《八荒地界图》中,东冥又处于这东荒的极南边缘。我拍手一合,喜形于色,妥了!只要我朝着那南边方向,一直走至眼见山崖之处,这泽溪草便不是唾手可得嘛!
想来我白念满,除了对那修仙术法反应蠢钝之外,这脑子还是灵光得很嘛!
我自走上许久,眼见这日上竿头,亦是乏累得很,想来这东荒连个乘凉之处都没有,我真身乃是一颗水滴,岂能受这般烈日灼阳,亏得我有一法器乃是扇子,才使我苦苦撑到现在。此番想着,我愈发觉得眼内恍惚,体内焚然。正愈倒下之际,眸内所见之处乍然令我明眸清澈。
“我竟到了!”
眼前一孤峰耸高入云,壁立千仞,正是此地!
只是这麻烦事又来了,瞧它这番深不见顶的样子,我该如何登至峰顶,采那泽溪草?就凭我那三脚猫的腾云之术?我仰头望去,估摸了个高度,算了算自己大概能在此处能滚落下来,之后便来一个顶漂亮的脑袋开花。
这可如何是好?此时我白念满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心中亦盘算,到底是脑袋开花死得更痛快,还是那五道雷刑死得更痛快?
思虑片刻方可得:大概是那脑袋开花,一死毙命。
罢了,既然来都来了,若是空手回去,我白念满又该如何自处,倘若就算葬身崖底,也定是一番英勇就义的壮为,那便赌一把吧!
我心念了个腾云咒,脚下一片轻云虚若无物,将我缓缓腾起,我暗自咬齿贯注全神,丝毫不敢松懈。
这崖壁果真比我想象的还要陡峭险峻!我轻呼了口气,指尖骤然间虚汗浸出,脚下的虚云愈发踩得那般空无。
此时我真想对这崖谷大喊:累死本水滴了!
从北荒腾至东荒,本就费了我不少仙法,此番都已腾至半空,我却愈加觉得这仙法使得着实费劲,我拭了拭那额间的汗,故作坦然,不料眸光微微一瞥,便瞧见脚底那万丈的缥缈虚无,吓得我这番一个溜神,那脚下的云雾霎时散开。
——啊!
没了那云雾垫脚,我身躯便急速的往峰底下坠,我本能的伸手去抓,却只有那峭壁岩石。
“红翡扇!快变啊!”
我抽出那红翡折扇,竟一点仙力也使不出来,自觉心灰意冷之际,手内忽闪一道红光,红翡扇顷刻间已化为一仞短刀,那峭壁乍时被划出一道道微星火苗,直径而下。我仙力尽失,只能将那力气全部用来刺入那坚厉壁面,却仍是无用之策。
眼见我已要随着那短刃跌至峰底,脑袋开花之际,只觉那头顶霎时浮上一片阴影,我倏尔抬眸一望,一头顶漂亮的庞硕白鹭扇着那雪羽翅膀朝我呼啸而来。
什么情况!我本就大难临头,这白鹭还来插一脚!
还没等我想明白,便身子一轻,被那大白鹭拥到身上,直朝至那峰顶飞去。
我心坦然,原来此番这白鹭是救我性命的。瞧瞧,瞧瞧,现在连一只白鹭都比我有出息。我趴在那白鹭身上,软塌塌的甚是舒服。
那白鹭将我驮至峰顶处,长唳一声,将翅膀微斜,示意我下来,我从未见过如此灵性的白鹭,欢喜不已,手掌抚了抚它那纯白蓑羽,轻身一跃,着了地。
“大白鹭,你既救我一命,便于我有恩。”
它眼珠子转了转,把头撇向了一旁,没搭理我。
“要不这样吧,你随我去北川,我定好好养着你,好吃好喝伺候着,如何?”我依旧不依不饶,笑得跟花一样朝着大白鹭说道。
它又是一个白眼,脖子跟扭成麻花般嫌弃我。
我自觉无趣,竟连一只白鹭都瞧不上我。不过这头白鹭倒是与我那养鹭师父甚是般配,不能领走着实可惜了。
我心正惋惜着,只听那白鹭忽地一声长鸣,舒展双翅,直直飞越过我头顶悬空而去,我被它那突然扑腾的翅膀惊了一惊,倏尔随着那白鹭去向回首一望,却见一拢冰蓝袍服,玄纹云袖的男子低垂着眼睑,正抬手抚着那白鹭的冠羽,而那白鹭卧与他身旁,温顺得很。
原来这鹭是有主人的,况且这主人还长得如此非凡样貌,我呆滞在一旁,脑中一时空若无物,又好似纷乱如麻。
我只听说这东冥有一神鸟朱雀和一万恶魔尊,没曾想此番却见到一雪白灵鹭携一俊朗少年!
此番来得好,来得妙啊!
“你是何人?竟擅闯天界禁地。”他走近与我,语气清冷,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撩拨凝着我问道。
天界禁地?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四周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荒山野地,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也没人拦我啊?
“本仙乃北川弟子白念满,只为寻那溪泽草而来,见无人看守,便进来咯。”我作了个揖,也学他那般语气平和冷淡。想必,此乃大神仙的标配。
他唇角竟突兀一勾,浅笑盈盈,点头答道,“朱雀鸟擅离职守,没曾想竟让你这....蛮荒小仙钻了空子。”
他方才叫我什么?
蛮荒小仙?!
这番讥讽我的恼人话语怎觉得甚是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又是何人,又为何要擅闯天界禁地?”我一身正气,论气势绝不能给北川丢脸。
“南宫宫上,南起湛。”他唇瓣微微张合,短言厉声。
我眼睛一眨,再一眨,望着他那深澈无波的眸子,咽了口吐沫。站在我面前的,竟是那南宫宫上,此次真真是位上过九重天的大神仙,比那真金还真呐!
“此番是奉神旨,前来协助朱雀鸟为那镇压两万年的魔尊添这第七十二道封印的。”他似笑非笑的眉梢微翘,手中捻着一株紫光绿草,在我面前晃了晃。
“顺便,取一株泽溪草回去酿酒喝。”
什么?如此仙物,你竟要拿回去酿酒!啧啧啧,想来我白念满为仙许多年,竟还不及这几日里长的见识!
“宫上大神仙,敢问这泽溪草可还有余出的?”那可是能抵我白念满一条命的仙草呐!
“万年一株,你说呢?”他淡淡一答,眸色扫了我一眼。
“万年一株,你说呢?”他淡淡一答,眸色扫了我一眼。
我瞬间滞然哑住,眸光则紧紧地盯住他指间,心中亦盘算着:抢?我自是抢不过,刺激?这般脾性使不得,卖乖?此法甚是妥帖,乃我白念满拿手绝活。
我酸了酸鼻子,扑腾一声坐在地上,抓住那蓝锦华袍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宫上大神仙呐!你就发发善心,将这仙草让给小仙吧!”
那大神仙显是有些错愕,但神情与方才别无二般,只是添了一丝嫌弃模样。
“小仙家中有一头灵宠,名为长白猪,都已修炼成形,无奈却...却不知道让哪个不让眼的贪吃小儿在它原形时取了我那灵宠的四蹄,炖了吃了,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那灵宠与我自幼情深,情同手足,如今却失了四肢,沦为爬物,奄奄一息,我实在于心不忍,才来此地寻这仙草,助我那灵宠恢复原身。”
我学着那人间话本张口编了个故事,在一旁哭得甚是惨烈,时不时偷瞄着那大神仙的反应。
“哦?甚是有趣。”他唇角侧勾,眉宇间意味深然,俯下身子靠与我耳旁道,“你既与那灵宠情同手足,何不将你的四肢取下来安在你那灵宠身上?”
什么?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本上神恰好精通这一法术,不然今日且帮帮你。”他语落,拂了拂袖,将手抬了过来。
“不必了,不必了。”我摇头晃脑,退了退。
他倒是毫无玩笑般的意思,敛起脸色,出手便抓住我的右胳膊,我心讶然一惊,吃痛一喊,想着此番扯谎真是赔了将军又折兵时,方才发觉原先疼痛之感全无,经脉体魄的仙力亦是恢复八成,整个人乍然间神清气爽。
“自己受伤了,竟也不知?”他拂袖而起,凉凉一眼望着我。
我方才发觉右袖被划了一道深口子,许是之前在峭壁落下时的岩石所致,痛楚倒是还好,只是我又瞧见自己的手掌与地面,竟全是那伤遗留下的斑斑血迹。
“我怕不是因失血过多,要......”我凄楚的看向大神仙,紧紧揪住他衣边。
“已经无碍了。”他一字一顿,将衣袖从我手中抽出。
我心安然,没曾想这大神仙竟还是个菩萨心肠,不取我四肢,还为我医治,便换了个笑容接着拽住他衣袖,“那大神仙,泽溪草...能否?”
“罢了,我方才想了想,这仙草给一长白猪用,着实委屈了些,但既是救命草,物尽其用也是好的。”他长眉微挑,从袖口掏出泽溪草,递与我手中。
大神仙松口了!
“是啊,小仙也觉得此等仙草给一长白猪用着实大材小用了些,小仙此番谢过大神仙的救命之恩!”我起身作揖,想来这软磨硬泡法果然奏效。
心一欢喜,这拍须溜马的本性便又脱口而出,“小仙瞧大神仙这灵宠坐骑就甚是不错,颇让人省心,大神仙神姿高彻,气质冠绝,丰神俊朗,添这一白鹭当坐骑亦是顶配的。”
谁知大神仙听完我一番话后,心情似是不大爽利的样子,蹙了下眉,深有意味的凝着我半晌,方才淡淡开口,“这话,你与谁都说吗?”
“这话,你与谁都说吗?”
我霎时如同那五雷轰顶,岿然不动。想来这番话我也与我那养鹭师父说过,不过阿谀奉承嘛,话自然都是差不多的。
“自然不是!”我笃定,除了你和养鹭师父,我可从未这般夸过人。
他眸色沉了沉,嘴角扬起,丢给我一句话,“既取了泽溪草,还在此处待着干什么?”
“大神仙.....”我又是倔劲地扯住他的袖角,瞧着他的眼色缓声喃道,“能否再麻烦您这灵宠,将我捎下去?”
大神仙一番切齿咬牙态,到底还是耐着极大的性子点了点头,“罢了,我自不与你这蠢钝小仙计较。”
我心中又是一番窃喜。
怎料我的前脚刚踏上这白鹭的身子,下一秒便一个踉跄,直直栽了下来,心中正万般惑疑,本以为是这白鹭暗中诓我,却发觉周遭四处地动山摇,一时天旋地转,万云皆空,狂风喧嚣,似是顷刻间,白昼转为黑日,满布黑云压顶而来。
“不好!”
我还未问清楚是如何个不好法,便被大神仙挥袖一拂,身子一轻一落,随着那大白鹭在这不知名的疾风之中直飞而下,恍若大梦般,稳稳着了地。
今日也不知招了哪门子的邪,这方才还好好的一座稳稳当当的入云孤峰,只是霎时间,便碎石疾落,峰壁断裂开来,真真是天降奇相,让本水滴好一番大开眼界。
“大神仙!大神仙!”我被那白鹭的翅羽护在身下,转而朝着那崖顶大喊,“大神仙,你快下来啊!”
我自喊个嗓子冒烟,却没见得那神仙半个踪影。
“要不我们去寻寻你那主人?”想来这大神仙虽嘴上不饶人,但心肠却好,此番又将坐骑让给我,乃是大义了,我白念满如此讲义气之仙,怎能抛之不管?
那大白鹭长唳一声,似是应了,翅羽阔然一展,我方才爬到它背上,只听见那白鹭又是尖疾一嗓,脖颈不停上扬。亏得我顺势往上一看,一巨石盖天而来,见势不妙,那鸟儿已吓得挪不动脚,我慌忙中腾起一跃,抽出红翡扇,用尽全力朝着那巨石纵然一挥,巨石顷刻间变了方向,划了道弧线悬顶而过。
“管用哎!大白!”我落地,拍了拍白鹭的蓑羽,它贴着我额角,细细叫着。“你且等着。”我念了个诀,一道光罩结界扎实落下,将我与这白鹭双双护住。
只是此法乃是北川降雨时我用来罩那草药所用,若是要换作石块的话,我得在此罩内用仙法加固着,自是寻不了那位大神仙了。
眼瞅着又过了许久,而面前那座巨峰愈发晃动得厉害,我一边念着诀加固着我那小破罩,一边昂着头往峰顶望去。
“大白,你说说你主人何时才能下来?”
那大白鹭闷声一叫,晃了晃脖子。
“大白,你说你主人会不会......”
我这话还没说完,这大白鹭倒先跟我急了,连着叫了几声,狠狠地扑腾了几下翅膀。
倒是头衷心护主的白鹭,“你放心,大白,你主人若不在了,我养着你,我们北川好吃好喝的甚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语刚落,眼前的巨峰似是有些不大对劲,一道深陷巨纹由上至下从中间裂开,我正在一旁讶然之际,眼前巨峰却轰然崩塌,我的小破罩骤然间被震成碎片,好在那大白鹭亦是个眼疾翅快之鹭,立刻携着我冲至空中,免与一难。
“快看,大神仙!”我远远地瞅见他挺立身姿,站与一烈火炎山面前。方才发觉,此地竟是山外环山,先前那座巨峰看似恢弘庞大得很,却只是个壳子,而如今眼前这座焰火烈燃的山峦,看着却更甚非凡。
我惑然至极,便匆匆地从那白鹭身上滑下,朝大神仙奔去,他眸光侧闪,蹙紧了些眉宇,一只手掌立即将我护在身后,绷紧了脸色没与我言语。
“小家伙,过来!”
我怔住,看向大神仙,他唇色比先前淡了些,但我甚是清楚,他方才并未开口讲话。
“就是你,过来。”那声音浑厚粗犷,一字一颤,似是从天际传来,又似是近在咫尺般清晰。
乖乖,我颤巍巍的抖了抖腿,这是谁啊?
我死死拽住大神仙的衣袖,退到他身后,悄声悄语的踮脚在大神仙耳畔轻喃,“他是谁啊?”话刚出,脑中便一个激灵,这莫不是被关押在此处两万年的先魔尊!
他怎地开口说话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孙儿,过来再为父尊添点儿血。”
谁是你孙儿?我乃天生天养的水滴仙子,你这亲戚我可不沾?
大神仙眸色一凝,偏偏了面眸贴与我耳旁,淡言淡语道,“莫要信他,他老糊涂了。”
我颔首,大神仙此番话倒甚是有理。想来先魔尊若与那天帝一般大,起码也快四十万岁了,果真要变成老糊涂了。
“我糊涂?”那声音似是化在阵阵疾风喧嚣而来,振聋发聩。
说话就说话,发这么大声音是作甚?本水滴的耳朵都要被震碎了。
“方才山岩之血确乃我魔族正统血脉,亏我孙儿这几滴血,本尊方能提前苏醒,孙儿还是个女娃娃,本尊...”
“这位父尊爷爷!您小声一点!震得本水滴耳朵!都—要—聋—了!”我使出浑身解数,朝那火焰之山忿忿喊道。您自己年纪大了耳朵是不好使,可本仙才四千岁,怎受得了你这一番贯耳雷音。
大神仙倒是侧眸瞧了我一眼,颇意味深长,面色亦缓和了不少。
谁料那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化成一阵撼耳狂笑,“几万年来,从未有人敢这么与我说话。”
我吓得抖了三抖,扯住大神仙袖襟没敢动弹。方才发觉大神仙额角所渗出的点点汗渍,又瞧他面色亦愈加白皙,也不像之前那般顶我言语,反而唇齿紧闭一言不发。我索性将扯住袖襟的手探进他掌中,紧接着一股彻骨寒凉便袭入我肤。
我白念满好歹师从药谷老儿这许多日,依我所见,估摸着这大神仙许是受了内伤。
“孙儿,待我杀了南起湛,破除封印后,再与你交心。”
什么?谁要与你交心?
霎时间,那烈火红山熊熊焰火,更甚往常,我只觉被一蛮力推开,倒地时才发现周遭已被设下一仙法屏障,将我护住。
“大神仙!”任我如何喊叫、拍打,那屏障坚硬无比,自岿然不动,将我隔绝在外。只见那炎火山片刻间萦聚成一团团红光黑影,看着甚是吓人,大神仙执手变出一柄寒光宝剑,身姿腾跃而起,一剑劈向那团漆黑光影,骤然间四周飞石四起,疾风阵阵。
话说那只傻鸟怎么还不回来,我恍惚间记起大神仙先前与我所说,此番是来与朱雀鸟一同添这第七十二道封印,可这些许时光过去,那朱雀神鸟怎连个踪影都看不到?
“凭你一己之力,竟还想再次封印本尊!”
那团黑影愈发浓重,大神仙御剑抵住,毫无退让之意,倏尔间,一剑化万剑,直指炎火山顶,大神仙借力旋身而下,那空中万剑其下,竟化成一湛蓝玄冰色的大网,大神仙俯身落剑,剑落一寸,网落一尺。
“白念满!”
大神仙突然出声唤我。
“灭物诀可会?”
什么?大神仙非要现在考我吗?
“灭物诀可会?”
什么?大神仙非要现在考我吗?
他将手中之剑扔与我,自己却徒手用仙法撑着那玄冰大网,看上去颇为费力,“去!去山顶缝隙之处,使那灭物诀,再将承影剑插入!”
我方才发觉那周身那道屏障已化为乌有,匆匆拾起承影剑,虽用起来颇为沉了些,但亏得养鹭师父曾变三尺铁剑供我试练过那落花流水,如今使起来竟颇为顺手。
我腾至那炎火山顶,有玄冰之网护着,竟一丝焰火热息都察觉不到,山顶果真如大神仙所说,确有一处缝隙,我瞅准了,气沉丹田,催动仙法,“生化为死,万化为一,有化为无,存为虚蚀,归为本初,灭!”
我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地将承影剑插入山缝之中,似是同时,那团黑影霎时归化散尽,一声天际呼啸化为尘埃浮云,回响在一片光痕之中。
随着风声陨落寂静,承影剑孤锋直立,一切归于平和,回于东冥往常之初。
“大神仙!我们赢了!”我纵身一跃,朝着大神仙奔去,欢喜不已。
他凝着我过来,唇边衔着一丝笑,本要伸手接我,却是我生生将他扶住。
“大神仙,伤哪儿了?”我一边扶稳他,一边用手细察他身体周遭可否有外伤。
他蹙了蹙眉,将我那只在他身上游走的手移到一旁,微声喃道,“无碍......”
喂,我这是在帮你检查身子,并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哦!我一时忿懑,这大神仙还真是守身如玉。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便彻彻底底地昏晕过去,我也便彻彻底底地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半点外伤,如此昏厥,定是极严重的内伤所致。只是这大神仙就这般模样躺在我怀中,我半个身子都被他压得些许酸了。
蓦地听到长空一阵鹭唳声,只见那大白鹭远远地朝我们翩翩飞来,背上似还携着一个我瞧不清模样的身姿。我原还以为大白是去当了逃兵,没曾想此番竟是去搬了救兵,真真是只绝顶聪明的灵鹭!
“湛儿...”那人一脸肃然,眉头紧促,从那白鹭身上逸然跃下,双指在大神仙眉间稍稍一探,俨然又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我见他虽身着凡凡,但颇有风骨神采,长眉细目,眸色深澈,估摸着许是哪个神仙前辈,作揖不大方便,便颔首道,“神仙前辈,他如何了?”
“丫头,唤我孤眠便可。”他与我搭完话后,示意我将他扶起,坐卧与其后,似是为大神仙运气疗伤。
倏尔片刻后,孤眠前辈沉了沉声,似在自喃,“这小子还是没能放下,竟拼了命也要封住那擎扶。”
这是何意?救不了了?不会吧!
“孤眠前辈,你怎地停了?你得救救他啊!”我扯住他的衣袖,是真的万般恳切的求着他,只是想到这大神仙几次三番救我性命,我白念满怎能就这样看着他殒身于天地。
“他损了些元神,还丢了一魂一魄,我得将他速速送回南宫。”孤眠前辈从袖口掏出一手掌大般的素花锦囊,似有些迟疑,抬眉瞧着我,试探道,“丫头,你若真想救他,便应我一件事。”
第四章 金赤魂魄
“何事?”除了上刀山下火海被雷劈,我都应了。
“去世间寻那一魂一魄来,装进此囊中。”
我点头允了,“只是这世间如此之大,该往何处去寻?”
“湛儿生来神骨仙胎,魂魄必携金赤熠光,你若见了,便将此囊打开,那一魂一魄自会被吸入进来。”
我仔细听着,又是一番点头,此事事关大神仙性命,马虎不得,我白念满虽平日里懒散了些,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孤眠前辈同我说完,将锦囊交与我手中,又慎重地凝着我片刻,沉喃道,“拜托你了,丫头。”说罢便与大神仙双双着了那白鹭的身躯,飞向天际无影之处。
我望着那消迹之处,又望了望那立于炎火山顶的承影剑,整个人恍如大梦初醒般怔然。不觉然再一次怅若长叹,想来我白念满仙途四千年,竟还不及这几日里长的见识!
“白念满!!”
我闻声一看,只见辛蚕那家伙腾了一片云雾怏怏地在我身旁歇了脚,一脸愤然的朝我喊道。
“你怎的来了?”我一脸惊。
“我怎的来了?你还敢问我?也不知是谁逃了悔悟间,还扬声要取东冥泽溪草,白念满,你可知你把我害惨了!”辛蚕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这东荒大地上,很是狼狈。
“桐桐呢?”我深知我害惨的还有一位,也不知他私自放了我,锦华姑姑会如何处置他。
“白桐被罚了,悔悟间闭门思过三日。”
我心释然些,从袖口中掏出泽溪草,刚巧辛蚕一来,让他将这仙草捎回去便可,我也不必费力再跑一趟了。
辛蚕仍在我耳旁喋喋不休,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说他是如何被姑姑派来寻我,又是如何从北荒一路来到东荒,辛蚕平日里与我都不少偷懒,估计此番定也费了不少力气。
“辛蚕,你且先将这泽溪草带回去。”我将此草递与他,缓声说道。
辛蚕骤然眸光紧盯,直愣愣地打量着那株紫光绿草,眉毛拢成一团,讶然状叹道,“白念满,你真将它取来了?”
“那是当然!”我且自满了片刻,倏尔一字一顿的肃然道,“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一定要!”这可是这世间最后一株泽溪草了。
辛蚕蹙着眉郑重地向我点点头,恍然又道,“哎?不对啊!你怎么不同我一道回去?”
“我且问你,若有人三番两次救你性命,且因此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伤,你救或不救?”
“自然救,此乃救命之恩,非比寻常!”辛蚕答得甚是敞快。
“那便是了,此番我有恩要报,所以暂且回不去了。”我起身,拍拍尘土,潇洒如常。
“那可不行,锦华姑姑特地让我来带你回去的,你若不回去,那明儿就是我被关在悔悟间了!”辛蚕慌慌忙忙的起身,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个辛蚕!怎如此难缠!
“你个傻蚕,泽溪草都在了,你怕什么?”我使劲晃了晃他手中握紧的泽溪草,长叹一声。
“不行,你必须得给我回去,锦华姑姑......”
辛蚕半句话还未说完,一声闷响,便轰然倒地。指间轮转一番,手中的石块俨然已变成一红翡折扇,被我悄然塞进腰间。我捻手化了片云,踏至而去,这片东荒大地甚是安宁,你且先好好睡着吧,辛蚕。
一缕魂魄,还能飘多远?
我一直对这件事不求甚解,亏得今日风小些,我集仙力聚了个不大不小的云雾,在五重天上观望甚久,似当了个半日门童,累了便躺在云雾上歇歇,渴了便变出几个青黄果子啃啃。本以为五重天来往仙人稀少,我便可好好在此上观天界,下观仙山,找找那缕金赤魂魄,可谁知此番一待,竟惹得不少来往仙人看热闹。
“瞧瞧,又是那个小仙子。”
我自五重天又徘徊了一圈后,随耳便听见几个仙姿尚可的玲珑仙子们轻声嘀咕着。
“仙子可是去南宫?找不到路了?”
我啃着果子应声一望,见其中一黄衫仙子朝着我盈盈笑语道。
待我还未搭话,旁又有一仙子开口,“若是找不到,可与我们一同去。”
我自觉讶然,口中果子都忘了啃,啧啧啧,瞧瞧这些仙子们一个个都这般明眸皓齿、软玉温香的模样,真想不到这位南宫宫上,还是个处处留情,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谢谢姐姐们了,我不去那。”我扬声说着,我呀,要忙着去寻你们那位多情郎的一魂一魄,耽误不得。
那几位仙子相视而笑,与我道了别,踏至云雾飞了远处去。走后不久,便又有几位仙童纷纷踏云而来,途经我身旁,翩翩地往那云雾里钻,没曾想这五重天也如此热闹,来来往往的仙子倒也还不少,我凝着他们一个个远去,愣是没瞧到那金赤魂魄的一丝痕迹。
莫非,这魂魄飘来飘去,既没往那天界去,也没往这仙界来,我扒拉着云雾朝下瞧了瞧,难不成,它还能去了这红尘凡界之中?我心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无可能,既如此,便下去瞧瞧吧。
我念了个诀匆匆腾至二重天,不料刚巧碰上雷公电母在布雨,虽没见过,但好歹大家都是仙友嘛,理应互相帮助才对,凭着此道理,我便上前去搭了个话。
“敢问两位仙上,可在此处见到过一道金赤熠光?”我搭搭手作了个揖,问道。
谁知那雷公半晌话没讲出来,愣是望着我怔了片刻,口中喃喃自语,“南音上神......”
“仙上怕是认错人了?”我抿了抿唇,不知说什么是好,没曾想这雷公竟无端给我安了个这么高的仙阶,本水滴怕是再修上十万年,也有余地。
一旁的电母亦踏云走近与我,凝神注视,似在打量着些什么,方才摇摇头淡淡开口,“确有几分相似,但却不是她。”
“这位水滴仙子,方才说的可是一道金光熠色的魂魄之气?”她眉眸舒展,竟一语道破我的真身。
我自点点头应道,“正是!”
“瞧着往东南方向去了。”她给我指了条路,颔首致意。
我搭搭手谢过他们,匆匆追了过去,不知腾了多久,委实没了精神时,就在此刻忽而一道金光闪入我眼眸之中,将我晃了一晃,我定睛一瞧,果真是那一缕魂魄飞疾活泼地在云雾之中窜来窜去,甚是自在。
“你给我站住!”我大喝一声,驾着云雾追了过去。
我自追了它小半时辰,云里来雾里去,累得本水滴是气喘吁吁。我甚是怀疑这魂魄通了人性,故意玩我呢。
“瞧我有什么?”我将腰间锦囊解下,放在掌中得意洋洋地朝着那魂魄大喊。那缕金赤魂魄霎时藏于云雾之中,一动不动。
看你怎么逃,我步步缓移,靠近于它,拿着锦囊猛得一扑,竟扑了个空,回首一看,那金赤魂魄朝至下界凡间,一溜烟飞得无影无踪。
你!!
我气极又没有法子,只得一路又跟了过去,我拨开云雾,眼见凡界大千世界已了然于眼前,那金赤魂魄却自在逍遥地窜于人顶之上,我跟着它的踪迹,一刻不敢松懈时,谁料那金光猛地一个疾冲,落入一家府邸之中,再也不见半个影子。
不好!我猛然恍觉,自云端匆忙跌至凡尘之中,惹得周遭一阵喧嚣,那群凡人似被我突然现身吓住了,以为我是什么妖邪之物,皆大声嚷嚷地飞快疾奔而去,一哄而散。
我见势,连忙念了个隐身诀快走上前。那座府邸看上去颇有气势,门侧站立着守卫士兵,紧闭大门,两侧还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我瞧着颇为吓人,抬眸瞅见那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匾额,题着“大将军府”四个字。
待我还未进去,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阵马行踏至而来的声音,那个人披着一身盔甲红袍,来得甚是匆忙,那马儿被他狠狠一拉缰绳,马啸一鸣停在这府前。
“大将军!”门前守卫士兵正经的抱拳行礼,与我平日里的懒散作揖的模样相差甚大,原来这家府邸是他的,我一溜烟,随着这大将军的脚步跟着进去了。
“恭喜大将军,喜得贵子!”
府邸上下人丁悉数跪地叩首,我自是没见过这阵仗,着实被吓了一跳。
等等,喜得贵子?!
我一个快步流星,移步到大将军身旁,想要一睹他怀中这婴儿的模样,没曾想一眼便看出了那缕金赤魂魄正在这孩子体内来回窜动,心一下子就凉了大半截。再一瞧,那缕金赤魂魄早已与这孩子的三魂七魄融为了一体,我心霎时凉如死灰。
如此这般,我还怎么取大神仙这一魂一魄啊?难不成要把这孩子抱回去养?
“这孩子一出生便自有金光护体,乃是天降祥兆,天赐良子,以后也定如将军这番,大有作为啊!”
“是啊,将军!”
......
若是换作往常,我定也会闲心盎然的去凑凑热闹,听听这些人是如何对着这大将军阿谀奉承一番,可此时,我心心念念的却是那缕魂魄该如何去取?难不成我当真要守着这孩子长大,等他寿终正寝之时再来取?。
想来我白念满自小便是乐观向上之人,修仙修的是一逍遥自在,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既如此,我待着也是待着,眼瞅着天色渐晚,这人间灯火渐明,来来往往也甚是热闹,我心一横,估摸着这偌大将军府,看一个娃娃也不是难事,这一时片刻定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便堂而皇之的弃了这大将军府,化作了一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朝着那繁盛喧嚷,熙熙攘攘的夜市处走去。
瞧瞧,瞧瞧,这人间夜市的物件真真是琳琅满目,看得本水滴是眼花缭乱,什么衣帽扇衫、盆景花卉、糕点蜜饯、鲜鱼猪羊、时令果蔬,真是应有尽有,那些物件论做工细致方面,真是一点儿都不比北川差!
此番真的来得好,来得妙呀!
只是当我被拒了三次之后方才发觉,这人间有一点便与北川大有不同,就是这儿的物什需要一种类似碎石般样貌的东西做交换,且被他们称作银子,如此才可吃香喝辣逛窑子,勾栏瓦舍听小曲儿。
我虽不大懂这银子的所谓构造,却深知这世人腰间皆挂着一可大可小的钱袋,我专挑了几个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使了点仙法移花接木盗了过来,果真如我所料,这钱袋子里零零碎碎的装着些银子,大大小小,有的样子奇怪,放于手中稳稳当当的像极了一帆小船。
我自挂在腰间两个钱袋子,洋洋洒洒地进了一名叫庆元春的青楼,如那话本中的多情郎般,去寻个乐子,也瞧瞧这凡间美人是如何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般婀娜多姿。
“这位公子,快进来呀!”
我被一老鸨推搡着进来,她望着我喜笑颜开,“这位公子我怎么从未见过,竟生得这般清秀好看!”
我有丝慌乱,连忙用红翡扇遮住半侧容颜,伸手在钱袋掏了一个儿大的银子放于她掌中。
“将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给我...叫过来!”我学着那人间话本般又怯又壮哉的开了口。
那老鸨拿着手中的银两又惊又喜,匆匆唤了几个我从未听过的稀奇名字,一群姑娘们霎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蜂拥而至般将我的左膀右臂占了个满满当当。
“这位公子,楼上请。”我伴着一阵香粉倩笑,被喜盈盈地推至到楼上,一间典雅清丽的单厢房内,那群女子亦围绕着我,当真是拿我当个宝贝一般盯着看。
我挑了个容貌姣好的女儿,看样貌大概十五六,我心欢喜,用扇梢轻轻抵住她下巴,“你叫何名?”
“奴家叫小宛儿。”她虽低眉浅笑,却甚是挠人心肝。
“小宛儿到跟前来。”我唤着她,将她拥到身旁,她识趣的为我斟满酒杯,递到嘴边。
“公子,你不要只理小宛儿,奴家会弹曲儿,给您助助兴,添个乐子可好?”
“好好好,甚好甚好,你叫何名?”
她身袭一绿衫,眉目间妩媚妖娆,将手搭至我肩,手指尖抚着我脸颊,轻轻柔柔地在我耳畔喃语道,“奴家叫....你的人。”
这话说的我抖了三抖,全身酸麻,怪不得这人间男子都爱去逛窑子,这儿的女子个个千娇百媚,花月之身,将你伺候的服服帖帖,若我是男子,自然也爱来。
酒过几巡,我自被喂了个面红耳赤,左拥右抱,啃着鸡腿,听着小曲儿,还有人擦嘴,过的那叫一个自在快活之时,空中突然一道白色光束直直落入我房内,我眼前除了那绿衫女子在旁边弹曲儿之外,凭空竟又多出了一个人!
片刻间,我周围的什么小宛儿、大宛儿,中宛儿,全都弃我而去,喊着妖怪一溜烟的被吓跑了。别说是这凡人了,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嘴上的鸡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破坏了我的大好兴致,我的小宛儿们都被你吓跑了!”我气鼓鼓地委屈般嘟囔着。
“呃...小仙也不知这是何处.....便闯...闯了进来。”只见那仙童一袭浅蓝衣衫,时不时的用云袖擦拭着额间的汗,话说得也极为战战兢兢。
怎么瞧着像是我把他给吓着了?
我缓缓起身,挥挥袖拂去身上极重的香粉气,走上前去作了个揖,“敢问仙友从何处来,找我白念满所为何事?”
那小仙童似是比方才平和了一些,浅笑回了个揖,“小仙自南宫而来,特奉命来取我家宫上那一魂一魄的。”
啊!我霎时傻了,竟是南宫的人!那我方才那模样,这小仙童岂不是都看见了?我干干一笑,此时恨不得想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念满仙子身落凡间,可让小仙一顿好找。”他苦苦笑着,还不如不笑。
这凡尘之中能掩住气息,泯如众人。所以这世事若牵扯到凡界之中,都委实更难办了些。
“此番辛苦仙使了。”我客套话开始溜。
“也亏得那位孤眠仙者的锦囊气息,小仙才得以一路跟随而来。”
原来是跟着这锦囊来的,想来我白念满也是一堂堂正正修炼四千年的仙子,论仙灵气息还不如一个锦囊。
想必孤眠前辈已经将大神仙送回了南宫,还如此火速的派来一小仙童来取魂魄,这办事效率确比我要快上许多。只是我该如何向他交代,这魂魄早已融了那大将军府婴孩的身子之中,一时半会着实取不到呢?
“仙使若想见那一魂一魄,便随我移移步。”我挤出一抹笑意,生生呈给他看。
“这是何意?”那仙童眸内满是惑疑。
“仙使随我来就是了。”还能是何意,自然是魂魄取不到,只能去看看孩子咯。
“你方才说什么?宫上那一缕魂魄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与我一般隐了身形,在房门外远远的瞧着那个睡得甚香的小家伙。
我暗自叹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点点头干笑道,“确是如此。”
那小仙童的模样仿佛是被五道惊雷炸过一般,木然复杂,似在喃喃自问,“这可如何是好?”
我低头瞧着自己一起一落的脚尖,如何是好?我自然也不知。
“念满仙子,”他语气忽然不冷静了起来,“此事你定要给我一个交代啊!”
我心凄然,努力装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怏怏点头,实则惴惴不安。
“不然将这孩子抱回南宫...养着?”我提议。
“不可,不可。”
“那不然将这孩子给....杀了?”我又提议。
“不可,不可!”他更慌乱了些。
“那你说该如何办嘛,仙使?”这小仙童怎么比辛蚕那个家伙还要难缠,我这面子上的戏份都要被他气得快崩不住了。
他神色复杂,看着我欲言又止。
“念满仙子,此事可是因你疏忽所致?”
我摇头,再摇头,摇得那是一个热烈。怎是因我的疏忽?我不就是没这魂魄跑得快些,没追上嘛,换了你这小身子骨,你肯定也追不上。
“念满仙子,方才你那番把酒言欢的作为,小仙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可想抵赖?”
什么?我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看着还没我大呢,竟给我挖坑跳!
“小仙也并非想要为难仙子,只是近日我们南宫委实忙得很,正值千年一度收纳仙徒之际,这各路神仙后人都已不远千里的赶来,谁料想又添这燃眉之急。”他说的着实委屈得很,叫我又是一番心软。
我方又想起从五重天遇到的那几位曼妙玲珑的仙子,原来此番去南宫,是为了这等事。
“仙使,你且说说你有何主意?”我踌躇开口。
“其实也不难,就是麻烦仙子,且在这人间看着这孩子几日,待我南宫收徒大会办完,我就回来换你。”
这办法听着,确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点头应了,“那你可否也帮我个忙?”
“仙子且说。”
“不瞒仙使,我是从北川逃出来,你且帮我向那锦华上神捎口信可好,让她不必挂念,着急寻我。”省得锦华姑姑再派一些北川弟子出来,将我逮回去。
我见那仙使眸内闪光,盈盈笑道,“仙子不必忧心,我家宫上与你家姑姑同出师门,交情甚深,想必此事锦华上神得知,定不会去追究与你。”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原来锦华姑姑竟认识大神仙,还是同出师门,此番我若真的救了这大神仙,那我岂不是一下子有了两座大靠山!
此番来得好,来得妙啊!
“仙子稍等。”那仙童眯起眼眸,手指间轮番一算,片刻间似是了然于胸,颔首致意道,“仙子跟我来。”
他带着我又来到另一座府邸,粉墙黛瓦,朱漆红门。
“小仙方才算了算,此户乃钟鼎人家,簪缨门第,巧得是,昨儿刚添了一女娃娃,仙子若不想以真身示人,这便是个极好的托身养神之处。”
我不就是看一个娃娃吗,至于自己也变成娃娃吗?什么钟鼎人家,簪缨门第,我就只管给你看好这魂魄,等你回来替我便好了呗。
“仙使真客套了,看一个娃娃而已,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我拱拱手,亦是百般推脱。
那仙童摇摇头浅笑安然,“收徒大会估摸着要办个半月有余,届时我便过来替你,此番多谢仙子了。”他垂首敛目,朝我揖了揖手,说罢便化为一道白光一闪而去。
半月嘛,很快的。
等等!半月?他方才所说的可是半月?
我咬了咬牙恍然大悟,方才全然忘了自己此时是在人间,这天上一天,凡世一年。
“我去你的半月有余!这明明就是年数二十载啊!”我气极,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朝着那仙童消失的天际大喊。
自是无人应答,呜呼哀哉。
第五章 孩提
我自在这座府邸前踌躇些许时日,委实硬不下头皮来附那小娃娃的身子,踢着脚边的石子大概踢了十几个来回,心中也将那仙童骂了不下百遍。
只是如今天上郎月皎皎,夜色渐黑,这人间凉寒,害得我连打了三个喷嚏,身子也委实困乏疲累得很,我插着腰,凝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半晌,罢了罢了,好仙不吃眼前亏,变娃娃就变娃娃,我打了个哆嗦,终还是化成一缕轻烟,钻进这座府邸之中。
那娃娃睡得很熟,趁此时她五识极弱,我轻易便着了她的身子,一股暖意乍然间充斥我身,嗳,真暖和!我扒拉扒拉身上的被褥,当成自家一般,沉沉睡去,亦借着沉睡之时,将我的神识容貌与这孩子融为一体,如此一来,往后便可来去自如。
至于这孩子的家世,这几日我也略有耳闻,大多都是在那婴孩摇床中闭目养神之时,听到这府中奶妈子与丫鬟的闲碎之语,虽有些琐碎繁杂,但亏得我平日里最喜听段子,自当个乐子充充耳罢了。
不料一听,这孩子家世果真如那小仙童算的一般,乃是鼎鼎有名的显赫世家,代代为官且先不论,父亲乃当朝相国,深得圣上重用,母亲柳氏,亦出身名门望族,大家闺秀,二人自小竹马青梅的情意,乃珠联璧合的一对才子佳人,生得这孩儿,亦是这相国府中的嫡长女,唤作印常欢,取意常乐心欢。
我听及此处,不免如读过那话本之中的故事一般畅快淋漓,心中暗自叹道这人世间的所谓情爱亦莫过如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谁知那奶妈子话锋一转,似作泣状,万般悲情愁苦般的望着我,那身旁的丫鬟也低眸瞅着我,两行泪已愀然被手指一挥抹去个无形。
这是如何了?我睁着双眼凝着她们,殊不知她们此时瞧见我这般模样,更是觉得怜人,一双手掌倏尔抚在我头顶之上,似在安慰我,又好似不知在安慰着谁?
“可怜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娘疼。”那奶妈一语落下,我这番悬着心便恍然大悟。才知那相国夫人柳氏竟是个薄命红颜,生下这孩子便撒手人寰了,我又是一番暗自叹息,想来这人间之事竟比那话本中的还要坎坷崎岖,本以为是个皆大欢喜的话段子,没曾想末了竟是一番唏嘘不已。
只是这印常欢,不知该说是她命好还是命苦?果真众生轮回为这凡尘之中,皆是渡一场苦劫,所谓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这相国府一家遭遇,算是真真切切的应了这句话了。
我正想着,见那丫鬟与奶妈纷纷停了口,摆出一副恭敬姿态,片刻间身子一轻,眸光处所及已是另一面容,那男子虽眉目清秀,却添了几分悲楚,瞧着那般没精打采,他怕是不会抱孩子,手臂僵直不敢用力,抱得我甚是不自在。
“大人,奴家来吧。”估计是那奶妈子瞧出我被抱的甚是不舒服。
谁知那相国大人竟如此不拾趣的摇了摇头,将我往怀中堆了堆,轻轻晃着似在哄着我。蓦地,那眼眸中似挂了些琉璃珠子般澈然,一行泪已然滑落至下颚,他乃堂堂当今相国,竟在我面前,哭了?
莫不是思及他那过世的夫人,或是想到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母亲,总之定是十分伤情,才至于此。
我怔怔然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颚下,灵巧地将他那滴泪拭去,动作利落,委实不像一个襁褓婴儿。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我是已经修四千年的水滴仙子,自然是与这娃娃相差甚远的。
那相国大人似是惊了一惊,眉宇间匿着一股复杂之情,在我看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的欢儿,你可知你是爹爹的掌中珠,心中宝,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会给你,爹爹只愿你能常乐心欢,平平安安。”
爹爹......
我望着他,恍惚许久,想我白念满生于天地,真身水滴,将来亦是要归于尘土,孑然一身,从未有过血脉骨肉至亲。爹爹?竟有人将我视为掌中之珠,保我一生,许我所有,竟有这种人,他叫我唤他爹爹。
“爹爹......”我心中喃喃低语,从现在起,这光阴二十载,我便是这相国府嫡长女,便是你的女儿,印常欢。
渡红尘
这当娃娃的日子过得甚是自在,堪比逛窑子般,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过此番一遭,看娃娃才是我白念满的正经事,所以自打我学会走路之时,便早就匆匆制定好自相国府到大将军府的路线,趁着带我的丫鬟不注意,佯装蹲地玩耍,一溜烟儿似得开始跑,可奈何腿短,我再敏捷亦是力不从心,每每刚跑几步便被那丫鬟一个疾步跟上,一把将我抱在怀中,甚是讨厌。
这可如何是好?我不能每每都要用我的神识去观望那娃娃,如此一来,既费我精力又费我仙法,委实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乎,我便又是日日夜夜的勤加练习走路。说来惭愧,想来我白念满整整四千岁,竟还要在此处从一婴孩做起,从习那走路说话做起,这要是传到北川,我定是无颜面对我那北川的兄弟姐妹。
此番想着,我又开始佯装蹲地玩耍,将手中的拨浪鼓大力朝着远处一扔,朝着那丫鬟嘴角一撇,开始哭闹,她自然不知我是故意如此,连忙转身扭头去捡,我深吸一口气,迈开那小短腿,连跳带蹦的朝外面飞奔,谁知刚出了门,一道白光在我眸前一闪而过,我身子一轻,便被一蛮力抱在怀中,我心凄苦,又失败了?
谁料我转头一看,一双清眸澈然望向与我,我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笑涡半悬,连忙脸色一红,双手将脸死死捂着,真真的羞愧难当。
“满满,你怎变成这副样子?”
“......”
“你这副样子,还挺可爱的。”
“......”
桐桐!你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逮在这个时候来,我长叹一口气,真真是狼狈至极。
此时身后忽有几个家丁匆匆跑了出来,那丫鬟也哭得梨花带雨般紧紧地跟了出来。完了,定是来寻我了,我心一急,指着后面又说不出话来,白桐低眉颔首,似是懂了我意思,念了个隐身诀,那些家丁似风一阵从我们二人身边经过,全然不知。
“你何必为了那位南宫宫上,把自己搞成这番模样?”白桐眸光映着我的脸庞,凝着我问道。
想必那位小仙童已然是把话带到了,我心坦然。“报恩。”我用那稚气未脱的嗓音,嘟嘟囔囔。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清。
白桐蹙了下眉,只是一瞬,我抬手抚上他眉间,我从未见过他蹙眉,哪怕只是一瞬。
“你要去何处?”他依旧如往常般浅笑安然,开口问我。
“大将军府。”我用手指着方向,示意他该如何去走。
白桐抱我来到那有两座石狮子的府邸门前,因隐了身子,轻易便从那两名护卫眼皮子底下毫不费力的走了过去。
那娃娃亦是被一堆家仆团团围绕,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精致的木剑,虽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挥舞起来却颇有姿态。这便是那金赤魂魄托生的娃娃,看来这小子过得不错,瞧瞧人家在我玩拨浪鼓的年纪,都开始学习舞剑了,正在我惊叹之余,让我更惊叹的事情发生了,那男娃娃竟拨开人群,眼眸似在瞧着我,朝我方向走了过来。
我望向周身,并无显眼之物,而我与白桐已使了那隐身术,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男童确实凝着我,拖着那木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恍神间,一只小手掌朝我伸过来。再一看,他已走至我跟前,眸子深澈如夜,盯着我长睫一闪。
倏尔,此刻,本仙竟红了脸。
白桐因不便现身,我让他将我撂至在不远处,摆摆手让他离开便好,他似轻叹了口气,眸内敛着微光,平和点头,之后拂袖而去。
我自颠颠地奔到相国府前,一个跟头栽在门前,府内一片哗然惊叹,“小姐回来了!”
累死本水滴了!这腿短之人走起路来着实委屈得很。
虽闹了个不大不小的风波,但自此次后这府上又添了几个看我的丫鬟和看守的门丁壮汉,将我看得牢牢的,我自是逃也逃不掉。罢了,罢了,此事还是先搁置一段时间吧,想来那将军府的男娃娃被一群家丁拥护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我只要守好这魂魄,便万事大吉了。
可谁知几日后,是不是那老天爷可怜我,竟将那将军府的兔子送到我相国府的狼窝里来了。
也不知是什么大日子,那将军府夫人竟带着她那男娃娃到相国府来做客,我一见,吓得拨浪鼓都掉在了地上,亦是又惊又喜!那将军府的夫人还替我亲手做几件衣裳,甚是好看,还亲手绣了那锦花帽与我戴上,红花镶金丝,再一瞧,那男娃娃头上也戴着个一模一样,是那深青鱼纹。
那男娃娃手指倏尔指向我,黑瞳清亮,一字一顿,“见过。”
周遭一片笑声盎然不已,“时夫人,这孩子真有趣儿。”
“阿境,你何曾见过小欢儿,这是为娘第一次带你来。”那位时夫人也是笑靥满面如花儿,与周围人一般颇为慈爱的瞧着我们俩。
这孩子难不成真能看到?可是明明已经使了隐身术,毫无破绽啊?啧啧啧,果真是大神仙那金赤魂魄所托之身,并非一般孩童。
我溜着眼珠想着,嗳呀,想来那仙童不让我将这孩子杀了取魂魄,可这人生在世,谁能不遇上一点灾祸?若是这孩子出了意外,不小心....那也与我无关呐,如此一来,我也不用等上二十载,便可将这魂魄取来。
甚好,甚好。
我火速去我那房内拿了几颗甜枣,想来平日都是丫鬟替我掰开,将枣核剔走,碾碎了去皮,再喂给我,不然这娃娃嗓子极细,卡住了就麻烦了。
时夫人似也十分欢喜我俩一起玩,任由我将她那宝贝儿子牵走,我心欢喜,望着他,将手中的甜枣递给他。
“吃。”我说道。
他怔了一怔,将枣放在口中开始嚼。
“吞。”我目不转睛,瞧着他的嘴巴。
他安然无恙的将枣吞下,吐出来一个核放在我手中。
此乃神童......
无妨无妨,我白念满还有一法子,府上有一常年装水的大水缸,足够有我两个一般大,我领着他悄然走到水缸旁,啪嗒一声将拨浪鼓扔了进去。
“捡。”我撇着嘴说道。
他似是有些疑惑,手自在水缸边搭了搭。
“阿境,捡。”我瞧他没得反应,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无妨无妨,我白念满给你示范示范,你便懂了。
我双手搭在水缸边,双手使力,脚使劲往缸上蹬,我嗯嗯啊啊的示意着他,阿境,看见没,知道怎么捡吗?要这样子,这样子才可以......
扑通一声,我脸朝缸内狠狠地扎了进去,这一番呛得我眼冒金星。糟糕!没控制好力度!耳内恍惚间被水灌满,只听到那男娃娃一声喊叫,“娘!娘!”
想我白念满仙途四千年,此番作为当真是狼狈。
狼狈至极!
第六章 入学
自那日后,我便对这金赤魂魄投身的男娃娃极为戒备,想来先前这魂魄还是一缕如烟雾那般的金光时,便将我戏弄的颇为悲惨,如今投身凡界,我亦不能小瞧了他,若我就是斗不过他,还不如趁现在与他打好关系,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下手也不迟。
要论到这打好关系,自然要从娃娃抓起,亦是一件颇为费时费心的事情。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于是我年复一年,若是得空,便跑到这大将军府上去找阿境,这将军府上的人皆知我是相国府千金,个个都唤我欢儿小姐,待我也极为亲切和善。尤其是府上的时夫人,每每看我时都欢喜不已,凡是备给阿境的物件,也给我备个一模一样的,似将我看成她的女儿一般,直到后来我才方知,她并非将我当成自家女儿,而是将我当成了未过门的儿媳。
正所谓竹马青梅,就是如此这般。
这原话是从那时夫人嘴里说出的,那天她在一旁观着我与阿境描字画时,笑吟吟望着我们温温一言,“正所谓竹马青梅,就是如此这般。”
“印常欢,你画描反了。”
我一时语噎,这男娃娃怎么这般不招人待见。原本是个极温情的场面,却生生得被他给搅了。
奈何我白念满为仙之时,就对这诗画没得兴趣,只是见这时夫人过来,装装样子罢了,可谁料被旁身那敛着面容的男娃娃一语道破。
“我就喜欢反着画!”我洋洋洒洒的描完,又洋洋洒洒的回呛道。
“不讲道理。”他瞧都没瞧我一眼,描着字画淡声说道。
“真可爱!”时夫人在一旁泯了口茶水,甚是意兴盎然。
转眼我已生七年,爹爹那日趁我在院内玩闹之时,抱我与怀中,轻勾了一下我的鼻尖,与我说及这读书之事。
我霎时傻了眼,没了兴致。
“欢儿是想要爹爹为你找个学馆,还是为你请个塾师在家中学?”
我自然是一个都不想,就想在家中躺着睡大觉。但还是嘟嘟囔囔极不情愿的开了口,“这二者有何分别?”
“若是在学馆中读书,玩伴自然多些。若是想在家中读书,爹爹便为你找几个陪读丫鬟,免得你无趣。”他眸内平温如水,与我一番细细说道。
“玩伴?可有我认识的?”我漫不经心的接着一问。
“大都是与你同龄的官家子弟。”
我正觉无趣,心想还是在家中学更为自在之时,爹爹眉梢微抬,添了一句,“或许,还有时境迁那小子。”
竟还有阿境那男娃娃?那我岂不是得了大便宜,正所谓得来全不费功夫呐!
“那我去!我去上学馆!”我盈盈笑语。
爹爹摇头叹了口气,看着我亦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却又拿我毫无办法,“真不知那时家公子有什么好?”
这几年相处下来,我确实没瞧出他半点好处,既不像白桐那般温言软语般会体恤人,也不似辛蚕那般跳脱活跃,他脾性冷淡,平日里也少言寡语,开口闭口便是要挑我的刺,我敢说,整条街甚至整个弈朝,都找不出像他这般难以相处,甚至古怪的人。
爹爹问他有什么好?实则是他处处都不好,唯独那身上的金赤魂魄,才是顶好的!要不然,我才不愿天天像一只癞皮狗一般黏在他身旁,日日被一个比我小几千岁的娃娃数落。
因而我日日夜夜都在祈祷,最好明日便天降巨石、天劈横雷、天降灾祸,那时我一定要在他身旁,亲眼见证他归西离世,欢欢喜喜地为他收尸,然后再潇潇洒洒地从这人世间脱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