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食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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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开正传
东京汴梁,繁华的都城,餐饮业最为发达。酒楼林立,大的叫正店,小的叫脚店。
正店七十二家,脚店上万家。坐落于东华门外的樊楼为七十二家正店之首。
樊楼共五座楼,每座楼三层结构,装修豪华,规模宏大,可容纳酒客上千人。且珍藏全国最好的美酒。据传,那滋味堪比仅存于皇宫的内库法酒。
站在樊楼向下望去,透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可以看到街角飘扬的红色布招,上书三个大字:烧猪院。
说起这“烧猪院”,汴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他家做的肉菜色香味俱全:冰糖肘子甜糯软烂,肥而不腻,粉蒸排骨外糯里嫩,唇齿留香,就连最简单的拆骨白切鸡也能做到皮爽肉滑,韧而不柴。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烧猪院”的掌柜--大相国寺的慧明和尚。这和尚不在寺庙里好好念经,专门喜欢研究烹饪做菜,尤以做肉菜闻名,是汴梁城妇孺皆知的烹饪大师。
从烧猪院向右,拐过一个街角,是汴梁最大的瓦舍。瓦舍是大型文艺演出的场所,里面用栏杆围成圈,以幕布围起来,称之为勾栏。汴梁最大的瓦舍里有五十五座勾栏,每个勾栏里演绎的节目也不同,有说书的,唱曲的,演杂技的,还有诸如傀儡戏,口技,相扑,耍猴等等。
此时,正值晚饭后的时间,勾栏里人来人往,不过大多走马观花,只有一个勾栏例外。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将勾栏里的营生围的水泄不通,人虽多,却不喧哗,只听得一阵“噼噼啪啪”的响板声从人群里传出。
“为人切莫用欺心,举头三尺有神明。若还作恶无报应,天下凶徒人吃人。”随着响板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不徐不缓的念出四句诗,这是说书开始的象征,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叫好声。
一个约摸八九岁,衣着褴褛的小男孩在人群中挤开一条缝,像一条小黑蛇在人群中穿行,哧溜一下窜到说书人面前,抬起一张小脏脸巴巴地望着说书人。拖着鼻涕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着说书人的一举一动骨碌碌的转着。
“今天给大家说的是一段江湖上的旧事”说书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勾栏里满满当当的人群,那些人不自觉的抻着脖子,一脸热切的望着他,这让说书人有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脸上不由地泛出一丝笑意。
“好”小男孩一边叫好,一边把巴掌拍得啪啪响,兴奋的小脏脸上鼻涕快要流到嘴里,他抬起胳膊随意一抹,在黑乎乎的脸上擦出一道本色的肉痕。
说书人扫了一眼小男孩,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将手中的梨花板往案台上“啪”的一拍:“话说六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崛起两位后起之秀,一位面若银盘,眼若晨星,复姓上官,单名一个飞字。上官家家学渊博,祖上曾做过宫里的御膳总厨,精通川鲁苏粤,浙闽湘徽八大菜系,经过几代人对菜式的钻研和创新,到了他这一代,不仅坐拥万贯家财,更深得家族秘谱真传,做菜的修为已臻于化境,一滴水,一朵花,对他而言都是食材,他自创的花馔十八式以花入菜,入口唇齿留香,食后余香沁体,一时引得汴梁花贵。有人会做就有人懂吃,说到懂吃,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位后起之秀南宫俊了。这南宫俊时任宫中的寻味使,是历任寻味使中最年轻的一个,只因他有一个特殊技能,无论什么菜品,毋需品尝,只要看一看,闻一闻,他就能说出所用的食材和调料,甚至连十八反都能一一指出。许是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这南宫俊有个怪癖,喜欢踢馆,还专挑江湖上闻名遐迩的老字号踢,听闻上官飞的厨艺出神入化,南宫俊微服来到汴梁,想与上官飞一较高下。”
“你说的可是三十年前上官飞一家离奇死亡的那桩无头公案?”人群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说书人的话。
人们循声望去,是一个身材修长,瘦骨嶙峋的黑衣人,他抱臂而站,手执一把宽刀,头戴一顶宽檐大帽,帽檐下一圈黑纱遮住他的脸,看不真切他的容貌,但那股肃杀之气即使隔着黑纱也能感受得到。
“这位客人想必也对那件旧事有所耳闻?”说书人并没有被黑衣人的气势吓住,脸上甚至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略知一二”黑衣人站在人群里没有动,他的周围却空出寸余,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围墙。
“哦?不妨说来听听”说书人一脸不屑,笑意更深。
黑衣人依然抱臂而站:“上官飞不是南宫俊杀的!”语毕,不发一言,安静的站在那里,像是等待说书人继续说完他的故事。
“这就完了?”人群中有声音打破凝滞。
“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内幕呢!”
“不懂装懂,捣什么乱!”
人们七嘴八舌的埋怨黑衣人,催促说书人继续讲下去。
说书人难掩得意之色,捏起梨花板边敲边说:“阴世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少年人!说南宫俊来到汴梁之后,向上官飞投帖请求一见,却被上官飞拒绝。原来,上官家祖训有云:凡我辈子孙,世代不得与南宫姓交好,有违祖训者,天诛地灭。
想那南宫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在上官飞这里一次次碰软钉子,心下自然不爽,索性守在上官家门口,非要会会这个傲慢无礼之人。上官飞本是谦逊仁厚之人,无奈这个中缘由却不能道破,本就心存愧疚又被南宫俊堵了门,为排解心绪,竟自携妻儿自密道潜出,游山玩水去了。南宫俊在上官飞家门口死守数日,终是没能见到上官飞,因宫中急召,不得不留下战书一封,悻悻离去。
“他们一直没有见面吗?”小男孩忍不住发问。
说书人捻着胡子瞪了小男孩一眼,对他打断自己感到不满。
黑衣人再度开口:“见了,还成为好朋友,所以上官飞违背了祖训,死于天诛地灭。”
“我知道了,一定是南宫俊改名换姓骗了上官飞”小男孩学说书人的样子,捋着不存在的胡子做思考状。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南宫俊有没有见到上官飞,上官飞是否因他而亡,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骚动起来:“这才讲了几句就下回分解了?不行不行,继续讲。”
说书人的目光落在小男孩和黑衣人身上:“不是我不讲,是实在讲不下去了。”
人群激愤:“赶出去!赶出去!”
一双双手过来推搡小男孩和黑衣人,黑衣人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在众人的推搡中踉跄着向勾栏外退去。
小男孩像一条滑溜的小蛇,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对着推搡他的人做鬼脸,看到黑衣人出了勾栏,急忙钻出人群追了出去。
说书人满意的看着二人离开,碰了几下梨花板:“我们书接上回,话说上官飞一家来到杭州……”
人群安静下来,崇敬的望着说书人,听得津津有味。
勾栏外,小男孩一路小跑,不远不近的跟着前方的黑衣人,黑衣人好似全无知觉,径直走出瓦舍,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眼看拐过街角。小男孩紧追不舍,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提溜起来。
第二章 探烧猪院
“兔崽子,又跑去听书?我要的东西呢?”黑塔一样的壮汉拎着小男孩对他暴喝。
小男孩显然已经习惯了,对着黑塔嬉皮笑脸:“我当是谁呢?毛三爷,你先把我放下,你拎着我,我怎么给你偷啊?”
“哼……”毛三冷哼一声,放下小男孩,手里仍然攥着他的衣领。
果不其然,脚刚沾地的小男孩拔腿就要跑,无奈衣领被人攥住,刚迈开腿就被拽了回去。
毛三得意洋洋:“想跑?你这兔崽子精的跟猴似的,你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
小男孩继续嬉皮笑脸:“毛三爷,我哪敢骗您呀,除非我不想在丐帮混了。天大地大,也只有丐帮是我家了,您放心,您要的八宝焖蹄髈我这就给您偷去!”
“算我没白疼你一场”听到八宝焖蹄髈,黑塔壮汉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毛蛋的衣领。
毛蛋整了整衣领:“毛三爷,这八宝焖蹄髈我也没见过呀,您给我说说到底长啥样,回头偷错了您又得骂我。”
遐想着美味的八宝焖蹄髈,毛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说起这八宝焖蹄髈,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在汴梁城里逛了一天也没有讨到什么吃的,又累又饿,就想到烧猪院的后门去看看。”
“我知道,我知道,那里有个施粥的棚子,我也经常去”毛蛋兴奋的打断毛三“不过去晚了就没什么吃的了。”
毛三揉了揉毛蛋的小脑袋:“像我们这种天生地养的小乞丐,只求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敢奢望能吃上一顿美味的大餐呢。可是那天晚上,我吃到了。”
毛蛋巴巴地望着毛三:“好吃吗?”
毛三砸吧着嘴回味:“好吃!这辈子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毛蛋:“快说说,什么味儿?”
毛三:“我记得里面有鸡,有鱼,有虾,还有炖的软烂的蹄髈,总之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各种鲜味浓缩在一起,浓稠的肉汁浸得蹄髈骨的骨缝里都透着鲜香,我对着骨头那么一嘬,哎呀妈呀,那滋味……”
毛蛋的口水流了出来:“肉呢?肉肯定更好吃。”
毛三回过神来,在毛蛋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肉?这不等着你去偷吗?放心,我毛三从不吃独食,偷回来骨头归你。”
毛蛋摸着脑袋嘀咕:“说了半天你吃的还是人家不要的剩菜啊!”
毛三在毛蛋屁股上踹了一脚:“快去!少啰嗦,你毛三爷啥没吃过,至于捡剩菜吃吗?”
毛蛋对着毛三做了一个鬼脸,扭头向“烧猪院”跑去。
毛三对着毛蛋的背影大喊:“小心行事,千万别被人逮到。”
毛蛋跑过墙角,放慢脚步,停下来回头张望,没有看到毛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就知道以大欺小,什么时候你毛爷爷发达了,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
前面就是烧猪院,红色的旗招迎风飘扬,丝丝缕缕的肉香随风潜入毛蛋的鼻孔,瘪瘪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毛蛋揉了揉肚子,开始观察烧猪院周围的地形。
烧猪院本是一座四进四出的独门院落,占地面积虽不大,倒也清幽雅致。自从开了肉食的买卖,大门口就竖起了一面红底黑字的旗招,前两进院落打通改做饭厅,院中并列摆着八张桌椅,用来接待散客。原来的厢房统统改成雅间包房,用来接待宴请。
后两进院落一进用作住宿,一进用作肉食加工,一般不对外开放。只因这烧猪院的肉食做得味道实在可口,除了堂食的生意外,还有很多外送的生意。比如汴梁城最大的樊楼,他家所用的卤菜有一半是从这里订购。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烧猪院的前两进院里升起了红色的灯笼,院中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剃光了头发的小二们身着短衲,捧着酒食穿梭在院中上菜,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
毛蛋吞咽着口水,一边注意着忙碌的小二,一边贴着墙根往后两进院里移动。好不容易来到第三进院里,正思忖要怎么躲过第四进院里的厨师才能拿到八宝焖蹄髈,蓦地,黑暗的院中,东厢房突然亮起了灯光。
毛蛋赶紧猫下腰,一溜小跑躲在院中的大柳树后,警惕的望着东厢房的门口。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个黑衣人从里面走出,虽然没有戴帽子,毛蛋还是一眼认出他正是下午在勾栏被自己跟丢的人。
黑衣人站在门口四下环顾了一圈,随手带上门向第四进院里走去。
毛蛋从藏身处闪出,蹑手蹑脚的来到东厢房门口,在门上轻轻一推,竟推开一条门缝,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毛蛋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黑衣人的大檐纱帽。
“我先藏在床底,等夜深了再去后面的院里偷东西”毛蛋心里想着,慢慢地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反身轻轻地把房门虚掩好。
进的门来,毛蛋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老旧的雕花木柜,约摸一人高三人宽的样子。
“这个好,比床底下舒服,等会就藏这”毛蛋打量着木柜自言自语,大剌剌的坐到桌旁,端起桌上的残茶一口灌下:“好茶!”
一口茶下肚,毛蛋的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他伸手去拿茶壶,打算把自己灌个水饱。桌上的纱帽被他蹭落,毛蛋捡起纱帽,触及到帽檐,看起来光滑的表面竟然暗藏凸起。
“不对,有夹层”毛蛋拿起帽子对着烛光寻找夹层,突然,外面由远而近传来小二的呼喊声“樊先生,樊先生,我家主人请你过去试菜”。
毛蛋迅速放好帽子,一骨碌钻进雕花木柜。
“啊……”一声惊叫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木柜中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毛蛋屏息凝神,似乎感觉到门外的人已经把手放在了门上,马上就要推门进来。黑暗中,只听得两人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这时,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伴随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小二请留步,樊某这就与你去试菜。”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毛蛋一把推开木柜的门,这才看清捂他嘴的竟是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女。
只见那少女身着粉色纱衣,内搭白色襦裙,一条粉色腰带束出一握小蛮腰,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一片娇艳欲滴樱桃唇,粉面含嗔,玉颜薄怒,却别有一番韵味。饶是毛蛋不过一个八岁孩童,也不由得看痴了。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
“你来干什么?”两人再次默契同问。
少女跳出衣柜:“算了,别人的事我不想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喜欢就待着,我可是要走的。”
毛蛋抓住少女的衣襟:“姐姐,你去哪儿?”
少女推开毛蛋:“走开,小叫花子,脏死了,别妨碍我办正事。”
毛蛋再次拉住少女:“姐姐,你行行好,赏我口吃的吧!”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牌扔到他怀里:“吃的我没有,你把这玉牌当了,够你吃上十天半个月的。”
毛蛋捏起玉牌端详,少女甩开他的手:“小叫花子,我走了,你记住了,别到处乱说在这里见过我,否则”少女对毛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迅速走出门去。
毛蛋赶忙把玉牌揣进怀里,紧跟着跨出木柜,看到桌上的帽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耳环,看着耳环挂钩再看看帽子,露出微笑。
第三章 孤芳自赏
逍遥阁,位于第二进院子西边,原是两间独立的厢房,被打通成一个大间,成为烧猪院的顶级贵宾房。屋外种了一排翠竹,枝蔓伸展,将房间掩映于竹叶间,形成天然的屏障。
走进逍遥阁,迎面可见一个小小的佛堂,佛堂上供着大腹便便的弥勒佛,供桌上摆满了鲜花和鲜果,一溜长明灯前摆放着一个青玉香炉,袅袅的香烟从香炉里冉冉升起。
穿过佛堂,是一间朴素的内室,北墙是一整面竹制的书架,书架上放着各种诗词文集还有八大菜系的菜谱,西墙是一整面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的瓷器摆件造型朴拙,色彩清雅,以巩县窑的唐青花为主。
房间正中是一张崖柏制成的八仙桌,围桌能坐十人有余。此时,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味,除上首主位虚空,其余位置均已坐满汴梁城的巨商富贾。
没有人动筷,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樊爷到”随着小二一声长喝,黑衣人走进内室。
一桌商贾竞相起身跟黑衣人打招呼。
一个身穿紫金锦缎长袍的胖子从主位右侧位走出迎了出来:“辛苦樊爷来试菜。”
黑衣人绕过紫金胖子,径直走向主位,并不与众人谦让,一屁股坐下去:“试哪道?”
紫金胖子向随侍在桌旁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端上一个扣着银盖的盘子放在黑衣人面前。
“慢”黑衣人制止了正要揭开银盖的小二,看着紫金胖子:“你家主人为何还不到?”
紫金胖子讪笑:“小人就是店主,小店正是小人所开。”
黑衣人心下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
“一派胡言”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屋顶飘下来,众人只觉眼前掠过一抹粉红,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就站在屋里了。
“敢问女侠尊姓芳名?到小店所为何事?”紫金胖子到底见过些市面,向女娃娃做了个揖。
那少女并不理会紫金胖子,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到黑衣人跟前:“什么时候宫里的寻味使也变成别人的一条狗了?”
“你”黑衣人拍案而起,对粉衣少女怒目而视。
粉衣少女毫不惧怕,还冲他吐了一下舌头。
紫金胖子连着两次在众人面前吃瘪,面子上早已挂不住,当下冷住一张脸:“二位想是有什么恩怨未了,恕小店容不下两尊大佛,小二,送客!”
黑衣人重新坐下:“菜还未试,樊某如何能走?”说着,伸手就去揭面前的银盖,刚揭开一条缝就被粉衣少女一把按住:“不许试!”
“但试无妨”紫金胖子凑到黑衣人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黑衣人收回伸出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紫金胖子:“要我试也不难,不过你得告诉我这烧猪院真正的主人是谁?”
紫金胖子面色赤红:“我就是店主,不信你问在座的各位。汴梁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慧明的名号?”
众商贾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店主是慧明没错。”
“哈哈哈哈”粉衣少女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指着紫金胖子:“你还俗了?”
黑衣人一把捏住紫金胖子的手,暗地扣住他虎口处的精灵穴:“寻味使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若不是为了见烧猪院的主人,你以为你会有机会见到我?”说着,手指暗自发力,紫金胖子额头上的冷汗汩汩而下,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
众商贾见状纷纷告辞,匆忙逃窜。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站在一边只是发抖。
粉衣少女状似无意地随手一拂,立刻化解了黑衣人的力道,紫金胖子瞬间跌坐在地上:“行了,他也是忠心护主,你看他牙都咬出血了,多可怜啊!”
紫金胖子向粉衣少女作揖:“谢谢姑娘出手相助。他日定当回报。”
粉衣少女:“别他日了,就今天吧。你把这桌上的菜给我打包了,我有用。”
“哎,哎”紫金胖子忙不迭的应着,吩咐小二赶紧拿食盒给粉衣少女装菜。
黑衣人沉默半晌,突然盯住紫金胖子:“你有你的原则,我不为难你,我只问一句,他是否还活着?”
胖子犹豫再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黑衣人大笑着站起来“你这道菜用了桃花五钱,杏花五钱,梨花五钱,然后以石榴,桑葚染色,再调入巢蜜混合。可惜巢蜜用了新蜜,虽然清甜,药效却差了许多,若是还没取名,这道菜就叫孤芳自赏吧!”
黑衣人说完向外走去,紫金胖子一脸震惊地揭开那盘自始至终没有开过盖的新菜,里面真如黑衣人所说,是一道由鲜花和果汁为主料的五色酿。
“喂,你等等我”粉衣少女一把抢过小二手里的食盒,追着黑衣人而去。
紫金胖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该来的躲不过,您老人家怕是躲不了清闲了!”
黑衣人走得很快,出了门就不见人影。
粉衣少女提着食盒不慌不忙地走出烧猪院的大门,向屋后转去。
烧猪院的屋后是一条死胡同,为了储存食材,店主让人在胡同上加了个顶,变成了一个半包围型的空间,虽然四处透风,好歹也能抵挡些雨雪,因此常有小乞丐来这里露宿。
久而久之,烧猪院的小二会把客人吃剩的饭菜放在这里,冬天也会在这里烧上几大锅热粥施给又冷又饿的小乞丐。
只是这里紧挨着烧猪院的第四进院,院里做肉的香味常惹得小乞丐们溜门盗锁,甚至企图爬过围墙,在多次劝诫无果后,烧猪院堵死了第四进院的后门,并且在原来的围墙后面又竖起一道高墙,胡同变成了一道夹壁,除了冬天偶尔施的热粥,小乞丐们再也没机会吃到烧猪院的剩菜剩饭。
粉衣少女让紫金胖子给她打包的饭食正是要带给夹壁里的小乞丐的。
“助人为快乐之本”粉衣少女边走边想“要是爹娘知道她今天做了这么多好事会不会以她为荣呢?”
突然,一包粉末迎面洒来,粉衣少女下意识的用手去挡,鼻子里却已经吸入了不少,一股甜腻的香味直冲脑门。
“迷魂散,不好,着了道了”粉衣少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第四章 第四进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趁着前院热闹,藏在第三进院东厢房的毛蛋已经偷偷潜入第四进院。
这进院里东西各有一处小厨房,东厨房是点心房,只做各类甜点面点和小食,西厨房是斋房,只做素食和仿荤食品,正南房是一间大厨房,闻名汴梁的肉食就出自这里。
此时,东西两个小厨房都已收工,屋内只留一盏灯,檐下各挂一排马灯照亮道路,以备小二到里面取菜,大厨房里依然灯火通明,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躲在暗处的毛蛋贴着墙壁,小心观望,不敢贸然行动。
两三个小二端着托盘从大厨房走出,边走边聊。
“前院那位客人来头不小,连吴总管都招架不住,听说一直嚷着要见家主呢!”
一个白净脸长相清秀的小二说到。
“呸!就凭他?”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黑脸麻子啐了一口“你们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们见过家主吗?”
“麻哥,你是烧猪院的老人了,你肯定见过家主”另一个矮个小二停住脚步。
黑脸麻子绷着一张脸:“越发没有规矩了,忘了吴总管说过不得私下议论,不得散播传言的事了?”
清秀小二突然“哎呦”一声,其他两人扭脸望去“怎么了?”
“差点忘了拿金丝如意卷了,麻哥,你们陪我去拿一下,咱们在里面说话,不怕人听见。”
“事儿多”黑脸麻子嘴上说着,却一马当先往东厨房走去。其他两人紧跟着进了东厨房。
“金丝如意卷?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毛蛋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他的脚仿佛不受大脑控制似的悄咪咪地挪到东厨房窗根下,猫起身子,将窗户戳开一个小洞,往里面望去。
只见屋里沿墙砌了一圈灶台,灶台上又有很多小灶眼,每个灶眼上都摞了一摞笼屉,三个小二把手里的食盘放在中间的桌上,一起在墙边的笼屉里寻找金丝如意卷。
“麻哥,孝敬您的”矮个小二从笼屉中取出一个包子递给黑脸麻子。
麻子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大嚼起来,嘴上泛着油光:“要说咱家主,确实很神秘,估计除了吴总管见过,就没人见过了。”
矮个递过第二个包子:“有啥神秘的,不就是大相国寺的慧明和尚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啊,只是没人见过慧明和尚长啥样罢了。”
麻子接过第二个包子,又咬了一大口:“别人说啥你信啥,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判断?据我多年观察,我猜……”
“找到啦”清秀小二一声欢呼打断了麻子的话。只见他从笼屉里取出一盘长圆形的面点,那面点由嫩黄和乳白两色细条缠绕而成,两头鼓,中间细,形似如意。
毛蛋贴着窗上的小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恨不得立刻变成苍蝇飞进去。
清秀小二把金丝如意卷放到自己的食盘上,拿起一个如意走到黑脸麻子跟前:“麻哥,尝尝这个。”
黑脸麻子推开:“我不爱吃甜的,还是这肉包子合我胃口,你俩也找点啥吃,这会客人不多,咱们吃完再回去。”
清秀小二一口咬掉如意一头,露出黑色的馅料:“好吃,外人只知烧猪院的肉食好吃,却不知烧猪院就没有不好吃的,麻哥,你说咱家主都置办了这么大的产业,为啥还要当和尚?”
矮个小二从别的笼屉里取出一个绿色的团子,撕开两半,对着馅料一口咬下,发出满足的叹息:“管他当什么呢,只要能让我一直在烧猪院干下去,每天吃到好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黑脸麻子一脸严肃:“这话你们在这听听就罢了,出去可千万不敢乱说。”
两个小二郑重的点头,黑脸麻子左右环顾,凑近二人:“我猜,根本就没有慧明和尚这个人,只是家主放出来的烟雾弹,你们想,那樊楼稳居汴梁餐饮业之首,几十年来屹立不倒,多少馆子被他打压的要么改行要么归顺,只有咱们烧猪院不但能与他抗衡,还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要不是当年用了和尚的名头挫了樊楼的锐气,只怕……”
矮个小二一脸迷茫:“那和尚比官府还管用?”
黑脸麻子拍了矮个一巴掌:“你懂啥,那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里面的和尚都是为皇上办事的,他樊楼再霸道也不敢跟皇上对着干啊……”
清秀小二把剩余的金丝卷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囔:“要我说,还是咱家手艺好,没这手艺,找什么和尚都没用。”
“什么时候我也能进大厨房干活就好了,哪怕只学会一个菜,这辈子都饿不死了。”矮个一脸神往。
“想都别想,能进大厨房干活的人都签了生死契,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烧猪院”黑脸麻子嘲讽到:“他们哪个不是为秘方而来,就算自己出不去,传给子孙也能让后代吃穿不愁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人知道秘方是什么?到底有没有秘方谁也说不清。”
其他两人震惊不已,继续拍麻子的马屁:“麻哥,您真不愧是院里的老人,就没有您不知道的事,以后我们哥俩铁了心跟定您了,您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要交代小弟的?”
黑脸麻子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用手胡乱在嘴上抹了一把,顺手擦到衣服上:“蒙兄弟们不弃,那大哥就再多说一句,在烧猪院里,你们惹谁都不要惹大厨房的明伯,连吴总管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你们千万谨记在心。走吧,时候不早了。”
说着,三人端起桌上的食盘鱼贯而出,毛蛋从藏身的墙角走出,闪身进入东厨房。
“肉包子,肉包子,金丝卷,金丝卷”毛蛋嘴里念叨着,跑到灶台前翻找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今天也不曾带个口袋出来”毛蛋吸溜着不断淌下的口水,面前是一堆掀开了盖子的笼屉,只见里面各色点心琳琅满目。有绿色的艾叶粑粑,紫色的芋泥圆子,白色的云片糕,金黄软糯的黄金糕,粉红酥皮的玫瑰饼,还有透明Q弹的虾饺,肉汁充沛的糯米烧麦和荷叶包裹的糯米鸡等等不足一一道来。
饿急了的毛蛋哪里还顾得上找筷子,伸出两只小脏手,左右开工,抓起笼屉里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鲜香甜美的滋味在舌尖爆开,来不及细细咀嚼的食物顺着毛蛋的食道滑进肚里,毛蛋被旺盛的食欲操纵着,只管大口往嘴里塞,大口的吞咽,久未工作的胃变得迟钝了,在被食物填满之前,它都没有向毛蛋发出我已经饱了的信号。
突然,一阵剧烈的针扎般的剧痛袭来,毛蛋扔下手里的食物,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桌椅板凳被踢翻,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谁在屋里?”
毛蛋努力撑开眼睛,恍惚中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冲进门来,后面跟着一帮手拿锅铲,菜刀,擀面棍的人。
“救命。救命”毛蛋向老头伸出手,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第五章 来者何人
清晨,秋风萧瑟,汴梁城外的官道上地面龟裂,尘土浮扬,官道两旁的树上绿叶已经开始转黄,风过处,黄叶打着旋飘落,一派肃杀之气。
远远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卷起一路风尘。赶车的车夫一身黑衣,头戴一顶黑纱宽檐帽。车里,一个娇俏的粉衣少女睡得正香。
一只白狐悄无声息地从官道旁的草丛中钻出,优雅地走到官道中央停了下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疾驰而来的马车。
“迂……”车夫一拉马缰绳,止住了奔腾的马步,那马儿受了惊吓,嘶鸣着,喷着响鼻,高高举起两只前蹄骤然停住,车厢突然被带起又重重落下,只听得车厢里一声娇呼,接着,粉衣少女捂着脑门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会不会赶车呀你,不会我来”少女冲车夫怒吼。
白狐看到少女,脸上仿似露出一丝笑意,扭头穿过官路,钻进另一边的树丛消失不见。
车夫对少女的怒吼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望着前面诡异的一幕,皱起了眉头。
“樊死人”粉衣少女一把掀掉黑衣人的帽子“本姑娘跟你说话呢,能不能有点反应?昨晚你用迷魂散迷晕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又来这一出?你要是不想让我跟着大可直接告诉我,不必费尽心思的折磨我。”
黑衣人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女:“回车里去。”
“哼”粉衣少女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我偏不,这破车,连个软垫都没有,可把我颠死了,我得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哎,你要不要也下来歇歇?赶了一夜马车你不累啊?”
黑衣人面沉如水:“公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粉衣少女对黑衣人吐了吐舌头:“好嘛,听你的还不行,就会用这招威胁我”说着,粉衣少女转身准备上车。
“咻”的一声,一枚细小的银针划破空气,直向少女背心刺去。黑影一闪,少女已被黑衣人抱在怀中,银针擦身而过,扎入路边的树干。
少女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黑衣人,脸上红扑扑的像涂了胭脂。
来不及开口说什么,空气中传来一片嗡嗡声,一群细如蚊蝇的飞虫不知从何冒出,向两人包抄而来。
“小心”少女的惊呼还没出口,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几乎在虫子扑向二人的一瞬间,黑衣人带着少女纵身一跃,竟飞身到路旁的树上,足尖一点一踏,转眼已高居树顶。
“哪里来的鼠辈宵小,只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樊某吗?”黑衣人朗声问到。
“嘿嘿嘿”尖利而古怪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明明是笑,听起来却比哭还难听,飘忽不定,绵延不绝。
粉衣少女用手捂住耳朵大喊:“你是鬼还是人,为什么不敢现身,怕不是长得极丑没脸见人吧!”
瞬间,四周安静下来,一股劲风横扫而来,所到之处粗大的树干竟似被利斧劈断。
“好强的剑气”黑衣人带着少女纵身跃下,落脚的树冠应声而断,枝干上的黄叶如飞雪般散落于风中,好端端一颗大树竟被齐齐斩去一半。
“丑八怪,胆小鬼,暗箭伤人的混账王八蛋”甫一落地,粉衣少女就对着空气连声咒骂。
“公主”“你才是丑八怪”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黑衣人的,一个是那古怪如鬼魅的声音。
一团红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着粉衣少女转了两圈,只听得两声清脆的巴掌声,粉衣少女粉嫩白皙的小脸上已经落下了两个清晰的五指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粉衣少女捂着红肿的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嘿嘿嘿”那个声音又笑起来,带着得意洋洋的语气“从来没人敢说我丑,小丫头,你爹娘不教你我教你,你这么爱骂人,小心被人割了舌头。”
“进车里待着,别再逞口舌之快”黑衣人吩咐完少女,对着虚空抱拳行了个礼“冒犯前辈是我家公主不对,但前辈出手伤人也未免有失风范……”
“前辈?你居然叫我前辈?”红影再次袭来,这次直奔黑衣人,在挨近他的一刹那,只听“呲啦”一声轻响,红影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衣服”尖利的喊声带着哭意“你撕破了我心爱的衣服”一个白发披肩的绝美男子怒视黑衣人,一缕红纱从衣襟飘落。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着,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奇怪的是,却没有鲜血流淌出来。
粉衣少女目瞪口呆地望着黑衣人,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我就知道你那张脸是假的,娘娘腔,快把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
少女话音未落,黑衣人脸上已经破损的人皮面具已经到了白发红衣男的手中。
“不会说话别说话”红影一闪,粉衣少女瞬间被她点了哑穴。
粉衣少女在看到黑衣人真实面目的一刹那,瞳孔骤然放大,要不是被点了哑穴,恐怕又是一声尖叫。
白发红衣男也直勾勾地看着黑衣人人皮面具下浓烈的阳刚之美,喃喃自语:“这世上竟还有比我好看的男子!”
黑衣人冷冷瞪了他一眼,过去给粉衣少女解穴,点了半天也没能解开穴道。
粉衣少女痴痴地望着黑衣人,脸上飞起两朵红晕。
“把她的哑穴解开,有啥事冲我来”
“我点的穴还没人能解得开”白发红衣男邪魅的笑着“趁这会安静,咱们说说话,对着你这张脸说话我还能接受。”
黑衣人略带抱歉的对粉衣少女说:“公主,你暂且忍耐,待我问清楚就与你解穴”
“她是你的小情人啊?”白发红衣男对粉衣少女的表现感到不可理喻“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见到我之后还会去看别的男人,除非她是你的小情人。”
“在下樊笑天,请问前辈如何称呼?”黑衣人不接白发红衣男的话,作了个揖自报家门。
“前辈?见了我你还叫我前辈?”红衣白发男故作幽怨。
“那阁下该如何称呼?”去掉了人皮面具的樊笑天表情丰富,一脸强忍的恶心。
“我叫玉玲珑,你也可以叫我玲珑“玉玲珑媚眼如丝,斜睨着樊笑天。
樊笑天躲闪着玉玲珑的目光:“不知玉兄拦住我二人去路所为何事?”
“当然是为了那本《不老食谱》”玉玲珑走到樊笑天身边,作势向他身上依偎过去。
樊笑天用手上的宽刀挡开玉玲珑:“樊某不善厨艺,对食谱不感兴趣,玉兄找错人了。”
“放屁”玉玲珑突然发怒“樊笑天,宫中排名第一的寻味使,樊楼掌柜最信任的义子,这次出宫就是为了寻找一本食谱秘笈,据说这秘笈里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方,我说得可对?”
“你想怎样?”樊笑天暗中将真气运到掌心,握起了拳头。
“想借你的帽子一用”玉玲珑向樊笑天抛了一个媚眼“阁下可愿借与我?”
第六章 意外惊喜
一道热流从毛蛋的喉咙直泻而下,带着辛辣的味道直冲进胃里,搅起一阵翻江倒海,毛蛋“哇”地一口吐了出来。来不及消化的食物残渣还保留着最后的形态。
毛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正拿着粉衣少女给他的玉牌在仔细端详。
“还给我”毛蛋伸出手去抢玉牌。
老头将玉牌攥进手心:“这是你的?”
毛蛋刚想说话,一阵恶心直涌上来,一口秽物直喷老头而去。
老头闪身躲开:“先歇着吧,等你身子好点我再问你。”
说着,老头往门外走去,嘱咐门口的伙计:“等他吐完给他喂点小米粥,小小年纪别把胃伤了。”
毛蛋心里传来一阵暖意:这老头人还挺好,没把我小叫花子不当人看。
门口的伙计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进来,毛蛋呆呆地看着一地秽物,喃喃自语:“真可惜,还没品出味呢,全都吐没了。“
伙计扑哧一笑:“你是饿死鬼投胎啊?要不是明伯救你,这会儿你早就在阎王殿了。“
毛蛋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明伯?你说刚才那个老头是明伯?“
“对呀“伙计点点头,把粥递给毛蛋”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毛蛋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直犯嘀咕“不对呀,那黑脸麻子明明说在这烧猪院里惹谁都不能惹明伯,连总管都怕他,难不成他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伙计催促毛蛋:“喝粥吧,明伯特意交代给你熬的。”
毛蛋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交代?我偷吃东西,他没让我赔钱,还给我熬粥,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莫不是他看上了小姐姐给我的玉牌,想毒死我霸占我的玉牌?不行不行,小命要紧,这粥喝不得。
毛蛋用勺子舀起小米粥放在嘴边吹:“有点烫……小哥哥,明伯是不是很凶啊?感觉你有点怕他似的。“
伙计瞪了毛蛋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是尊重!明伯是大厨房的主厨,烧猪院能有今天,全靠明伯一手好厨艺,只要我能一直跟着他,进大厨房那是早晚的事儿。“
“哦“毛蛋心不在焉地附和,想不通为什么人人都想进大厨房。
“对了,这东西是你的吗?“伙计掏出一个耳环。
“是我的,是我的“毛蛋伸手就去够。
“得了吧!”伙计收起耳环“这是姑娘家用的,我看这做工,这材质,一定是有钱小姐用的,你说是你的,莫不是你偷的?”
毛蛋嘿嘿一笑,粉衣少女薄怒含春的俏脸浮上心头。
他伸了个懒腰:“我才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呢,这是我在街上捡的,你要喜欢拿去好了,明天明伯还要问我话,小哥哥,我就不留你说话了。”
说完,毛蛋夸张地打了个呵欠。
“嘿,你个小叫花子,在谁跟前装大爷呢,要不是明伯看你可怜让我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呢。”伙计把耳环扔到床上,愤愤然地走了。
看着伙计走出门,毛蛋急忙收好耳环,然后解开裤腰带,一片一指长,二指宽,薄如纸,黑如碳的铁片掉到床上。
毛蛋捡起铁片:还好你不起眼,不然小爷今晚上白来了。这黑衣人也奇怪,藏个铁片在帽子里干嘛,莫非……
毛蛋掂量着黑铁:还挺重,说不定很值钱,这些江湖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管了,先逃出去再说,省的你再被什么人拿走,到时候把你卖了,小爷我也能吃两天饱饭。
毛蛋将黑铁包进裤腰带里,提起裤子,扎好裤腰带,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吱呀一声,门开了。
刚才那个伙计抱着一床棉被站在门口,看到毛蛋要跑,一把揪住他大喊起来:“来人啊,小叫花子要跑了!”
毛蛋不停挣扎:“小爷的玉牌不要了,让小爷走。”
几个跑堂的小二听到喊声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把毛蛋抓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毛蛋对着众人又踢又咬。
“放开他“明伯走了过来”他是飞云庄的人。“
毛蛋愣了:飞云庄?什么鬼?
众人像见了鬼似的,瞬间放开毛蛋,并自觉退到五步之外。
明伯将玉牌还给毛蛋:“这是你飞云庄之物,恕老朽眼拙,怠慢了公子,不知公子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不嫌烧猪院简陋,就请安心在这修养几天,再走不迟。”
毛蛋懵了,不过很快就回过味儿来: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管他是不是认错人了,留下来把烧猪院的好吃的吃个遍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嗯,嗯,不走了,不走了,明伯,我想吃八宝焖蹄髈。”毛蛋笑得天真烂漫,拽着明伯的袖子晃来晃去。
周边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整个烧猪院还没人敢在明伯面前这么放肆呢。
明伯的表情有片刻僵硬,眼中浮起一层雾气,拍拍毛蛋的手,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好,明伯明天给你做。”
“不,我现在就要吃!”毛蛋的口水流了出来,一想到毛三说起八宝焖蹄髈时那欲仙欲死的表情,他嘴里的唾液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哈哈哈,小馋猫”不苟言笑的明伯居然笑了,周边又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明伯慈爱地摸摸毛蛋的小脑袋:“明伯明天一定给你做,今天太晚了,你也折腾了一晚上,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美美地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有八宝焖蹄膀吃了。“
“我们拉钩“毛蛋对着明伯勾起小拇指。
“好,拉钩“明伯笑眯眯地和毛蛋拉钩,就像一个宠溺孙子的爷爷。
“明伯……明伯……菜有毒……吴总管……吴总管……“一个矮壮的伙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色已经变成赤红,衬得脸上的麻子更加明显。
黑脸麻子?毛蛋心里一惊,看他的样子,八成也中了毒,难道是那些点心?
“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明伯一边扶住黑脸麻子,一边嘱咐身边的伙计“快去取我的蜜炼紫草丹来”。
黑脸麻子直喘粗气:“吴总管……和我……我们……吃了……五色……五色酿。”
说完,黑脸麻子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不会的,五色酿是他亲手做的,不可能出问题的“,明伯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明伯招呼身边的伙计“每日三次,把我的蜜炼紫草丹给吴总管和小黑子服下,我要出一趟门,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我不在的时候,烧猪院暂停营业。”
说完,明伯大步流星地向院外走去。
毛蛋望着明伯的背影,流下了眼泪:我的八宝焖蹄膀还能吃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