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佬共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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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接见
“医使?”一只白净的手扯了下她的袖口,阮眠一激灵,回了神。
怎会想起了其他事。
“抱歉,请仙使带路吧。”抬起眼瞧着面前人,她回道。
是个穿着亮粉裙细白边领的小姑娘。
这人边引着阮眠往外走,边说道:“帝主知晓医使是个不通术法的,特命我们带了车驾,来接医使。”
这话多少带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尚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阮眠只能浅笑迎合:“帝主宅心仁厚,阮眠感激不尽。”
半真半假的话最是好听。
前面这人朗声笑了下,将阮眠请上了车。
鹏鸟噗嗤扇动双翅,带着富丽堂皇的车驾往上飞。
晃晃荡荡的,车驾左右摇摆。
阮眠闭着眼憩了一会,眼睛睁开时,车驾已经稳稳地停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吧。
阮眠缓缓地走下来,看见恢宏琉璃朱红大门上的‘日月相辉’匾。
停了下脚,阮眠受着指引往金黄大殿里走去。
漆黄银玉椅上端坐着个戴着珠砌雕花金冠,穿着锦衣金线的人。
隔着不远,阮眠却看不清流苏下的肃重面容。
只觉那人的眼光晦暗,似在细细打量。
“帝主永安。”阮眠低了低头,弯着身行了个礼。
似是帝王的威仪端够了,椅上那人沉声道“你可知我寻你什么事?”
“能猜到一二。”
她虽然整日泡在垂象楼不问窗外事,但使者失踪这事也是大事,风声总还是能听到一二的。
仙族与妖界最近因边界一事摩擦不断,奈何妖界实力日盛,仙族不好在这时撕破脸,就派了个仙阶过得去的使者去和妖界求和。不曾想,那使者竟在去往妖界的途中,在妖地界离奇失踪了。
这本来该是仙族向妖界讨要人,但书信一到那妖界大王的手上,便被捻成了粉末。这嚣张气焰,果然是对得起那妖大王‘七步阎罗’的名号。
想了一通,阮眠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事巧不巧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帝主的意思,是让我查清那妖界使者之事?”
她问那金椅上的人。
上面那尊神仙只慢慢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让侍者请她出去了。
真的奇怪一老头,专门叫她来只是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就让她走了。
阮眠虽然心里怀疑,但是想不出缘由,只好将此疑虑搁在了心里。
回程途中,一面目恭谦的男仙使将上面的吩咐耳提面命地说了给阮眠听,大致就是须她留在妖界一段时间,代表仙族帮助妖界查清此事,将两边关系重修于好。
说的好听,怕是将她派去监督那妖界人行事,或是从中挑错的。
她心里暗暗思酌。
恐怕这不是个好差事。
下车时,阮眠甩了甩绛紫的衣袍,行了礼数便往皖园里走。
远远的,一个锭青色的身影徐徐迎了上来。
“阿眠-”她唤道,声音急切。
“皖姨,我无事。”阮眠往前走几步,拉住了妇人的手,安慰地拍了拍。
“这..帝主唤你何事?都怪我,我本应陪你去的,可我阁中仙君在那人间界出了事,现在才赶回来。”
阮眠边拉着谢皖往里走边回她“别担心皖姨,帝主接见我是为了个差事,此事须我去做。”
谢皖颔了颔首,随着在屋里的珍珠塌上坐下。
“如此大动干戈地接你到面前,只怕不是好事。”
沉默了一会,谢皖惊道“不是那个失踪仙使的事吧?!”
在谢皖震惊的眼神里,阮眠点了点头。
与谢皖的惊讶相比,阮眠只垂了垂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表现得镇定许多。
“虽说你这是仙身,可你半点法术也不会,这差事怎地派你去?不行,我去求帝主换人-”
阮眠一把抓住往外走的身影,摇摇头劝阻她“皖姨,你莫冲动,此事即是帝主亲自召见的我,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谢皖被拉住,固然面色沉郁心有不满却也没有贸然行动了。
“此次派我去只是辅助,还是要妖界派人专门调查此事,我就是外出一段时间,不会有危险的。”
“没有仙术,我还能依靠医术和机枢之力,皖姨放心。”
这事已成定局,谢皖想挽回也来不及了,想了想还是松了口。
“罢了,我从阁中多派几个人同你去,护你成事。”
阮眠相视同她笑了笑“谢谢皖姨。”
谢皖瞧她一眼,担忧地拍了拍拉在一起的手。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时间还是很紧迫的。明日午时,阮眠就要启程。
说起来,她确实是天上独一份特殊的神仙。
阮眠虽是仙身,却没有仙根,因此半点法术也不会。什么御风术,幻化术,这些连妖都简简单单掌握的法术,她怎么也使不出来,活脱脱像个凡人一般。
幼时父母双亡后,阮眠就跟着谢皖住在天上。现在她七百六十五岁,也在天上整整住了七百年。
做一个神仙,阮眠也不好整日游手好闲。
在她五百岁成年的时候,谢皖给她找了个她感兴趣的的事。
这天上分为五宫八楼十三司,其实各处和人间界宫廷里的很相似,都是各司其职,各功其用。
谢皖日常管束喜延宫,就是管理飞升小仙,为他们寻个合适的差事。
垂象楼是个堆满经传梵文的藏书楼。谢皖替阮眠寻了个整理书籍,料理尺墨的闲差。
因为有仙术,神仙不需要像人间界那样手写记事。但一些久远的法术典籍还是须要用麻草卷的册子记下来。
垂象楼地处偏僻,鲜少有人问津。有仙阶的神仙不屑做这等小事,自然而然这差事到了阮眠的手里。
偌大灰白靛青色宫殿里,沉香木和竹札麻卷混成一股木质香飘着。阮眠自从来到这里,除了给古书去去尘,其余时间就是趁着空闲看书,学了些感兴趣的东西,大多都是人间的医术和机枢奇巧术。学不了仙法,这些东西傍身也是足够了。
神仙也不总是能用仙术解决一切,总有需要用到人间医术的时候,因着阮眠医术有小成,又帮着看过几次几位小仙的疼痛症,因此阮眠都被称作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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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差事交给了一个刚刚飞升上来的小仙,紧接着打点好垂象楼的日常事务,第二日便到来了。
谢皖还是提心吊胆的,毕竟是个没法术的神仙,妖界不是个安宁的地方,凡事变幻莫测,两边关系波谲云诡。怎么叫人放心?
谢皖把重双境塞她手里,“若是有什么危险便联络我,千万要小心行事。”
阮眠安抚着抱了抱她,弯了弯唇角“没事的皖姨,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往下界去。”
“可这....”
送她去往妖界的仙使打断了谢皖的话“宫主再叙话可要迟了时辰了,请医使早日上路吧。”
紧着时间收拾好后,约莫四更天之前,阮眠和谢皖派给她护她周全的几个小仙上了车。
金色仙鹤托着车驾冲破漫云,带着一阵霞光往西驶。
往常普通神仙,点个法术就可以御风而行了,因着阮眠不会法术,蕖浮宫才派了个车驾与使者送她。
坐在铺满绫罗绸缎的车驾里,阮眠阖着双眼在浅思。
怎么说也是和缓两族关系的大事,她不会术法,不喜见人,不曾出过风头,身后也未曾有什么助力,这事理应不该交由她去做才是。
百思不得其解,阮眠也就不想了,只是此事反常必有妖,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后面的路也不会好走。
深呼一口气,阮眠将此疑虑压在心底。
转了心思,她忽然想起走前向溟日神君打听的事。妖界本来群妖相斗历经更迭已经千年。
两百年前,妖王殷寂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收服了众妖,一统了妖界,只不过才五百多岁就成功登上妖王的宝座。
震慑群妖,将妖界治理得井井有条。各界都传其人活啖生肉,手撕逆贼,相貌狰狞丑陋,平日里易怒狂躁。其手段沾满鲜血,残酷暴戾。底下人无不忠心臣服,也无不惧怕颤栗。
这妖王的名声也算是臭出三界,传遍九天了。
这些满天飞的异闻让阮眠对此人颇感好奇,能在两百年之内将妖界治理得仙族都忌惮可不是一件容易事,特别是这修身练法的天赋可是叫她眼红。
回看她一个连仙法都不会的‘废仙',真真是让人嫉妒。
想着想着,阮眠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都是三界之人,差别怎么就这样大呢。
真是仙与妖比,气死仙。
第二章 : “初”见
仙族和妖界其实相差不远。
仙族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天空城,妖界的位置在仙族与人间界之间,大部分和人间界的山川溪水相连,另一边则用高岭险崖和仙界接壤。
车驾一般硕大的鹤鸟挥动白羽黑间的双翅往下飞。
不到一刻钟,车驾就到了仙族和妖界的界山--琉祁山。
琉祁山是妖界最高的一座高山,也是仙族和妖界最多纷争的地方。
这山恬静俱寂,草木繁杂,几千年前少有人烟。后来,这山中探出了适合修练的灵脉。
消息一出,琉祁山遭到仙族和妖界的疯狂抢夺,妖和仙各自先占了山的一半。
同在一座山中修练,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自然而然就快要打起来。
最近几百年间这山中还算太平,那妖大王的威名阵阵,听说他极讨厌打斗,
哦不,
是极讨厌没打赢的打斗,凡是寻衅滋事却败了下风的,都会遭到妖界的惩治。
当初阮眠不经意间听到这个,立马仰天长叹捶胸顿足:
可怜她根正苗红一个神,以后在妖界怕是连惹事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越想越悲哀!
车驾在山中妖界那一片停下的时候,惊动了满山的群妖。纵然她没有法力,也感受得到周围这些妖的蠢蠢欲动。
阮眠下了车,树荫暗处出来一只狐妖。这狐妖是一只寻常黑狐的样貌,眼睛却是妖类惯常的染金色。
“本妖奉命来接人。”狐妖染金的双眸在一行人身上转了转,又问道:“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
送阮眠和其他仙来的那个白衣仙官走上前,顺手往阮眠处一指:“是这几位。”
阮眠看他又走近几步,似是又打量了一下众仙,摇摇脑袋:“不行,人太多了,我家大王只叫我接一个。”
仙官似是被狐妖强硬的语气激怒了,正要上前被阮眠拦住。
“仙君,不可因此事大动干戈。”
妖与仙向来水火不容,估计妖界放她一仙进入已是极限。
阮眠想到了这点,本就不欲将谢皖给的仙带上,如今听到这要求也没什么惊讶的。
转过头,阮眠向身边众仙交代了下,嘱咐他们将话带给谢皖,又和仙官低语了几句,劝说他同意她一人前去。
“可是医使你...”仙官犹豫。
“仙君放心,我自是有办法护自己周全的。”
仙官往那丝毫不动的狐妖处看了一眼,又瞧了瞧阮眠笃定的眼神。终是无可奈何应了下来。
将物品都放进随身的乾坤玲珑袋里,阮眠跟着狐妖往林子中走。
“听说你不会法术?”狐妖奔跑中停下来问了她一句。阮眠诚实地点点头。
“呲--”狐妖发出一声嗤笑。阮眠也没与一只妖生气。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多的是那些嘴碎小仙议论她使不出法术的仙根。
小的时候还很生气,因此总是靠着法器溜出神仙的地界去玩,后来大一些便坦然接受,不多在意了。
“还请妖使等下进阵拉我一把。”阮眠诚恳请求。
这个仙的态度不错!
狐妖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一口应承下来。
妖界和仙族一样有法术构造的穿越阵。这些阵是给一些没办法自己使用仙术转换地点的小妖或是小仙准备的。
走着走着,阮眠和狐妖靠近了一个淡蓝色的耀色光圈,因为是妖阵,阮眠需要狐妖一点妖力才能走进光圈里。
狐妖突然用他的两只前爪往阮眠背后一拍,光圈一瞬间扩大又收缩,将一仙一妖吸了进去。
阮眠的五感被屏蔽了一瞬,转瞬间就掉到了一片青青草地上。
因着之前不通五感,阮眠猝不及防地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
她就知道~T^T 作为一只‘废仙’,真是处处不顺心。
拍拍衣摆,阮眠站起来。
前面蜿蜒着一条白玉小道,面前的宫殿砖瓦深红,大气磅礴。
阮眠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妖尊的宫殿不是金碧辉煌的洞穴,倒是像人间界宫廷栏院和仙界琉璃瓦檐的混合体。
这地方看起来还是挺合她心意的。
狐妖只是看了一眼她滑稽的模样就憋着笑宠辱不惊地往小路跑。
跑了几步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后面还有个仙。
这只狐回过头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得懂,大概是天纵英才吧。
定了定神,阮眠落几步跟在后面。
可怜她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时不时小跑一下以免跟丢。一直到一间独立的房殿外面,阮眠跟着狐妖停下来。
“这便是你暂时休憩的地方。”
“我家大王都吩咐好了,过几个时辰会有妖带你去探那个倒霉仙使的事,他随你差遣。”说完就要离开。
这妖王也真是嚣张至极,原以为最起码还会做些表面功夫,结果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这种爱干嘛干嘛的风格简直要把阮眠气笑了。
她转过身后跨一步挡住路“请妖使向你家大王转达一声,本仙使要见他。”
一而再再而三的怠慢,纵使阮眠端着再好的气度也装不下去了,语气冷硬地说道。
狐妖明显不会看人脸色,冲她道“我家大王忙着呢,没空。”
“只需妖使替我传达一句话:这使者失踪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因此引发两边再次的战戮,想必妖界也不会讨到什么好,如此麻烦的局面,相信妖王应该不会想看到。”
从那些传闻里,阮眠就揣摩出几分了这个妖王的脾性。
不惧杀戮征战,却不喜引出麻烦。长久的边界骚动摩擦想必会拖得那妖王不耐烦。
狐妖有些吃惊,眼骨碌一转,显然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使者,居然还敢有这种要求。
这个漂亮女神仙好歹也也是天上来的,他一个跑腿妖说什么也不好得罪。
狐妖自偏殿跑走后,愁得抓了抓脑袋,思来想去还是乖乖跑去把话递给了妖王的身边人--修尧。
景云殿暗牢里--
修尧推开厚重的铁质锁门往里走。蹲在一人身边俯身附耳说话。
“哦?”他挑了挑眉毛,微微侧了侧脸。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便请他过来。”话中带了隐隐的兴奋意味,似是在期待着什么的表情。
狐妖走后阮眠便推了门往偏殿里走,偏殿里倒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坐着等了一会,一个不曾见过的侍从从外进来请她去见妖王。
阮眠心里一松,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
只靠她一个没法力的神仙,要想尽快查清简直难如登天,她需要更好的助力。
偏殿和景云殿相隔不远,走路只需一刻钟,就是地处偏僻,不见人影。
直到走到暗牢门口,阮眠才隐约猜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她猜不准那妖王的性格是否喜怒无常,在这个地方,她觉得自己就像待宰的羔羊。
阴暗的地牢里飘着新鲜的血腥味,阮眠禁不住捂了捂鼻。
背对着她,只看到一服半蹲着的玄色背影。
白皙瘦削的脸庞微微侧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手中握着一柄伸展开的红褐色软皮鞭,从袖口伸出的左手懒懒搭在膝上,盘根交错的血管透着青紫。
是个人的模样。
男人面前盘踞着一条灰褐色和土黄色斑纹交杂的大蛇。
这条蛇被放在地上,身上布满鲜血,蛇肉翻起。
仔细听才能听到微弱的呼吸,长细尾巴微微扫动。
可见之前遭受了多残酷的刑罚。
她自诩不是胆小之人,但冷不丁看到这种场面,脸色还是变得苍白了些。
交握的双手紧了紧,面色一会就恢复如常。
与虎谋皮,她不能慌。
“妖王,仙使阮眠拜见。”
尚不了解妖界的礼仪,她只能低下头,俯低了身。
不到半刻,男人伸直了微屈的长腿先站起来再然后转过身。
蟠缡纹筒靴露出鞋尖,满身衣袍都细细缠绕着暗黄色鎏金边线。脸庞瘦削分明却不孱弱,眸子噙笑却显冷峻。
第三章 : 惊吓
阮眠少有的看着殷寂发了一会愣。
她首先想的是:
不是说丑陋吗?!不是说狰狞吗!?
怎么....完全不一样...
果然实践出真知,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明明比那些天上的风流仙君更好看。
然后是:暴戾是真暴戾,鞭子上还淌着血呢。
注意到阮眠的失神,他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既没有露出害怕也没有感到惊吓,殷寂盯着她,向她靠近了几步。
阮眠今天穿着浅紫薄纱交颈襦裙,衣襟和裙摆上绣着浅白鸢尾花。
毕竟是作为使者的正式场面,谢皖还迫着她往眉心添了朵花钿。
阮眠本来容貌就生得好,眉如弦月,眼似繁星。锦上添花后整个仙明净隽秀,容色清丽。
殷寂靠近的时候她正好从胡思乱想中回神。
恰好发现了殷寂的动作,阮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动作仓皇局促。
今日刚换的衣裙,比往日她穿的长了些,后退的时候一个不慎轻踩了下裙边,霎时踉跄了一下。
还好她反应快,马上调整了身姿,稳稳地站好。
虽然动作隐秘,反应速度快,但还是被一直盯着她的殷寂看到了。
殷寂站起身时,周围的妖都低头不敢与他对视,阮眠踉跄的动作只有他一个看见了。
殷寂的眼中和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只一瞬,快得阮眠差点没抓住。
阮眠的脸颊上浮出两朵红云。
真真是...丢死人了...
抿了抿唇,阮眠暗骂自己没出息。
“你说你叫...?”
声音低沉浑厚,慵懒迷离。
“阮眠。”面前的人沉默着打量她,眼里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碍于刚刚丢脸的情况,阮眠只默默低头应话。
面前人没再说话,阮眠只好主动挑最重要的说:“小仙学艺不精,法术使得实在不入眼。”
她没有捅破她不会仙法的事,毕竟在太多的妖的眼皮子底下暴露自己的致命弱点是件危险事。
她相信殷寂,一个能做妖大王的人是绝对聪明的,也是绝对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的。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阮眠相信,她能获得她想要的效果。最起码这妖王的身边人,他是能够忍痛割爱给她派一个的。
“本王知道了,仙使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得到了应承,阮眠才真正放下心向殷寂告辞,往偏殿休息去了。
阮眠走后,殷寂眼里的兴味压下去,面容多了一分冷硬。
他指着大蛇对修尧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一下,关牢里严加看守。”
“还有,如果明日那仙使要找今日我应承她的妖,叫她来找我。”
说完将红鞭扔在地上,避着地上的斑驳血迹走出去。
皓月星空的夜晚。
阮眠没有法力,更没法在妖界找到一把梯子,所以她索性躺到了她房殿附近的草地上。
其实阮眠已经好久没有出过仙界了。天界只有白茫茫的天空和和黑漆漆的夜晚,不像人间界和妖界多姿多彩,拥有皓月、繁星、电闪和雷鸣。其实她不喜欢仙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除了皖姨,其他仙都是冷冰冰的,像一块不停运作不停旋转还呼哧呼哧冒寒气的坚冰。
她没有法力没有仙根,在仙界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一直陪伴她的谢皖,整日枯燥的时间里只有那些古旧的经书典籍陪她渡过。
她知道,人间界和妖界的天空永远不会挂在仙界的。
夜空暗影里,一抹身影坐在屋顶上,一下看她,一下看她看向的天空。
阮眠一觉睡到了阳光刺眼。
作为一个‘半吊子’神仙,这么多年她都是按着人的作息来过的。
着实也是这天上最独特的一个了...
伸了伸懒腰,阮眠掏出寻常蒲扇模样的留风扇往自己身上一扇,发髻衣裙鞋靴...一下子都焕然一新,身上变得干净清爽。
真真是个贴心的宝器!
在这种时候,法器的存在感顿时强了起来,阮眠越看越满意,轻轻抚摸几下,将它收回袋子。
阮眠刚刚将乾坤袋别在腰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戴着珠花,穿着浮碧色褶裙的侍女捧着方长的木盒鱼贯而入。
一道道新鲜飘香的菜肴被摆在桌上,阮眠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辟谷很久了,没有尝过人间菜系很久了。
内心挣扎了一下,秉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她还是坐了下来。
她太久没有尝过酸甜苦辣的食物,浅尝辄止。
吃后她忍不住在心中称赞了一下妖界的待客服务。
委实不错!
宾至如归!
她揪了一个在旁侍候的妖问他:“你家大王给我派的人在哪?”
侍从低着头沉默,只是摆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要阮眠跟着他走出去。
走到景云殿门口,微微偏着头,阮眠最先看到那服正背对着门口的挺拔身姿,两只手微屈背在背后,仪态冷傲无双。
阮眠就在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影子飘飘忽忽,盖在男人的身上。
刚刚晨起就看到妖王那一脸的昳丽容貌,阮眠心里有些塞。
她不知他找她又要做什么,只等着那妖主动问话。
“来了?那便走吧。”
他挑眉看她,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外带。
??什么??
阮眠没反应过来,正想诚恳发问:“嗯?我...”
殷寂打断她,
“怎么?本王亲自陪着使者,使者觉得不好么?”
视线相撞,他的表情放肆又嚣张,眼神里还带笑意,期待着她反应的,后面还想说的拒绝的话被她勉强咽下了肚子。
为了消化刚刚的信息,阮眠的小心思拐了九曲十八弯。
首先是震惊:妖界的王不说日理万机也应该事务繁忙吧,怎么还有管个默默无闻小使者的时间?
然后变成了疑问:莫不是怕她窃取妖界机密,不放心她在妖界地盘晃荡,想盯着她?那不对,她的价值应该并没有这么大吧?
最后是妥协:罢了,谁能猜中大佬的心思。人在屋檐下,没有能力反抗的她确实不得不低头。
再一次,阮眠频频地连叹几口气,为自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什么令人摆布的悲惨仙生\(*T▽T*)/!
叹完气,就该做正事了。
阮眠仔细思酌了几分,思考着对他来说,自己是否能构成威胁这件事。
对上他的眼神,她的语气突然弱了。
“我们去哪?”
“琉祁山”
“之前的那个仙使可是在这失踪?。”
“嗯。”
在阮眠被受命来调查之前,那仙使已经是消失了许多日了,刚开始妖界并没有马上行事。
琉祁山的地盘半妖半仙,哪一方都不好单独对整座山进行搜索。
搜寻可以由妖界来做,但仙族明显也不放心,妖界的动作需要有仙监督。
时间拖来拖去,直到今日,那仙使已经足足消失了八日。
万一是有人故意下手,那痕迹怕是已经消失了。
往琉祁山去的时候,阮眠算是好好地见识了一下妖王的法力。
阮眠的一只手腕被宽厚的手掌紧紧钳住。
殷寂的衣袖一甩,捏了个妖法。霎时间,两人身侧卷起漩涡状狂风。
她瘦弱的身躯顿时被狂风抽离地面,一只手臂顺势往她腰边一揽,紧紧缚住她的腰,手掌贴合腰线,手心下的温热穿透衣裳。
风是带不起来了,她人却因为惯性和渐渐缩小的风圈的引力颇有些暧昧地向身边人的怀里靠。
还没等阮眠对这放肆的动作做出反应,阮眠的五感就消失了。
我...........•﹏•
她从话本里知道人间界有那么一种可以放肆情感,宣泄情绪的口水话,说实话她很想学,也很想说---
第四章 : 陷阱
凭着妖王的法力,景云殿到琉祁山也不过费了一瞬的时间。
刚站到琉祁山的地上,殷寂就很有眼色的放开了他的手。
毫无疑问的,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回去她就去弄个小人,每天定时扎他!
斜他一眼,阮眠敢怒不敢言。谁让她手无缚鸡之力。
暴戾的妖王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轻轻松松把她捏死,有再多的法器也没用。
阮眠还算有自知之明,仙族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使者和妖界撕破脸。
阮眠觉得自己多年的大气度和好教养在这个妖面前瓦解得粉碎。
拨了拨裙摆上沾的花露,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还透着不悦。
不知为什么,其实阮眠心中并不怎么惧怕他。就算亲眼见过那等残忍的场面,阮眠没感觉到有什么心慌的危机感,或许是因为他对她说话的语气还不算坏。
当时初到琉祁山的时候,来去匆匆,她还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座山。
位于妖界最高峰,又藏着富含天地灵蕴的灵脉,琉祁山自是与其它山大为不同。
琉祁山的植被青中泛绿,绿中泛金。树木高大繁茂,不易腐朽落叶;花草盎然鲜盛,不易枯萎衰败;
是个修仙练法的福地。
阮眠掂着脚步往周围张望,除了植被有些不同外,其它各处都和人间界的山没有丝毫区别。
没有看见修练打坐的仙人,阮眠猜,他们应该正在山的妖界领地里。
更想不到的是,无论哪一处都看不见一只妖的身影。
阮眠有些费解,明明妖的领地意识极强,也因此极容易打斗逞凶。
忽然想到什么,她用余光往身边扫了一眼,在那只妖抓住她眼神之前避开。
依她看,十有八九是因为旁边这个浑身散发着‘我不愉快’气息的大妖。
“看够便走吧。”他又抓了她的腕,迈步就走。没有令人羡慕的长腿,阮眠只好小步跑跟上。
阮眠才编排他编排了几句,就遭了‘报应’。
一道柳叶状金光自虚空中来向她射来,阮眠的身体反应极快,稍稍侧过脸避开那道金光。
划过阮眠脸侧的金光迅速回转,绕到殷寂身边唰的一个幻影,消失在耳鬓。
“大王可是查到了什么?”仰着头,她边走边问。
体谅她的小短腿,殷寂放慢了脚步。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比了下她到他肩膀的个头,语气奚落“你似是从没长过身子的模样。”
阮眠语塞。
她忍。
她没搭理这个无聊又毒舌的妖怪,正了正脸色凝神聚力想正事。
在她进入妖界前,送她的仙官和她说过,那位失踪了的仙使的命火还未灭,自然而然也就还未仙逝。
昨日阮眠到妖界后,殷寂就已经派妖兵仔细搜过琉祁山各处,没能发现那位仙使的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妖界和仙族之间的传讯使者都是按同一条固定路径走的。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使者失踪的事。
如果是意外,整个仙如人间蒸发一般不合常理,阮眠隐约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这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大王?”仰着脑袋,她在线卑微发问:“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睨她一眼,对那眼里细闪的光芒,他装没看到。没看到他有发怒的表情,阮眠觉得他默认了她的话。
“红谷的灵蕴是否最盛?”
殷寂不知道她要问这个做什么,但他心情好,不介意回答。
“是。”
“可是第二次搜山一无所获?”他点头。
“那你们可有找到行踪诡秘的可疑人?”他摇头。
她想了想,“那...可是传送阵有问题?”
就问了他三个问题,能这么快想到是传送阵有问题不容易,殷寂有些吃惊。
“那你可猜出是哪个传送阵?”
“婺原。”
“呵,脑子倒还未生锈。”
不夸她算了,居然还这样说她。
阮眠白他一眼。
“你如何想的与我说说。”
“不说。”
“你不说本王也想得出来。”
“那你还要我说作甚。”殷寂难得被她噎了一下。
其实要想出来并不难。
昨日她用一颗灵丹换了一张标有传送阵位置的琉祁山的地图。她曾听说:仙的法力在琉祁山妖地界会被束缚,不可法术御行或是瞬移。
要通过琉祁山去往妖王的宫殿,只能穿过红谷、婺原这两处的妖界传送阵。既然第二次搜山还是什么都没找到,那就有可能已经不在琉祁山了。
没有形迹可疑之人,说明要么就都在山里,要么就都不在。有不被妖发现的琉祁山秘境的可能性太小了,传送阵是唯一通外的媒介,所以传送阵有问题的可能性最大。
红谷的灵蕴最盛,妖来妖往利用传送阵的次数多,不够时间动手脚。那就只能是婺原的传送阵出问题了。
阮眠很聪明地用脑子记下了那张琉祁山的地图,领先大胯一步向前走。
殷寂在她背后跟着,长腿跨小步。
收了收自己脸上流露的情绪,殷寂看前面那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殷寂没有费他的腿走到婺原,左手提了阮眠的后领,右手打个响指。
身边的场景就变换成了绵亘破碎的荒原。
或许是换了个术法,这次阮眠没有被封闭五感,安稳地落了地。
阮眠对他把她提起来这件事很生气,闭着眼默念两遍清心诀才慢慢平息火气。
发生失踪之事后,山里的阵都被关闭了。
妖界的传送阵建起来的样子都没差,是个长七尺,宽五尺的发出雪青色光芒的阵法宝器。
阮眠才接近这个器阵,就发现其光芒黯淡。再仔细些看,雪青色里还有品绿色掺杂其中。
这阵已经被破坏,不知通往何处。
殷寂上前又拽住她的手,另一手施法打开传送阵,脚步一动,他们双双消失在原处。
经阵法传送,阮眠像是被人从后面退了一把,绊着脚从阵里掉出来。
反观身边某妖气质优雅,闲庭信步。
经她反复张望可以确定,阵的另一头接通的是一个黑漆漆的陌生山洞。
从袋里掏出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阮眠才能窥见洞内全貌,洞内阴风阵阵,石壁上藤蔓攀爬缠绕。
还没等阮眠将周围的情况看清楚,石壁角落阴暗处升腾起一股黑色烟雾,烟雾渐散,一群蒙脸黑衣人杀气腾腾地向他们冲过来。
小剧场
殷寂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一个守门小妖告知阮眠又带着乞午离开妖界溜往人间界去了。
这月已经第三次了,也不知人间界有什么勾着她。殷寂头疼扶额。
殷寂匆匆换了套衣袍就带着修尧追去了。
他今日忙了许久,到热闹喧嚣的人间界的时候已近戌时,天色渐暗近昏。
两层桃木小楼安然耸立,翼角飞翘入云悬挂红色灯笼,日光下琉璃瓦炫彩闪耀。
小楼内往来宾客如云,谈笑不绝。他边走边躲避蜂拥的人群,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随着他放在她身上的墨玉的牵引,他踏上了小楼的二楼楼阁。
一楼大堂饮酒猜拳吵闹无比,二楼则包间相隔私密高雅。
他站在转角左右瞧了一会,推开门进入了左边第二间包间。
穿过鸳鸯绣屏风,两个一白一蓝的娇小身影果然坐在圆桌边,房里还传出男人清冽的说话声。
坐在另一边的倒也不是什么风流场的小倌,是个年轻的讲白(说书)先生。
讲白先生一脸稚嫩唇红齿白,杏色卦袍有些旧。手上搭着块醒目,嘴里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最近大热的白蛇传的新戏。
还是个相貌堂堂的讲白先生,怪不得整日往这里跑。
殷寂眼神冰冷,靠着屏风嘴里呵出一声冷笑。
身后的修尧赶忙上去看的时候才知道趴在桌上的两人已经醉了。
两人一手一个酒壶,乞午摇头晃脑不停说话,阮眠一手搭着桌子一手托腮像是听故事听得入迷的样子,其实也醉得不轻。
讲白先生特别有职业修养,就算对着醉酒的客人脸色也泰然自若,嘴里说得龙飞凤舞津津有味。
修尧把蹦蹦跳跳的乞午拉过来带走,随便把一脸陶醉的讲白先生也拎出去了。
阮眠趴在桌上脸色晕红,酒劲猛得很,让她脑子有些迷糊,脸上的表情也呆呆的。直到抬起脸往四周看,看见了殷寂,才眯着眼透出一抹笑。
这个娇憨的样子他还第一次见,傻得很!
对着一脸傻样的阮眠,他的冷脸也一点点皲裂。
包间里设施齐全,装潢精俢富丽得像个旅店。
扯着她的细软手肘放在脖子后面,他弯下腰把人一把抱起来放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阮眠还有点意识,知道身边人是谁也就心安得任人摆弄。本来眼皮极困,挣扎着还要向大佬表示一下自己的求生欲。
“我...错...了..”
阮眠半个素净小脸埋在被褥里,说话声音绵软婉转。
殷寂觉得自己的心上痒痒的,像被一只猫咪挠了一下心口的感觉。
“哼!”
殷大佬表示他很不高兴,两手抻直撑着床榻把身下人圈在两手间。
阮眠迷迷糊糊的脑子像灌了浆,快要顶不住沉重的眼皮,下意识地往靠近的殷寂的手边挪了挪,手指攀上殷寂结实的手肘,脸靠在他的衣服袖口。
阮眠缓缓地闭上眼睛睡过去,活像个酣睡着的可爱树懒,紧紧地缠着他一边的手。
他眼中流出爱意,勾了勾嘴角。
第五章 : 妖身
原来是个局!
阮眠飞快的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殷寂来的。
她好心的把夜明珠往他手里塞,然后迅速退出战场,蹲到一边观战。
殷寂:........
边把珠子抛回她手里,边嘱咐她:“待着别动。”
说完,殷寂手掌缓缓张开,手心里幻化出一把寒光泠泠的月白玄铁剑。剑的冰寒气息如吐信白蛇,肆意在刃处游走。
手腕轻轻旋转,剑上掷出的气流唰的一声在空中与黑衣人相撞。
殷寂一个璇身,从容不迫地穿梭应对。黑衣人动作狠辣,招招致命,看得出来是法力高强的死士。
黑衣人招招失利,恼羞成怒来抓阮眠。
城池失火就要殃及池鱼。
阮眠没有法力,只能依靠身上的法器锻魂刀抵挡。
其刀小巧玲珑,削铁如泥,刀上一直附有谢皖的神力,威力巨大。
阮眠不喜欢打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她的底线,但是若主动犯她,那她也是不会客气的。
阮眠力气小但速度快,常年修习医经,她知道往最脆弱的地方割。
灵活地挥舞着短刀,黑衣人一时间也不能近她的身。
这边场面僵持着,那边殷寂已经利落地把其他黑衣人都解决掉了。
和阮眠对峙的黑衣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本来想劫持阮眠让殷寂有所忌惮。没想到一时间没能把阮眠劫持住,也没想到殷寂动作这么快。
他没有思想,只是如傀儡一般被操纵。
殷寂一步步逼近,他就一步步后退,直到靠近石壁无路可走,手一抬,自刎了。
黑衣人死后形体消散,无踪无息。阮眠深呼一口气,因为日子安逸许久不曾握刀的手脱力轻轻颤抖。
殷寂眼里的赭色慢慢褪去,黑瞳恢复如常。
其实这群傀儡人的操纵者很强,方才合了阵困住他,幸好阮眠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不然他不一定能保证她不受伤。
殷寂手里的剑一点点消散,这副妖身还小,禁不住太长时间的困斗。
他的玄色衣袍沾地,一只腿屈膝下跪。
在阮眠的注视下,那宽肩窄腰长腿的妖王,变成了一只趴在地上的毛茸茸的动物。
“哇⊙⊙!”
阮眠眼里噌地一亮,没想到这妖王的妖身竟是一只狼,看着这妖身也还稚小。
也对,这妖王好像比她还要小几十岁。
殷寂的妖身通体毛发油亮顺滑,灰白相间,脑袋耷拉在地上,看起来甚是喜人。
胡乱摸了几把他背上的毛发,阮眠才想起来看看他的状况。
动物的经脉医理她也有所涉猎,他只是暂时晕厥,因为晕厥他变回了妖身。
一直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要是刺杀的还有第二波,只靠她自己绝对是对付不来的。
况且那位仙使还未找到,在这山洞深处的可能性很大。
赌一赌,往里走吧。
她自己不能过传送阵,那就只能往山洞里走。
山洞幽深曲折,寂静无声。
抱起沉甸甸的狼妖,收起脚边的刀,借着夜明珠的光,她迈步往里走。
边走她还边撸身上那妖的毛,真是柔软得像她房殿里的毛毯子。
光顾着欢欢喜喜地撸毛和向前走,阮眠没发现肩上半开半合的黛色眼眸。殷寂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妖身又出现了。
这妖身还是太弱了,盛不住他太强的法力消耗。
阮眠还不知道身上的妖这么快就苏醒了,只顾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阮眠脑袋一重眼睛一花,手上握着的珠子也跟着猛的左右晃了晃。
整个仙被一件长手长脚的重物扑倒了。定睛一看,不是殷寂又是谁。
被变回人身的妖王压到地上,阮眠快要窒息了。
妖王就是妖王,还没走一会儿就醒了。
醒了也不说一声,她快要被压死了!
她觉得他是故意不说就变回人身的,莫不是自己撸他的妖身的毛被发现了,在故意报复?
阮眠身上的胸膛宽厚有力,放大的少年俊俏脸庞靠在她的颈窝边。脸靠在一起,两个人叠着罗汉大眼瞪小眼。
她推他的肩膀“重死了,快下去!”
身上那妖嘴角噙着笑,起身的动作仪态万方,端正典雅。
阮眠站起来拍拍裙上的尘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别问她为什么不反抗,强者才能睥睨天下,她这种弱者只能把苦偷偷往肚子里咽。
“你没事了吧?”
毕竟刚刚他昏过去是事实,他要是有什么事,她也讨不到好处。
“无碍。”
还是那个高冷妖王。
他们一前一后往山洞深处继续走。
越往里走阴森的感觉越甚。
终于走到尽头,尽头是个比洞道稍大的平台。
阮眠一眼就看到了平台边上那抹神识。
若神仙仙逝了,那他的命火会熄灭,人肉身躯和法力就会消散至八荒。
最后的最后只留下一抹神识,让后来人可以知道他仙逝的地点。
真是可怜,竟被灭了口。
阮眠唏嘘着,将神识用留仙袋吸进去。
殷寂只定定地盯着她动作,抱着手臂懒懒地站着。
拉上袋口,阮眠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拉开,将手指覆上他的左手腕脉搏。
刚刚爬起来之后,阮眠注意到他的脸比原先苍白了些,妖身的时候她不好探,以防万一还是要给他探探看。
殷寂没阻止她的动作,听话地由她抽出手。
因为刚刚的打斗和他恶作剧的扑倒,她鬓角的黑发有几条已经脱落了,乖乖地垂在她白皙的侧脸旁边。
微垂的眉眼盖着她认真的神情,她冰凉纤细的手指在他肌肤上轻轻抚动。
一探完,怕殷寂不耐烦,阮眠马上就把自己的手撤开。
手上搭着的温香软玉没了。
殷寂问她:“本王可有恙?”
“大王福泽深厚,只是失力晕厥,没有大碍。”
他对她通习医术这事有点好奇:“仙使是何处学的治病救人之术?”
“大王说笑了,我这只是自学的雕虫小技,并未有人教我。”
“是吗?”
阮眠乖巧地点点头。
事情办完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通过传送阵回到琉祁山的时候,妖界的时间才过了两个时辰。
明明他们在山洞里已经待了大半天了。
阮眠猜想,那处山洞应该在人间界。
这个局是冲着殷寂来的。
用那失踪仙使把他引出妖界,引开他身边的人这样好对他下手,把传送阵的地点放在山洞估计是为了困住他。
奈何妖王的实力太强大,他们没能得手。
不过...
他们是怎么知道殷寂一定会同她一起呢?
万一殷寂不去,他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局她都能看出来,那...那妖王不应该没看出来吧?
待放了回信的飞鸢,又全身上下收拾一番,她才特地怀着疑问去拜见殷寂。
第六章 : 貘妖
“大王想问我什么?”
“今日这事明显是冲本王来的。本王辛辛苦苦、事必亲躬,却因为你们仙界一个小使者失踪的事情差点丢了性命。你们仙界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他的语气越说越重,面色不虞,说完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阮眠知道,这事仙界应该给殷寂一个说法。
毕竟是关系自己性命的事,殷寂动怒也在情理之中。
才刚刚往天上送信,尚不知道天界的态度,阮眠不能向他承诺什么。
正了正脸色,阮眠恭敬地说:“仙族一直很重视与妖界之间的关系,刚刚小仙已经向天上递了信,相信明天的仙使会带来令大王满意的答复的。”
此事可大可小,全看这妖王的心情。
阮眠又说:“大王洪福齐天,实力超群。事实证明,那些宵小怎么会是大王的对手呢。”
阮眠觉得自己就像个马屁精。
为了两边的和平安定,她真是付出了太多...
阮眠觉得他好像被说动了,他的冷脸好像有点绷不住。
“好了,本王要休息了。”
生怕他又问她什么,阮眠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退出了景云殿。
殷寂没绷住自己冷漠的情绪,手抵着唇笑出了声。
果真还是个小孩,三两句就被他忽悠了。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可他不能告诉她。
“修尧。”
唤出一旁隐身人似的修尧,他敛了笑,接着道:“你替我向那卑鄙老头传个话,就说.....”。
回到偏殿,阮眠都还在想这刺杀之事的解决办法。
想着想着,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纠结了几刻钟,实在是想不起来,她就作了罢。
在天上这些年都安安逸逸的,好久不曾动过手了,其实她也很累。
床上趴着趴着,阮眠就阖上了双眼。
第二日,阮眠醒的时候,仙使已经到了妖界。
匆匆忙忙收拾一番,阮眠觉得她的任务完成了,应该回去了。
甩着自己的乾坤玲珑袋,阮眠到了景云殿。
好像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殷寂脸上一片晴朗。
莫不是仙界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
笑成那般模样,吓死她了。
身旁的仙使见她先行了个礼,然后毕恭毕敬的对她说:“我奉帝主之命前来传讯,帝主希望医使可以继续留在妖界。帝主对妖王遇刺一事表示歉意和遗憾,为彰显仙族对妖界的拳拳之心,特派医使暂时留在妖界,帮助妖王出谋划策。至于之前那位仙使仙逝之事,帝主会派仙君去查的。”
其实这个结果在她意外之中,毕竟那些黑衣傀儡人都是谋划好的。
那被更改了的传送阵,殷寂没让人动,回来后就派了他手下的妖兵去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连着搜了几次,因为都是死了就消散的傀儡人,着实没找到什么可追踪的气息。
此事仙界除了给个说法、赔礼道歉,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她意外的是怎么还是她。就算要表示表示塞个仙来也可以找别人啊。
她在信上明里暗里都暗戳戳地表示出了想回仙界,请求换人的意思。
是她写的晦涩难懂还是他眼神不好?!
白白高兴了...
呆滞了一下,她硬着头皮答到:“是吗?...哦,好。”
她一个没法力的小仙在这龙藏虎斗的妖界活下来还要靠卑躬屈膝,跟着随时可能成为肉靶子的妖王更是危险重重,她可怎么过下去呀。
阮眠丧着脸为自己多舛的仙生默哀。
有只妖偏见不得她好,还假模假样地问她:“仙使应该是很欣慰再次与本王共患难呀,是不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要扎他小人的事,她脸上不得不挤出一个苦涩的公式微笑,边笑边答:“是啊,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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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眠真是要咬碎她一口银牙。
她决定回去就马上行动扎他小人。
殷寂怕自己喉咙里的笑意憋不住,没说几句就将人打发了出来。
阮眠追在那仙使后头先把装着失踪仙使神识的留仙袋给他,完后仍不死心的问:“帝主看了我发的讯息了么?帝主真的不曾说过派人来替我么?帝主有说什么缘由么?”
催命似的问号三连,使者都被她问懵了。
那仙使只答:“既然帝主继续要医使留在这里,那医使就听命行事吧。”
说完行了一大礼,消失在阮眠的面前。
阮眠连歇了两天才觉得自己脑子没那么难受。接受事实后,她只每日一祷告--希望殷寂可以客气一点,只当自己是个仙界送来的摆设,千万别让她脆弱的身躯接受摧残,她还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然后阮眠就在妖界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
这期间殷寂还美其名曰探望她来碍她的眼。
这样的日子阮眠也就过了没多久,妖界就出事了。
这事阮眠还是从一只被派来陪她的一只小猫妖那里知道的。
小猫妖的名字唤乞午,幼时被修尧捡到后就跟着他修练,没有父母,不久前才刚刚化出人身。
乞午性子活泼大胆,跟她处得很好。
时不时还总和她说些她不知道的妖界秘辛、三界八卦什么的。
除了枯燥的读书时间,阮眠每日最快乐的事就是听乞午巴拉巴拉不停地讲。
妖界的地牢有三个,分别在景云殿,霄雨殿和函露殿。
殷寂住在西南方的景云殿内殿。
修尧等一些殷寂的身边人住在外殿,另两个宫殿住着一些支持殷寂妖位,助殷寂处理妖界诸事,年岁很大且法力高深的妖。
半日前五更天的时候,守在函露殿地牢的妖兵发现有只囚在地牢的貘妖不见了。
这只貘妖法力强、狡猾善藏,嗅觉和听觉都十分灵敏,一百年前,殷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抓住。
这几日殷寂不在,没了他忌惮的人,便想法子要逃出去。
这下一个不慎,让这只妖跑了。
说完这件事,乞午还接着说:“那貘妖其实不曾害人,只是学了人间界的采花贼专门去勾搭漂亮女子,搞得人间界和妖界不得安宁。本来大王嫌麻烦不打算管这件事,可耐不住底下妖的民愤,一生气就出手将那貘妖抓了囚禁在地牢了。”
阮眠嘴里的茶水噗得喷了出来,她及时转头才没喷在说得津津有味的乞午身上。
可是好巧不巧,身后人被喷了个彻底。
看着殷寂那黑如墨石,渐渐僵硬的脸,阮眠觉得心里竟有些痛快。
她定是被欺压地心里扭曲了!
她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他站在她背后,她背后又没有眼睛。
心里好笑但面上阮眠还是云淡风轻的,想罢她还故意挤出一丝歉意的表情。
乞午的声音嘎然而止,知趣地退出了殿外。
看着殷寂微微发怒的脸,阮眠没骨气地认了错,“大王,小仙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说着阮眠下意识去补救,掏出自己的手绢替他擦身上的茶水痕。
囫囵吞枣一顿擦,殷寂的脸色更黑了。
“明日你随我去抓妖。”
丢下一句话,殷寂黑沉着脸走了。
经过前几日的气息追寻,他们发现貘妖逃去了人间界。
估计又是偷偷摸摸去干老本行,调戏美貌姑娘去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速战速决,殷寂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抓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