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修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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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疯了

等吕清强撑着睁开那剧痛的眼睛,周围的一切才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冰冷潮湿的石板,和周围不停响起的脚步声,一切都在提醒着吕清,这里似乎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吕清忍受着全身的剧痛,缓缓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用手扶着残破的墙壁,环顾着四周,他的视线似乎异常的狭窄。

这里看上去是一间破旧的道观,房梁上到处都是蜘蛛网,而顶上的砖瓦也不知道碎了多少,那外面的雨水也跟着漏了进来。

阴雨绵绵的天气里,这道观的大门之外都是浓郁的白雾,吕清根本分不清现在的时间,也不晓得自己所处的位置。

吕清扭过头去,许多衣衫褴褛的人,都在用手捧着什么东西,在这道观的屋子里来回进出,而道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樽手持拂尘的石像,但奇怪的是,这樽石像的头颅上,盖着一张布满灰尘的红布。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吕清,道观里的这些男男女女,脸上都抹着厚厚的白灰,他们目光呆滞,双手捧着各种各样的异物,在一间间屋子里来回进出。

“吕清!你楞在这儿干嘛呢!老蟾爷还等着今天的药引子呢,还不赶紧把这东西送到磨坊里去!”

只见道观的侧门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满脸不耐烦地把一包东西丢在吕清手上,然后转身便又进了门。

吕清下意识接过这包东西,然后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着:“又做噩梦了啊”。

吕清本来是一位心理咨询师,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六岁,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开了个自己的咨询室,却在某一次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咨询者。

从那天开始,吕清便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他甚至都已经在有些麻木了。

既然是梦,又醒不过来,那就跟着梦走下去吧,吕清呼了口气,然后提着这包东西,就往道观里面的屋子走去。

他从那些脸上抹着白灰的人群中走过,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表情,明明是活人,但却又没有生气,看上去极其诡异,小心翼翼地避开触碰后,他拐进了一个门口上贴着黄符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似乎要比其他的屋子大很多,不知道是为何原因,只有这间屋子顶上的瓦片都被拆掉了,无数的雨飘落下来,而屋子中央,正有好几个人在使劲推动着一台巨大的血色石磨,这里应该就是那肥胖男子所说的磨坊了。

那推动石磨的人当中,有一赤裸着上身的干瘦男子,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这人抬起头看见了吕清,脸上便挂起了谄媚的笑,“吕师兄!就等着您来送最后一味药呢。”

说完,这瘦弱男孩便快步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从吕清手里拿过了那包东西。

“吕师兄”,吕清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原来自己身上也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看来在这个梦里,自己是这怪异道观的一名弟子。

见吕清脸上有些茫然,那瘦弱男孩慌忙拿手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吕师兄,你忘了我吗,我名字叫油耗儿啊。”

吕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以他多年在心理领域的经验来看,明知道一切是虚假的时候,最好不要和这些不存在的人对话,那样会很容易搅浑人对于现实和梦乃至幻觉的分界线。

看见吕清点头了,那油耗儿笑了笑,赶紧快步跑到了那巨大的血色石磨旁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东西周围包裹着的纸,里面竟然是一只还没有长毛的幼鼠。

油耗儿伸手捏住那幼鼠的尾巴,然后将它丢进了那石磨里,接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根枝条,卖力地抽打起其余推磨的几人,“一群软耙东西,吕师兄就在门口,你们还敢在这里藏着力气!”

随着枝条的落下,那几个同样赤裸着上身的枯瘦男孩,不免发出了一声声剧痛的哀嚎,手上的力气也用的更多了。

见石磨转得越来越快,油耗儿也连忙扔掉枝条,帮忙推起这巨大的石磨。

石磨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正当吕清准备去其他屋子再看看时,那石磨里猛然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哇!哇!哇!”

吕清瞬间全身发麻,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他赫然看见,发出这婴儿哭声的,就是方才那被扔进石磨里的红皮幼鼠。此时那幼鼠身子已被磨成了肉糊,只剩下一丝还连着那倒吊着的鼠头,而这鼠头竟张嘴发出了如此骇人的哀嚎。

吕清还未缓过神来,这道观之中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铛声,那铃铛声响起后,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

就连方才还在努力推磨的几人,现在也都停在原地,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一道悠长的声音从那道观深处传来。

“此月子祭,由灵官殿始”

声音落罢,那油耗儿便凑上前来,满脸谄媚地对吕清说道:“吕师兄,这月的子祭,老蟾爷发放的肉丹能否赐小的一颗。”

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的吕清,下意识便点了点头,那油耗儿见状狂喜,随后连忙弯下腰替吕清擦了擦鞋上的污渍,“谢谢吕师兄,小的来带您过去。”

跟着油耗儿在这道观里东拐西拐,那灵官殿也终于出现在了吕清的面前。这灵官殿看上去同样破败许久,里面也供奉着一樽石像,但头上依旧盖着一块红布。

吕清环顾四周,这灵官殿外此时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穿着黑色道袍的,还有如油耗儿一般赤裸着上身的,但那会儿看到的那些脸上抹着白灰的人,却没有一个来到这里。

思索之下,吕清终于决定开口询问了,他把头偏向油耗儿,然后小声问了一句,“那些脸上抹着白灰的人呢。”

油耗儿闻言满脸惊讶,但他似乎没能理解吕清的意思,而是挠了挠头,不解地回答道:“吕师兄是在问这个月的尸人为何少了这么多吗?”

尸人,吕清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已大概清楚了,没想到这一次的噩梦竟然还是中式恐怖,但为什么到现在自己还没有醒过来呢。

以往的噩梦,只要稍微受到一点惊吓,自己都会从梦中惊醒,可今天这场梦似乎有些太过牢固了,甚至真实的有些过分。

那雾,那雨,那人声,都有些太过真实了。

此刻众人齐聚殿外,而那灵官殿里忽然又传来了一道悠长的声音。

“此月子祭,内门弟子三枚肉补丹,外门弟子一枚筑心丹”

随着这仙风道骨的声音落下,那殿门里也摇摇晃晃走出来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身紫色道袍,手持拂尘,可吕清看清那人模样后,却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那怎么可能是人呢。

那紫色道袍之人,浑身裸露出来的皮肤,都似蟾蜍那般黝黑和滑腻,全身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肉疙瘩,甚至那张脸都只能依稀看到五官。

这怪异之人站在殿门前,众人随即纷纷跪下,齐声高呼,“老蟾爷万安!”。

众人皆跪,哪怕是在梦里,吕清这下也得随着其他人一同跪下去,他有注意到,身旁的油耗子正以一种渴望的眼神,死死盯着那老蟾爷手中的黑罐子。

看着这跪伏的众人,那老蟾爷脸上挤出了一种黏稠的笑容,然后说道:“今日子祭,为祭母祖,当选用香法。”

随着这老蟾爷声音落下,那灵官殿里猛地传出了激烈的挣扎声,吕清抬起头,两个身着黑袍的弟子正押着一个被塞住口鼻耳的女人,从殿里走了出来,然后将女人强行捆在殿前的法坛上。

那女人全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动着,似乎是因窒息而感到了极度的痛苦。

那老蟾爷从袖口里掏出一捆香,然后伸手对着女人身躯一指,就在那个瞬间,整个大殿忽然想起了一道诡异的声音。

“嗡”

像是某种咒,又像是低吟。

没有人知道这声音是从哪来传出来的,但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恶心,甚至不少人已经开始呕吐。

当声音响起的刹那,女人的全身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洞,血从中不停地往下流,她因剧烈的疼痛而猛地弓起腰,但随即又被按了下去。

老蟾爷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然后伸手把每一柱香都插进那些孔洞里,并缓缓点燃。

“你给我住手,妈的这场梦老子做不下去了,都什么东西!”

吕清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大声斥责着,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个诡异而又残忍的梦了,哪怕现在他还没有丝毫醒的征兆,但他的忍耐已经被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给彻底弄崩溃了。

管他呢,难道在梦里自己还能受到伤害不成,大不了醒来了继续过日子,吕清就这么直接快步冲了上去。

可没等他走出两步,却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似乎太过安静了。

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周围跪伏的众人反而全都以一种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他,就连台上那看不出人样的老蟾爷,此刻望向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期许。

原先跪伏在他身边的油耗儿,此刻更是张开了双手,环顾着四周,然后兴奋地大喊道。

“吕师兄,终于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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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钩子

昏暗的屋子里,吕清独自瘫坐在角落中,而旁边是好几块碎裂的砖头,些许黏稠的血从他的额头上缓缓滴落。

他试过了,他真的被困在这个梦里了。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来到了一个诡异的世界里。

吕清竭力想要回想自己入睡前的那一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似乎在家里睡着了。

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世界上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吗,如果没有,那么自己是否真是来到了一个如此诡异恐怖的世界。

但母亲怎么办呢,她已经快六十了,现在还得了糖尿病,腰也不好,父亲也有骨质疏松,将来谁来照顾他俩。

自己就这样从原来的世界中消失了,甚至没能留给他们任何一句话。

吕清有些失神地偏过头,角落里有几颗散落的红色丹药,是那会儿子祭结束后,由那老蟾爷发放下来的。

吕清颤颤巍巍地把那些丹药捡起来,借着微弱的烛火,他看到了这些红色的丹药里,竟然还有一条条黑线在如泥鳅般游动。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吕清呢喃着,这里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人,似乎都和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在这里没有任何的暖意,只有阴暗和诡异。

“砰砰砰!”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随后那木门被轻轻推开些许,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消瘦身影,从门缝里就那么钻了进来。

来人正是油耗儿,他满脸堆着笑,蹑手蹑脚地走到吕清面前来,“吕师兄,您先前说的那丹药。”

吕清面无表情地拾起地上的一颗红色药丸,他本想直接丢给油耗儿,但拿在手中却又顿了顿,“为什么那么想要这颗丹药呢?”

油耗儿闻言一愣,但随即却立马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就那样在吕清面前光着下半身。

吕清被油耗儿这莫名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想转过头,却发现油耗儿竟然浑身抖个不停。只见那油耗儿用手颤抖地指向自己某个部位,然后沙哑地说道:“吕师兄,只能靠这丹药。”

吕清禁不住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这……这是老蟾爷拿走的啊,吕师兄你忘了吗,进了这福清观,就得被老蟾爷拿走身体的一部分。”油耗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说道。

“什么!”

吕清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惊恐地在自己全身上下触碰着,难道说自己也被怪物一般的老蟾爷拿走了部分血肉。

他上下拿手触碰着身体,但所幸似乎自己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缺漏。他有些无力地重新瘫倒在地上,这个世界或者说是梦,带给他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可这恐怖的一切何时才能结束么。

吕清无力地拿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真的有些累了。可就在下一刻,他全身上下忽然都僵住了,他竭力睁着眼睛,却满脸的惊恐。

自己明明把手放在了脸上,可为什么只看得到右手,却看不到左手。吕清猛地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伸出手,示意那油耗儿把屋里那扇圆镜搬过来。

油耗儿见眼前这吕师兄行为诡异,再想到白天时他那疯癫举动和过去的传闻,此时哪怕被他吓得双腿发软,却也只能赶紧提起裤子,然后轻轻把桌子上的镜子,给搬到了吕清面前。

吕清双手拿着镜子,整张脸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因为那镜子中的他,左眼的位置赫然是一个凹陷的孔洞。

他,被拿走了一只眼睛。

第二天的清晨,随着道观里的一声铛响,所有熟睡中的人顷刻间便醒了过来,整座道观又开始了一种诡异的运转。

吕清同样如此,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强行压住胸口那股恶心,这铃铛声似乎有某种功效,让听到的人总控制不住地犯呕。

昨晚他已从那油耗儿的口中,得知了这地儿的大致情况,这个新的世界或者说梦中世界,竟然是一个能够成仙的地方。

那老蟾爷便是一位修仙之人,而除他以外道观所有的人都是被他强行掳来的,后来他又把所有掳来的人,分为了内门和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就负责苦力活,内门弟子则每人修行他所给的一本功法。

想到此处,吕清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本泛黄的经文,那残破的封面上赫然写着询经二字,可内容却全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吕清放下这本东西,环顾四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里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一个新的世界,梦里能够睡觉和做梦吗,也许是能的,在过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他曾经就遇到过拥有这样奇异梦境的人。

可梦真的能有这么真实吗,真实到一切触感都是如此的真实,那假如这是新的世界,是否又太过荒谬了。

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又如何进到了此地,甚至连只有一只眼观物也成了身体的习惯,之前竟全然没有发现。

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什么不成。

再想到昨天的子祭,吕清不禁把那老蟾爷的模样,和自己过去看过的所谓修仙小说做了对比,如果他真的是在修仙,怎么会变成这种诡异模样。

正当吕清想的头疼时,门被推开了,那满脸带笑的油耗儿又揣着手走了进来,他的精气神似乎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昨晚吃了那丹药的缘故。

“吕师兄,恭喜恭喜!功法大成!老蟾爷正请您过去呢。”

油耗儿依旧是那一脸谄媚的笑,只不过腰弯的更低了一些。

吕清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那老蟾爷昨日的凶残他还历历在目,这时候忽然叫自己过去,谁知道是做什么事。

“我功法大成了?”吕清疑惑地问油耗儿。那油耗儿也挠了挠头,然后无奈地回答道:“吕师兄,我怎么可能会晓得仙人之法,不过老蟾爷曾经说过,只要修疯了,就说明修成了。”

油耗儿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深怕不小心触怒了眼前这个疯子,吕师兄可是疯的够狠啊,昨天连老蟾爷也敢当众呵斥,还说了那么多疯话。

暂且不知道那老蟾爷的意图,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醒着头皮过去了,吕清这样想着,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便让油耗儿带自己过去。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那老蟾爷并没有在灵官殿,而是在一间小屋里。这屋子中有个破了个口的丹炉,炉中猩红的光芒闪烁不停,旁边还堆积着高高的柴,只不过那柴都是一个个被捆绑起来的活人。而老蟾爷就站在这丹炉的前面儿,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丹炉。

油耗儿把吕清带到以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深怕被留了下来,于是吕清只能独自往里走了走。那老蟾爷听到声音,便招手示意吕清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这个月的柴人不太能烧啊”,老蟾爷嘴里嘟囔着,然后顺手从旁边堆积的人里拖出一个,就那么把手中活人的头先塞进了火堆里,只留下疯狂扭动的身子还在外面,然后等头烧完了以后,再继续往里塞。

吕清此刻已是汗毛倒竖,眼前这老蟾爷全然没有任何仙风道骨,反倒是处处透着一股癫狂恐怖,他对杀人这件事没有丝毫的负担,实力更是超越了凡人,自己也完全无法与他抗衡。

“在这一批弟子里,我起初最看好的就是清儿你,你是最有天赋的,也是最快发疯的,过去你每一次发疯我都看在眼里,辛苦你了”老蟾爷一边烧着炉火,一边扭过头看着吕清,似乎是因为太过闷热,老蟾爷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往下渗着油腻的黏液,然后慢慢滴落在石砖上。

“我知道你应该也没有完全疯掉,但我实在等不起了”老蟾爷轻叹一声,然后挥手,从袖子里飞出了一个小物件儿落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吕清定睛一看,那物件儿竟是一枚钩子,没等他开口询问,这老蟾爷便又说道:“那部询经是我早年间在厮杀中抢夺而来的,可惜我没有时间去找到一位真正的询师了,只能将这功法传给你们,但好在清儿你天赋异禀,竟真的能学这本经文,要修成询师,就必要疯癫,然后就能够催动这心钩,来,清儿,试一试。”

吕清此刻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根本没有疯,而是不知道为何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更何况那本所谓的询经,他完全都看不懂,又怎么去催动这所谓的心钩。

吕清想回头看向门外,但老蟾爷死死地盯着他,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他根本无法尝试逃跑,只得缓缓走到木桌前,用手拿起那枚钩子。

老天爷,让这一切赶紧结束吧,吕清心中默念着。

就在吕清拿起那枚铁钩的刹那,一股奇怪的触感在他的指尖诞生,这枚铁钩竟然是滑滑的,还有些柔软,就像是人的皮肤一样。

老蟾爷忽然惊叫一声,吕清低下头,那手中的铁钩竟然长出了白色的丝线,就缠绕在他自己的手臂上。

“活了!活了!这心钩终于活了!清儿好样的!哈哈哈哈,我有救了,有救了!”老蟾爷似乎陷入了癫狂,他在整个屋子里手舞足蹈着,然后又撕碎了自己身上的道袍。

他赤裸着上身,然后背对着吕清,用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背上露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大孔洞,那些孔洞一张一合,里面还在往外渗着黝黑的液体。

“来,清儿,将钩扔进去,把我的心魔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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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魔

看着眼前那无数耸动着的肉洞,吕清的胸口又是一阵发闷,他强行控制住那股呕吐的想法,然后慢慢走到了老蟾爷的背后。

“老蟾爷……这怎么钓啊”

那老蟾爷闻言轻笑一声,然后开口说道:“清儿,你直接把你手中的心钩随便扔进我背后的洞里,然后拉住那白线,就像钓鱼一样,一个洞没有就换另一个。”

哪怕再下不去手,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吕清长吐一口气,心里一横,直接将手中的那钩子扔进了老蟾爷背上的一个孔洞里。

不知是那肉洞的缘故,还是这钩子本就不寻常,吕清感觉手中的钩子往下坠了不知道多久,连那长长的白线,也只剩了一小截被抓在手上。

吕清望着眼前纹丝不动的老蟾爷,一时间竟有些心里发寒,这钩子到底掉到哪儿去了呢。

等了许久,手中的丝线始终没有多久,担心惹那老蟾爷烦躁,吕清正欲把钩子给拽上来,重新换个肉洞钓,可就在他伸手去拽线的时候,竟然感受到了那钩子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

“老蟾爷……钩到了什么”

“拉上来,快!别让它跑了!一口气拉上来!”老蟾爷似乎变得非常激动,他竭力控制着身体,但整个硕大的头颅依旧兴奋到摇晃。

吕清手忙脚乱地往上拽着,那东西似乎并不怎么重,可他的心里此刻已经完全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钓起来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疯了吗。

吕清拼命拽着,白线往上的速度越来越快,那老蟾爷背上的所有孔洞也越张越大,直到吕清猛地将铁钩从肉洞里拽出时,那所有张开的肉洞都在顷刻间发出一声巨响。

“嗡!”

这就是上次听到的那股怪声,就仿佛那些肉洞都变成了嘴,在开口念咒。吕清靠的太近了,竟直接被这怪声冲飞,然后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呕吐。

吕清的脑子里一阵晕眩,整个人缩成一团,但随即他便听见了那老蟾爷的狂笑,和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

吕清强撑着仅剩的那只眼睛,在铁钩的旁边,赫然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惨白,被黏液包裹的年轻男人。

这就是老蟾爷的心魔吗。

只见那年轻男人疯狂地嚎哭着,然后冲着老蟾爷大喊,“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就是你,你休想忘了我!”

这年轻男人浑身都是赤裸的,但从脚到头都是死人一样的惨白,而且还在不停往外渗着白液。他用手拼命地撕扯自己的脸,然后冲到老蟾爷的背后,把头狠狠地塞进那张开的肉洞里,手脚并用就要往里爬。

“别想抛下我!别想抛下我!我要进去,让我进去!”

老蟾爷却始终不为所动,他大笑几声后,用手将背后已钻进去大半的年轻男人活活扯了出来,然后用力丢在地上。

“心魔钓出来以后,果然就由假成真了,这下没了你,我就再不会发疯了”老蟾爷笑着抬起手,从袖口里瞬间飞出一柄铜钱剑,将那年轻男人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那铜钱剑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功效,这所谓的心魔被剑刺穿后,全身上下竟然开始缓缓飘散。

只是那年轻男人还在不停地嘶吼着:“苟木肖!你要忘了过去吗!你忘了我就是你吗,你忘了我们被强行掳走修仙,我们被杀光了全家,我们的妻儿被活活做成了肉狗吗!你把所有痛苦的过去都丢给我承担,现在你要抛下这一切吗!”

吕清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似乎明白了那所谓的心魔就是过去的老蟾爷,可这不就是现实世界里所谓的心理阴影吗,为什么在这里会以这样恐怖的方式出现。

吕清不由得想到了过去给人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多少人有心理阴影,童年的,长大以后的,被家暴,被欺骗,可那只是记忆的一部分啊,那只是种残存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这心理阴影能够变成真的。

老蟾爷浑身颤抖着,他似乎因心魔的话而想起来了什么,他那张布满疙瘩的脸上滑落下两滴黑色的黏液。

他竟然在又哭又笑。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够成仙,只有成仙,我才能够把你们都找回来。”老蟾爷大吼着,然后发出癫狂的嚎叫声,用那铜钱剑把这过去的自己砍成了两段。

那惨白的年轻男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就像一条截成两半的白色蚯蚓,他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声音,似悲似怒,“苟木肖,你永远都逃不过的,因为你是个懦夫!”

惨叫声落下,那心魔也随风化为了一缕白烟。

一片死寂,屋子里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老蟾爷仿佛失了神,那把铜钱剑就那样掉在地上,而他背后的那些孔洞也缓缓全部合上了。老蟾爷似乎一下子轻了许多,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吕清,然后淡淡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说罢,老蟾爷再次抬手,吕清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那铜钱剑直接向自己飞了过来,然后刺穿了自己的额头。

伴随着剧痛,吕清眼前骤然一片黑暗,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吕清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强撑着坐了起来,可整个头依旧剧痛无比。而在床下,油耗儿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件新的黑色道袍。

“恭喜吕师兄!您现在是老蟾爷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了!”

吕清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颤着手把床边的镜子拿了过来,然后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额头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吕清伸手触摸着,脑子里却想起了昏厥前的那一刻。

那把剑,钻进我脑子里了吗。

可我竟然没有死。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吕清心头,没办法,没有任何办法,自己没有任何办法逃出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自己要被那叫老蟾爷的怪物困一辈子吗。

老天爷,如果这真的是梦,赶紧让我醒过来吧,吕清用力地将镜子摔在地上,然后发出了一声嚎叫。

吕清突如其来的暴怒,把跪在床下的油耗儿吓得浑身哆嗦,他连忙把道袍放在床上,然后不停地磕头,语无伦次地祈求着吕清的原谅。

吕清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起来吧,把你被掳进观里之前,对这个世界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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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宴会

这次油耗儿说了很久,吕清也终于大概对整个世界有了认识。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似乎还停留在现实中的所谓古代,同样是以农耕为主,也同样有着大大小小的国家。

但没有人知道这福清观的具体位置,因为所有人都是被老蟾爷从各国掳来的,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出福清观。

“听说那观外有好些个力大无穷的尸人守着,过去有些师兄弟刚跑出去,便被撕成了碎片,又拿到磨坊里当药引子”油耗儿把脸贴近,小声对吕清说着。

“那观中的其他师兄弟呢,你可有了解”吕清不动声色地问道。

油耗儿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他拿手挠了挠头,苦思冥想后说道:“观里其他师兄弟好像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因为大家要么就是在做苦力活,要么就是在练那本什么经文,这谁也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所以都很少说话,对了!有一个人吕师兄你要注意。”

“谁?”

“就是道原师兄,他可是所有弟子里最痴迷修仙的人,一直也在练那本老蟾爷给的经文,但肯定没有吕师兄您天赋那么惊人,不过他一直疯疯癫癫的,吕师兄您还是注意些好。”油耗儿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窗外。

“那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观里的呢?”吕清皱着眉,盯着眼前的人。

“啊?您已经来了三年了啊吕师兄。”

距离吕清帮那老蟾爷钓出心魔已过了三日,现如今的福清观竟到处都挂满了红布条,许多弟子都端着锅碗瓢盆,在院子里来回奔波着。

今日,老蟾爷要在观中设宴,庆祝心魔已除。

作为如今福清观的唯一亲传弟子,吕清当然被安排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并且不需要做任何杂事。可坐在椅子上的的他,此刻却有些失神,像是好些天没有睡觉似的。

事实上,那天从油耗儿口中得知了这具身体的来历后,吕清心里大概就清楚了这一切,自己应该不是被困在了梦里,而是真的穿越了。

可吕清实在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刚好就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不仅名字一模一样,连长相也一模一样。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有一模一样的人。

但眼下搞清楚这一切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既然已经确认是穿越了,那么回家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而想回家,自己首先就得从这福清观里逃出去。

到底该怎么样从这老蟾爷身边逃走呢,吕清抬起头,打量着旁边那后仰在椅子上,正哈哈大笑的可怕怪物。

此时院子里的几张桌子,已都摆满了食物,那美酒佳肴的香气在空中四溢,仿佛多闻几下都会有醉意。

老蟾爷从袖口中掏出一只铃铛摇了摇,所有弟子全部落座,然后他大笑着挥了挥手,让众人就此开席。

众弟子也没有客气,埋头就开始吃,有的甚至直接上手从盘中抓取肉食,毕竟活在这里是凭运气的,平日里也没啥好东西吃,这好不容易开了席,能多吃一口就算一口。

老蟾爷就坐在吕清旁边儿,他猛灌了两口酒,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吕清的肩膀,“好徒儿,好徒儿,没有你修成了询师,帮师父我钓出了心魔,师父可能还在发疯呢。你也别担心,等师父成仙后,找回了家人,必定帮你取出脑子里的剑,到时候你就是仙人的弟子了。”

局势使然,哪怕吕清心里想了一万种逃走的办法,此刻也只得诚惶诚恐地端起酒杯,然后语气激动地向老蟾爷表达兴奋和感谢。

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认这老蟾爷为再生父母。

老蟾爷见此欢喜,从袖口里取出了之前的那截心钩,然后塞到吕清手中,“清儿,你切记,往后就好好修行这询师功法,询师不同于其他门派,修行并不需要修仙,也不需要吃仙种,所以你哪怕再疯癫,也不会有心魔。”

吕清听的一脸茫然,在他过去从那些小说里得到的认知中,修行不就是修仙,怎么这修行询师,却不算是修仙,而且那仙种又是什么东西。

但哪怕心中有一万个疑惑,吕清也装作不动声色,在合适的时间要学会问合适的问题,他连忙收下了那钩子,并向老蟾爷问道:“老蟾爷,这询师到底是干嘛的呢?”

老蟾爷闻言放下了酒杯,然后摇了摇头说:“这询师一脉我也晓得的不多,只知道他们是专门为了心魔而存在的,这个世界上只要修仙,就一定会产生心魔,而只有询师才能够动用手段,把心魔从人的身子里钓出来。”

“对了,听说他们也能做出心魔,然后塞进人的身子里,总之极其古怪。”

吕清一边听一边点着头,看上去这询师一脉的确古怪非常,而且根据先前所晓得的,但凡是询师,似乎精神状态都很不正常。

“清儿,你最近的疯癫可有缓解?”老蟾爷把头偏过头,看了看吕清说道。吕清连忙点头,并笑道:“已经稳定很多了,有了老蟾爷的灵丹妙药,这些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那是自然,你师父我虽然修行慢些,但丹药一途却可谓天才,那丹药你记得每日都要吃,不可延误。”老蟾爷听到此话,更是哈哈大笑,然后灌了两口酒。

吕清也跟着笑了笑,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些所谓治疯癫的丹药,其实全都被他藏在了屋子里的石砖下,一颗未吃。

正常人吃什么精神病药物,那不得真把自己吃成精神病。

此时酒过三巡,整个院子里一片喧闹,似乎在酒意的作用下,往日里那种恐怖和阴森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许多弟子也互相捶打着,嬉笑着,甚而还有那男弟子开玩笑逗得女弟子们满脸俏红。

而就在吕清有些视线模糊的时候,不知是哪一桌,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弟子忽然狠狠抽了身旁女孩个耳光,然后将她打翻在地,抄起板凳就往她的头颅上重重砸去,然后只听得一声银瓶炸裂,接着便是鲜血四溅。

这一幕让整个院子骤然间陷入了死寂,那些骨瘦如柴的弟子们脸色僵硬,彼此看着对方,但下一刻他们的眼底就浮现出了某种疯狂。

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有抄起盘子,板凳互相打砸的,还有撕破别人衣服,然后疯狂施暴的,那些个想要逃远些的弟子,也被其他人揪住头发,然后狠狠地拖拽回来。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破碎的衣服,和散落的残肢。

无数人裹挟在一起,那些苍白的,黝黑的,光滑的,粗糙的皮囊,全部重叠在其中,显现着混乱的光影,然后随着那些黏稠的血,辛辣的酒,而变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油腻。

叫骂声,求救声,哭喊声,祈祷声,在这个院子里疯狂响起。许多只手高高举起,许多张脸在歇斯揭底地尖叫,仿佛所有人都合在了一起,成了一团又烂又臭的肉。

吕清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吓到崩溃了,他的手抖个不停,背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竭力维持着情绪。

而坐在他旁边的老蟾爷,此刻却笑的越来越大声,甚至全身都在不停地往外涌出黏液。

老蟾爷微眯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一切,他轻声说道:“看到了吗清儿,人这种东西有多么恶心,在长期的绝望下,每个人的心里都埋藏着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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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成亲

众人愈发歇斯揭底,整个福清观里充斥尖叫和哀嚎,那遮天蔽日的乌云仿佛层层叠叠,就压在院子的上空。

“再多来一点,再多一点啊,我就要突破了。”老蟾爷自言自语着,然后整张脸竟然裂开了无数个小肉洞,那些肉洞里竟然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牙齿,似乎正在吞吃着什么东西。

即便早已习惯了这方世界的诡异和残忍,吕清此刻也着实被这恶心的一幕给吓到了,他紧张地攥紧了袖口中的心钩,却猛地从手心中感受到了一股暖意,再抬起头时,他竟然发现自己看到了一股暖白色的气流,从众人头顶上飘向了老蟾爷,然后被老蟾爷脸上那密密麻麻的肉洞给尽数吞吃。

“还不够!还不够!离无恨境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了!”老蟾爷全身抖动着,他猛然张开眼睛,那其中已是一片血红。

随后他从椅子上竟凭空消失,出现了众人身前。

方才还在互相施暴的众人,此刻忽然便全部呆滞住了,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每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老蟾爷背着手,看着眼前这仿若人间炼狱的一幕,笑着说:“今日是大喜之日,弟子们,今日应该有人要成亲才对。”

众人忽然脸上又浮现出了狂热,他们举着手大喊着:“成亲!对!要有人成亲!”

随着喧闹的呐喊声,几个浑身是血的弟子,从人群中拖出了那赤裸着上身,已陷入了呆滞的油耗儿,把他强行架到了一位高大的黑袍弟子身边。

那黑袍弟子扭过头,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裆部,笑着看向油耗儿,那眼神中充斥着难以克制的狂躁和兴奋。

油耗儿已经完全被吓傻了,他全身瘫软,根本无法站立,完全是被身旁几个人强行架起来。

老蟾爷打量着油耗儿,随即又是一声大笑,然后指着油耗儿说:“这就是今晚的新娘子,弟子们,成亲的晚上应该干嘛。”

“洞房!洞房!洞房!”众人纷纷高呼着,嬉笑着。

油耗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疯狂地挣扎着,然后向眼前的老蟾爷哀求着:“老蟾爷!老蟾爷放过我吧!弟子是男的!是男的啊!”

他话音刚落,身边几位架着他的人,便强行扒下了他的裤子,于是他就这样裸露在了众人面前。

短暂的死寂过后。

下一刻所有人都在狂笑着,老蟾爷也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油耗儿下身处的巨大凹陷,然后说道:“你就是女人啊,乖徒儿,而且是很漂亮的女人。”

说罢,众人便把赤裸的油耗儿高高举起,任凭他疯狂地挣扎,然后把他和方才那位高大的弟子,一起送去另一间屋子里。

油耗儿拼命嚎叫着,他扭过头,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吕清大喊道:“吕师兄,救我啊,吕师兄!救救我!我是男人!我不要当女人!我不要当女人!”

可吕清几乎快疯了,他拼命地攥着袖口中的钩子,直到满手都是血,他很想冲过去救下油耗儿,但他不敢,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脑子里,还有一把老蟾爷刺进去的剑。

于是吕清只能偏过头,他竭力咬着自己的牙齿,紧紧闭着眼睛,任凭那嘶吼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随着那扇屋门被彻底锁死,里面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一股巨大的白色气流,从那房间中窜出,然后涌进了老蟾爷脸上的孔洞中。

站在院中的老蟾爷,此刻却浑身涌出了无数泡沫般的黑色气泡,一股恶臭在整个院子里飘荡。

那老蟾爷的脖子后面,竟然活活鼓起了一个大包,然后从中裂开了一条线,又骤然分开,显露出了一片猩红。

吕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老蟾爷的脖子后面,竟然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呼,我终于突破无恨境了。”老蟾爷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大笑着挥手。

“宴会开始!”

幽暗的房间里,吕清正蜷缩在床上,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被子。外面已经是高高扬起的月亮,但他却根本无法入睡。

那场恐怖的绝望之宴,那疯狂的众人残杀,那令人发寒的尖叫,此刻还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

吕清想到了油耗儿,他和这男孩本没有任何交情,但他确实想救他,可他没有办法,他甚至都不敢去想。

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油耗儿到底遭受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完全是疯的,吕清紧紧攥着被子,他的手心因被钩子划破而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但他不觉得痛。世界是疯的,甚至于所有人都有病,在这个福清观里的所有人都有心理疾病。

吕清忽然感到了绝望,在这样的世界里,能够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何况回家。

可想到了回家两个字,他的眼底里又涌现出一股决然。不行,回家,一定要回家!我还有父母,我还有朋友,我还有最美好和珍贵的记忆都在那里,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就在吕清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那屋门却忽然响了几下,受惊的吕清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站在屋门后面,拿手摸出了门后的一根木棍。

“谁?”吕清竭力平稳着语气。

“吕师兄,我是道原。”

听到门外之人的回答,吕清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油耗儿曾经给他讲过,在这福清观里,对修仙最为执着的便是这道原,甚至都把自己修的半疯。

吕清紧锁眉头,思索片刻,还是打开了门。毕竟自己现在对于那老蟾爷太过重要,其他人应该不敢下毒手。

只见门缓缓打开,一道瘦高的身影立马窜了进来。而随着门重新合上,烛火亮起,吕清终于看清楚了这道原的模样。

他同样一身黑袍,只不过长发垂肩,整个人异常消瘦,但眼神却格外的狠厉。

“吕师兄,长话短说,我有一件大事要找你商量。”道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你说”

“我们去把老蟾爷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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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布局

“什么!”吕清差点就喊了出来,这是何等荒谬的问题,两个凡人怎么可能杀死那样的怪物,何况吕清再傻,也知道今晚宴会时,那老蟾爷肯定是又有突破,实力自然比以往更强。

片刻思索下,吕清心里倒生起了一股怀疑,他甚至觉得这道原说不定是老蟾爷派过来试探的。

感受到了吕清那怀疑的目光,道原低着头无奈笑了笑,“吕师兄可是觉得这太过荒谬?”

“我想你也不是傻子,何必问我呢。”吕清皱了皱眉。

道原叹了口气,但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长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各样的日期,“吕师兄,我来这里已经有十年了,那老蟾蜍的修行只有两种方式,一种你今天已经见到了,你是询师能看得见,他在吸食人的负面情绪,这是修仙之人统一的法子,另一种就是用活人来炼丹,那是什么丹药我不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偷偷探查,那老蟾蜍只会在每月的十六服用这丹药,而且那一天他都不会出现,所有弟子不得出门,我想那一天应该是他供养母祖的日子,他体内的仙力都会被抽走,无法施法。”

“可这又如何呢,就凭这点推断,你也敢如此大胆。”吕清摇了摇头。

“吕师兄!我知道你也许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但你想想,难道我们能在这里活多久吗,那老蟾蜍现如今境界突破了,可到下一个境界就需要更多的情绪,更多的人丹,难道你我能逃得掉吗,与其在这里身不如死,何不信信我。”道原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吕清的眼睛。

“那老东西拿走了我的一半肺,我想也拿走了吕师兄你的眼睛,如果他死了,也许这些东西都能找回来,不是吗。”

吕清有些哑然,他的脑子里回想起了这些天的每时每刻,回想起了宴会,回想起了那惨叫的油耗儿,他长叹了一口气。

的确如眼前这人所说,留在这里迟早也是死,活着更是生不如死。

那老蟾爷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既然如此,除了搏一搏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见吕清眼神逐渐坚定,道原大喜,连忙凑过来说道:“吕师兄,你且信我,我本是那唐国一门派的长老之子,这十年来我虽然没能修仙,但却一直在练父亲的那一本功法,还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可仅仅如此,我觉得希望渺茫,那老蟾爷远不是凡人能够匹敌的。”吕清神色凝重,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老蟾爷作为修仙之人,那诡异莫测的手段。

道原忽然笑了笑,“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吕师兄你啊,我知道你已经修成了那本询经,成为了询师,可以帮老蟾蜍钓出心魔,他才把你当宝贝似的供着,可询师不仅能钓出心魔,还能够再种下心魔。”

“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啊。”

“可我知道啊!”道原笑了笑,然后把头靠向了吕清。

一夜过后,在天刚刚亮起的时候,吕清的屋门又悄悄打开并合上。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吕清一人坐在桌前,他一夜没睡,正眉头紧锁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钩子。

昨夜道原已将计划全盘托出,原来这道原曾在十年前,于家中亲眼见过一位询师,那询师是专门受他父亲所托,给一门派内的仇人种下心魔,他亲眼目睹了那询师种心魔的手段。

按照他的计划,十六那天,等到老蟾爷嘶吼声最大的时候,他便和其他约好的师兄弟冲进去厮杀,替吕清争取时间。

而吕清则找机会把做好的心魔,给老蟾爷种进身体里,心魔交错,以此引发老蟾爷的崩溃。

他说,修仙之人哪怕再强,都是会被心魔吃掉的。

而假设计划成功,老蟾爷真的身死,那么道原只要一个东西,就是那被老蟾爷藏起来的半颗莲母种。

在道原的描述里,这个东西就是令老蟾爷踏入修仙的源头,也是他在这里待了十年的原因。

这是当年他趁老蟾爷酒醉时听到的,而老蟾爷修仙之初只吃了一半,还剩下了一半。

他只要这个东西,因为他对修仙实在太过执着了,他太渴望踏上这修仙之路,甚至在这地狱般的生活里,渴望了整整十年。

吕清叹了口气,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钩子,按照道原所说,询师想要能够做出心魔,就必须把这心钩吞进肚子里,然后留一截线在嘴巴外面,如此就可以把手中的活物变成一种真真假假的状态。

以心魔的样式存在,可大可小,可真可假,而想要成功种下心魔,就必须得让心魔和对方内心的痛苦匹配。

可这谈何容易呢,自己压根儿就看不懂那询经,又怎么会是询师,而且谁知道老蟾爷内心的痛苦到底是什么。

思索了不知道多久,吕清最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再等下去他会彻底疯掉的,他要回家,哪怕是死他也得尝试。

他正欲直接吞下那桌子上的心钩,屋门却又响了敲击声,他连忙收起桌子上的心钩,让门外那人进来。

屋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待看清后,吕清竟被惊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进来的人正是昨天受苦的油耗儿。

此刻这油耗儿穿着一身破旧衣服,满脸血痕,似哭似笑,他的裤腿下竟还在滴落着鲜血。

他好像真的疯了。

“吕师兄,你今天要洗衣服吗?”油耗儿微弱的声音传到了吕清耳中,哪怕遭受到了这种惨事,他依旧还是想着先来孝敬好每个人,他的卑微和恐惧,真的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他就是这么活着的吗,吕清忽然浑身涌出了一股寒意。

但也就在那一刻,吕清脑子里竟想到了什么,他想起了给老蟾爷钓出心魔的那一天,那心魔所说的那些话。

吕清突然有些想吐,他感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超越了一个正常的人类,他感觉自己所想的那办法,已经完全疯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吕清缓缓抬起头,然后冲油耗儿笑着,“去帮我找些东西过来吧,不要告诉任何人。”

油耗儿走了出去,不多时,又拖着一些东西走了进来。放下那些东西后,油耗儿便一撅一拐地离开了。

屋里又只剩下吕清,和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儿。

吕清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地上的东西,攥着心钩的手在不停地发抖,他感觉自己在一步一步放弃某种人性,但他要回家。

吕清自嘲般笑了笑,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谁还没有疯呢,随后他便直接仰起头,将心钩活活吞下了肚。

他感受到了喉咙似乎传来了剧痛,接着便是五脏六腑,那是烈火灼烧般的疼痛,他直接跌倒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

但吕清依旧死死咬着牙,咬着外面那一截剩下的线,如果张嘴的话,线就会全部掉进去,心钩就永远落在身体里,自己会变成一个永远疼痛的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清终于稍微适应了些,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然后走到了那堆东西的面前,他面容扭曲地举起了油耗儿拿来的小刀,然后狠狠地刺了下去。

血腥味儿疯狂地蔓延,但却在这座幽暗的道观里太过正常。

血肉飞溅间,吕清忽然想起了昨夜的对话,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不能理解的事。

如果道原想要修仙的话,他明明有自己父亲给他的功法,而且已经偷偷练了十年,为什么他还说自己没有踏上修仙之路,并疯狂地想要得到那所谓的莲母种呢。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所谓的仙种吗。

这个世界的修仙,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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