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败剑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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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南都边上的仙人与剑客

几十年前的南都城边儿上,还不似今朝这般,茶摊遍地,牌楼林立着。只有一条官道,贯通这南都,笔直的一面往南去,一面往北去,直到遥遥的不见边际满是大妖的山野之间。

正因为这漫山遍野的妖物,山野之间也有不少捉妖人,或是修士剑仙,或是凡世武者行走在南都郊外,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这个世道里,没人不想学一身本事,当个大侠,仗义江湖,行走天下。南都百年的老城了,偏偏城里没有个金丹境界之上的仙人坐镇,平常仗着城外的修士剑客还可保一城平安,可遇到血妖这类妖怪,便是南都这般繁华,也只能求人除妖。

年关之下,南都城墙上,蹲满了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老爷,仆从,细细查看,竟也有不多女眷,贴着城门楼上的矮墙,探出脖子,往城外瞭望。

鸦雀无声,灯光不点。却没人嫌一句冷,没人敢说一句不耐,城主甚至也在其间,眼中充满希冀。

此时城门外百里处,金丹境界的刘仙人,领着几位修士,各自持剑立于树尖,隐隐包围着空地中的一片红雾。那红雾中夹杂这一丝丝金色,显然是金丹境界的血妖。

僵持不久,刘仙人持剑冷喝一声:“妖物,受死!”

话音未落,刘仙人率先持剑冲向血妖,其余修士释放着不同的术法,或快或慢,无一人犹豫,纷纷紧随其后。

刹那间,几道身影同血妖战成一团,众修士剑气睥睨,砍在那雾气上却没有效果。反而是那雾气,在阵阵跳动中,每次冲向一位修士,那修士即使顷刻便挣扎而出,也是轻则脸色苍白,血气不稳,重则口吐鲜血,浑身伤痕。

修士们看似包围,却节节败退,血妖则血气渐浓,隐隐有壮大的趋势。

百里外,城墙之上,老爷们还在等待着仙人的好消息。

修士们渐渐落于下风,便且战且退,慢慢到了一片湖水之上,那血妖,追至湖水之上的一瞬,整个湖泊,在月光下已经被映照成红色。

在湖泊旁的一座小山上,张小安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战斗,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段叔,他们要不行了,你还不上?”张小安顾不得回头看身后的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水上飘逸的修士,一刀一剑之间,颇有仙人风骨。

“他们能打过。”

男人看都不看一眼,握着手中宝剑正在闭目养神。

“可是最近南都附近的妖怪已经被血妖吃光了,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试试我的剑术啊。”

“你忘了我说过的了?”

张小安闻言坐回树下喃喃道:“剑客,剑客,我们是剑客,与他们不一样,争名夺利不能做,好大喜功也不行,但是这妖怪都被杀光了,你也老不让我出手。”

张小安不屑再看眼前仙人的斗法,段叔没跟眼前这般飞天遁地的仙人过过招,自从自己七岁立志成为大侠开始,学剑已经七年,对段叔的实力,也算是了如指掌。如今,既然段叔说这些人能打过,恐怕他是不会插手了。

张小安说完回头,却见段南天睁开了眼睛,打开白净的葫芦喝了一口酒。

“段叔我真的年后才能出剑吗?”张小安看向湖边斗法的仙人,自言自语般问着,没看见段南天手中闪动的宝剑仿佛有灵智一般,漂动着缓缓指向一个方向。毕竟段叔说了好几次,剑客出手,要有必胜之心,手中之剑,就是心中之道,不坚定了,便算不上是剑客,而自己的剑意至少要磨练到十四岁。

“你自己的剑,其实不必问我。你看吧,不要胡乱走动,我肚子不舒服,找个地方方便方便。”段南天按下宝剑,将干净的葫芦挂在腰间,目光仿佛已经直达千里之外,那宝剑所指之处。

张小安应了了一声,却还在腹诽,剑客剑客,练个剑,有那么多讲究吗?等自己练成了,说什么也要去长宁帝都城头上跟蜀山的剑仙切磋一回。

不过就算不用练成,过了年,自己就十四了,到时候在段叔还说会给自己找一把自己的剑,以后就再也不必用木剑了!七年了,不知道自己用了铁剑,能不能有段叔说的那股心气?

自己练剑到现在,一直也没找到必胜的感觉。有几次,自己离出剑就剩一点,可最后还是犹豫了,就是因为怕像段叔说的那样,出一手输人剑,便是一辈子输人剑。

砰!

一声巨响从湖泊中传出,惊得张小安断了思考,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血妖似乎极擅长水遁之术,此刻整个湖泊,已经不只是被月光映照,而是完全成了血水。

那巨响正来自于湖泊中间刘剑仙的惊天一剑。数丈长的剑锋直直插入湖中央,使得整个湖泊中央,几乎被剑气劈开,见了水底。

但那水遁的血妖,定不会被这般毫无准确性的一剑击中,刘仙人深入湖水,周围巨浪被劈开后反扑之时,血妖从道道浪花中凝结出血锥,借着水势朝着刘仙人刺去。

这全力一击之下,蕴含着必杀之意。

正在此时,周围的仙人仿佛商量好一般,没有一人去救援刘仙人,而是在湖水周围迅速布好了之前埋下的乾坤阵法。

那血妖聚精会神的准备这必杀一击,明显对阵法没有防备。

这些仙人明显是算好了,在此地开战,这血妖必定会水遁,于是在此地布置好了乾坤大阵,欲将这血妖,活活困死在这湖泊之中。

那血妖见此情景,血锥不但未停,反而更加迅速,直插那刘仙人心窝。

张小安在外边观战,只见得那仙人带着一剑直插湖底,可湖底景色,却什么都看不到。那巨浪齐齐向湖泊中间拍击而去之后,湖上渐渐被那大阵镇压至风平浪静。

片刻后,水底阵阵金光散发,刘仙人在一面金光闪闪的盾牌之后,毫发无伤的浮出了水面。

大阵布得,战局已定,周围众仙看着刘仙人胸前的盾牌,无不漏出羡慕之意。等那刘仙人出水站定,所有修士便纷纷互相抱拳,称辛苦刘仙人之类的话语。

明显这一切,都是这些修士的谋略,这血妖今晚怕是注定了,今天要命丧此地。

张小安看着这一切,愈发的目瞪口呆。为了看清刘仙人那一剑,他已经往前走了好几十步,此时离那湖水,不过百丈。

湖边的修士们祝贺完毕,开始处理这只被封死的血妖,众修士纷纷退后一步,明显以刘仙人马首是瞻。

那刘仙人也不客气,长袖一甩,一脸正气的呵斥道:“大胆血妖,为祸南都已久,杀生无数,暴虐无道,天理难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此话一出,那湖面似乎有一些波动,紧接着一道听不出性别年纪的沙哑生音传出:“死期?吾族血祖早已化神,早在尔等大阵开启之前,便早早察觉,今日别说尔等,应当是南都千里之内,所有人的死期!唔吼吼哈哈!”

“不过你们也不用怕,若是此刻解开大阵,吾这血海之内,倒是还缺几个血奴,到时候你们谁的血香,吾定会留你们一命。”

几人闻言,各个面色如土。血妖生性暴虐狡诈,按理说今日这血妖,抓的还是太容易了一些。若是真有化神血祖,那几人即便是立马御剑逃离,怕是也难逃一死。

“化神血祖!我们空虚门难道还没有纯阳境仙人了吗!今日听不得你大话,动手!”刘仙人一声令下,手下各个修士顷刻便归其本位,结成乾坤大阵,又燃起三昧真火,小小湖泊顷刻便血气蒸腾。

血妖敌不过几时,在水中遁出,在湖面结成似人非人的形体,通体血红,尖牙利齿,腰背佝偻,手脚不分。

随着三昧真火的炙烤,血妖周围防护的雾气肉眼可见的在阵阵吱吱声中消散开来。张小安一时间看入了神,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就已经走出了树林的范围,距离湖边已经不到五十丈。

修士们聚精会神的操控着阵法,无暇顾及身后的是否有人。

血雾渐渐稀薄,众人正以为可以一睹血妖真容的时候,却发现湖中心雾气齐聚,迅速缩成了不到拳头大小的血球。

正当他人好奇之时,刘仙人大喊一声小心,直接祭出金色乾坤盾。盾光还未等笼罩周围众修士,中心血球已经瞬间爆炸开来,雷鸣一般的巨响伴随着扑鼻的血腥气顷刻便撕碎了乾坤大阵。

值此众修士施法保命,血妖化作一道薄弱的红光直朝张小安而来。此时的张小安毫无防备,在爆炸的声音冲击下,已经是双耳嗡嗡作响,连那红光的轨迹都没看清楚,直到那血妖到眼前三丈,才吓得往后一坐,下意识伸手阻挡。

张小安不知自己的踪迹早就被血妖发现,此时已成猎物。那血妖明显是想吸干张小安,补充血气,才好逃遁。

千钧一发之际,红光之后,刘仙人毫发无伤,与其他受伤的修士持剑追来。

张小安惊恐的看着血妖的脸面,竟是如少女一般,却狰狞无比。

这血妖,刘仙人根本无法追上,只能焦急的大喝一声:“孽畜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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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并没有出剑

两丈!

一丈!

一尺!

张小安甚至闻到了血妖身上的腥气,身后刘仙人还有一丝距离,可血妖利爪已经刺进了张小安的胳膊。正当张小安绝望之时,那血妖竟然顿了一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表情张小安看在眼里还没等反应,血妖的一个犹豫,已经被刘仙人追到了跟前。再来不及杀张小安的血妖,奋力避开要害,反身伸出利爪直插没有乾坤盾保护的刘仙人的心脏。

刘仙人势不可逆,一剑刺出。

“去死!”

血妖的一爪,在刺中之前,被身后赶来的修士挡下。刘仙人剑入血妖身体,血妖再无力挣扎,凄惨的嗷嚎一声,化成了一股漆黑的血水。那挡下致命一击的修士,整个肩膀都被血妖贯穿。

“大师兄!”

此时身后被血妖自爆波及的修士陆续赶到,连忙扶住了那为刘仙人挡下致命一击的修士

“谁家不懂事的孩子!竟然跑到这来凑热闹!”随后赶到一位薄唇长胡子的修士打量了身无修为的张小安一眼,不满的怒斥道。

张小安被众人围拢,还惊恐未定,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木剑。

“我是跟着段叔来帮忙的。”张小安右胳膊上被血妖戳破的伤口缓缓流出血来,此时只能忍痛垂在身边。

话音未落,那修士已经漏出一脸鄙夷:“我们空虚门长老出手,你一届凡人来帮忙?孩子不懂事就算了,大人也未免儿戏了些。哼,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篓子!”

受伤的修士看着张小安,满脸憋屈,吞下了一粒丹药,却并未发言,静静地等着刘仙人发话。

“你到底是何人?”刘仙人面上满是忧色,看着眼前原本藏在森林里的孩子。若只是看热闹,从众修士最初交战之地,到此地也有十几里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追到这里。

更何况,从头到尾,自己都没发现森林竟然有人旁观。

“我是剑客。”张小安虽说惊慌,此时却也只能如此回答。

“剑客?你那段叔,也是剑客?”长胡子修士闻言明显都露出玩味的神色。

“师兄,我可是很多年没听说过,哪里出了一位能跟筑基修士一战的剑客了,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大境界,你们剑客,最强也比不过筑基,更别提纯阴纯阳大能了,说到底,还是休不成仙的凡人的幻想罢了。”刘仙人还没等说话,长胡子修士已经缓缓走上前。

张小安听着眼前修士的话,脑子混成了一团,剑客还不如筑基?可段叔明明说过,剑客之道,不弱于任何修士就是了。此刻闻言,一时间无话可说,剑客要真不如筑基,那段叔跟自己,来到这里,岂不是成了笑话?

南都内早就说过,请了刘仙人,是来除金丹境血妖的!自己跟段叔,区区剑客,还说什么帮忙?

“你段叔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倒是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世间,哪来的能跟金丹血妖斗的剑客!”长胡子修士越说越气。

“家里大人是个庸才就算了,还蒙骗孩子学什么剑客?你学什么与外人无关,到是来此地坏我等大事,该当何罪?还有你那还没露面的段叔,到底是个什么东...”

“够了!”刘仙人紧皱着眉头,都是修道之人,又何必称些口舌之快。

“我看那血妖最后似乎顿了一顿,血妖毕竟是搏命一击,竟然被挡下,你身上可是有什么护身的宝物?我等自然不会强取,只是若是能拿出来让我等看看,若是认出了你是那家仙门弟子,好带你找你家大人,此地也不安全,如何?”

张小安撸起袖子,正要说什么都没有,身后刚刚回来的人轻轻按下了张小安的胳膊。

张小安回头一看,没想到段叔这方便,竟然去了一个时辰。身后有了依靠,张小安顿时心安不少。

“道友有问题,问我就是,不用跟一个孩子计较。”段南天咳了几声,轻声说道。

长胡子修士也是一愣,毕竟他竟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男人,何时出现在了少年身后。

“你就是那剑客?”那长胡子修士往前一站,指着身后受伤的大师兄质问道:“我师兄为了救你家小辈,白白挨了血妖一爪,重伤在身,你可赔得起?”

段南天看了一眼只受了些皮肉伤的男子,不禁微微皱眉,这等伤势,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几天静养罢了。

“各位救下小安,我感激不尽,各位想怎么办?”

看段叔如此低声下气,张小安忍不住气愤,大声喊道:“他刚才说剑客还不如筑基,还说你是个庸才。还骂你是什么东西!”

“小安!”段南天轻喝一声,将张小安拉到身后。

那长胡子修士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揭穿,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怎么办?你一介穷困武夫,拿不出灵石法宝就算了,但你这徒儿如此不识好歹,我俩便切磋一回便是,若是你输了,受的伤便算是赔了理!”

长胡子修士不等段南天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抬脚轻轻一踹,直到段南天胸口前一寸,甚至都并未碰触。段南天也未拔剑,趔趔趄趄退了几步,扶住一旁高树,才站稳了身子。

噗——

气血不定之下,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全部吐在了地上。

长胡子修士沾沾自喜,他这一脚,都不用沾着凡人身子,就够给个教训了。却不料,这剑客的身子弱到这个地步,一脚就吐血了。

张小安眼见此景,胸中顿时愤懑难平,刚要拔剑,却被段南天紧紧拉住了胳膊。

“各位,这样可算是有个说法了?”段南天吐出这口鲜血,说话都虚弱了些。

“以后自己不行,便不要哄骗小辈当什么剑客!出门看好了,别出来给别人添乱!还有,剑客,可别在到处说...”那长胡子修士,意犹未尽,正想要再羞辱两句,却被刘仙人拉住。

“咱们回去吧。”刘仙人带头转身走去。以为今天碰见了什么高手,但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

“要不带上他们?这荒郊野外妖怪不少。”受伤的大师兄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必,他们能来,自然有办法能回去。”刘仙人说完,剑鞘中宝剑刷一声飞出,在地上化作了巨剑,刚好可足够众人站立。

跟在众人身后,长胡子修士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在众人的最后走上了飞剑。

剑气如虹,空留下原地两人。

长夜如昼,南都城里城外点起花灯,城墙上的众人,在天空上大剑归来的一刻,便各自拿出手中的灯火,点燃之后在城墙上挥舞欢呼。

男男女女上街欢声笑语的恭迎除妖归来的仙人。南都城外,段南天捡起一堆柴火,在张小安面前生了一小堆篝火。

张小安抱着双腿,一时间有些走神,自己练了七年的剑客之道,到头来竟然是段叔为了哄骗自己的谎话?

张小安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从小是段叔养自己长大,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自己不知道该恨段叔,还是恨那长胡子老道。

“昨天你还喋喋不休,说明年你就能用铁剑了,今日怎么这般安静。”段南天盘腿坐着,静静地闭着眼睛说道。

张小安沉默不语,擦了擦鼻涕,轻轻抱着被段南天包好的胳膊。

“是怪我今天喊你闭嘴了?”段南天试探着问道。

“没有。”张小安淡淡的说道。

“那我就要批评你几句了,人家救了你性命,怎么不道谢?还记着人家说的我的坏话,存心使人家难堪。”段南天语气温柔,还带这些调笑的味道。

张小安不听还好,一听这话,感觉更是十分委屈。

“他们说你庸才,还骂你是什么东西。”

“就这些?”段南天挑了挑眉毛。

“嗯。”

“真就这些?”

“嗯。”

段南天释然的一笑:“那你不开心什么,他们说了就说了,我不生他们气了,你也不用气了。是不是?”

“我们是不是真的连筑基都比不上?”

“他们说剑客再厉害也就是凝气境,永远也比不过筑基!你还不让我出剑,你是不是在骗我?”本来明年就能用铁剑,施展自己一身剑术本领的张小安,感觉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

那不止是七年的时间,还有即将到手的一身厉害本领,本来便找不到必胜之心,现在张小安觉得自己离梦中的剑客剑法,又差了不止一截。

“自己剑法如何,心中自有定数,又何必听别人言语。”段南天不以为然。

“可是你倒是说出剑必胜,今天不还是打不过那个修士。”张小安抬起头,说了一句,就转过了头。

“不还手就证明打不过?人家可救下了你姓命。再说,我并没有出剑。”

张小安好似是听出了什么,抬头问道:“那他还对你出言不逊呢?”

“你先对你的救命恩人出言不逊,我怎能还口?”

“那他说你是庸才,打不过筑基。”

“那是他无知,无知者无罪,自然不能计较。”段南天语气渐渐严肃。

“那你能打过?”张小安眼睛里重新装满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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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起剑式

段南天不回答,静静地调息,严肃地问道:“今天的教训,你可记住了,我本是教你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的。还有出言不逊,对救命恩人无礼。”

张小安没得到答案,目光慢慢暗淡了些。

“明日刘仙人出城面众,我们去求剑。”段南天的声音不像是玩笑。

张小安闻言一下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问着:“真的?”

段南天也没回答,再次严肃问道:“今天的教训,你可记住了?”

张小安冷静下来,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回答:“记住了,有些事情跟打得过打不过无关。对吗。”

段南天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说了声对。

段南天说完,张小安按着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胳膊,想着那血妖冲过来时震惊的表情。心中难免也有些疑惑。当时就连刘仙人都觉得自己有什么至宝,可是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护身宝物。

“段叔?你说那血妖,为何都冲到我面前了,却不杀我,偏偏回去跟那刘仙人拼命那?”

段南天闻言,脸上不禁漫上不少愁绪,但紧接着便笑问道:“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妖物的思想罢了,谁能懂?”

张小安闻言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好像能懂!她当时是震惊来着。”说完又觉得,自己确实是异想天开了一些,猫猫狗狗也时常流露出似人的表情,可是他们毕竟是不通人情的。

“那咱们去哪里找剑?”张小安还兴致勃勃的问,眼前段叔却满脸愁容,似乎没听见自己说话。

“段叔?段叔?”

“小安,这些年我不让你修仙,想必你也偷偷试过了。是不是经脉不通,难以吸纳灵气?有些异于常人,不一定是好处,也不一定是坏处,记住自己是谁就好。明年,咱们去安阳吧。”

“那段叔你明天怎么打他?”张小安叹了口气,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不能修炼,自己早已习惯。现在只是满心的担忧,不止是怕剑客真的如此一般。也怕段叔为了面子,再受了伤。想明白了自己不对,这七年的剑术,在手中仿佛更牢固了一些。

夜色逐渐深邃,南都灯火阑珊,城外的男子,在少年的期盼中,过了好久,才拿出沾了些许血污的酒葫芦,喝了口酒,缓缓的答了一声:

“一剑。”

隆冬的初阳大且清寒。张小安的右臂,虽然只是受了轻伤,但经过一夜的功夫,已经肿大了一圈。此时右臂已经用布条束在胸前,挂在肩膀上。

看着眼前站的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的段叔,张小安没了昨夜的兴奋。那长胡子修士,若是真的无知,那刘仙人那?也没出言阻止。

段叔说是一剑,可自己至今没见段叔出手与这般仙人斗过,而自己虽然学了七年,可段叔从不让自己出剑。可就是简单一想,自己也是万万做不到像刘仙人那般姿态。

若真有什么是最重要的,那应该是段叔好好活着,自己也好好活着。

“咚~”

一道响亮的锣声,从南都城内传来,张小安站在段南天身后,兴奋地提醒了一声,“段叔,刘仙人要出来了。”

段南天都没有回头,背对着张小安,脸上肌肉疯狂抖动,不过瞬息,已经换了一副脸面。

“你先站在此地,不要走动,帮我拿着葫芦吧。”段南天将葫芦递了过来。

“我能不能去那边看,这边看不清楚。”张小安接过葫芦,指了指馄饨摊。

“不可。人家毕竟是出城面众,我打赢了人家,岂不是很不给人家面子,为了防止他们报复,你还是站的远点。”

张小安闻言满脸鄙夷,嬉笑道:“他们打输了还不怕的逃跑?要是以多欺少,那不是丢了大人!”

“小安。”

“嗯?”

张小安开始听出了段南天声音的不对。

“你今年十几来着?”

“十三啊,过了年十四!不是说我能用铁剑了吗?你不是要耍赖吧?”张小安看不见段南天的表情,一脸的疑问,怎么也想不明白段叔则怎么问起了这种问题。

“十三好,十三好。你一定要听话,知道吗。一会我那一剑,你好好看着。没有必胜的决心,千万不能出剑。记住,我们的剑道,是必胜剑。剑道有五境,你只有悟到必胜剑意,才算是踏入第一境,执剑境,到时候,你勉强可与筑基修士一般。”段南天说到最后叹了口气。

“段叔你说这些做什么?”张小安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忍不住想要走到前面,看看段叔的脸。却被段南天打断。再次抬头间,一股股令自己心惊的气势不知何时已经遍布了整个南都城外。城外戏台子下端坐的老人,一直靠在官道旁树下的黑衣青年,城内跟在刘仙人等人身后坐在轿子上轻笑的女子.....

刹那间,一股不同寻常感觉,充斥着想张小安的心脏,张小安还没等把“段叔等等”说出口,段南天的声音已经到了耳边。

“我去了,看好这一剑。等你十四岁,我亲自给你找一把剑,带你走遍天下杀妖,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刘仙人面众,闲杂人等退后————”城内刘仙人的仆人刚出城门,便细着嗓子喊道。

张小安喊了一声段叔,已经被路人挤着靠到了路边。路上的人都自动分成了两排,无数目光锁定了那出城的白衣刘仙人。刘仙人面带微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愣住。

太多强者的神识锁定在他身上,那种自己顷刻之间便会灰飞烟灭的危机感,让刘仙人的笑容变得僵硬。但步伐却丝毫不慢,机械的向前走着。

片刻之后,感受到身上的关注少了很多,刘仙人刚放松了一些,身前站着上的落魄剑客,却让刘仙人没来由的产生了退意。

“南都剑客,昨夜闻刘先生弟子言,所谓武夫剑道,与修士大道,难以做比,并且出言不逊。人有贵贱,道无高低。在此特求一战,以正剑道之名。”

此话一出,道两侧众人哗然。

刚刚到此地的蜀山道士,在人群中瞭望许久。寻找着名为蜀山剑仙,却早已经被逐出师门的那位师叔。

树下站了不久的黑衣男子,盯着官道中央穿的破破烂烂的南都剑客,右手握住了剑鞘。

张小安在人群中紧张的看着段叔的背影,推推嚷嚷的人群,让张小安不得不踮起脚尖,伸出脑袋,才勉强能看全道上的景色。

段叔的衣衫褴褛,跟对面刘仙人的金缕玉衣形成了极大的对比。乍一看去,若不是段叔有宝剑在身,仿若一个流落街头多年的乞丐。

段南天话刚出口,刘仙人身后的众弟子已经漏出嘲讽嬉笑的表情。有一些,脸上还带着一丝怜悯。

在他们看来,若是懂得自己什么实力还好,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剑客,不过是跳梁小丑。

“师父,这不是昨晚被我一脚差点踢断气天下第一剑客吗?这种小事,不劳师父出手,弟子一抬脚就打发了。”昨夜的长胡子修士,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嘴角不禁漏出些笑意。

“你退下。道友,既然要比试,你我不如换个宽敞些的地方,也免得伤了凡人。如何?”刘仙人说着,手中祭出了黄灿灿的盾牌。

不是他觉得眼前男人威胁大,而是对敌人有了足够的尊重,一会自己手下留情,让其输的有面子一些,也不会让其在孩童面前太过于没面子。

今日此地,刘仙人隐隐觉得,自己不能得罪任何人,哪怕是眼前这剑客。能在空虚门从没有背景的记名弟子修行至今日这个地位,他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不必。”段南天言语简单,缓缓的从鞘中拔出了剑。

“退后!”刘仙人大喊一声,身后弟子纷纷带着不解退出了十丈之外。

张小安此时被一农妇的粗壮胳膊压着脑袋,但完全不敢动,生怕一个转眼,便看不清段叔这次出手的画面。

听着段叔剑出鞘的声音,张小安瞪大了眼睛,看着段叔不紧不慢的动作。

那是段叔教自己的第一式。

起剑式。

段南天右手握剑后拉蓄势,左手做剑诀扶住剑锋,剑尖直指敌首。

一股强大的气势在段南天一举一动间聚集,刘仙人虽未出剑,但此刻那被视作至宝的乾坤盾已经被其全力祭出,挡在身前。

段南天右脚抬起,完成起剑式的瞬间,生死危机感笼罩着刘仙人的心头。

一刹那间,段南天持剑出手,右脚趁势落下,将这一剑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周围凡人还未看清,段南天剑尖已经点在了那乾坤盾之上。剑盾交错,刘仙人面色剧变,以其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所有的保命符篆,毫不吝啬的施展出来。

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刘仙人,从未真正的认为,这落魄剑客,能有如此剑术。自己的乾坤盾,只是半刻,便震动倒卷。

没有丝毫停顿,段南天的剑碰上了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一击的符篆结界。这剑锋之上,没有滔天的灵气剑影,就以生铁之身,一往无前。

“饶命!道友饶命!我输了。”在剑尖刺进刘仙人喉咙的前一瞬,刘仙人不要命的大吼,惊到了所有人。

这一剑之中,没有任何灵气,凭的是一股,剑意。

仿佛这男人,似乎真就只是个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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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你会用剑?我会马语

张小安看着段叔真的一剑便折服了那刘仙人,忍不住攥紧拳头,高呼了一声。那是起剑式,自己练了一年的起剑式。

也不顾认不认识,张小安拉着旁边人的雪白的袖子,激动的问道:“是不是没有修仙,也可以成为最厉害的剑客!谁说剑客不厉害的!”说完,张小安抬头看着那全身道服的白衣年轻修士。

那年轻修士也看呆了:“没有丝毫修为波动,竟真凭着一股剑意!世界上除了我师叔,别人不会有这样的剑意了。”

“你师叔是谁?那是我段叔!”

张小安开心转头看向段南天的方向,刚要呼喊,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慢慢的将段南天围在了中间。刚刚自己感受的那些城外强大的气息在瞬间聚齐在一起,全部凝聚在段叔的方向。

张小安刚要呼喊,却不料手中葫芦强金光一闪,一道无形的阵法紧紧地贴在了身体的表面。下一瞬间,本来在树下静立的黑衣青年口中一声响彻南都的大喝传出,起身直接刺向段南天的心脏。

“段南天,去死!”

“你敢!”

只见段叔身边另一侧,本来在戏台下的那位身着蓝白衣裳的老者,手持拂尘,携天海之势,直冲那黑衣青年。两道气势相冲之间,比段南天气势强大无数倍的波动在段南天身上爆发向四周。

段南天剑锋一转,以柔克刚之法释放到极致,试图化解刚猛的冲劲,可爆发而开的波动依然还是凡人难以承受的程度。

随着一声巨响,近处的凡人直接震死,远处的看客逃过一劫,却被纷纷振飞不知多远。

张小安离段南天极近,几乎瞬间倒飞失控,尽管有旁边的蜀山修士拉了一手,但落地时,已经是在离城门百丈之处。

“小兄弟还好吗?你认识我师叔?”那白衣修士摇了摇张小安的肩膀,才让张小安勉强从脑中的回响中回过神来。

“你是谁?”张小安无法抵抗震动的余波,脑子一片昏沉,完全无法思考。

“我是蜀山剑仙的师侄宋庆坤,你难道是我师叔的子嗣??我们来此正是寻师叔回山。”

白衣修士的话在张小安耳朵里仿佛是天雷阵阵,又好似睡着时耳旁的蚊虫,完全听不真切。

张小安还没来得及思考,不顾那白衣修士呼喊,走出人群,眼前的南都已经化为了平地。段叔跟刚才出手的两人也早就消失不见,只剩无数衣着各异的修士在此地斗成一团,一道道让张小安无比心惊的气息,冲击着此地的凡人。但凡还有些意识的,早就像四周逃窜。

此时张小安被人群推挤,被那蜀山修士扶着,吐出一口鲜血,才喘上一口气来。刚才那爆炸离自己实在太近,若是没有葫芦发出的阵法,自己恐怕脑袋都已经震碎。那黑衣青年的剑意,带着杀灭一切的气息,更是恐怖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程度。

仅仅是稍微回想,都让自己觉得死意难当。

想着那一剑的目标是段叔,张小安心中的后悔一瞬间溢出,直到噎住了喉咙。

“段叔!”挣扎许久,张小安努力寻找,却只能看见南都城旁的密林,被凭空炸出了一个深坑。

张小安呆呆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下意识就想往回跑。自己应该在段叔身边,哪怕死在一起也好。张小安紧紧地握着腰间的木剑,脑海里回荡着段南天的话,终究没有拔出那木剑。

“张小安,你一定要听话。”

“我明明教你不要走动的。”

是啊,自己要是不走动,那会惹到那刘仙人?自己现在回去是帮忙,还是听段叔的话,才是真正的帮忙?

就在张小安愣神的片刻,数个黑衣人隐隐靠了过来,将张小安两人团团围住。

“宋庆坤,想必你死也想不到,今日会落在我等手上,冠冕堂皇的蜀山鼠辈,受死!”

“别放了他身后那孩子。”一名黑衣人前冲之间,还不忘提醒。

刹那间,与黑衣青年相似的充满杀意灵气剑影朝着张小安二人扑了过来。

张小安头昏脑胀,见此杀意弥漫的剑法,还没等拔剑,一道白色身影,已经挡在了眼前。

一共十四道剑气,宋庆坤全部挡下,十二道用剑,一道用剑鞘,一道用胸口。

“宋庆坤,蜀山二弟子,也不过如此!”黑衣修士淡淡一笑,便是一剑刺出。

“别去,快走,否则我也护不了你。”

张小安只觉被用力一拉,身子便已经飞到了眼前宋庆坤的身后。

只见宋庆坤剑意迸发,不顾伤势,将修为运转到极致,与那说话的黑衣人战在了一起。

“师叔与青莲剑仙不知去向,我等作为师叔牵挂,必不能在此平添累赘!凡人之流,速速离开!”

宋庆坤头也不回,完全是冲着正在斗法的师弟们说话,但其中深意,张小安又岂能不懂?

自己在此地,只是为段叔徒增牵挂?此时自己若是再问,便浪费了宋庆坤与自己装作不相识的苦心。

就凭这些黑衣人那与黑衣青年相似的剑意,恐怕他们若是知道了自己是段叔的弟子,恐怕自己才是九死一生。

张小安还没等反应过来,出城一列车队中的伙计,便冲上前来,将自己拉上了车。

车队本是镖局运镖,出城后恰逢凡人逃散。本是练武之人的诸多伙计,凭着强于常人的体魄,将不少凡人救上了车。

张小安还想挣扎,却实在压不住那冲击的重创,鲜血从嘴角溢出的瞬间,便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南都城外不知多远,一声震天的巨响,传遍了方圆百里。

等张小安醒来,车队已经行了不知多久。

段叔是蜀山剑仙?为什么段叔却从来没说过?为什么段叔要骗自己说,自己也是个不会修仙的剑客?是啊,自己不能修仙,段叔这么说不过是安慰自己。

要不是听了蜀山剑仙的传奇故事,自己也不会选择练剑。蜀山剑仙,是那个蜀山逐出师门后,又不得不请回山的剑道至尊。那个至今流落在江湖除魔卫道,流浪的仙人。

离过年还有三天,段叔不会骗自己的,段叔一定会在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回来带着自己找一把剑,走遍天下当剑客的。

天下这么大,没有了段叔,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段叔,咱们去哪?”

“去昆仑。”

“段叔,咱们去哪?”

“去蓬莱吧。”

“段叔?蓬莱不好玩,咱们走吧。”

“嗯,要过年了,咱们去,安阳...去南都。”

回忆如潮水涌来,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再想着段叔出剑前的话,张小安不禁心静了许多。

下了决心,张小安追了许久,终于走到了那车队前段,跟那骑着马的壮士问了一声;

“请问,安阳怎么走?”

张小安要去安阳等段叔,等段叔回来,带自己找一把剑,杀遍天下妖怪,做一个最厉害的剑客。

打头的大汉低头看了看有些瘦弱的张小安,和蔼的笑了笑。

“安阳,你一个孩子,难道想自己去安阳?不如跟着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王琦看着张小安背着木剑,一脸失意的样子,将张小安当成了离家出走,独自出门闯荡的年轻人。

“不过可说好,我们不养闲人,在最后那几辆马车上,都是料草。你要是保证,能每天三次,在休息的时候,将料草混上青草喂饱四辆马车,十六匹马,三天之后,我们到安阳,怎么样?”

张小安闻言,往后面看了一眼,当即点了点头。四辆马车,听起来不多。

“王叔!你这不是难为人吗,”张小安还没等答应,那被称作王叔的男人护卫的马车中,一位长着小虎牙的少女笑着伸出了头。

张小安抬头,努力做了个善意的微笑。

“我可以的,十六匹马,就这么说好了。”张小安大概计算了一下。

“爽快!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老二!给这小兄弟拿把铁剑防身,到他去草料车上休息。”王琦一招呼,立马便有仆从走过来,手里还带着一把刚刚从一辆马车上随手抽的一把剑。

“这,我不能要这剑。”张小安知道,哪怕是这一把最普通的剑,也值几十两银子,根本不是自己买得起的。

“这是我们商队的规矩,是个男人都得有把剑防身,你若是不愿跟着我们,到了安阳,你再还回来好了。”那仆从解释完,将剑递给张小安,送张小安到了最后的草料马车上。

马车上装满了精细草料,张小安正好便直接躺在上面休息。

到了马车上,张小安现将葫芦绑在自己腰上,随后便轻轻在剑鞘中抽出崭新的铁剑。没有想象中的剑映人影,也没有出鞘时的清凉剑鸣。但是就这样一把剑,张小安老早就想要一把,只可惜,段叔管的严,到现在,张小安也只有一把木剑,以做练习之用。

草料松软醇香,张小安看着眼前之剑,很想提剑练习一番,却十分提不起力气。困倦疲累之间,不过几个呼吸,张小安便沉沉睡了过去。

车队在山野间排成一列,如同一条巨蛇,辗转之间,已经入山很远。日上三竿,王琦直面着呼啸的山峰,朝着前方打量了一番后摆了摆手。

“停下休息。半个时辰后出发。”

镖头一发话,开始那小姑娘从其身后的马车中拉开帘子,蹦到地上,往车队最后方悠然散步而去。

“阿红!,你小心些。”一个穿着不似武夫,而是商人样子的男人,叮嘱了一声,却没有下车.

“知道啦!”少女说完,赶紧加快了脚步,那个傻小子,自己能来得及吗?不过就算来不及,也会有老刘他们帮忙的吧。

吹着牧马的小哨子,少女跳上草料车顶,用腰上别的马鞭拨开了马车上的小天窗。

“哎!睡着了?还有脸说喂四辆马车的马,完全是个呆子,醒醒啊!喂马啦!”脸黑了一半 少女撇了撇嘴。

张小安听着这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睁开眼一看,时间已经中午,赶车的车夫们都开始休息,已经不少马夫在自己躺着的车上往下搬草料,送去马匹眼前。

听着少女的话,略感抱歉的张小安连忙坐起身子,搬上一大堆草料,在少女的笑声中,慌慌忙忙往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前走去。

十六匹马,每匹马的草料都不少,车队只停半个时辰,这个量着实不小。

“喂,要不要我帮你?”少女一身紧身马服,坐在马车顶上,胳膊依靠在膝盖上,拄着漂亮脸蛋,看起来十分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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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你会用剑,我会马语

张小安抱着比自己还高的草堆,勉强露出脑袋看了少女一眼,标志性的憨笑油然而生。

“不用,我说了自己能行。”

少女看着张小安憨憨的样子,眉头一皱会错了意。没办法,从小到大,她见惯了太多青涩少年陷入情网的傻笑。

“我可不是帮你啊,这些马可都是我的,我就怕你喂不饱,我的马儿受罪。”少女跟着眼前的黑瘦少年解释道。

“好,我自己真的行!”张小安有些窘迫。

放下草料,张小安拔出腰间的铁剑,又看了一眼,然后才将其稳妥的放在草料车的一角。本来背上已经有一把木剑,再加上这把铁剑,多多少少有一些累赘。

少女见少年明明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拔剑的样子到是挺熟练,不禁好奇地跟了上去。

“你会使剑吗。”

“当然会。”张小安闻言简直兴奋,这要是以前,他一定不敢回话,可是现在他敢了。毕竟现在是心中有剑术,手不无寸铁。

噌!

张小安熟练地拔出铁剑,想了想还是送了回去。

“可惜我现在不能用。”张小安叹了口气,段叔说的话,自己时刻记在心底,段叔现在又怎么样了?那些仙人,应该伤不到段叔吧。

还想着,眼前少女起身一跃,从车顶上跳了下来,拉住一批黑马的缰绳,在黑马耳边吹了吹气,似乎是说了些什么的样子。那黑马好像是被吹的痒了,摇了摇耳朵,跺了跺蹄子,然后人性化的往自己这边看了一下。

“那你信我能跟马说话吗?我能说马语。”少女笑着补充道,“我只悄悄在马耳朵边说一句让它往东,它就会往东,不用人赶,你信不信?”

张小安被少女的话拉回眼前,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暗骂少女拿自己真的当了憨憨。

“我倒是见识短浅,你要不让它走一个我看看?”

“可惜我现在不能用!”此话一出,一旁的车夫都笑了起来。张小安叹了口气,感情这是挤兑自己。真看自己不像是会剑法的样子?

罢了,段叔说过,剑客不应哗众取宠,更不该张扬炫耀。算了算了,何必跟他们见识?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

少年抱起一捆草料从人群中挤过,走向少女拉着缰绳的黑马。

“小哥,你要是会武功的话,也给哥几个弄几下看看,我作证,我们小姐是真的会马语,没骗你。哈哈。”

“小伙子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也就见过王镖头是真功夫,自称会武功的,像你这么年轻的,我还真没听说过,要不你拿出剑来随便划拉几下,让兄弟们涨个见识。”

张小安闻言回头做抱歉的笑,也不说话,转过头来看着少女,示意自己要过去喂马。

眼前少女显然没有让路的意思,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几下,手便摸向了怀中衣服口袋处。张小安练剑七年,早就对这种动作有所提防。可张小安还算是万万没想到,少女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张小安笨拙的刺了出去了。

张小安连忙后退,眼中变得凝重起来,紧紧着盯着少女的眼睛,手里拿着刀出手这种事情,不是打打闹闹这般简单。

似乎是被自己盯得紧张了,眼前少女有些心虚不在意的笑骂道:“傻子,这匕首上全是金疮药,死不了人的,看你那怂样,是真不会。”

匕首上抹金疮药?一般匕首上不都是沾毒药吗?这一刀下去,死也死不掉,就一直生生疼呗?

嬉笑之间,少女放开了缰绳,给让出了一条路。张小安抱着干草,刚放在那黑马面前,那黑马竟然突然挣脱了缰绳,转过身体朝自己一蹄子踹过来。

明明刚才这黑马还挺温顺的来着,怎么就突然不爽了?一个翻滚,颇为狼狈的躲过了黑马的黑手,张小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注视着自己的少女。

“看够了没,赶紧去喂马!”阿红被张小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呵斥了一句,把匕首装回了怀里。

张小安背对着马车,盯着那少女,直到自以为到了安全距离,才转过身到车上去拿草料。这一捆草料才刚拿起,身旁红色紧身马服的少女在旁边也搬起了一捆。这少女竟然会帮忙?难道是看上了自己。

“我只是不想饿着我的马。”少女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想饿到你的马。”张小安露出一脸我懂的样子,憨憨的笑着。

“滚!”少女一阵脸红,总觉得张小安想多了什么。

张小安更是一脸疑惑,自己这笑有问题吗?明明应该很善意才对啊!看着抱着草料的少女的背影,张小安暗自思量。

可能女人喜欢的是那些冷面大侠吧!不苟言笑出刀杀人的那种,嗯..一定是这样的。

抱着自己的草料,张小安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有个人帮忙,确实是快了不少。再一次将草料放在马匹眼前,张小安刚要回头,却发现眼前的马匹根本无心吃食,而是疯狂的扭着头,试图将缰绳撤掉。

即使是自己这个不懂马的外行人,都看出了马匹眼中的恐惧。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以前在杀妖时,段叔教过,判断有无大妖出没的一个方法,就是去看普通野兽的反应,与人比起来,这些生在山间,长在山间的生灵,往往比人类警惕的多。

顾不得这匹马,张小安赶紧跑回马车上,将铁剑拿在手里。

“小伙子你慌什么?小姐去另一边了,没在这。哈哈哈。”驾车马夫丝毫不觉,还在打趣。

张小安试探着问道:“咱们王镖头,能杀什么境界的妖怪?”

“妖怪?官道上哪来的妖怪?官道三里地之内,都有修士的符篆标记,普通妖怪,都不会进犯,我等一介凡人,防范的不过是山野毛贼。能打杀妖怪,谁还当镖头。但王镖头,也不是一般人,三年前,车马镇外,王镖头可是亲手打死过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车夫耐心的解释了一番,生怕眼前少年太年少轻狂,看不起王镖头。

张小安听了修士的符篆,心底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想要好好看看。于是便登上马车顶,四周眺望,却发现无论那边,不过都是密不透风的密林。

不过片刻,喂马的阿红,也是气喘吁吁的跑回。

“有妖,森林里..有妖,你们快准备好出发,我去告诉我爹!”

“来不及了。”张小安看着车队前方已经露出影子的几只狼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铁剑。心中不禁有些怀疑,眼前少女怎么知道森林里有妖,难道,这少女真的懂什么马语?心中想法一闪而过,刚才黑马那奇怪的一蹄子,心中不禁有些乱。

嗷呜~

一声狼嚎从车队前方传来,马匹受惊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车夫们紧紧扯住缰绳,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止是前面,四面都有狼妖。”

张小安看着树林中的黑影,跳下马车,心中竟然没来由的一阵激动。若是自己杀了这些狼妖,会不会被称为大侠?到时候到了安阳,不用等段叔来,自己没准就能找到吃住的地方。听声音,这些狼妖堪堪算得上是开窍境小妖,相当于修士刚刚凝气成功的实力。

这想法刚在心中一闪,张小安立马否定。

剑客,不可争名夺利。自己的出发点就不对,况且,自己还没有必胜的信念。

阿红看着眼前呆呆的少年,不禁有些嫌弃,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四面都是狼妖?”

张小安刚要说什么妖气,杀气之类的,但猛然想起,说了,眼前少女也不会懂。

“狼妖擅包围,赶紧去找你爹,放弃车队,所有人骑马从一方突围,还有机会。”

嗷呜~嗷嗷~

远方的狼妖叫声愈发清晰,阿红却皱起眉头。

“不可能,车在人在,我们万通镖局,不可能丢镖!”阿红无比坚决。

“那你们人死光了,谁能给你把镖送到?”张小安警惕的听着四周的动静,冬日的寒风中,隐隐已经可以听到狼妖的低吼示威。

阿红一愣,明显陷入了沉默。

狼妖的气息越发明显,明明不强,可张小安越发的心惊肉跳。

官道上有修士的护佑,而且狼妖从不在白日活动。狼妖到底为何而来?还是说,狼妖后有更厉害的妖怪?

张小安感受着四周的妖气,寻找着突破的最佳方向,同时等着还在犹豫的阿红。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再不走,来不及了。”张小安话音都有些颤抖。

张小安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叫自车队前方传来,很显然狼妖已经到了车队前方。伴随着狼妖的嘶吼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车队一下子慌乱起来,不少马夫四散而逃,余下的则逃往车队前方。

那里有能号称能杀死吊睛白额大虫的王镖头。

“王叔加上这么多镖头还在,若是王叔都打不过,逃跑又有何用。”阿红迎着狼嚎与惨叫,快步往车队前方跑去,留下这淡淡的一句话,让张小安无话可说。

张小安不得不苦笑,是,自己这个在人家看看来都不会用剑的普通人,怎么能比王叔更有说服力?狼群渐渐逼近,此时自己只需往北方逃去,有七成可能活命,毕竟北方的狼嚎声最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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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会用剑,我会马语

阿红一路逃跑,狼嚎声渐近,活人被撕咬的惨叫也跟着更加惨厉。不知不觉间,少女的脚步在恐惧的拖拽下慢了下来。

“你们运的什么镖?”熟悉的少年声音从身后响起,少女的恐惧一下子减少了大半。

“我不知道,除了我爹,没有人知道这趟走的是什么镖。”阿红顾不得这些不算是机密的机密,紧张的回着少年的话。

“那就是说,不一定只有车队才能带走,不是吗?”张小安拉住少女,不再前进。因为眼前之前往前方逃跑的人们,都满脸恐惧的跑了回来。

最远的目光所及之处,王镖头与几名青年壮士被四五只狼妖包围,满身鲜血,已经是毫无还手之力。

“阿红!妖怪来了,阿红!”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在人群中不断地寻觅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逃跑人群的最后方。

就在其身后,两只狼妖咧着嘴,已经是蓄势待发。即使身怀一些粗浅功夫,但男人的速度比起常年在山间行走的车夫下人们还是有所差距。

“爹!”少年女泪眼朦胧,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爹在这时跌跌撞撞的人群中寻觅,已经是顾不上什么危险。

眼看着男人身后的狼妖就要出口,张小安跟在阿红身后,死死地握着手里的铁剑。

“阿红!”

男人见到阿红的身影,激动地往这边跑过来,父女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身后的狼妖没有出口,张小安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冷汗,张小安下意识拿起段叔的葫芦,想要喝一口酒。

就在这张小安抬手之间,一只狼妖一个飞跃,消失在了阿红的眼中。少女还没等反应,狼影已经到了眼前。一道腥风滑落,男人厚实背部被切成两半,露出了其内已经破裂但还在跳动的心脏。

一抓落下,狼妖张嘴就要了解眼前细皮嫩肉的少女。

张小安葫芦刚要放在嘴边,眼前不到三尺之外的血溅射到了眼珠上一滴。看着眼前偷袭的狼妖,正准备对阿红下手,张小安一时间彻底愣住他实在是没想到。就当着自己的面,这区区开窍狼妖,只相当于修士凝气而已,竟然就如此利落的杀死了一个凡人。

下意识间,根本来不及将葫芦挂在腰间,右手已经将腰间铁剑拔出,剑身清鸣,却隐隐喊着一股子死意,没有任何灵性。

狼妖一击得逞,往张小安眼前地上的葫芦望了一眼,低吼一声,迅速退后了好几步。

“爹!”阿红惊恐中带着难以置信地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尸体。

张小安沉浸在那一滴血液的温热触感中,久久不能自拔。剑身的上的死意越发明显,段叔说过,这种剑意,就是怯懦,是失败,是输人剑。

狼妖想要上前,却盯着带血的葫芦警惕的低吼。

“你会用剑吗?”

阿红终于回过神,眼中早已失去了理智。

“给我爹报仇,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看着眼前的少女,张小安右手紧紧的地握住剑柄,他也不知道,悟不出剑意?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能不能与这些狼妖有一战之力。段叔的话,也不断在耳边回响。

没有必胜的信念,千万不能出剑,我们修的是必胜剑,是不败剑。

那一滴血液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让张小安除了犹豫,也多了一丝退缩。

“我会,可是,,我...我还不能出剑。”张小安死死地盯着周围的狼群,再有两个呼吸,狼妖便包围了这四周,东南西北,都没有活路了。

“你段叔教你用剑?”少女的语气冷冷清清。

“嗯。”张小安持剑紧紧盯着四周狼妖,逃避着那一滴热血,也逃避着身后的少女,可少女就在眼前,目光中的质问是如此的清晰的刺进自己的心里。

“你段叔教你剑,又叫你不能用剑,见死不救,那还学剑做什么?你段叔教你做一个懦夫?”阿红挣脱开张小安的手。少年回头,眼里的恐惧与退缩,一览无遗。少女心中漫起一股失望。

“你走吧,我们镖局的的事情,与你无关。”

此时接近百人的商队,活得不到十人。

除却极少数跑对方向的,无不是葬身狼口,剩下的人,聚集在了王叔身边,众人背对着背,隐隐成僵持之势。若是自己现在逃跑,还有机会。

张小安回头望去,没有必胜的信念不能出剑,可是这般见死不救,违背了本心,不就没了剑心,又何来剑术?此刻的张小安已经无法直面自己的本心。

自己倒是见过妖兽,但不知道,原来人命这么脆弱,经不过狼妖一抓,张小安不断的盘问着自己,自己难道当真就见死不救?还如何配的上是段叔的弟子?

“张小安,记住!剑客,不能违背本心!

剑客不可贪生怕死!

剑客.....”

剑客应该有自己的本心,应当无所畏惧,若是连区区狼妖都不敢出手,那还做什么剑客?

张小安右手抓住剑柄,跟在阿红身后,往苦苦挣扎的王叔身边跑去。

转身一跑,之前被威胁不敢轻举妄动的狼妖立马追了上来。转身一看,四只狼妖有三只都呲牙咧嘴的扑向阿红的背后。

无奈之下少年脚步轻快,奔向少女身后。离王琦等人不到十丈的少女,在王琦的疯狂叫喊之下,终于发现了身后悄悄追来的狼妖,可是以少女的身法,身上又没有任何防身之物,在三头的狼妖的撕咬下,恐怕还不如菜刀下的豆腐。

电光火石之间,肩膀并不厚实的少年,一跃之下持剑挡在了少女眼前,三只狼妖的爪子,都堪比金铁,在铁剑之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少年更是顶不住三只狼妖的冲力,倒飞出去,躺坐在了少女了身边。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张小安已经将其一手拉过,推向了人群之中。在人群的最中间,数个已经被狼妖咬伤的伙计正在抱着患处,痛苦的呻吟,这一切只发生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

各个方向逃走的人,慢慢都已经死在了狼妖手下,只剩下了聚在一起的十一个人,其中还有数位伤者。

十几只狼妖慢慢都聚集在了这剩下的人周围,成包围之势,张小安站在靠近阿红的这一边,看着眼前的狼妖,铁剑拿起来愈发的沉重,剑上死意越发的浓厚。

刚才挡下来那一剑,是输了,是自己被狼妖打败,输的彻彻底底,自己出了一手输人剑。狼妖包围越来越近,阿红站起身来,看着张小安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真的不会吗?”

张小安绝望的心情在少女的声音中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在瑟瑟发抖,全无剑客的模样。

就这么一愣神的瞬间,眼前的狼妖一跃而起,一爪抓向张小安的心脏。张小安下意识抬手一挡,右手袖子瞬间便被抓破露出了其内的血肉。

狼妖一击不成,还没来得及倒退,便被身旁的伙计一剑捅进了肚皮。狼血溅了张小安一脸。身旁伙计的动作,毫无章法,毫无技巧,毫无.....畏惧。

“啊!”

身旁伙计一剑刺下,另一只狼妖冲了过来,爪子直接伸入了失去防守的腹部,张小安用力将身前狼妖甩开,却已经来不及救援,身旁的伙计已经肚肠满地,眼中全是痛苦,双手扔开了剑,颤抖着将破了一地的肠子往腹部塞着。

挣扎了几秒,终究是徒劳,伙计眼中慢慢变成灰色,倒在了地上。

“注意,又来了!”王琦大喊一声,看着扑过来的四只狼妖,带着身旁的几个兄弟,丝毫没有畏惧,互相帮助之下,一条人命的代价,将四只狼妖全部重伤。

张小安看着手中死意愈发浓厚的剑,心如死灰。狼吼伴随着哀嚎,在小小的圈子内不断响起,不到半个时辰,眼前那个被称作镖头的男人,在身旁所有伙计不顾生命代价的掩护,将此地狼妖,杀的只剩下了三只。

而此时,所有伙计都已经断了气。

“嗷呜——”在最后一头体型明显大不少的狼妖指挥下,两只狼妖扑上来,与王琦厮杀在一起,被安排保护阿红的张小安,紧紧盯着最后一只狼妖,不敢出手。

王琦越战越勇,在一把大刀的加持下,隐隐竟然以凡人之躯,让两只狼妖处于下风。在一声大喝后,王琦一刀劈下,两只狼妖中的最后一只,也在血泊中倒地,王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张小安,还没来得及放松,一只黑色羽箭从森林深处射出,穿透了壮汉的额头。

果然还有其他人!此时的阿红,清楚地看到了王叔为何而死。张小安也来不及绝望,眼前最后一只狼妖朝着阿红一跃而上,张小安勉强自己冷静下来,跟随本能抵挡的同时,寻找着狼妖的破绽。

可满是死意的剑,怎么也施展不出学过的剑招,狼妖越来越快,几个回合下来,张小安一个不注意,便被狼妖扑在了身下。正在那狼妖的爪子离自己喉咙只剩不到半寸之时,一把长剑从侧面将狼妖贯穿。张小安转过头,火红色衣服的少女,满脸恐惧拿着死去伙计的剑,颤抖着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

张小安没有放松,回过头看着从森林里走出的拿着袖箭的身影,手一松,再也握不起剑来,只能将阿红也摁在地上,自己也躺平,提防着那要命的羽箭。

滴滴热泪从少女眼角留下,伴随着无奈的苦笑与抽泣。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自己本不该将对方看作是一个剑客,说到底,不过是跟自己一样的一个普通凡人,况且已经救了自己两命。

换句话说,眼前这少年为了丝毫不相识的众人剑出过鞘,就够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把希望寄托给了一个和自己一样脆弱的少年。他也无力力挽狂澜,或许早些逃走,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吧。

张小安躺在地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呼吸。生怕一掩饰,便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从树林中不紧不慢的往自己的方向走着,脑中无数思维在运转,可张小安想不出什么活命的路。

十丈之外,那脚步突然停下,似是在观察。张小安不敢轻举妄动,依然尽力贴在地上,并分出一只手,死死地摁着阿红。生怕不明真相的少女突然起身,死在羽箭之下。

阿红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是少年现在阵阵颤抖的手,和砰砰的心跳,将恐惧展示的是如此清晰。歇息片刻,她也知道了,不远处密林中的威胁,不然少年不会这样死死的摁着自己。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对不起。我从小想见识见识真正的剑客,可惜没机会了,你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最厉害的剑客,带上我那份。”

张小安在死亡的笼罩之下,疯狂的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曾经学过的剑术,剑法,那已经成为本能的起手式,现在已经统统被颤抖击碎。

“什么?”

张小安还没等来得及反应,少女从怀中掏出匕首,猛地起身往张小安胸口扎去。

躺在地上的张小安毫无防备,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随后便是血液的温热,从自己的胸口流了出来。四目相对,张小安的眼中全是震惊。眼前少女的嘴角微动,但却没有声音。

第二支羽箭从十丈外射来,精准的穿透了阿红的胸口。随着羽箭穿过,阿红也无力的倒在了张小安身上,血液流到张小安胸口,顺着脖颈,流到了他的背后。阿红的话没有声音,但张小安看的清清楚楚。那话是:

“你救我这么多次,我也救你一次。”

少女用尽力气,拔出匕首,似乎是要回头看看是谁出了手。

匕首一拔出,张小安的血液猛地往外涌了起来,阿红也在没力气站起,跌在了张小安身边,嘴角呼噜呼噜的往外溢血。

十丈外黑影射完第二箭,看着少女竟然拔出了匕首,收起了第三只羽箭,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在他眼中,这种程度的流血,少年必死无疑,不必再浪费一支箭。

黑衣人从胸口掏出一片玉简。

“官道解决完毕,没见到剑仙段南天的徒弟。想必段南天的徒弟,也不会是废物,不过反正都死光了。”

话音落下,黑衣人很快消失不见。张小安感受着胸口的热血,却再也睁不开眼睛。深深的无力感环绕着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哒哒,哒哒。呼噜——

一匹马走到跟前,打了个响鼻。马低下头不断磨蹭着树边的少女。

用尽了所有力气,张小安睁开眼睛,才看见那少女,附身在马耳边,张了张嘴,好像连声音都没有。等那马一抬头,少女再也没有气息。

张小安想哭,但是连哭都没了力气。

黑马再一次低下头来,咬着张小安的衣服,不断地往自己背上放。每一次甩头,一股股传遍整个身体的剧痛再一次将张小安唤醒。

模模糊糊之间,张小安抓住了一束毛发,等到趴在了宽阔的马背之上,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际,少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你信我能跟马说话吗?我能说马语。”

“我只悄悄在马耳朵边说一句让它往安阳,它就会往安阳,不用人赶,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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