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论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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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乾清学府 第1章 村口乞丐
古井村是个贫穷的小村子,位于漠州东部的荒野戈壁中,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村民不到百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全村上下,穷得只剩下一口水井了。
在干旱的漠州,水是最为重要的资源之一,有水的地方,就有人烟,也正因为如此,古井村再荒僻再贫穷,也依然保留了下来,没有被埋葬在滚滚的风沙尘烟中。
村民们唯一的生计就是采石头,在不远处有座小石山,将石头开采出来,磨成石砖,再用箩筐背到两百里外的镇子上去卖,以此来换取微薄的钱财,聊以度日。
因为荒僻的原因,古井村往往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熟面孔,村民们的日子过得极其无聊,稍微有一点点新鲜玩意,就要议论个好半天。
最近的热门话题是关于村口的小乞丐,那是个肮脏邋遢的污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全身上下灰扑扑的满是尘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浪过来的外乡人。
他出现在古井村也没几日,甚至都没有踏入村子一步,直接就盘腿坐在村口的枯树下,本以为他只是走得累了,想歇歇脚,谁知道这一坐就是两日两夜,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这一古怪行径自然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大家都在议论,这人是不是死了?如果死了为什么还能够坐得端正笔直?
于是就有一个大胆的村民过去探他鼻息,谁知道刚一走近,手还没伸到脸上,小乞丐便睁开眼来,对着来人咧嘴一笑,露出洁白而又整齐的牙齿。
那个村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开少许,随即发现对方的眼神明亮而又灵动,不像妖魔鬼怪,也没有一丝死气,脸上还带着亲切的笑容,便知道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由惧意尽去,放下心来。
“这位大哥,此处是什么地方?”小乞丐的声音很是清朗,神完气足,没有半点的虚弱迹象,难以想像他已经枯坐了整整两日夜,没有摄入过任何的食水。
村民答道:“这儿是古井村,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村子。”
小乞丐的脸上露出茫然神色,估计也不知道古井村是什么地方,随后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递向那村民:“有水吗?能不能给点水喝?”
万没想到,这乞丐少年竟然还挺大方,仅仅讨点水喝,都能拿出两枚铜钱作为报酬,这倒是让人很意外。
古井村是个穷苦村子,村民们都穷惯了,虽只是两枚铜钱,却让那人欣喜不已,赶紧伸手接过,连连答道:“有有有,你且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水来。”
古井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村子正中的那口古井,从古至今,就从来没有干涸过。
那村民得了两枚铜钱,喜滋滋地从井里取了点水,用一个大木瓢儿装了,给少年送过去。
污衣少年接过大水瓢,咕噜噜地一口气全部喝完,将木瓢还给村民,随后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好似要离开的样子。
哪知道少年身子不动,只是转了个方向,遥望远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嘴里轻声地念叨道:“送钱的又来了!”
拿着木瓢的村民听到少年的自言自语,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奇地跟着扭过头去,面朝少年的视线方向。
仅仅数息之后,便看到远方烟尘滚滚,并有马蹄声响隐隐传来,似有一队人马迅速行进,看其目标,似乎正冲着古井村而来。
“咦?这是谁来了?人数不少啊!”村民挠着脑袋喃喃自语着,古井村实在太偏僻,前后左右都是戈壁,既不挨着城镇,也不在官道上,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外乡过路者。
少年听到声音,淡淡地笑答道:“是沙匪。”
“沙匪?”
也许是生活太平淡,这个村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到他想清楚这两个字的确切含义,脸色蓦然间变得无比惊恐,撒开脚丫子就朝村里跑去,扯开喉咙大声嚷道:“是沙匪!沙匪来了——!”
古井村也就巴掌大的地方,一声呼喝,能从村头响到村尾,被那开跑的村民一通鬼吼乱叫,全村人都听到了,一个个都慌乱起来,神经紧绷,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沙匪就是马贼,横行于荒漠和戈壁,四处劫掠,流动性强,即便是官府也对他们头痛。这倒不是说沙匪的实力有多强,而是这些家伙很狡猾,抢完就跑,绝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呆,使得官军根本就没办法清剿,这就苦了漠州的民众。
一听是沙匪来了,村民们都想要找地方躲,可这大戈壁上,一望无遗,除了村中几间破石屋,哪有其它藏身之处?
还是村中老人有经验,一个白胡子老头从一间破破烂烂的石屋里面钻出来,指挥道:“莫慌,俺们村子穷,没什么可抢的,各家的媳妇闺女赶紧用煤灰抹脸,后生崽都把棍棒收起来,老老实实地站着别动,沙匪们看到没什么油水,自然就会走了。”
这人是古井村的村长,也是村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经历过好几次沙匪抢劫,有经验,连忙站出来稳住场面,反正全村上下又没有什么值钱玩意,最宝贵的就是那一口古井,沙匪们再厉害,总不可能把井给搬走吧?
骚动的村民们听到村长的指示,渐渐安稳下来,手上拿着锤子菜刀的,都悄悄的放了回去,女人们都去灶炉边上用煤灰抹在脸上,个个都黑不溜秋的甚是吓人。
实际上这是多此一举,这古井村四周都是戈壁,日晒强,风沙大,无论男女,个个都是一张沧桑老脸,皮肤都晒得紫里透红,红里透黑,再加上食不果腹导致的营养不良,村子里的女人们,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除非那些沙匪都是重口味,否则真没有人能下得去嘴。
随着时间推移,烟尘之中的身影越加清晰,乃是二十余名骑手,个个面相凶恶,体型彪悍,个个都配有兵器,确是沙匪无疑。
马行甚疾,沙匪们很快便来到古井村,村民们在村长的招呼下,站成一个并不整齐的小方阵,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勾腰折背,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沙匪们纷纷跳下马来,为首之人是个又壮又肥的大胖子,面貌丑陋,满身横肉,一脸凶悍模样,手上提着一柄硕大铁锤,握柄都有手腕粗细,少说也有上百来斤,足见此人神力惊人。
眼看着大胖子渐渐逼近,村民们个个露出畏惧神色,往后退开数步,唯有那老村长强自镇定,斑驳的老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诸位壮士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但俺们这个小地方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慰劳诸位,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被各位壮士看得上眼,请尽管带走,算是俺们的小小心意,还望壮士们手下留情,不要为难俺们这些贫苦百姓。”
村长的言下之意,是说东西可以随便拿,我们没意见,只希望不要动手伤人。
大胖子哈哈一笑,指着村长对手下们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个小老儿倒是挺识趣,知道爷爷们的厉害,倒也省了兄弟们一番力气。”
沙匪们也跟着哄笑,不去管那些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村民,径自进村搜刮,为数不多的破旧石屋里面,无一例外的传来乒乓哐啷的摔砸声音。
外面就只剩下那个为首的胖匪,此人自然不会像喽罗一样进屋搜索,他那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来回地在一干村民脸上扫来扫去,看到女人们个个都瘦得跟柴火一样,脸上又脏又黑,顿时便没了兴趣,啐骂道:“真是个破烂村子,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
那村长站在胖匪身前不远处,一直赔着笑脸没有作声,眼光一转之间,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画面,脸色顿时大变,指着胖子身后叫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胖子就惊觉身后有劲风袭来,想要躲避,却晚了一步,被人一脚踢在肥胖的屁股上,在一股巨力的推动下,偌大的肥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狠狠地跌了个狗吃屎,丑脸直接与砂石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是谁?”胖子一声厉喝,不待站起,反手抡起大铁锤就往身后横扫,但却扫了个空,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胖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扭头转身,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污衣少年笑吟吟地盯着他看,不用说,刚才踢他屁股的肯定就是此人。
胖子看似粗莽,脑子却不笨,没有立即动手,反而迅速后退数步拉开距离,方以惊怒交加的眼神细细打量偷袭的少年。
第二卷 乾清学府 第2章 少年武师
刚刚进屋大肆劫掠的沙匪们听到首领的呼喊,一个个又从石屋里钻了出来,就看到一个乞丐般的小少年站在胖匪的身前,而后者一脸的泥灰,屁股上一个脚印子,似乎是吃了个亏,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和谨慎。
实际上,胖子虽然被踢了一脚,摔了个七荤八素,看似很狼狈,却没受什么伤,肥厚的臀部脂肪吸收了许多冲击力。
“胖爷,怎么了?”沙匪们一个个地回到胖匪身后,有些不解地询问着。
“硬点子,是个武师!”胖子回答的时候,目光依旧紧盯着少年。
“什么?这小屁孩是个武师?”许多人不相信,不免惊呼出声,眼前这少年稚气未脱,不过十二三岁,怎么可能会是武师?
唯有胖子心中雪亮,这个乞丐少气绝对有武师的修为,并且还不是一般的武师,而是极厉害的武师。
之所以有此判断,是因为胖子自身修为就是武师,他皮坚肉厚,修炼的功法又侧重于护身,防御力就强得恐怖,就算是站着不动,普通武师的拳脚攻击一般都很难伤得了他,但他却被这少年一脚踹倒,虽然没有受伤,可也剧痛难忍,证明对方的腿上力道强得离谱,若非踢中的是脂肪肥厚的屁股,恐怕就要被其所伤。
大乾王朝以武立国,民风尚武,无论男女老少,多半习有武艺傍身,唯有古井村这等穷乡僻壤,饭都吃不饱,条件太差,才没有几个人习武,任由沙匪劫掠,不敢反抗。
习武之人统称为武者,武者有高下之分,由浅至深分为四个层次:一为武生,二为武士,三为武师,四为武宗。
武生的“生”,乃是生徒之意,即学生和徒弟,为初阶武者。
武士的“士”,意为士族阶层,身份地位高于平民,为中阶武者。
武师的“师”,指的是师傅,有不错的技艺水平,可开馆授艺,为人师表,为高阶武者。
武宗的“宗”,是指宗师,登峰造极,可开宗立派,为巅峰武者。
一般的平头百姓习武,多半都是武生水平,几乎没有什么搏杀技巧,就是体魄强壮一些,唯有到了武士修为,才可算是真正的武者,对付起那些普通人,一个至少可以打十个。而武师更厉害,拳可碎石,掌能劈树,能举起几百斤重的大石头,面对低一级的武士就是虎与狼的区别,别说是乡村之地,就是在人烟密集的镇子上,都可算是一号人物,可以开武馆,教徒弟,一般人根本不敢惹。
这帮沙匪,个个都是武士,唯有这胖子是武师,所以才能成为领头人,哪知道在这个偏僻而又不起眼的荒野小村里面,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武师,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这就有点奇怪了。
正常情况下,一个资质普通的凡人,沉下心来练个几年,就能成为武士,但想要达到武师的实力,至少也要十几年的水磨工夫,就比如胖子他自己,扎扎实实地修炼了将近二十年,才有如今的实力,可对方明明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就算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也不至于练成个武师吧?
胖子不解,沙匪们更不解,反倒是那个白胡子村长看不清形势,站出来指着乞丐少年怒骂道:“你是哪来的叫化子?竟敢偷袭这位匪爷,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愣了一下,心想:我出手帮你们对付沙匪,怎么反倒成了恶人?
村长却是真怒,你这小子不是没事找事吗?万一惹得这伙强盗发飙,误以为你是俺们村里人,把怒气发泄到咱们身上怎么办?
村长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地指着齐安跳脚乱骂,却没有人理他,沙匪们都在看着胖子,等待他下命令,而被骂的少年既不怒也不慌,气定神闲地站着,仿佛村长骂的不是他。
众匪徒见首领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没吭声,有些不明所以,其中一个瘦高的沙匪就擅自往前一步,喝骂道:“臭小子,不要命了?敢偷袭二当家?”
瘦高沙匪话一出口,不等胖子命令,冲前挥刀欲砍,哪知道才将钢刀举起,还未斩出,就见一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面门上就挨了一记重拳,随后仰头栽倒,了无声息,大股的鲜血从口鼻之中狂涌而出,显然已经活不了了。
众沙匪大惊,忍不住一阵骚动,惊呼声四起。
“怎么可能?”
“一拳就放翻了麻老四?”
“好快的身手!”
“又准又狠,是个高手!”
适才那一拳实在太快,包括胖子在内的沙匪们没有一个能看清,个个都震惊不已,窃窃私议,一时之间,倒也没人再敢上前。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那辱骂过少年的村长更是心慌意乱,悄然往后退开数步。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小乞丐竟然如此厉害,一拳就打死了一个悍匪,这简直令人惊爆眼球。
有些村民脸上隐隐露出期盼神色,巴不得这少年将沙匪们全干掉,而另有一些村民却不看好,认为这少年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最后的结局依旧是凶多吉少。
被打死了一个手下,胖子又惊又怒,指着乞丐少年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哪里来的?”
少年绕过地上的尸体,朝众匪靠近几步,嘻嘻笑道:“你管我哪里来的,碰到小爷就算你倒霉,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把身上的财物通通交出来!”
此言一出,无论是村民还是沙匪,通通露出极为古怪的表情。
你一个乞丐居然要打劫一群强盗,这算个什么事?
然而沙匪们常年打家劫舍,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都不是被吓大的,二十几个人,哪会被一个小乞丐给轻易震住,只是当个笑话来听,随后就表露出各种神色,有不屑的,有愤怒的,有冷漠的,有嘲笑的,也不等首领吩咐,各自手提兵刃,纷纷上前将少年围在中间,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厉害到哪里去?届时刀枪齐出,看你如何招架!
赤手空拳的少年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围在中间,脸上并没有半点慌张,依旧镇定自若,嘴角甚至还勾起一弯弧度。
“一起上,做了他!”胖子露出凶狠神色,将大手一挥,手下众匪得到号令,就像少年冲去。
少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胖子才刚挥手,众匪还未来得及行动,他就已经先动了,瘦小身子迅捷灵敏,如鬼影一般往前飞窜,瞬间就到了胖子跟前,抬腿就往对方的裆部踢去,吓得胖子赶紧并拢双膝,险之又险地挡住这一记断子绝孙脚。
胖子修炼的功法极重防御,但是有几处练不到的罩门,比如双眼、咽喉、裆部等等都在其中,受到重击,非死即伤。
少年踢过去的脚掌被胖子的双腿夹住,嵌在肥脂之中一时抽不出来,似乎局面不利,可他一点也不慌,另一只脚也跟着离地而起,趁势在胖子的胸膛上狠狠一踹,以胖子的防御,竟然也被踹得上身后仰,胸口发闷,喉咙里聚起一口血气,差点就要忍不住喷出来。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胖子被踢了这一脚,大感吃不消,但仍旧死命地夹住少年的脚掌,为手下们创造进攻机会,同时将手中铁锤向下一挥,砸向少年被夹住的那条大腿。
同一时间,还有几个沙匪也扑了上来,纷纷挥刀刺枪,各自从不同方向朝着少年身上招呼。
上百斤的铁锤,砸下来声势惊人,带着呼呼的风声,一般人光是看到这一幕,都会被吓得肝胆俱裂。可这少年力气很大,又懂得卸力之道,一掌拍在锤头的侧面,再以巧力一带,铁锤就变了轨迹,扫向一旁扑过来的两个沙匪,吓得那两人赶紧收招退开。
少年一掌推开铁锤,像个灵敏的猴子一样攀附在胖子身上,以那只被夹住的脚掌为轴心,左拧右旋,挥拳踢腿,连续向四周发动攻击,只听得一阵“哎呦”惨叫,三四个人倒飞出去,个个口喷鲜血,都被少年的拳脚击中。
这小小少年,力量是真的惊人,除了胖子以外,其他人都扛不住,随便挨着一下,非死即重伤,没有一个还能爬得起来。
只在一眨眼间,少年便击退了一波围攻,单脚落回地面,随后吐气扬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被夹住的那条腿猛然往上使力,那体重惊人的大胖子竟然被他腿上的巨力所撼动,连人带锤被挑飞至半空中,腾云驾雾般飞起一丈多高,随后又重重地砸落在砂石地上,扬起大片沙尘。
最可笑的是,这次依旧是头先着地,胖子再次亲吻了大地母亲,无比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胖匪被挑飞,少年的脚掌自然就收了回来,随后一阵身影晃动,轻松而又迅速地避开各方攻击,再出一拳一脚进行反击,两名沙匪各中一招,先后倒下。
第三卷 乾清学府 第3章 齐安来历
“臭小子!老子要宰了你!”恼羞成怒的胖子怒骂着从地上爬起,挥舞着大铁锤向少年冲去,然而还未靠近,就见眼前掌影闪动,脸上瞬间吃痛,已然被少年扬手抽了一个大嘴巴。
这一巴掌抽得胖子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令他惊怒无比的同时,又生出一股惊惧之意。
同样都是武师,胖子的实力与少年相比,实在相差太多,被后者像虐狗一样暴打,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怪胎?力气大,速度快,身法又滑溜,绝对是武师里面的绝顶高手,自己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动上手,要么就是硬着头皮死磕,要么就是不顾脸面赶紧逃。胖子虽然心生惧意,可他身为强匪,在长期劫掠下培养出一股凶悍作风,哪能轻易认输,即使觉得胜算不大,也硬咬牙关吆喝着加入战团,与众手下合力围攻乞丐少年。
那少年身子小巧,灵活无比,速度又很快,总能从刀枪锤棒的间隙中穿过,不时以拳脚回击,每出一招,必有一声惨呼,则代表沙匪之中倒下一人,非死即是重伤,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不到十个呼吸,二十余名沙匪全部倒在地上,一个个鲜血狂喷,染红了大片的砂石地。
而胖子首领早就见风不对,跨上一匹快马趁乱逃跑,等到少年将他的手下全部放倒时,这家伙已经远在数十丈开外了。
除了胖子逃掉以外,其余的沙匪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断了气。而那些没死的,要么晕过去,要么倒在地上惨叫哀嚎,却也没有换来少年的怜悯,看谁在叫,走过去就是一脚,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早就目瞪口呆的村民们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沙匪们虽然被消灭了,只跑掉一个,可这乞丐少年似乎也不是善茬,不仅武艺高强,下手也是狠辣,要是他转过头对付村民,谁是他的对手?
村民们一个个都被吓得不敢作声,那个老村长更是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磕头认错,先前他可是指着少年的鼻子一通狂骂,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秋后算账?
乞丐少年却是根本没有理会,在满地的尸体间走动着,遇到没死的就补上一脚,然后挨个搜身,只要摸出钱币就收进自己怀里,其它的东西一概不要。
其实沙匪们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身上的钱币以外,估计就只有手上的兵器可以换点钱。
少年搜括一通后,似乎对收获不太满意,很是鄙夷地自语道:“真是一帮穷鬼,二十几个人加起来才这么点钱!”
说完,少年才转过身来面向村民们,他拿出一大把铜钱往地上一扔,朗声说道:“你们挖个坑,把这些沙匪全部埋了,顺便再给我弄点吃的。”
随后,少年大步进村,来到古井旁边取水自饮,不知道是先前没有喝痛快,还是经过一番战斗又有点渴了。
饮完水的少年,没有去管村民,就在井边盘膝坐下,双眼闭合,一动不动,对身外之事不闻不问。
那些村民们这才放下心来,扑上去哄抢地上的铜钱,对于他们这些穷苦百姓来说,一枚铜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这地上足足有上百枚铜钱之多,谁见了不心动?
抢完铜钱,又去抢尸体,抢马匹,少年看不上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财富,兵器马匹可以拿到镇上去换钱,旧衣服扒下来也可以自己穿,但凡稍有一点点价值的,通通都被他们瓜分干净,一点不留,直到最后实在刮不出一点油水,才开始挖坑埋尸。
老村长曾经当面喝骂过少年,心中忐忑,害怕对方找他算账,赶紧让人准备食物。可他们这些穷人根本就拿不出什么美食,只有一些硬梆梆的馒头,以及现熬的稀米粥,勉强凑在一起让人送过去,轻声唤道:“小英雄,食物来了!”
少年睁开双眼,微微笑道:“不用叫我英雄,我的名字是齐安。”
虽然对方面带笑意,看不出半点凶恶,可之前的狠辣血腥着实把村民们吓到了,也不敢多说话,赔笑着点了点头,放下食物就赶紧开溜,生怕多呆一会就惹来杀身之祸。
少年也不在意,一手拿起馒头,一手端起粥碗,左右开弓,愉快地吃起来。
这个齐安,既不是孤儿,也不是乞丐,而是背着父亲偷跑出来的翘家少年,一个人独自浪迹天涯,一方面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好奇,想要增长见闻,另一方面也想要避开父亲地阻挠,这样就能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修炼。
齐安的父亲是一个强者,可他却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踏入修炼的道路,所以呆在家里的齐安并没有太多的修炼机会,于是他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父亲发病陷入疯癫状态时,悄然离家出走。
齐安的父亲名叫齐撼山,从齐安记事起,便知道父亲有病,是疯病。
不知道是走火入魔还是其它缘故,齐撼山的神智状态很难保证,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在他清醒的时候,倒也思维正常,但有两个禁忌,一个是与修炼相关之事,另一个就是齐安的母亲,这两方面都闭口不提,也不准齐安过问;然而在他疯癫的时候,就会开始胡言乱语,偶尔还会离开居处,四处游荡,甚至有时还会凶性大发,杀戮一切带有危险气息的生物。
齐安在年幼的时候,就曾经见到齐撼山轻易屠戮一个数千人山寨的悍匪,也曾见到他随手击杀体型庞大无比的巨型兽妖,在年幼的齐安心中,父亲简直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修炼者。
齐安很羡慕父亲的本领,但父亲却不准他修炼,可在齐撼山疯癫之时,却时不时会说出一些修炼的口诀,被年幼的齐安听出了一些门道。于是乎,齐安便尝试着循循善诱地向父亲套话,长年累月之下,竟然渐渐被他套出了许多跟修炼相关的内容。
不过,齐撼山在神智不清时,言语没有条理和逻辑可言,就算被齐安刻意套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有一句没一句,是以齐安总结出的修炼口诀兴许并不完整,很可能顺序也存在错乱,原本不能以此作为修炼,否则多半走火入魔,但齐安不知道其中利害,根本就没有走火入魔的概念,在急切渴望之下强行修炼,竟然磕磕碰碰地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若换作是另一个人,恐怕早就走火入魔,不知死了多少次,但齐安体质特殊,异于常人,身体自带有奇特的自愈恢复能力,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都可以很快的痊愈,即便是修炼中出了岔子,导致痛不欲生,却也没有性命之危,很快就能恢复如初,堪称神奇。
齐安的特殊之处不仅仅是恢复能力,还有天生神力。他打小就力气惊人,刚学会走路,力气就堪比成年男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力量也开始呈现出爆发式的提升,现今才只十三岁,便能轻易举起上千斤的巨石,殊为恐怖。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只有武宗的修为才可能拥有千斤巨力。
武者修炼分为内外两部分,“外”是指武学招式与搏杀技巧,“内”是指呼吸吐纳与行功运气,内外相结合,体现出来的就是综合实力。
但武者的境界划分,不是看“外”,而是看“内”。所以,修炼功法尤其重要,只有花费大量的时间依法修行,才能提升境界层次。
齐安从父亲那里套来的修炼功法叫做【七绝剑诀】,它并不仅仅只是一门剑诀,而是七门剑诀的统称,但却共用一套筑基心法,只有先将筑基心法修炼到圆满程度,突破武者的境界,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方能正式开始修炼【七绝剑诀】。
齐安从十岁开始,就凭着残缺不全的筑基心法擅自修炼,如今三年过去,就已连续突破两级,成功晋升武师,可谓进境神速。
实际上,若非父亲的阻挠,齐安的修炼速度还要更快几分,这便是他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
离开父亲,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修炼;同时,还可以去外面的大千世界游览一番,增长见闻。
齐安在离家时曾经在心中发下誓言,须是武宗修为,方才返家,如今他才晋升武师不久,离武宗还差得远,但却已经有些想家了。
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父亲过得怎么样?疯病有没有好转一些?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吃着食物,齐安很快就将面前的馒头和稀粥一扫而空,随后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打个饱嗝,再练一趟拳,活动下筋骨。
蓦然间,齐安停步收手,抬头眺望向远方某处,他似乎有了什么感应和发现。
而在远处,烟尘滚滚,约有十几人骑着快马,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第四卷 乾清学府 第4章 匪首龙五
齐安是武师,无论是目力还是听力,都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他老早就发现了端倪,只是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那些马上骑士的面容,待到稍近,才看清来人长相,其中一个相貌丑陋,高大肥胖,浑身肥肉随着马儿颠簸而不停抖动,正是先前逃走的大胖子。
“这死胖子还敢来?”齐安先是鄙夷一笑,接着若有所思,“莫非是请来了帮手?”
心中虽有猜测,但齐安初生之犊不畏虎,夷然不惧,静等对方来临。
而那些村民也发现了这伙来势汹汹的人马,一个个又开始惊慌起来,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齐安,希望这位少年小英雄能够再展神威,守护古井村。
十几骑直冲入村,来到齐安近前,团团将他围住。
刚才逃走的胖子对身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禀报道:“大哥,就是这个臭小子,二十四个兄弟全折在他手里!”
络腮胡子脸色难看,盯着齐安瘦小身影冷哼一声:“哼!敢杀我龙武的人,这小子死定了!”
显然,这个名叫龙武的络腮胡子才是这一伙沙匪的真正首领,那胖子不过是个小头目而已,对龙武十分的恭敬。
齐安盯着龙武打量,但觉此人骨骼强健,肌肉饱满,眼神凌厉,呼吸悠长,全身上下处处都隐含着爆炸力量,绝对是一个高手。
龙武翻身跳下马来,走到齐安身前三步之处站定,他这一逼近,全身气势迸发开来,如山如狱,顿时令齐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威胁,浑身上下每一处汗毛都在炸起,心跳的频率和血液的流动通通都加速了一倍以上,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头人形凶兽。
齐安的眉头深深皱起,龙武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竟然让他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战栗感觉,这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很可能远远在他之上。
但是齐安也不是胆小之辈,就算对手的实力很强,他也要动手探一探虚实,总不能打都不打,看一眼就被吓得仓惶逃命吧?
谁知齐安还未动手,龙武却已先行发难,连环三拳甩将过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齐安眉心一跳,连忙侧身闪避,他的速度和灵巧算是不错的,可对方一拳比一拳快,只能避过前两拳,第三拳实在难以躲开,只能伸掌硬接,只觉一股滔天巨力自掌心涌来,根本抵御不住,瞬间就将齐安瘦小的身子震得连退数步,而龙武竟然仅仅只退了一步便牢牢站稳身形。
“不好,是先天武宗?”齐安在身形连退之时已悄然将力道卸开,虽未受伤,脸色却有些难看,忍不住失声。
“咦?小小年纪成为武师已是难能可贵,硬接我一拳而不伤,且还能将我逼退一步,果然有些实力!”龙武也有些诧异。
作为武宗,对上武师时应该是碾压性的胜利,别看两者之间只隔了一个境界,战斗实力却如天壤之别,力量、速度、灵巧、耐力等等方面,都有极其明显的差距,然而齐安接了龙武一拳却屁事没有,仅仅只被震退了数步,确实是令人惊讶。
“小子,力量不错啊!再接几招试试!”龙武目露凶光,欺身而上,也不给齐安喘息的机会,一拳连着一拳,犹如惊涛骇浪般攻向齐安。
齐安不敢怠慢,使尽浑身解数招架躲闪,也幸亏他天生神力,比起武宗也相差不远,勉强可与龙武硬拆硬挡,可速度方面就弱了许多,仅仅数招,就已尽落下风,毫无还手之力,被龙武全方位压制,迟早要败。
正所谓一重境界一重天,武师再怎么厉害也难与武宗匹敌,况且齐安还是刚晋升武师不久,仗着天生巨力能在同境界中称雄,可遇上比他高一个境界的龙武,实在就不够看,因为龙武的力量比他还要大,速度更是快上许多,齐安无论是招架还是闪躲,都很吃力,一个不慎,竟然被龙武一拳打在小腹上,顿时口喷鲜血,腹痛如绞,踉踉跄跄连退数步,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这还是齐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伤,顿时眼珠子就红了,不退反进,就要跟龙武拼命。
可问题是,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在实力相差过大的情况下,勇气和信念并不能成为获胜的砝码,所以拼命的结果很不理想,十几招之后,齐安又挨了两拳,一拳正中胸膛,内脏都被震得移位,口鼻之间鲜血狂涌;而另一拳击中左肩,导致肩胛骨碎裂,整只左臂都使不上力气。
这两拳,把齐安彻底打醒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龙武的对手,再斗下去,恐怕连小命都要撂在这儿。
一味的好勇斗狠是莽夫所为,明明不是对手,却还跟别人死磕,那是头铁傻缺;而真正的勇者,要有智慧,要知进退,会审时度势,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齐安年纪不大,勇猛善战的同时,也有精明的头脑,他一旦冷静下来,便知今日之事不可为,随即萌生退意,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直接开跑肯定不行,沙匪们有马匹代步,而自己又不会骑马,在这一望无垠的大戈壁上,根本就不可能逃掉,只能另想他法。
在齐安思索间,龙武攻势不断,招招凶狠,拳拳夺命,把齐安逼得喘不过气来。他本就不是龙武的对手,先后挨了三拳,受了重伤的同时,还被废了一条手臂,更加抵挡艰难,数招之后,再被龙武一腿扫中侧腰,半边身子发麻,腰都快要断掉一样,瘦小的身体被这一脚直接扫飞,腾云驾雾地向斜后方跌去。
身在半空,齐安视线一转,突然看到村中那口古井,眉毛一掀,计上心来,他落地时也不起身,连续几次翻滚,眨眼间就到了古井边上。
龙武并没有懈怠,紧追而至,一双手幻出万千拳影,笼罩住以齐安为中心的丈许方圆,显然是一记厉害的杀招,准备一举要了齐安的小命。
“好拳法!”齐安居然还有闲暇开口称赞,可他心中却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是小爷不陪你玩了!
话音响起的时候,齐安一个翻身,瘦小的身子滚入古井之中,龙武的拳招顿时全部打空,只将古井的边缘轰出一个大缺口,碎石纷飞,尘土漫天。
这口古井又窄又深,齐安身子瘦小,恰巧可以钻进去,而龙武身高体壮,块头比齐安大了两倍不止,却没办法跟着进入,只能在外面气得嗷嗷叫,却又无可奈何。
龙武唤来胖子,让他搬了一块厚重的大磨盘盖在井口上,心里恨声道:臭小子,老子就在这守上几天几夜,就不信你能在下面呆一辈子!
古井里面,齐安直坠而下,“噗通”一声掉入井水里,随后闭气上浮,冒出一个头来。
齐安躲进古井,实属无奈之举,只因为龙武身形魁梧,没法进入,他就可以在井里争取一点时间用来恢复伤势,等伤势好转,实力达到巅峰状态,再作其它打算。
齐安总计挨了三拳一脚,内脏尽皆移位,骨骼多处碎裂,换作是一般的武者,不说必死无疑,也绝对是非常沉重的伤势,没有几个月的休养怕是不能完全好转,可齐安天生体质特殊,恢复能力极强,远超常人千百倍,他约摸着在井里躲个一两日,应该就能够完全恢复。
但是不久之后,齐安便知道自己错了,他大大低估了自身的恢复能力,哪用得了一两日,还不到一个时辰,体内的伤势就已完全好转,内脏全部归位,碎裂的骨骼也被完美修复,一身实力再次达到巅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就算这样,齐安还是没有脱离困境,龙武肯定还守在上面,他在井底都能听见地面上的动静,这些沙匪们显然正在肆无忌惮地打家劫舍,搜刮战利品,并且一时之间不会离开。
这该怎么办呢?跟他们耗下去?
齐安有点犯愁,他就像是笼中的鸟儿,空有翅膀,却飞不起来,被活生生地困在这儿。
齐安想了一想,既然上面有人守株待兔,不如去水下看看,兴许有其它出路。
于是,齐安屏住呼吸,往井底下潜。
这古井很深,但是水不深,下潜一丈有余就到了最底下,四周都是天然的石头,而井水就是从一道裂开的石头缝隙里面涌进来,这裂隙约有两掌宽,高度三尺余,黑幽幽的似乎通向一条地下河。
齐安运集掌力,一连数十掌拍在裂隙上,将裂隙拓宽了一些,勉强够他钻进去,他想顺着这裂隙看看通往哪里,要是有出路那就是再好不过。
回到水面换了一口气,齐安又潜入井底,钻进裂隙中。里面比外面宽敞一些,就是七扭八拐的有些绕,像是灌满了水的扭曲洞窟。
齐安在水中憋气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所以他要计算好返回的时间,要不然出路没找到,反而活生生憋死,那可就悲剧了。
第五卷 乾清学府 第5章 幽蓝火焰
越是前进,水温越低,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冰寒刺骨,连齐安这种体质都被冻得很难受,这似乎有些怪异了。地下水虽然确实冰冷,但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竟然连武师的体魄都有些吃不消。
冰冷是一方面,最让齐安难受的是黑暗,几乎没有任何光亮,只能靠手脚摸索前进,好在这水下石窟很狭窄,没有岔路,不用担心迷路。
大约一百息后,齐安穿过水下石窟,游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内,有幽蓝的光线从上方洒下来,能勉强让他观察到身边的环境。
这应该是一个地下湖,上方有光亮,齐安就立刻往上游去,不管其它,先浮上水面换口气再说。
等到齐安的脑袋冒出湖面,立时看清楚这是个密闭的空间,下宽上窄,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四周和顶上都是石壁,下面就是刚才游上来的地下湖。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地下湖的正中间,有块凸起的光滑石面,像是个湖心岛,其上有一个光点闪烁着,发散出幽蓝色的光芒,正是这光芒将这整个封闭空间照亮,犹如一盏黑夜中的明灯。
齐安在地下湖的边缘,离那个光点隔得有些远,看不甚清,好奇之下,他便朝着那个湖心岛游去。
说是岛,实际上面积很小,不过丈许方圆,微微凸出水面,倒象是一块光滑的石头,可等到齐安游得近了,才发现那也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浮冰,是湖水被冻结而形成,好似一座冰岛,而那个诡异闪烁的东西正好就在冰岛的中心位置,离得近了,光点也就变成了光团。
“好冷!”
齐安湿漉漉的爬上冰面,只觉一阵阵的刺骨寒气迎面扑来,冻得他真打哆嗦。
齐安好奇的望向不远处的光团,便看见一团儿拳大小的诡异物体,幽蓝颜色,近乎透明,像是一簇鬼火一般,变幻扭曲着,离地三尺有余,悬浮于半空之中,并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这是什么?”
齐安好奇的凑了过去,绕着这古怪的光团转了一圈,发现它的外形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可仔细观察下,却是由一种半透明的幽蓝色雾气组成,本质上又跟火焰有着一定差别,并且这东西没有丝毫热度散发,反倒透出丝丝冰冷寒意,令周遭的气温变得极低,很可能脚下的冰面就是因为它而形成。
“这难道是宝物?”齐安细声嘟哝着,旋即又摇头否定,“不像!一点都不像!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灵体魂魄,不过灵魂虚幻无形,人眼根本无法得见,这玩意却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齐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偏偏又好奇无比,总觉得这古怪玩意对他有一种莫名奇妙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于是便越靠越近,几乎快凑到了幽蓝色的光团跟前。
毕竟齐安年幼,少了些谨慎稳重,更多时候是凭着感性行事,在好奇心的作祟下,他伸出一只手指,慢慢的,轻轻的,触到了这团缓缓蠕动的幽蓝火焰。
“轰隆——”
齐安的手指与幽蓝火焰接触的瞬间,整个地下湖泊似乎都震动了一下,淡淡的透明火苗瞬间就缠上了齐安的手指,幽蓝火焰化作一道冰冷寒流,嗖的一下顺着指尖钻入齐安体内,沿着手臂中的经脉乱窜,那感觉就像是一根冰刺扎破血肉,在手臂内部穿刺延伸,使得齐安剧痛无比,忍不住发出惨烈哀嚎。
冰冷的气流爆发开来,沿着经脉通往四面八方,像是无数根凛冽刺骨的冰针,深深扎进齐安的体内。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极致的寒意,令齐安如坠冰窖,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就像完全被冰封一样,僵硬而不能动弹,就连心脏都抵抗不了这股寒意,凝结成一团,停止搏动。
齐安的皮肤迅速变得无比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且还往外散发着丝丝寒意,犹如一具冰雕,就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两个呼吸,齐安的身体机能通通都要停止,被体内的寒意完全冻结,活生生被冻死。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时,突然又起了变化,齐安身体内的每一个血肉分子像是要爆炸开来,同时噼啪作响,随之释放出强大的炽热力量,凝聚成一道道高温火线,在经脉中穿行,才刚被寒流冰结的经脉,又被烧灼得通红滚烫,而随着炽热洪流的急速蔓延,齐安身上的寒意迅速消退,竟然又能动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寒意虽然被逼退不少,可换来的却是炽热洪流的冲撞肆虐,体内仿佛被嵌入了无数烧红的烙铁,筋骨皮肉都像是要燃烧起来,无一处不痛,仿佛遭受残酷的烙刑。
齐安刚恢复动弹的身体立刻蜷曲,皮肤诡异的通红发亮,血管一根根凸起,仿佛随时要崩裂开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透出皮肤的热力迅速融化着冰面,让冰化成水,水又迅速被蒸发成大量雾气弥漫开来,使得周围一片朦胧。
齐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乳猪,被剖开来架在火上烤,那灼热般的剧痛令他惨嚎失声,这似乎比被悄无声息地冻死还要更加残酷。
可谁知道,那冰冷的寒流只是暂时性地收缩,很快又凶猛地卷土重来,仅仅一息之间,又冻结了齐安的身体。
紧接着,身体的每一个血肉分子再次发出只有齐安自己能听见的噼啪声响,释放出一股股热力,使得炽热洪流重振旗鼓,与那幽蓝火焰形成的冰冷寒流展开了激烈地斗争,以齐安的身体为战场,互相倾轧,彼此较劲,一会你压倒我,一会我干翻你,而齐安的皮肤就像是变色龙一般,忽而苍白,忽而通红,又或是半红半白,红白相间。
这样一来,就苦了齐安,炽热与寒冷这两种极致相对的力量交替或同时在他体内爆发,令他痛不欲生,直如遭受人世间最惨无人道的酷刑,没坚持一会,就被痛得晕了过去,然而刚一晕倒,却又在剧痛的刺激下醒转。
无法言喻的剧烈痛楚刺激得齐安不得安生,他的意识像是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碎成了千万片,再又将这些意识碎片揉成一团合而为一,随后再次撕裂,反复在清醒与沉沦中颠倒切换。
到最后,不断惨呼的齐安声嘶力竭,喉咙都已沙哑,炽热洪流与冰冷寒流之间的角力才渐渐停止,也不知道最终是谁取得了胜利,反正齐安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了,他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而惨烈的战斗,被榨干了全身上下最后的一点力气,意识崩溃,就此昏迷。
不久之后,在寒热交替中被蒸发的浓郁雾气渐渐消散,就只见冰岛中心凹进去一个大坑,而齐安便趴在坑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早已犹如死人一般的齐安突然一动,用手撑着冰面自坑中爬起,跪倒在地面匍匐着,双手抱着脑袋,不断地哀嚎。
“啊哟——!痛死我了!”
其实在这个时候,他的体内已经恢复了正常,寒冷两道气流都消失不见,不过方才那种深入骨髓的惨烈剧痛,还深深刻印在脑子里,仍然残留着痛苦的回忆并未消散,这就造成了一种感知上的错觉,以为自己还在饱受折磨,是以才会发出无意义地哀嚎。
但是这种错觉很快就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齐安的意识渐渐清醒,他睁开迷茫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找回记忆。
因为幽蓝火焰的消失,巨大的地下空间陷入一片黑暗,可奇怪的是,齐安竟然觉得眼前的明亮度没有降低多少,甚至看东西比之前还要清晰,他不仅能隔着较远的距离看清楚湖面边缘的山岩石壁,就连地下湖水也不再是黑黝黝的一片。
“我的目力增强了?”
齐安马上反应过来,可他的注意力没有纠结于此,反而回想起刚才的情况。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幽蓝火焰究竟又是何物?怎么就钻到我的身体里面去了?”
齐安心有余悸的自问着,可是没有答案,适才发生的一切,以他的阅历根本无法解释,他甚至不知道,那半透明的幽蓝色火焰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只记得,那鬼东西在被手指碰到的一刹那,便像活物一样,顺着手指钻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让自己生不如死。
齐安摊开双手仔细看着,似乎并无异样,体内的痛感也完全消失,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噩梦。
“不可能是幻觉!”
齐安在心里否定着,由跪坐改为盘坐,悄然运转【七绝剑诀】的筑基心法,以此来检测体内经脉的情况。
然而此次运功却不同以往,当他深深吸入一口冷冽的空气,行经肺部再散入四肢百骸,竟然前所未有的通畅,丝毫没有阻滞之感,再细心感受,顿觉全身毛孔敞开,清凉而又舒坦,甚至随着他的呼吸,隐隐有微不可察的气流进出体内,通体舒畅。
“窍脉皆通,先天圆满?”齐安双眼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代表着一个境界,这便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极限,武学宗师!
第六卷 乾清学府 第6章 祸福相依
武者有四个境界,武生、武士、武师、武宗,分别对应着修炼的四个步骤,易筋锻骨、洗髓换血、强脉通窍、先天圆满。
易筋锻骨是为了打磨筋骨皮肉,筋是筋膜,骨是骨骼,皮是皮肤,肉是肌肉,这些都是人体力量的关键,通过不断淬炼筋骨皮肉,肉身力量和抗打能力会逐渐增长。
洗髓换血是净化血液和骨髓里面的杂质,血液为身体各处输送营养,骨髓则是造血组织,然而血液与骨髓之中杂质极多,会对人体机能产生影响,必须通过洗髓换血,才能提高人体免疫力,以及提高肌体组织和器官的活力。
强脉通窍是拓宽经脉和打通窍穴,经脉不同于血管,是人体内看不见、摸不着、玄之又玄的元气传输通道,而窍穴位于经脉之中,是经脉的重要连接点,也是人体与外界进行元气沟通的关键所在。
人体内有经脉万千,窍穴无数,然而多半处于封闭阻塞状态,沟通外界元气相当困难,若能依次打通,便能从后天呼吸转为先天呼吸,有利于吸纳外界的天地元气。
据说,胚胎在母体中孕育时,经脉窍穴皆是畅通的,可于母体羊水内吸收养分成长,此为先天呼吸;当婴儿出生之后,大多数窍穴就会收缩闭合,许多经脉也被封堵阻塞,此时便改用口鼻来进行呼吸,这是后天呼吸。
天地之中充斥着各种气体,有清浊之分,对人体有益的称之为清气,对人体有害的则为浊气。清气可通过先天呼吸进入窍穴,并在经脉中流转,但后天呼吸却没有这种效果,因为口鼻呼吸到的多半都是浊气,无法进入经脉,大多只在肺部转了一圈又被排出。
是以,欲要大量吸收对人体有益的清气,便只能通过强脉通窍,由后天回返先天,这便能达到武者的最高境界,即为先天圆满之境,像这种武者,就被称为先天武宗。
齐安万万没想到,自己突然之间就莫名奇妙地达到了窍脉皆通的地步,成为名符其实的先天武宗,这完全就像做梦一样,简直不可思议。
“莫非是因为那幽蓝火焰?”
齐安回想起刚才的情况,幽蓝火焰化作一道寒流,钻进自己的身体,要将自己的冻结,随后自己的体内爆发出了恐怖的炽热力量,与寒流相抗,两者互相争斗,竟然以一种简单直接而又蛮横粗暴的方式,冲破了原本阻塞封闭的经脉和窍穴,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强脉通窍这一过程,这恐怕就是齐安能够迅速达到先天圆满境界的原因。
实际上,齐安的猜测完全正确,他之所以能够迅速打通经脉和窍穴,正是因为寒热两股气流的争斗肆虐。但是这种方法极其残暴,几乎不可能承受下来,换作是一般的武者,早就经脉尽毁,能死上千百遍,可齐安拥有与生俱来、堪称变态的自愈能力,经脉被摧毁的同时,也在重塑修复,最终破而后立,窍脉皆通,晋升先天圆满。
齐安脑子好使,略一思索,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但却琢磨不透这幽蓝火焰究竟是何物,想了老半天终归没有答案,便懒得再想,抛开杂念,静下心来,开始尝试修炼。
【七绝剑诀】的筑基心法分为上下两篇,上篇是后天心法,以口鼻呼吸吐纳为主,适用于武宗之前的修炼,下篇则为先天心法,是以窍穴经脉的吸纳运转为主,须以先天圆满为前提。
武宗是后天和先天的划分关键,也是修炼道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在武宗之前,是利用天地元气淬炼身体打下良好基础;在武宗之后,是吸纳天地元气,气沉丹田,纳十存一,直至聚气凝真,晋升更高境界。
民间广泛流传的几乎都是后天心法口诀,最高只能修炼至先天圆满,而能够使武宗继续修炼和提升的先天心法口诀,大多秘而不传,只有那些修真势力,以及大亁王朝的权势者才拥有,普通武者想要获得,不太容易。
而齐安此时运转的自然是筑基心法的下篇,当然它很可能是残缺不全的,不过对于齐安来说仍然有用,毕竟之前修炼的上篇也是残缺的,他也一路磕磕绊绊地修炼到了武师啊!
先天心法一经运转,身体立时便有了反应,齐安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体表的许多窍穴开始像口鼻一样“呼吸”,丝丝气流被吸入窍穴之中,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沿着经脉行进,在体内流转,最终朝着腹下丹田汇聚,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修行体验!
要说感受,在易筋锻骨之时,筋骨皮肉有麻痒之感,还会酸痛发胀;到了洗髓换血阶段,会感觉到血液运行变得飞快,骨髓深处有轻微灼烧感,体表汗浆大量溢出,有腥臭异味,那是骨血之中的有害杂质被排出体外;再之后的强脉通窍,会感应到有气流在体内窜动,但却多处受阻,不甚通畅,时不时会有刺痛感袭来。
总的来说,之前用后天心法来修炼,感受并不算好,甚至可以用受罪来形容,而以先天心法修炼却恰好相反,就像是大冬天浸泡在热水里,大热天有轻风拂过身体,又或是饥饿的时候正吃着美食,困乏的时候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简直令人神清气爽,舒畅无比,完全是一种享受。
同时,先天心法也比后天心法更高效,因为窍穴的数量多,纳入的清气比重高,要比单一的口鼻吐纳更加的快捷方便。
当天地元气通过窍穴进入体内,在刻意地引导下沿着经脉行进,于四肢百骸循环一周,最终朝着丹田气海之处汇聚,这便是一个周天循环。
换而言之,窍穴是入口,经脉是道路,丹田气海则是终点,从外界吸纳的天地元气按照这个顺序依次运转。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会有许多天地元气不受控制的溢出经脉而散失掉,但也有极小的一部分成功抵达终点,在丹田内积存下来,这便是先天心法口诀之中所说的“气沉丹田,纳十存一”。
也就是说,被吸入的天地元气经过一次周天循环,大约会有十分之一的量在丹田内存积下来。
不过齐安只运转了一个周天,便发现不对劲,进入丹田的天地元气突然有极大部分诡异消失,最终留存下来的不是十分之一,而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奇怪!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自己整理出来的筑基心法出错了?”
齐安耐住性子,又试着运转了一个周天,确确实实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天地元气会留存在丹田中,其它的绝大部分,在进入丹田的一瞬间,立刻就会莫名奇妙的凭空消失。
“真是邪门了!”
齐安兀自不死心,继续不断运转心法,并凝聚精神时刻感应,终于被他察觉到一丝端倪,在他的丹田之中多了一样东西,若有若无,似雾非雾,赫然正是先前钻入他体内的幽蓝火焰。
“这鬼东西怎么跑到我丹田里面去了?”
齐安震惊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再也无法安心修炼。
“莫非……那些消失的天地元气是被它吞噬了?”
齐安怀疑是那幽蓝火焰在搞鬼,凭着他长期以来的整理和领悟,自己修炼的筑基心法就算有残缺,大体上应该是可行的,不可能效率这么差,唯一的解释,就在于丹田内的幽蓝火焰。
齐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达到先天圆满的兴奋瞬间消失无踪,他就算再胆大,也不由得心惊胆战,毕竟身体内多了一样诡异恐怖的东西,谁知道它还会产生哪些危害?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玩意除了会吞噬进入丹田的天地元气以外,暂时还没有其它影响。但仅仅就是吞噬元气这一点,就让齐安大为头痛,这以后还怎么修炼提升?
齐安在惊骇之余,强自凝定心神,思索着怎么把这个鬼东西从身体里面给弄出去。不过想来想去,依旧没有半点头绪,毕竟他连这幽蓝火焰到底是什么都不了解,又谈何将之驱逐?
看来暂时是拿它没辙了,这个麻烦要等到以后有契机和头绪再来解决,目前更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找龙武报仇。
龙武仗着比齐安高了一个境界,压着齐安打,可现在齐安也成了先天武宗,实力大幅提升,谁虐谁就很难说了,搞不好强弱地位要互换过来。
齐安跳进地下湖中,循着原路回到古井,这井洞很窄,像是个大烟囱一样,他手脚并用,撑着井壁向上攀爬,很快就来到盖住井面的石磨盘底下,随后运足力气,一掌拍向石磨盘。
“轰咔!”
足有一尺厚的大磨盘被齐安这一掌轰得四分五裂,在巨大的响声和飞散的碎石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轻轻巧巧地落到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