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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序章:灾星现 王城孕乱

今天要说的这个事儿,生在很古老的一个年月,那是一个彻底的乱世。

说的是那一年北方某王城连续下了三个月的大雪。帝王暴政,苛捐如虎,百姓受苦不堪,甚至三里之内易子相食之惨剧时有生。后来有好事者为其编了几句民谣曰:‘四方水土八方城,天子江山却待空,苛入豺狼嗜血肉,不想百姓受苦情。’

雪夜子时,王城内一处豪宅之中灯火尚且阑珊。书房之中,一名老者正在夜读史书。本是难得的安逸却被门外忽然传来的一阵焦急声音打断:“师傅,快来看天,天上怎么了?!”

老者听闻门外徒弟叫嚷,不由得紧皱双眉,一阵不详预感莫名出现,于是慌忙起身推门,只见院子里的徒弟正惊悚的盯着西北乾天。

此刻雪已经停了,院子里涂满了白雪,月光之下但见那西北方向的夜空竟然凭空出现异象,一颗硕大无比的陌生星宿凭空出现于天际。其星约小半个月亮大小,闪耀着诡异的光晕,忽暗忽明,诺大个乾天星图竟硬生生的被其打乱开来。

老者见到这星宿后满脸的震惊,凉风吹过,冷汗尚未划过额头便已消融,只见他望着望着那星宿对自己的徒弟说道:“几时现的?”

那徒弟惊恐回道:“方才起夜放茅的时候,师傅那是什么?!”

老者直直的望着那颗异常星宿,过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叹道:“告诉你也没用,你现在收拾细软,然后通知大家,三天之后咱们离城去山中隐居!”

“咱们为什么要走啊!”那个徒弟十分不解的对着老者说:“而且您身为‘观天祭祀’,就这样走了的话王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老者叹了口气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呆呆的望着天际的那颗星宿,然后喃喃的讲道:“灾星现世,亡国之兆。现下保命尚且未知,又怎能去贪图那俸禄爵位?福兮祸兮,转瞬即逝。也罢,也罢,看来明天不会再有安稳日子可过了。”

说完后,老者便不再说话,只是顶着那灾星若有所思,风起了,卷起了院中浮雪,黎明就快来临。

距离天亮,不过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不过转瞬的光景,对于历史来说,这几个时辰却是揭开另一场时代序幕前的最后安稳时光。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色放亮之时,王城内一队骑兵仓促来到了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家中,对其告知王有要事要传乔子目进宫。

苍老的乔子目一夜未眠,他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来了。于是便嘱咐了徒弟几句,便随着骑兵入宫。

似乎今晨,王城内出现了一件怪事。以至于惊动了王,所以才火召见与观天祭祀。

望着大腹便便的王苍白的脸,乔子目叹了口气,他自然明白,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所致,于是便下拜询问事情原由。

王当时也是满脸的惊恐,他调开了闲杂人等之后,这才对乔子目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就在今晨天刚放亮之时,王城御马监内的一匹战马忽然诞下了一批怪胎,以至于那马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奏请尚在温柔乡中做梦的王。

王当时睡眼朦胧勃然大怒,但是听完禀报之后竟也受到了惊吓,于是连忙起身前往御马监。

听王讲到了此处,乔子目早已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昨夜灾星现世,果然今天就出现了异兆,而王当时被吓的不轻,言语混乱也解释不清那马到底诞下了何物,所以乔子目便随着王驾前往了御马监。

此时的御马监气氛异常的凝重,几名马温以及打杂小斯早已跪在一处马棚前不住的颤抖,乔子目尚未近前,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于此同时,马棚内竟传出了一阵婴孩的哭声。

在场众人脸色皆是惨白,包括那王都有些颤抖,于是乔子目得了允许后,便只身朝马棚走去。

刚进了马棚,眼前的景象便已经惊得他一身冷汗。

那马棚满地的枯草此时已被殷红的血浆羊水沾满,生产的那匹母马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下体满是血迹,显然是因为难产血崩所致。

然最诡异的是,那马尸旁边,一匹刚脱去胎衣不久的小马驹背对着乔子目跪在血泊之中不住颤抖,竟然出了婴孩般的笑声。

他壮着胆子上前,那马驹就在这时忽然回头,乔子目险些出惊呼,只见那浑身沾满了羊水血液的马驹,竟然生了一幅人的脸相!

人脸马身,头顶残缺的毛被血污沾染凝固,五官栩栩如生,蒜头大的鼻子下方居然还有徐徐胡茬。

这当真是千古不见的怪事。

纵然观天祭祀乔子目精通异术玄学,但此情此景也将他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就在此时,那怪胎忽然颤抖着张开了大嘴,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对着乔子木大笑道:“莫慌莫扰,气数已到,北亡南兴,在劫难逃!”

那怪胎的声音如同婴孩般清脆,但是对于乔子目来说,这无疑于索命梵音。他没有言语,只是慢慢的后退出了马棚,只留下那不停怪笑的人面马驹。

他出了马棚之后,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襟,而王见他出来了以后,慌忙传唤其到身前,王开口便是询问那怪是何物。

乔子目看了看周围,等王将闲杂人等撤离之后,这才咬牙对王讲道:“此怪,名为‘如是’。乃是……不详之兆。”

原来,这人面兽身的怪胎,便是传说之中的妖兽,名为‘如是’。

相传‘如是’每逢乱世便会投生人间,此妖没有任何伤人的本领,但是却有一种恐怖的能力。据说世间的改朝换代都是由天决定,而这‘如是’便是上天的使者,其在人间出现之时,会在一天之内夭折,而在夭折之前的短暂时间内,会透露出一个惊天的预言。

乔子目此时哪敢隐瞒,便将自己知道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他对王讲,此妖在今天内预言三次后就会夭折,但其预言准确无比,恐怕王之涉及将会不保。

王听完乔子目的话后震惊异常,要知道这种逆杵之言可是杀身之罪。可是乔子目也不是傻子,他明白此时自己如果稍有差池便会人头落地,于是他便决定堵上一把,赌这王是否信任与他。

果然,懦弱的王慌了阵脚,过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的王便语气凝重的对着乔子目说道:“这可不单单是你自己掉脑袋的事情,你应该明白。”

乔子目慌忙跪倒,起毒誓证明自己所言无误,王见他的神情不像信口胡说,他也明白乔子目确实有些本事,于是便低声问他:“好,我且问你,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这妖言?”

乔子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如实禀报。

原来,此妖现世,必是双生双胎,先头降世者名为‘如是’,乃是人兽身,如是报出的预言只是天机之中的一半。

等到‘如是’死后,令外一妖也会在方圆十里之内降世,那妖名为‘所说’,应是兽人身,它会讲出剩下的另外一半预言。

等到‘所说’死后,预言才会开始实现,这也是‘如是所说’这句话的由来。

乔子目对王讲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现在预言初现,但只有一半,所以尚有机会,如果…………

王慌忙问道:“如果什么?”

乔子目低着头说道:“如果,能在‘所说’降世之前,将其扼杀的话,也许就能使社稷不绝。”

说出这话之后,乔子目心脏狂跳,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想,也是他自己唯一保命的机会。

而王听罢过后若有所思,只见他浑浊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杀意,他对着乔子目说道:“你的意思是…………”

“臣斗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此妖现世之前,杀光所有王城附近待产之物,或畜,或,或人。”乔子目浑身打颤,言语颤抖。

此话刚出,王也大吃一惊。他自然明白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过,他却也没有任何迟疑。

是的,在自己的江山权利面前,很显然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于是,过了一阵之后,只见王低沉的对着乔子目说道:“那这事,你一定得办好,不能走漏了任何风声。”

“臣必定肝脑涂地!”乔子目颤抖的应道。

那一天,就在这城中的百姓刚刚醒来的时候,他们自然不知王城之中已经出现的变动,以及那由贪欲迅酝酿出的浓浓恶意。

那一天,王城内处死了一批养马的马夫以及宫女侍卫,朝阳升起,血腥之气引来了乌鸦落在了雪上,手起刀落的一幕,在乌鸦的眼里似乎充满了好奇。

雪停了,风没有止。乌云慢慢飘来,却也盖不住杀意,百姓的家中升起炊烟,他们的日子依旧艰难且平静,王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战马蹄子踏过雪地,惊起了啄食血食碎肉的乌鸦,乌鸦飞起,呱呱嘶鸣。

乌鸦飞过皇城,黑漆似的一片羽毛落下,城墙上的王此时披着雪貂蓉的披风正端起一杯美酒同乌鸦一起俯览着这一切光景,一段不为人知的残酷历史故事则悄然拉开序幕。

(新书开篇,请大家多多支持,老崔再此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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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游方僧 墙现鬼影

这场雪很大,由夜晚的山风携带着,似乎那些千百年成就出的树木都抵挡不住,伴随着呼啸狂躁的风雪无力摇曳,一直到天明都没有停歇。

其实这世上最最轻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人。这是真的,因为人可以任何环境下生存,无论富贵贫贱皆是一生。

天空异象出现的前三天。

清晨王城,贵族老爷们尚在温柔乡中沉睡,而贫苦的百姓却早已在饥寒之中苏醒。苛捐杂税之下百姓苦不堪言。但好就好在百姓永远是百姓,只要尚有一口饭吃还有片瓦遮身,他们便都会安然立命。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清晨的菜市口出奇的热闹,几个月的大雪给穷人带来绝望的同时也为富足的商人带来了商机。天还未亮,王成内几家商户早早就让伙计将油米摆放在路旁,冰天雪地的价格自然是平时的数倍,穷苦人家哪有这些,所以只能以儿女相换,被卖的人好似牲口一样的分成了三六九等。

下等男童两盅粟,中等壮力五担麦,上等美人再加十斤棉一斤盐。壮劳力是要被贩卖到别国为奴为隶,而俊女子美童男则是要经过筛选后被当作宠玩临幸之物送入王宫。

慢慢的演变成了一个合法人口市场。官兵从中收取税银,每日从此向他国装满奴隶的马车络绎不绝,周边国家的客商也会在此以物易物,竟也热闹非凡。

就在这天清晨,就在那些商贩和穷人彼此忙碌的时候,一名衣着破烂满身尘土的游方僧人出现在了街边,他靠着奴隶马车坐在雪地之上赤手托钵等待着布施。

可人们连自己都难以果腹,哪里会有人来布施与他?

所以这可真是个新鲜事,只见旁边的奴隶商朝着那僧人嘲笑道:“和尚,你在这做什么?”

和尚说:“和尚在此救人。”

他的声音平淡,眼睛也尚未睁开,而那汉子噗嗤一下笑了。然后对着那和尚说道:“和尚怕是饿迷了心,也不想想你自己都快饿死了,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谁?”

和尚眼睛睁开了,他望着眼前麻木而绝望的人群,平淡的说:“救人即是救己,和尚救的是想获救之人。”

“疯秃驴。”那奴隶商往地上狠狠的吐了口涂抹,指着自己车上的那些奴隶大声呵斥道:“听到没有,这和尚怕是想要救你们,你们想被救么?”

那些奴隶浑身颤抖的摇头,而那商人又骂道:“贱骨头!不想被救的话就往他身上啐吐沫。”

奴隶们犹豫了,而他身旁的另一个商人也劝他为何要与个穷酸和尚置气?只见那商人骂骂咧咧:“我就是看不惯这种蠢货,信佛就能饱餐救人?如果那什劳子东西管用那我们还赚谁钱去?吐,凡是吐了的,今晚都有饱饭吃!”

在饱餐的引诱下,那些奴隶似乎不再迷茫,他们争先恐后的朝着那和尚啐着口水,而和尚却依旧在众人的嘲笑中一动不动,静的好似狂风中的一块顽石。

奴隶商狂妄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和尚说:“疯佛爷,你还想救他们么?”

和尚平静的说:“只要他们想救自己。”

说罢,和尚开始低声诵经,但他诵经的声音很快就被四周的讥讽嘲笑之声淹没,直到一只被冻的红肿的芊芊玉手出现。

那只手从嘲笑声中挤出,有些迟疑的将一块糙面饼放到了和尚的钵盂之中,和尚睁开了眼睛,只见到一个身着粗袄的妇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

这女子看上去颇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光景。面容姣好但又略显憔悴,厚厚的棉袄遮不住依然浑圆隆起的腹部,是一个青年的孕妇。

众人本来在一旁看着奴隶商戏耍那和尚,没想到此时还真有人给这和尚布施,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这孕妇是谁。她本是城边已故姬裁缝的女儿,名乌兰。这天上街采买粮食,怕是路过见这和尚可怜所以才给了他一个饼子。

那奴隶商也认识这乌兰,便对着她嘲讽的笑道:“怎么着,乌兰妹子,你家粮食多到吃不了要送人了么?”

乌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弱弱的说:“大人生意兴隆,家父生前礼佛,叫我不要亏待了僧众法师,让大人见笑了。”

“呸!”那商人又朝地上吐了口黏痰,小声的说道:“只怕你父亲就是因为信佛所以才被你气死的。”

说罢,那商人气呼呼的赶着装满了奴隶的马车转身走了,人群随之散去,而那乌兰则蹲在了地上,对着和尚说道:“大师傅,你来错地方啦,这座城里的人心眼都不好,是不会给你供养的,我给您一些面食您往西南走吧,听说那边的城还好些。”

和尚望着眼前的乌兰,对着她说:“施主既然明白那方生活富饶,为何还要留在此处呢?”

乌兰笑了笑,然后对着他说道:“我不能走呀,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回来,等到了他,我俩当然会去啦…………不说了,大师傅,您快些走吧,走迟了天黑了就难走了。”

乌兰说话间手不经意的抚摸了一下腹部,和尚便现她和这座城的人的不同之处,她的眸子里虽然疲惫,但却清澈。

于是和尚便起身对着乌兰点头道:“即便如此,和尚谢过女施主,和尚有几句话要送给女施主,可否?”

乌兰点了点头,那和尚说道:“星图变换诞新星,风雪夜伴马蹄声。雪停祸兮便要至,先看地上自身影。福祸皆要自身定,佛在城北老庙中。”

他说完了几句绕口的揭子后,便对乌兰欠身双手合十,然后转身就走。

乌兰没听懂和尚的话,她对着那和尚喊道:“大师,走错了,那边不是西边!”

和尚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大声笑道:“我自是从西而来,便不会这般回去!”

乌兰愣了愣,眼前一阵恍惚,那和尚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乌兰满头雾水也就没想什么,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乌兰刚一转身,一旁刚才看热闹的两个妇女这才开始讨论起来,其中一个妇女冷笑道:“我看这妮子是真疯了,人都吃不饱,还把粮食给和尚。”

另外一个接道:“可不是么,她要不疯,能把自己的老爹爹给气死?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野种,现在居然还敢出门,真是不知廉耻。”

乌兰听到了这话后,回头望着那两个女人,然后微笑着说道:“三婶,我父亲之前接济您家不少回,如今他得恶疾去世,您这么说合适么?”

那两个妇女慌忙转身不言不语,而乌兰则叹了口气,回到了家中。

乌兰的家,原是城北的一家制袄店,也就是裁缝铺,几代之前就有些积蓄,他的父亲生前乐于助人,所以落了个好名声。

但是就在年初的时候姬老板忽然窜了恶疾,没两个月便撒手而去,乌兰的母亲过世的早,只留下乌兰自己一人支撑店铺。偏偏也是奇怪,就在乌兰的父亲死后没多久,乌兰竟怀了身孕,而大家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街坊们扯闲话,都说姬老板是被乌兰做的这丑事给气死的。

乌兰的家境不错,纵然他身怀有孕,但依旧有不少媒人前来保媒。可是她却都婉言谢绝了,问她为何她也不做解释,慢慢的,街坊们就以为她的脑子也许坏了,一些更难听的谣言也就随之产生。

不过自古谣言不可听,乌兰的经历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算算日子,乌兰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外加上连日飞雪,所以在那次采购粮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门,在家围着火炉做着小孩子将来要穿的衣服,陪伴着她的,只有火炉旁睡的正香的大白狗。

说来也奇怪,乌兰这两日老是心绪不宁。那日做梦,竟梦见满城大火官兵烧杀掳掠,被杀死的竟都是怀胎待产的孕妇,那些孕妇的血将雪地染红,哭喊声连成一片,而自己也没能幸免,就在屠刀即将要砍在她身上的时候这才忽然梦醒,醒来之后才现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一直安慰着自己这只是臆想而已,可哪知道这个噩梦竟然连着做了三个晚上。

“啊!”就在梦中那把冷冰冰的大刀即将要砍在乌兰的身上时,她再一次惊醒了,眼前一片漆黑,床下边的大白狗听到了声音,扒着床望着乌兰。

而乌兰平定了喘息之后,便起身拍了拍大白狗的脑袋,然后对着它自言自语道:“没事没事,怎么又是这个梦?”

她被这个连续三晚一样的怪梦吓得不轻,此时哪里还有睡意?于是便披上了衣服下床,屋内一片朦胧,显然又快天亮了。

乌兰点亮了油灯来到了窗前,她现已经连着下了数月的大雪,此刻居然快要停了。这可真是好事,起码不会再有人冻死了,乌兰叹了口气,然后望了望天空,忽然,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到了放晴的夜空中,一颗前所未见的星宿出现,那星星当真大的惊人,着怪异的光芒。乌兰从未见过这星星,便看了好一会之后才坐到桌子旁做起衣线来。

而她心中却没原由的出现了一股不详预感,脑子里好像忘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似的,她出神的想着,一不留神针尖扎到了手上,一阵疼痛传来,乌兰‘呀’的一声,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些日子那游方和尚对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之前乌兰一直没有明白和尚的意思,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和尚的话似乎大有深意。

“之前那大师曾对我说的揭语中第一句,难道讲的就是现在?”

她拼命的回想那几句话,和尚的话大体就是:当天上出现了新的星宿,以往的星图被打乱开来的时候。半夜里会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而雪停的时候祸事也会随之而来,之后要…………

这时要看自己的影子?什么意思?

乌兰想到了这里,慌忙起身将油灯高举,在微弱的光芒映照下,乌兰望像了自己本该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但这一望不要紧,居然惊得她险些喊出声来!

只见灯光映照之下,她的影子居然在墙上不住的摇曳,而最骇人的是,那影子居然只有半截儿!

是的,那墙影在腰部嘎然而止,下面竟映不出一丝一毫,刀劈斧剁这般的整齐,仿佛让人拦腰切断了一半。

乌兰的冷汗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是个人都明白,影子应该从脚下而生,绝不会凭空消失,但此时墙上的这半截影子又代表什么呢?

(今日两更,谢谢大家的支持,晚上还有一更‘城里屠尽孕妇,山中庙前诞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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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妖言传 如是所说

列位,说句废话,咱们可都是有影子的人,如果有一天你起床忽然现自己的影子一下子少了半截儿的话,那你会做何反应?

乌兰是只感觉到后颈冰凉嗖嗖嗖直往里钻冷风,而墙上那少了半身的影子也跟着抖动,老一辈迷信说影子是人的魂儿灵,这影子少了半截儿是不祥之兆,恐怕是魂儿预先料到了杀身厄运所以就先跑了。而在古书之中这类的记载倒也是有的。

没等到乌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踏雪之声,乌兰下意识的望去,只见一队骑兵开路,正引着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借着外面雪反光,乌兰依稀的认出了那马车的出处。

原来那马车不是别府,正是当今朝廷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座驾,由于乌兰家与乔府距离不算遥远,平时经常能看见乔大人坐车经过所以认得。

可这天还没亮,乔大人要去哪儿呢?乌兰心中想到。

咱们前文书提到过‘乔子目夜观星象,王城内诞下妖胎’这一节,而他此时正是在去往王城的途中。

而乌兰哪里知道乔子目这次进宫带来的会是什么后果。不过她心中不安却愈强烈,因为和尚的揭语再一次的应验了。

天上出现了新的星星,半夜里传来了马蹄的声音,墙上的影子……莫不是祸事真的要来了!?

乌兰越想越怕,她怕的不是别的,她怕的只是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会遭到不测,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躲一躲吧!

她忙起身收拾衣物细软,将衣物银钱打了个包袱后牵起了大白狗,此时雪已经停了,她推开了门,与大白狗悄悄的钻入了还未放亮的夜幕之中。

那和尚的后几句揭语说过‘佛在城北老庙中’。

城北老庙乌兰是知道的,早些年城北的后山上有一座供奉弥陀的庙宇,可近些年天灾人祸不断那里还有人供养?庙里的和尚早就逃荒跑了,只留下一座破庙无人问津。

那和尚究竟何人,乌兰此时来不及多想,只道他前几句预言皆中,所以现在她只想前去看个究竟,哪怕没有事情生也是好的,起码能解个心疑。

她多想什么事都不会生,但世道的命运却远不是她能左右,该生的,还是生了。

她离城北有些距离,借着夜色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着天色已然放亮,她从赶早生意人走的官道出了城,可刚出城还没走多远,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傲慢的长音:“嘿,乌兰妹子,这大早上去哪儿啊?”

乌兰转头望去,只见一辆等待入城的马车上坐着一人,此人正是三日之前在集市上羞辱和尚的那个奴隶商,名叫甄有义,是个早年逃荒到此的流民。

姬裁缝在世的时候帮还给过他不少的接济,姬裁缝没有儿子所以把他当儿子看待,只盼他能好好做人,可哪知道他后来竟做起了奴隶贩子的勾当。

不过既然人心肉长那就会有愧疚,虽然他当了奴隶商不过碍于之前姬家的帮助,所以他对乌兰还是有些敬畏的,要不然的话三日之前他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罢手。

乌兰当时心中正是不安,于是也没理会那甄有义,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甄有义讨了个没趣,便骂了一声,然后往地上吐了口涂抹赶着车进了城,可他一进城肠子都悔青了。

日出的时候,王的命令已经开始实施。乔子目已经带兵捉拿城中所有怀子的人和家畜,事关王权变动所以自然雷厉风行,全城的兵丁连同户籍官员皆动,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将孕妇以及家畜们压到了王城中的广场。

乔子目明白自己做的这事实在为天理所不容,如果方法不对极有可能会导致兵变。毕竟兵丁巨贾家中也有妻儿,可如果不办,最先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所以他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说法。

在广场上,人和家畜挤在一起,他们的眼中都有恐惧和不解,他们望着高高在上的乔子目,也同样再等待着一个说法。

乔子目的说法早已想好,他在台上大声的对台下的人和家畜们读出了王的旨意。他对它们说:昨夜妖星现世于我城,妖星化作妖魔想屠我生灵。我王圣驾持宝剑除妖,奈何那妖魔狡猾负伤遁走,竟钻入了待产之人的腹中休养生息以待生产!

乔子目讲到了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只见他咽了口涂抹,然后继续喊道:如让此妖随胎降生,那我城数万民众将难逃活命!吾王不忍生灵涂炭,所以老夫只好代替吾王召集城中待产百姓家禽,为了城中百姓,你们的亲属姊妹,请诸位,请开腹验身!!!

乔子目讲完后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而不出意外的,台下一片轰动,无数的疑问接连而起,大家哭喊着这是为什么,什么妖物这么恐怖?

乔子目大声的回答着,他说这妖怪千年难得一见,王和那妖怪搏斗已经负伤,而如果被那妖怪恢复元气的话,那城中的百姓都会死,所以。

所以请大家牺牲小我保全大我。

千百年来,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无形的契约就是以活命为前提,果不其然,就在乔子目声泪俱下的回答下,有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是人的根性,是的,毕竟死的不是自家人,毕竟别人的死能换来自己的生。

是的,他们的死难道不是值得的么?

于是,在台下安插好的探子大声的附庸鼓动下,人民妥协了。紧接着,一声呼喊换来了无数声的呼喊,一句口号换来了无数句的口号。人绝望的哭喊和家畜痛苦的嘶鸣也被欢呼和口号淹没。

那一天,数千孕妇和家禽被开膛破肚,那一天,英武的王再次当成圣人被捧上了天。

城中正在饮酒的王打了个哈欠,君王一直未变。

谎言一直未变,正因为这个谎言,广场之上变成了血腥的炼狱。家畜和人的血混合在了一起都是红色,成了形的胎儿来不及呼喊。血腥刺鼻有的人开始呕吐,而有的人却已经被热血冲迷了眼。

乔子目望着这一切一言不语,可高潮之后的尴尬,却让他手足无措。

因为杀了这么多的孕妇家畜,可是它们的胎衣之中藏的都是寻常之胎,除了有的是双胞胎双黄蛋外竟没有任何的异样!

这怎么可能?

手里沾满鲜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而乔子目的心中却已然明镜。

这些人,这些家畜,都杀错了。

但错杀不能说,况且百姓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如若不然…………

“一定是怀有妖胎者跑了!!”乔子目在台上大声的喊道:“这个妖怪太过狡猾,一定是跑了!大家快想想,你们的邻居中有谁家还有怀子的家畜未交或者怀孕的人!快,这是为了我们全城人的性命啊!!”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而有的官员则低下了头,没身份地位的已经都被宰了,能留下的产妇,都是皇亲国戚杀不得的。

也不能说杀不得,起码皇亲国戚家的猪羊都送了出来,乔子目自然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乔子目见台下始终没人言语,终于坐不住了,他心一狠大声喊道:“如果有人举报,吾王赏金百两,并赐爵位一生富贵!”

台下的甄有义坐不住了。

方才他就已经在广场看热闹了,因为今晨之变,鸡飞狗跳的哪还有生意做?其实王城内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毕竟他们家有没孕妇,保不齐他们家明年都不会有不是么?

甄有义在刚才就想起了乌兰,但他并没有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乌兰家确实对他有恩,他能有今天,可以说全是仰仗她家。

方才说人心肉长就会有惭愧,这是对的,甄有义心想我绝对不会干那忘恩负义之事,娘的我真是太心善了。

但那是刚才。

就在乔子目做出了官钱许诺后,甄有义心中这才真的动摇了,他心里想到:娘的我心确实太善了,百两黄金那得卖多少年奴隶才能换来?还有那官爵之位,这是拼几辈子都拼不来的啊!

眼下这么容易就有了?不行不行,想想姬裁缝他对我多好,我怎么能这么害他女儿?可姬裁缝长什么样来着?算了记不起来了。他已经死了,对,他是他女儿给气死的。

对,我这么做是为他报仇!对一定是这样,我是讲义气的!

似乎人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借口,甄有义小眼睛不停的转着,仿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而就在这时,他被身旁一声叫喊震醒,那大婶满眼金光的叫道:“乔大人!我知道有个怀了野种的女人没在这儿!她是裁缝店的女儿叫姬乌兰!!”

被人抢先了?!甄有义心中猛地一沉,而乔子目见了救命稻草后慌忙询问乌兰的下落,但是那妇女却也不知。

甄有义见机会还未走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恩情,慌忙举起了双手沙哑着嗓子喊道:“大人!我在她家住过,我知道她往哪走了!!”

他的叫喊之声十分激动,以至于再次惊飞了那只在啄食血肉的乌鸦。那只乌鸦煽动翅膀腾空而起,从甄有义的头上略过,然后飞出了皇城,北山悬崖边的树上有它的巢穴,它飞回了巢,而乌兰就站在树下。

她本是即将临盆之人,所以上山的路走得异常艰难,这会儿好容易才走到了半山腰的悬崖边,她扶着那棵树喘着粗气,身边的大白狗忽然朝着皇城的方向叫嚷了起来。

乌兰转头望去,只见城中经冒出了滚滚的黑烟,她虽然不知那时城里焚烧尸体所致,但却也明白这事的不寻常。

见此情景,乌兰哪里还敢拖延?于是想尽快前往山顶老庙。可哪料到她刚一转身,忽然腹中一阵剧痛传来,疼得她蹲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坐起了身,想来是因为她怀胎十月今早又费力爬山所致,要说在这冰封的荒山之上诞下胎儿无疑是自杀之举,但乌兰却并未悲伤,只见她皱了皱眉头,然后一边轻轻的揉着肚子,一边慈爱的轻声言语:“孩子,没事,你会活下去的。”

大白狗见主人倒在了地上,便慌忙上前依偎在她的身边为其取暖,而这时,城中的士兵还有自‘除魔’的百姓已经到了山脚下。

甄有义骑着毛驴,在人群中威风的好像个大将军,他指着那山叫道:“妖妇就在这山上!上啊!咱们抓住她!”

搜山开始了,乌兰的时间越来越少,大白狗开始警惕的叫嚷,它似乎也在催促主人危险降至快些起行。

乌兰咬紧了牙站起了身,为了腹中的胎儿,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羊水就要破了,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冷风一吹刮刀似的冰冷。

她艰难的朝着山顶走去,而搜山的人群,已经近在崖尺之间。

她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但是命运,却在这里与她开了一个冰冷的玩笑。

就在即将能看到那破庙的时候那群正义的王城百姓已经现了她。

“妖女在这里!!”一人像现宝藏似的大声吼叫,那叫声极具感染力,一声尚未平息,更多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

乌兰受到了惊吓,她本能的朝前跑去,却被草丛中钻出的甄有义狠狠的拉住,甄有义一脚踢开了扑上来的大白狗一边气喘吁吁的叫道:“我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

转眼间,人群迅集结在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人群中的乌兰望着那些满目杀意的人,边挣扎边大声的叫道:“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

“妖女,你差点害了全城的人!”人群分开,乔子目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此刻见到乌兰,他这一颗心才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这个最初引洪流的人,此刻却依然被洪流淹没而只能随波而行,乌兰是他最后的稻草。

就在乌兰还没有琢磨明白‘妖女’这两个字的含义之时,情绪早已被煽动到顶点的百姓们已经开始了咒骂。

“妖女,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都是因为她我的女儿才会死的,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一定是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魔种!如若不然的话她怎么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对,把她的肚子破开!把她的肠子拽出来!”

壮年的男人不住唾骂,上了岁数的妇女骂声中带着哭腔,而他们有不少人都曾是乌兰的邻居。

乌兰死命的挣扎,她含着眼泪叫喊道:“你们怎么了?我,我不是什么妖女,甄有义,你放开我!”

“放开?”甄有义嘿嘿一笑:“乌兰妹子对不住了,我是为了全城人的安危才这么对你的,你身怀妖胎罪无可恕,你可知全城有多少同胞因为你而死?他们以前待你多好,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愧疚么?”

是啊,他们以前待你多好。你的愧疚被狗吃了?

围观的百姓们轰然叫好,他们大声的咒骂着乌兰的无义,誓要将其诛杀方解心头之恨,乔子目见时机已到,便圆瞪着眼睛指着乌兰喝道:“妖妇,你勾结妖物怀有妖胎,如不除你天理不容,来呀,给我挖出妖胎扬灰挫骨!”

百姓们再次叫好,而受到了惊吓的乌兰刚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想到她一张口,忽然惨叫了起来,身旁的甄有义浑身一颤,大声的喊道:“坏了!这妖妇要生了!!”

原来,疲惫不堪的乌兰遭受了这般严重的惊吓之后终于坚持不住,她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抽搐,腹中的胎儿终于要降生了。

而百姓们见‘妖胎’马上就要降生,顿时惊的浑身颤抖,竟然没人敢上前阻止,毕竟那‘妖怪’是有着屠杀全城的道行,谁知道它会不会忽然难呢?

乔子目心想不好,于是也顾不得太多,慌忙拔剑上前想砍死乌兰,而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忽然远方的树林之中射出了万点金光!

那金光就好似朝霞一般的耀眼,而被这光覆盖的人们竟都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也动不了。

乔子目心中惊骇异常,他这才现原来那树林之中还隐藏着高人,而就在这时,乌兰一声惨叫,随后林子中传来了嘤嘤的啼哭声。

妖胎诞生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他们更加的想象不到。

只见即将虚脱的乌兰颤抖着抱起了婴儿,脱掉了外套将其裹住,十分慈爱的为其擦拭着小脸儿,大白狗挣扎着跑来为其咬断了脐带。

那男婴十分健壮,大声的哭着,身体四肢,与凡人一般无二!

这就是个寻常的婴儿啊!哪里是什么魔胎?

而就在这时,那林中飘荡起一声佛号,一名行脚僧慢步自树林中走了出来,正是那赠揭语与乌兰的那一位。

那和尚在金光中慢步走入人群,在僵住的百姓们注视下来到了乌兰的身前,他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乌兰讲道:“和尚还是救不了你,你还有什么心事未了么?”

乌兰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也明白自己坐在血泊之中,血止不住眼看就要活不成了,但母性的光辉此时却为她带来了力量。她望了望和尚,含着眼泪对他说:“大师,我明白的,我等不到他父亲,但我相信他总会回来的,我只求你照顾好我的孩子,让他,让他活下去。”

她的嘴唇已经泛白,她说的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而就在那一刻,内疚开始在百姓们的心中滋生,蔓延。

甄有义开始坐立不安,他不敢再看乌兰的眼光,而事实上,乌兰却从未看过他一眼。

和尚点了点头:“你放心,这孩子我会照顾他成人的,你安心的去吧。”

乌兰含着眼泪道谢,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由红线系住的鱼形玉坠,将其挂在了婴儿的脖子上。然后抱着那婴儿,满是泪水的脸贴了贴婴儿的小脸颊,婴儿刚才还在哭泣,但此时,却停了下来,他好奇的望着这个新鲜的世界,还有眼前的母亲。

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对着婴儿讲道,孩子,真对不住,娘把你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却没能陪你走下去。我的孩子,娘多想疼你,但娘却没有时间…………你以后的日子,如果苦闷了,如果受欺负了,就,就………………。

她说道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抱着怀里的孩子亲了又亲,然后哼唱起了摇篮的曲子。

那曲子很轻,是迎接生命到来的轻语,也是离别前不舍的挽歌。慢慢的婴儿熟睡,乌兰擦了擦眼泪,然后怀同这个婴儿一起,安详的睡着了。

众人在稍许的愧疚中充满了疑问,这孩子不是妖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忽然树上传来了乌鸦的惨叫之声,树枝震动,一个乌鸦窝掉落了下来。里面的四枚卵碎了三枚,仅剩的那枚卵开始颤抖。那卵大的惊人,竟有两个成年人的拳头般大小,只见那卵摇晃了几下后,咔嚓嚓的碎裂。

而卵中蜷缩的东西,让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那卵中之物,乃是前所未见的怪物,它的头是鸟头,没有羽毛,却有牙齿,而最恐怖的是其身体,看上去竟好像是营养不良的婴孩一般,那身体沾满了蛋液,被冷风一吹,已然开始凝固成了泡沫状的污垢。

和尚不为所动,只是抱起了乌兰怀中的婴孩转身而去,他对着怀中尚在安睡的婴孩叹道:“你既然出生在这个乱世崩溃的起点之中,就唤你为‘世生’吧。”

说罢,和尚隐入树林之中,随即,金光消散。

百姓们一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而就在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忽然那自乌鸦卵内所生的妖怪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就好像是老人一般,只见它望着四周的人们,猛地张开嘴巴大声笑道:“不要哭也不要闹,该来的乱终要到!逃不了也躲不掉,因果循环现世报!乱杀岂能拢人心,没了君王散了朝。北亡将至,天下大乱。如是所说,都逃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全都惊呆了,而乔子目更是说不出话来。

那怪再怪叫了三遍同样的话后,忽然呕出了一口黑血,然后绝气而亡。

只留下再场众人面面相觑,这就是妖怪?它怎么死了?不是说要杀全城的人么?怎么…………它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恐怕明白这妖怪话中含义的,就只有乔子目一人了,此刻的他惊魂未定,正低头捉摸对策,而一旁,那已经回过神来的甄有义却已经凑上了近前,只见他对着乔子目堆笑道:“大人,妖胎已死,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乔子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了带队军官耳语了几句,军官点了点头。甄有义咽着涂抹说道:“大人,你看那个,我的奖励什么时候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没走的大白狗忽然了疯似的扑了上去,甄有义没有防备,所以被扑倒在地,那大白狗红了眼睛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脖子,任凭甄有义如何击打都没有用,不一会,甄有义的呼喊声减弱,竟同那狗一起直挺挺的死了。

此番这正是:金钱难买项上头,贪金忘恩把命丢。无德之人不如狗,忠义烈犬报主仇。

乔子在旁边就看着这一切但并没有理会,过了好一会只是叹道:“如此趋炎附势不义之徒,留有何用?”

“乔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在场的百姓惊呼道。

而乔子目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看过妖怪的,一个不留。”

就在那一天,王城中死了很多的人。

除了在城中被屠杀的孕妇,还有那些跟随军队上山除妖的百姓,传说他们是被妖妇所诞下的妖胎所杀,最后那妖胎被祭祀乔子目所灭。

乔子目带回了妖胎的尸体,当天傍晚,王出现在城墙之上,涕泪朗诵祭文以安抚百姓以及死去亡魂。

事情看上去虽然圆满的过去了,日子再次回归成一湖贫瘠的清水,但殊不知再清的水中也有暗流涌动,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涟漪也会慢慢的形成无休的涡旋。事情虽过但谣言乍起,那个谣言就是当天事情的真相。

真相就是,王为了一个预言的诞生而杀了数不过来的人。

这个谣言从何而起已经无从可查,也许是侥幸逃生的百姓,也许是良心受不了谴责的官兵。

这些谣言在观天祭祀乔子目的失踪后愈强烈,饥寒交迫的百姓开始酝酿反抗,王朝岌岌可危。

不管谣言也好,预言也罢,也许这正是推动历史车轮的第一脚而已。

王城的故事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再说说那个僧人,传说当日乔子目在山上屠杀百姓的同时亲自领队去一探究竟,他没有找到那和尚的踪迹,只是在山上的破庙之中现了一些端倪。

那破庙之中的神像已倒,墙上菩萨的壁画早已破败不堪,但其中有一名菩萨的形象却引起了乔子目的注意。那菩萨身着袈裟背对着众人,似乎抱着一个婴孩,而菩萨的旁边,写有几行诗句,那写的是:

心如画师绘世间,五蕴丛生心且安。

既是佛陀即是善,众生向善可安然。

据说那幅壁画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而乔子目站在那画前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三天之后,他失踪了。

谣言之中自然有这破庙一事,于是百姓们都道是菩萨显灵,一时间那庙宇之中热闹非凡,大家皆是为求菩萨而来,求菩萨与他们餐饱不愁,求菩萨与他们远离痛苦。

他们多半都看到了那墙上的诗句,可能真正明白其中含义的确始终没有,他们拜佛,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拜。

他们求佛搭救,却不明白真正能搭救自己的是谁?

也许就是他们自己。

那件事后,短暂停顿的雪再次飘落,一年年如此反复,等到明年,风会吹绿青草,然青草也会迅枯荣。年轮记录着时间,天上的那颗星愈耀眼,一直到我们的故事正式开始,那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今日两更完毕,共一万字。下章故事正式开始,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打赏,故事刚开始就打赏这么多让兄弟真是感动,常言道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兄弟心中暖暖的,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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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妖魔现 世生上路

“好吧好吧,我承认刚才的那个故事实在是太啰嗦了。”

茶楼之中,一个拿着胡琴的说书老头正在对周围的十多位看客侃侃而谈,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了酒壶,两边脸蛋红红的显然已经喝多了酒。

只见他笑眯眯的说道:“方才说的这段正是北方王城兴衰史,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各位看官想必早已经知道了,但我讲的这个比较细致,是以前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这书说到此为止,下面我再为大家说个别的故事。”

“您等等啊。”看客之中,一个身披麻布披风的青年旅者说道:“那个被和尚抱走了的小孩最后怎么了?”

“我朋友没跟我说。”那老者哈哈笑道:“其实我也想知道啊,这种没有结尾的故事是最让我难受的,但不是每个故事都有以后的不是么?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别的吧,讲讲如何成仙的事,怎么样?”

这个话题倒是很有意思,凡人何以成仙?于是大家便催促他往下讲,只见那老者咳嗽了一下,然后正色说道:“各位都想成仙?话又说回来,谁不想呢?成仙多好,自由自在驾雨乘风,比在这世间苟延恐怕强不止万倍。可古往今来修仙成功者却少之又少,就比如现在闹得最火的那个云龙寺和斗米观,又有几个人真能修成仙体?说是什么争夺成仙法宝,但到最后还不是都得作古而去,到那阴市地府轮回?”

“阴市?那是什么?”刚才问话的青年人问道。

说书人乐呵呵的说道:“传说那是人间链接地府的地方啊,老一辈人讲,莽莽三界各有联系,鬼界链接仙界的地方叫‘三途’,仙界链接人间的地方则叫‘瀛洲’,链接人间到地府的地方才叫‘阴市’。”

他说道此处后,便继续说道:“而想成仙的话,就必须先去瀛洲,至于怎么去呢?嗯,人是靠修炼,苦行修炼才有机会修成正果。而妖要修炼的话,我认为是要靠玩命吃人才行。”

那青年人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你们在这儿吃人的原因么?”

等他再一抬头,只见那个说书老头两只手弹起起了胡琴,另外两只手则从衣袖中钻出,一手抓酒壶一手捋胡子。

而四周的那些看客则都变成了身着红衣漂浮不定的美貌女子。

那青年人四下看了看,然后对着那‘老者’说道:“品味够差的,看来这两年专杀出嫁新娘的那个妖怪也是你了?”

那‘老者’还是一副笑容,不过那笑容假的吓人,就好像是带了一张面具的假人似的,瘦长的身子随着悲伤的曲子诡异的晃动,笑的时候两个圆圆的红脸蛋也跟着颤抖,只见它对着青年人说道:“乱世弃我,我必成魔!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我要让你……?”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那青年人给揍倒在地,蹦的一声,那青年人一脚踏在它的胸口,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仿佛踩碎了什么木制用品一般,那妖怪似乎没有痛觉,只是满脸的惊骇。

“接下来你要杀我了么?”老者问道

只见青年人用食指挠了挠脸,随后对它说道:“是啊,就就像你杀那些被你吃掉的人一样。不过其实我不想杀你,虽然你吃了不少的人,但我明白你这么做只是想活的更久。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相反的,我有些羡慕你,起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

他说到此处,竟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我倒是很喜欢你刚才的那个故事,虽然你没讲完,要不,我替你讲下去?”

那妖怪被他踩在脚下,竟一动都不能动,它也知道身前这位不是俗人,多半是在这乱世中靠除妖为生计的猎妖人。如今它大限已到,便只能苦笑道:“好啊,临死前把个故事听完整了倒了也不错。”

只见那青年人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婴孩被和尚抚养成人并传了他一身本领,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和尚圆寂,圆寂之前叫他去寻找他的父亲,从此那青年人便浪迹天涯靠除掉你这种吃人的妖怪赚取赏金为生,明白了么?”

“你,你就是那个婴孩?”那妖怪说道。

青年人耸了耸肩,然后在身后那些被控制的鬼魂扑上来的同时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是啊,我就是世生。”

没错,这个年轻人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婴儿,二十年前的那天,整个皇城只有他一个婴儿降生存活。

而救他的那个和尚就像个谜,就连世生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和尚除了教他识字念经之外还传了他一本能让他自保的本领,后来和尚圆寂,在临死的时候将世生的身世告知,后来世生没有地方可去,就决定了下山寻找自己的父亲。

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为了生计,世生在旅行中靠帮人除妖维持生计,您要问哪来这么多妖怪?

别说还真有。乱世出妖邪,就在二十年前天上出现了那颗星星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了乱世,世间一下子就乱了套。不知何时起,连那些传闻中的妖魔鬼怪也逐一进入了人们的生活之中。

之前讲过人是最适应环境的动物,既然有妖魔的出现,那些有屠魔除妖本领的能人义士们也跟着粉墨登场。

后世人书本怪谈中的那些修真之人,有很多便是从这个时代出现的。

深山修行人介入之后,这个乱世之中的猎妖人逐渐分成两派,一派就是那些传说中的名门正宗,他们道行高深,偶尔下山济世为怀斩除妖邪。而还有一类便是以赚取悬赏委托为主的民间猎妖人,这类人虽然没有那些正统的修行之人本领高强,但好在他们的报酬也相对低一些,所以更能让百姓接受。

等到后来乱世平定,正统修行之人绝迹山林,留下仅存弟子成立宗派,例如茅山崂山一宗,剩下的这些民间驱魔人便分成了数派,还有的后人则依旧换了个花样继承祖业,现在民间的那些祖传阴阳风水先生,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

只见那个妖怪竟然笑了,它对着世生说道:“妙极妙极,没想到在临死之前居然能见到故事中的人,这般鲜活的站在我的面前。当真此生无憾。见到你这个故事就算圆满了,不,也许只是个开始…………”

“话真多。”世生叹了口气,然后右脚猛地一剁,嘎嘣沧琅琅,随着琴弦绷断的声音,那妖怪便被一脚踩死,死后现了原形,是一把血迹斑斑的古旧胡琴。

“头一次见到这么爱说话的妖怪,原来是一把爱说故事的胡琴精。”世生说道,说完后他转身看了看,那些新娘的鬼魂离了胡琴精的操纵后,全都变得茫然起来,满屋子乱飞。

它们都是被这胡琴精所杀,肉身被吃掉之后魂魄跟连着被控制,胡琴精利用它们勾引来生客,世生记得两年前在外地看过类似的委托,只不过现在那个委托应该早就过期了。

“我送你们吧,很快就结束了。”世生双手合十,屋子里面火光一闪,随即消失。

在天即将破晓的时候,世生离开了那间茶楼,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抓着手里的一袋包子,一边走一边嘟囔道:“这里真是穷啊,报酬就这点包子,看来不马上去下一单的话,很快又要饿肚子了。”

黎明前的街道静悄悄的,他批准麻布披风,身形略显瘦小,就在他叼着包子翻弄着手中羊皮纸的时候,忽然街角处一只黑猫窜了出来,那猫好像饿极了,叼起了世生手里的一个包子就跑。

世生回过神来慌忙追去,他一边追一边骂道:“畜生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他为了刚才的那些包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生意难做所以格外珍惜,一个包子也许就能够人多活一天,所以他就这样在夜色朦胧的街道上追着那只黑猫一直追到了一个胡同的死角里。

“看我不打死……嗯?”世生愣住了。

只见那只骨瘦如柴的黑猫叼着包子瞪着世生,而角落的一个破草窝里,还有四五只饿得喵喵叫的小猫。

那黑猫见世生没动,便慌忙将包子叼了过去,小猫们啃着包子,而那黑猫则挡在它们身前,炸着毛瞪着世生。

禽兽且有护子之心,想来那黑猫也饥饿难耐,但却把到手的食物先给自己的孩子吃。

在这个世道上无论是谁活的都不宜啊。

世生慢慢的放下了举起的拳头,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手中剩余的那几个肉包丢在了地上。

黎明前的街道依旧静悄,秋风萧瑟凉意袭来,世生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之上略显孤独。

“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待我的吧。”世生自言自语,然后又有些抱怨的叹道:“这生意做的真不值,就吃了两口…………算了。”

他就这样一边抱怨一边走远,几只小猫在角落里目送这个陌生人,转眼,天就要亮了。朝霞升起的时候,世生离开了这个小镇。

他的下一个填饱肚子的任务,是距离此处十多里外的一个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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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醉书生 造畜客栈

这是一个妖魔横行的乱世,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原的风次吹起,扬起黄土风沙阵阵,而风尘仆仆的世生一夜未睡,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

荒野中官道旁,世生出现在了一家驿站中,在那个年月,这种私驿客栈很是寻常,一个大院中有四五间草房,不单为路过的赶路人提供简单的饮食住宿,而且还能租买代步的马匹。

世生望了望院子里那十几匹骡马,然后走进了屋子,女店主早已迎了上来,这女店主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眉梢一颗痣显得妩媚动人。

只见她对着世生说道:“呦,赶路的小哥,您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哪?”

世生环视四周,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只见到这屋中摆了几张桌子,一名倜傥俊俏书生模样的青年人正坐在角落里喝酒,世生没多言语,只是对那老板娘说道:“我要住一晚。”

“小哥赶路一定饿了吧,先用点饭食?”老板娘说道。

“不饿。”世生咽了口涂抹。

他怎么会不饿,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之前报酬的那几个包子也喂了猫,说他现在饿的前腔贴后腔都不足为过。

不过,他的经历和本能在反复的提醒着他,不要随便吃东西,特别是在这种妖气弥漫之地。

他来到了一间客房,关上了门后这才松了口气。他一头倒在炕上,一边骂自己心软一边掏出了羊皮纸。

这次的委托是上个镇子一个富商出的,富商的儿子在一个月前的经商途中失踪了,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那个驿站。那富商在这一个多月里也派出过人去寻找,可是全都没查到任何消息。直到后来,那富商请来了镇中一名野道士。

那野道士同富商讲,那家驿站有问题,应当是妖魔作祟。而富商请那道士前去降妖,道士却推脱不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妖怪不是他能降服的了的,于是才请这富商另寻猎妖人。

世生在来的时候曾经向那富商打听过,这家客栈是半年前换了店主的,开店的夫妻,男的叫虞十七,还有一个就是刚才的那个老板娘,名叫虞娘子。

早在刚才世生进院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也许就是他的本能,他鼻子好使到能闻见妖气,不过这里给他的感觉却不止有妖气这么简单。怎么说呢,那个老板娘应该是妖怪没跑了,因为从她的身上世生闻到了淡淡的腥味,那是吃人的妖怪身上独特的气味,抹多少胭脂都掩盖不掉。

而除此之外,她的身上还有一种令他十分厌恶的感觉。

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不过对于世生来说,什么妖魔似乎都一个样子,只见他自言自语道:“肚子虽然饿,但应该能搞定吧。”

想到这里,他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趟,等待着夜晚的降临,因为那份不安的直觉,所以他不敢贸然同那老板娘相斗,他想先瞧瞧这老板娘到底是个什么变的,到底有什么把戏,富商的儿子是被吃了还是被怎么了,等打探清楚这些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只是苦了自己的肚子。

好容易熬到了夜半三更,世生起身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只见院中漆黑寂静一片,唯独那东边的厨房窗户还亮着,于是世生便踮脚上前。

他自幼生活在山中,除了同和尚生活之外,还经常和野兽玩耍,所以练就了一身闭气的功夫,脚步一点声响都没有。

等来到了那窗前,世生顺着窗缝往里一看,顿时楞了一下。

只见那厨房之中,老板娘正在灶前的灶坑之中掏着什么,没一会,她从那灶坑之中掏挖出了一个箱子,打开箱子后,竟从那箱子中取出了一匹马和一匹驴子。

那小马小驴只有掌心大小,活蹦乱跳的,而那老板娘将小马放到一个碗边让它们喝水,与此同时又从那箱子里取出了一套精致的嚼子和小石磨,那老板娘在灶台上在小马身上栓好嚼子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把种子。

她将那种子种在灶坑里面,用嘴含了水后喷了三次,紧接着奇怪的事情生了,自打那灶坑之中竟然飞的长出了麦子苗,那苗越长越大,没半柱香的光景便已经被麦穗压弯了腰。

老板娘麻利的收割着麦穗,然后熟练的为其脱粒。之后她将打好的麦穗倒入那个石磨之中,小马跑的飞快,但磨了一会后竟然一头栽倒,累死了。这匹小马死后,那老板娘又拽过小驴,套上石磨后,那驴也慢吞吞的开始拉磨。一会的功夫便磨好了两小盆面。

而拉完磨后,那驴子也被累死,老板娘把那两头小牲畜随手丢到了地上,那一马一驴竟在地上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男一女光溜溜两条死尸!

老板娘冷笑了一下,也没理会这两条死尸,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合起了面,合好了面后,她便从死尸身上挖出了心肝剁碎,把其中一盆面包成了饺子。而饺子上锅的时候她也没闲着,一边哼唱着曲子一边把麦梗烧成灰,用那灰合了另外一盆面。

这盆面被打成了炊饼。

她把炊饼放到灶上去烤,而就在这时蒸饺也好了,她张开通红的樱桃小嘴一口一个吃的这般香甜。

而窗外的世生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太饿了,但看那老板娘吃饺子却没有一丝的羡慕,那老板娘果真是妖怪!

这厮不光是妖怪,而且居然还敢吃人肉馋我!

真是忍都忍不住了,世生想到此处,便把心一横,想一脚蹬开窗户进去同这妖妇大战三百回合。

但就在这时,忽然自他身后伸出了一只手,那手搭在他肩膀上,世生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更惊奇的事情生了,只见院子里面,一个青年人竟赤身裸体的站在他的身后!

那青年人一手搭着世生的肩膀,另一只手食指摆在自己嘴前,表情紧张示意世生不要言语,世生见来者是人,也就安心了些,他看了看那人,认出了他就是下午时在店里喝酒的那个书生。

世生心中奇怪,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没穿衣服?莫不是从那妖妇手中逃出来的?

看他没穿衣服,世生很容易就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而这个年轻人见世生没有言语,便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跟上,俩人来到了那人的房间,那人关好门,确认没人现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世生的肩膀后说道:“吓死我了兄弟,你怎么这么冲动,你一个人是斗不过她的。”

“把家伙收起来再跟我说话。”世生拍开了那人的手,然后问道:“你谁啊?”

只见那人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但并没有穿衣服,而是先摸出了酒葫芦,咕咚咚喝了好几口后,这才开口说道:“我叫刘伯伦,是个不想考功名只想喝美酒的穷秀才。和你一样,也是个乱世闲散的猎妖人。”

刘伯伦?世生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想了想,终于回想起了这人的传闻,没错了,这个刘伯伦确实是个游荡世间的豪侠,因为他不仅除妖降魔而且还爱打抱不平,据说三年前他在闹世见一浑身烂疮的女子坐地哭泣,于是便上前询问,得知这女子本是双城人氏,全家礼佛行善,但确遭寺庙中一行魔道的妖僧所害全家全都死了,只留下她一人逃了出来。

刘伯伦当时听了这事后,便答应为这女子报仇,他知道那妖僧为修魔道需要不停转移地方寻找猎物,于是便一路追踪,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竟花了两年半的时间跑遍了整个南方,终于在半年前将那妖僧灭于清风观。

从此他名声大噪,同行得知他这般侠义,平时又总是喝的醉醺醺的,于是便称其为‘醉侠狂生’。

可是世生此时见这刘伯伦光着屁股坐在看上一边喝酒一边挠腿的样子,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和他的名号联系起来。

要说这刘伯伦确实长了一副好面孔,长飘飘面色白净,当真是剑眉丹凤含情目,风度翩翩美少年。

可却依旧被全裸的效果给带来了一股子呆傻之气。

于是世生便问他:“刘伯伦?你在这里也是要除了那妖怪么?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只见刘伯伦苦笑了一下,然后站起了身说道:“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昨天就干了,你没感觉出那个妖妇有多古怪?”

这刘伯伦似乎有些话痨,就好像酒鬼喝多了酒一样,一旦张开了嘴就和不上了,自顾自的对世生说出了原委。

原来他前天就已经来了,他来的原因却同世生不一样,他对世生讲,他来此处是为了那妖妇的一件东西。

而他昨晚也同样和世生一样,看见了那妖妇施法磨面,他觉得有些蹊跷于是便没有声张,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故意装作睡懒觉而在背地里观察。

他现那老板娘早上拿了晚上做好的炊饼给那些客商们吃,而吃过这炊饼的客商,竟然表情痛苦的倒在地上,没一会功夫就全变成了驴马!

“造畜?”世生心中一惊,感情那妖妇搞的是这种天理难容的勾当。

顾名思义,造畜就是将人通过某种手段变成畜生野兽供其驱使,这本就是丧尽天良的妖术,因为被变成牲畜的人会渐渐迷失本性,最初的时候神智倒还清醒,但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折磨之后,就会真的变成牲畜,再无解救的办法。

估计那妖妇就是用造畜的邪法来把赶路投诉的人变成了畜生,然后再施法将他们变小用来拉磨,最后才搭配那怪异的面粉吃掉他们的心肝来增强道行。

估计自己雇主的儿子,也一定是被变成了院子里的那些马驹或驴子了吧。

刘伯伦对世生说:“刚才不让你动手,是因为那妖妇在这里已经吃了半年的人,妖气强的惊人,不过幸好另一只现在没在这里,而且你可知它们并不是凡种寻常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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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龙种妖 魔从何来

要说这妖妇究竟是何来历?据刘伯伦讲,这妖妇乃是具有龙种的妖怪。说的是世间百兽之中,唯有龙性最淫。传说龙乃神兽,但又存于世间,虽立足于百兽之上,却可以同百兽杂聘。

比如说,龙同鲸交配,所生出的动物称‘蜃’,蜃的外形像个大贝壳,躲在茫茫海中可吞云吐雾营造幻境迷惑过往船只,龙同猪交配,所生的动物叫‘猪婆’,性格暴躁嗜血,而龙同马交配生骧,同蛇生蛟,同牛生鳞。

后世人说皇帝是真龙天子,而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和所有女人交配,恐怕也是从此处效仿而来。

讲的是这虞娘子便是龙与驴交配出的混种,名为‘蚮’(te),是种有龙性的怪物,后来修炼成精,也不知从哪里得了这么一套宝物和造畜的法门,之后便在此行妖吃人,而它的目的倒也明了,就是想飞升成仙。

世生听罢刘伯伦的话后心中暗想:怎么又是这样一个妖怪?话说最近这两年这类迷了心的妖怪真是越来越多了,到底是谁告诉它们吃人就能成仙的?

于是他便对刘伯伦说道:“吃人能成仙?别开玩笑了,如果吃人真的能够成仙的话,那城里的皇上还不早就换食谱吃上天了。”

“哈哈。”刘伯伦一边喝酒一边大笑,他对世生说道:“你这兄弟倒也真有趣,是啊,如果吃人就能成仙的话,估计那些猪狗不如的王才是这世道最大的祸害,不过话说他们本来就是。还有那‘斗米观’和‘云龙寺’。如果你告诉他们吃人能成仙,估计他们脸都的臊绿了。”

斗米观云龙寺。世生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门正宗了。

事实上这一僧一道两个教派是当下势力最强的宗派,‘斗米观’取自道家五斗米一说,相传观中道人本领高强,以前一直隐于巴蜀山中,一直到乱世开始之后这帮道士才开始涉足尘世,相传斗米观的道士都有神仙般餐风霜饮月华的本领,入世之后斩杀妖邪武术,所以数年的时间就已经名扬天下。

而‘云龙寺’则是前朝南方帝王兴建的寺庙,一直以来香火旺盛,直到二十年前的一次佛会,数千信徒前去上香,竟集体看见了那寺庙上空徒然出现了观自在菩萨立像!那巨像耸立在了云朵中,如巨山般高大,背对信徒直视苍穹中的那颗灾星,于是信徒们惊得哭泣下拜,直道菩萨显灵普度众生。后来慕名而来的高僧加入,使云龙寺人才辈出威名远播。

虽然这两个门派各代表名门正宗的顶尖势力,但是近年来江湖上却传出两个门派互相暗斗的传闻,而这个传闻据说就和成仙有关。

但这事其中真相却不得而知了。

书归正传,世生刚想到此处,刘伯伦就将手里的酒丢给了他,然后同他说:“怎么样兄弟,咱俩联手作了这妖怪如何?”

对于世生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于是他接过了酒葫芦,然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能先把衣服穿上不?”

刘伯伦生性豪爽,只见他一把揽住了世生的肩膀,然后对他满嘴酒气的笑道:“不要拘泥这些没用的东西啦。”

说到此处,他似乎酒劲儿上头,竟接着酒性唱道:“茅屋与我,华服一条,天地与我,锦被万套。日月同我,烈酒滔滔,乱世否我,独自欢笑。醉倒世间卧,酒醒且逍遥,哈哈,天地就是我的席被,房屋就是我的衣裤,无拘亦无束,我醉我逍遥!”

“屁股够大的。”世生无奈的喝了一口酒,然后望着光屁股跳舞的刘伯伦,不知为何,这个疯癫的醉鬼并不令他讨厌,相反的,他觉得这人倒也真性情。

于是他便对刘伯伦说到:“大哥,逍遥够了就别唱了,一会儿再把那母驴给引来。”

刘伯伦似乎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便停了下来,只见他哈哈一笑,然后便问世生:“有点喝的多了,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世生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后,问他:“你刚才说合作究竟是怎么个合作法儿?是现在联手去干了她么?”

刘伯伦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世生说:“那样风险太大,我有个原汤化原食的办法……”

说完后,他便同世生讲了自己的计划,世生点了点头,如果这个方法奏效,明天两人就能不费力气的将那吃人的妖妇给收了。

于是两人等待着黎明到来的同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刘伯伦这人很是健谈,不像世生以前遇到的那些同行,说话都是藏一半掖一半的,这一点很合世生胃口。

聊着聊着,刘伯伦问世生这次的委托怎么来的,世生把缘由相告,包括来之前还除了一个爱讲故事的胡琴精。

“哈哈,我知道那个妖怪,本来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刘伯伦笑着对世生说:那胡琴精本是西域客商随身的乐器,年长日久,受了风露月华的滋养得了气候,后来随客商走了大江南北,胡人喜好音乐故事,所以它跟随那客商听了不少奇闻异事。

原来,这等死物是不能成妖的,如果成精必须要某些契机,就比如说这胡琴虽是古物有了灵气,但却浑浑噩噩开不了窍。直到有一日,那富商住宿客栈,客栈的小孩贪玩在胡琴的琴身上画了个人脸,这才帮这胡琴开了窍。

从此胡琴有了心智,更对听到的故事有更深的依赖,可那想到这客商长了年纪,再跑不动,于是想回家娶妻过安稳的日子。这胡琴心中悲伤,只道以后再也听不到新的故事,所以怨恨难平,竟将满腔怨恨在哪客商的新娘之上。

于是它在一个夜晚现了形,求那客商不要离开他,客商惊吓哪里听它说的什么?为了保命,客商答应了它,但隔天却找来猎妖人降那胡琴精,胡琴精受了刺激和背叛,这才成了妖怪大开杀戒,之后游历大江南北再讲故事和听故事的同时专杀那些出嫁的新娘。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世生听完胡琴的故事后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胡琴却也真是性情,虽说他的做法有些不对,但那客商做的就是对的么,好歹它也曾经是客商的心爱之物,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多陪客商游历天下多听一些故事罢了。

本来可以不是这个结局的,可就是因为一个谎言一个欺骗才让一把懵懂的胡琴变成了杀人的妖怪。

看来世上真的本没有鬼和妖,能让鬼和妖出现的,只有人。

“又一个人造出的妖魔。”世生叹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师傅告诉我的啊,你看。”刘伯伦一边回答一边从包袱中取出了一叠脏衣服,上面画满了各种图画。

这里讲一下刘伯伦的来历,原来这刘伯伦早年的时候,不过是个虽然聪明但不求上进的富家子弟,喜好喝酒逢酒必醉,一次远游在城外遇到了各老乞丐跟他讨酒,刘伯伦生性豪爽,也没在乎那乞丐脏臭于是便同他共饮。直到酒喝干了,那老乞丐问他:“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怎么不谋个功名也好光宗耀祖?”

刘伯伦叹道:“身处乱世,君王无道,那些功利只不过是独善其身的粮草,救得了自己救不了别人,就和我手中酒一样,我既然手中有酒,为何还要再去要什么功利?”

那乞丐对他这想法赞许,然后问他想不想成仙。刘伯伦喝多了便笑道:“这个倒好,起码以后找美酒能容易一些。”

而那乞丐则哈哈大笑,然后对着他喷了一口气。刘伯伦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那乞丐在梦中问他想要什么,随后便给他试炼传他正法。

“这么说,你那乞丐师傅是个神仙?”世生忍不住插嘴道。世生曾经听说在这世上偶然有神仙显灵点化世人,莫不是刘伯伦就有过这样的奇遇?

刘伯伦点了点头,然后苦笑道:“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试炼’并没有过。”

刘伯伦对世生说,想要成仙,最起码要具备三个条件。

一是有自己的信念和思想,二是要经过修炼或试炼,三是要到达瀛洲。

当日在梦中,刘伯伦想要的是尝遍天下美酒,而这个信念也就跟随他终生。之后那乞丐给他三项试炼,一是带他走入一间宝屋,里面尽是财宝金银,但刘伯伦在屋内不为所动。一炷香后乞丐点了点头又引他入了第二间屋子,里面全是蠕动的毒蛇,刘伯伦任凭那毒蛇在他身上钻爬,依旧没有动摇。

那乞丐赞他道心却也坚定,之后又引他入第三个房间,而在这个房间内,刘伯伦则皱紧了眉头,原来这间屋子内满是粪便脏臭不堪,那乞丐让刘伯伦去坐在粪便之上,刘伯伦这才迟疑了。

而他刚一皱眉,那乞丐变叹道:过了两关,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也罢也罢,我传你一套法术,待你日后悟到了,再来瀛洲见我吧。

说罢,那乞丐便在梦中传他法术一套,然后告诉他,想要成仙就要先搜集五种好酒,之后要自行寻找到通往瀛洲的道路。

刘伯伦醒后,现乞丐已经没了踪影,而身前多了几件脏衣服,那些衣服上记录着一些世上的妖魔来历。又过了几年刘伯伦家到中变,他这才感慨人世变化,于是决定离家历练走上了寻仙的道路。

刘伯伦讲到了这里,便对着世生说:“说到这儿又扯回来了,你应该也知道云龙寺和斗米观这几年的明争暗斗,这其中起因是他们都想找到一件宝贝,你知道他们抢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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