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桃花嫣然相思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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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以来,天地便一直分有六界――神界、仙界、人界、魔界、妖界、冥界。其中神界与魔界,早在轩辕黄帝大战蚩尤之后,各自大伤元气,最后慢慢消失。不过神界与魔界并未完全泯灭,神界与魔界分崩离析,化作满天星辰,散落在整个天宙之中,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每隔数百年,便会有不甘寂寞的星君得到天道精华,挣脱天宙束缚,冲破封印,进入轮回投入人界。虽投胎成人,却因为具有神体,依然具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倘若下凡的是来自神界的吉星,能够造福天下苍生;倘若下凡的是来自魔界的煞星,能够轻而易举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修真证道分为六等,一为神人,二为真人,三为仙人,四为道人,五为圣人,六为贤人,并称:“神人主天,真人主地,仙人主风雨,道人主教化吉凶,圣人主治百姓,贤人辅助圣人理万民录也,给助六合之不足也。”神人、真人、仙人,便组成了仙界,而道人、圣人、贤人,作为仙界的后备力量,实力也不容忽视。
早在一千多年前,便有贪狼星下凡,此星为紫薇斗数十四主星之一,是有名的杀星。贪狼星君与当时仙界惊天一战,虽然仙界成功将贪狼星君镇压封印,却也付出惨痛代价,整个仙界遭到灭顶之灾。仙界仙人以上众仙逐一灭寂,关键时刻龙虎山天师张道陵肩负重任白日飞升,成为世间最后一位仙人,进入虚空寻找重振仙界之法。自此仙界也从六界之中消失,从此六界再无神与仙。
天地灵气也因为那一役而变得骤减,紊乱不堪,以致自张道陵之后,修真界再无人能够得道成仙。但是却有传说,尚有仙人存留在人界,各地千百年地方异志对其均有记载:白衣白发,道风仙骨;道行高深,出神入化;对妖魔鬼怪绝不手软,可谓嫉恶如仇;对同道中人也不留情面,可谓尖酸刻薄。所到之处所向披靡,碧落箫起,妖鬼不留,人称无敌。三界之内闻其名者,或敬仰,或丧胆。
景色秀丽的长白山麓,密林覆盖,古木参天。冷杉、松、柏、樟树郁郁葱葱,溪河隐藏其间,若隐若现。仰望山顶,流云如画,烟霞飘渺,云蒸霞蔚,如此美景浑然天成,美不胜收。
如此如梦似幻的美景,却被一辆疾驰的马车冲破。马车奔得极快,却又有失章法,一路犹如打醉拳般,摇摇晃晃,让人不由担心马车中的人是否经受得了。
马车前行一段距离之后,前面的两匹骏马忽然一个趔趄,双双倒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再也站不起来。本身飞驰的马车忽然失了动力,却依然保持着极速,在惯性作用之下,猛烈地撞上前面跌倒的骏马,翻转倒地。可怜那两匹马,早已累得筋疲力尽,那还禁得起这样的撞击,眼见是活不成了。
从破损的马车上下来一位女子,带着两个年约十岁的女孩儿,舍弃了马车,继续匆匆上山。
她们一大两小要徒步登上长白山顶,本就不易,再加上其中一个女孩儿娇滴滴的模样,一步三停,上山速度简直就是龟速。看着天色渐沉,可她们还在半山腰上徘徊,女子不由暗暗心急。于是连哄带骗,连拉带扯地赶着两个孩子往山上爬去。
老天仿佛在存心作对似的,她们过了长白飞瀑之后没多久,便似乎一直在兜圈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女子开始一路做标记。走了估摸一个时辰之后,她拽着两个累得摇摇晃晃的孩子停了下来。她一个时辰前做下的标记,如今赫然出现在她前方。女子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山林中渐渐起了迷雾,女子抬头仰望,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看来今晚得在这里囫囵一宿了。女子从包袱中取出两个冷馒头分给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看似乖巧的女孩儿默默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另一个娇气十足的女孩儿却开始大闹。
女子拿那女孩儿没有办法,只得对其好言相慰,许以一切在她看来是美好却又无法实现的诺言。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好不容易娇贵女孩儿渐渐安静下来,女子满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下一秒,娇贵女孩儿的尖叫声便刺透她的耳膜。
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女子忍无可忍,刚想出言训斥,却没想到一向与她疏离的娇贵女孩儿一下扑进她的怀中,浑身簌簌发抖,一边还厉声惨叫:“鬼啊!”
其实乖巧女孩儿早已发现那个所谓的鬼。她在拿到馒头狼吞虎咽的时候,就发现了远处迷雾中出现的那个鬼影。那个鬼影惨白惨白,隐在白色迷雾之中若隐若现,可是一阵迷雾飘过,在黑夜之中又特别刺眼,让人看着心里瘆的慌。
那个白色鬼影正慢慢靠近她们,娇贵女孩儿已经吓得哇哇大哭,乖巧女孩儿仿佛吓傻了一般,怔怔地盯着鬼影,一动不动。
“还不走吗?想独自一人露宿山野?”冷冷的声音飘来,仿佛是来自阴间地府,在这漆黑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乖巧女孩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四下环顾,却发现女子和娇贵女孩儿都不见了踪影。乖巧女孩儿好想问问面前的鬼影,可是看着鬼影没有五官的脸,尤其是对上他那双追魂夺魄的双眸,还是缩了缩脖子,把问题咽了回去。
鬼影也不管乖巧女孩儿是何反应,转身便走,转眼已经在一丈开外。
乖巧女孩儿看了看,忙拔腿跟上。鬼影速度极快,女孩儿几乎要跑着才勉强不落下。他们一大一小,一人一“鬼”在这静寂的山路上连夜赶路,传入耳中的,只有单调而又诡谲的“沙沙”声。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过恐怖,女孩儿终于鼓足勇气,打破了沉寂:“我认识你,你是白无常哥哥!”
“哥哥?”鬼影终于停下,转身看向女孩儿。
四周一片死寂,女孩儿在鬼影的逼视下已经开始冷汗涔涔。
“我看上去那么像毛头小子?”许久,鬼影问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呃?那好吧,白无常叔叔!”鬼影的不屑激起了女孩儿心底的不服。
“难道你娘亲没有教过你尊师重道吗?你得叫我师父!”鬼影的脸依然毫无表情,语气依然是那么冰冷与不屑。
师父?女孩儿一下子愣在当场,在心中哀嚎:“拜无常鬼为师父?炽哥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就从此不理我了?呜呜,娘亲啊,你给凌霜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师父啊!”
第2章 燕王赠礼
洪武二十三年春*(这里情节需要,把历史时间提前了4年),一场寒流席卷京城,乍暖还寒的京城竟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一辆马车出现在茫茫暮色之中,正行色匆匆地驶向目的地。
不远处一座深宅广院,松柏森森,殿宇重重,亭台楼阁,风致俨然。数百成千盏细纱宫灯将偌大一座庭院照得毫发无隐,更显得富丽堂皇,气势不凡。庭院深处的暖阁中,一位身穿绛紫盘锦绣凤长袍,头绾金丝八宝攒珠髻,鬓插双凤八宝金钗的贵妇站立在帘门前,翘首以盼。
马车疾驶至深宅前,堪堪停下。车夫跳下车,放好供主子下车的木凳,挑帘而起,轻声唤道:“驸马爷,我们到了。”
车夫话音刚落,便从马车里走出一男子。他抬头看了一下悬挂在大宅正中的“汝阳公主府”牌匾,暗叹一声“终于到家了”,转身轻声对着马车说道:“还请姑娘下车。”
马车里一个柔柔的声音回道:“驸马如此客套,岂不折煞贱妾。”话音刚落,只见一位双十女子出现在,一双凤眼顾盼流飞,面带微笑,似六月荷花,又如三春杨柳。女子下了马车,朝面前男子盈盈一拜:“驸马若不嫌弃,便称贱妾心冉好了。”
男子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面前女子扶起,然后立即将手缩回,仿佛面前女子是洪水猛兽一般。他颇为不自然地沉声道:“你新进门,理当去拜见公主,快点儿吧,莫让公主久等。”
女子悄无声息地跟着男子走进公主府,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前面的那个男子,她的夫君,这座公主府的男主人,当今汝阳公主的驸马――谢达。谢达身形并不单薄弱小,却也谈不上魁梧威猛,与自己心中的那个他相差甚远。谢达虽谈吐不俗,却没有远大志向,更没有他的高瞻远瞩。可是自己,却为了助他实现自己的宏图,甘愿离乡背井来到远离他千里之外的京城,从此委身于谢达。
就在女子想着自己心事的时候,她和驸马谢达已经不知不觉穿过庭院,来到了暖阁。远远就能见到公主翘首以盼,谢达忙快步上前,跪下请安:“微臣谢达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汝阳公主见到自己日夜四年的驸马平安归来,面露喜色,竟不合规矩地迎了出去,蹲下扶起还跪在地上的谢达:“达郎快快起来,这里又无外人,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行此大礼。”
谢达对公主的亲热举动却显得有些尴尬,他生硬地避开公主双手,故意朝着汝阳公主又是一叩首,回道:“谢公主殿下!”
汝阳公主本还在奇怪,为何今日驸马表现如此怪异,只听身旁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却是地道的北平口音:“妾身文心冉叩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汝阳公主一惊,方才注意力都在驸马谢达身上,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谢达身后竟然还有一个女子。汝阳公主立即回过神来,恢复公主高傲的姿态,缓缓站起居高临下问道:“妾身?你有什么资格?”
谢达闻言一脸尴尬,卑微地朝汝阳公主又是一叩首:“公主,请听微臣解释……”
却不想文心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打断谢达不卑不亢地对汝阳公主说道:“启禀公主殿下,妾身是燕王殿下赐给驸马的小妾。”
汝阳公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不明白,自己的四哥燕王朱棣,与自己交情浅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送给自己夫君一个小妾。她十分恼怒地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谢达,却没有再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汝阳公主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她相信,与自己情投意合的驸马谢达,在安顿好文心冉之后,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谢达伏在冰冷的地上,暗自叹了一口气,见汝阳公主渐渐远去,才直起身子从地上爬起,转身又轻轻将跪在地上的文心冉扶起。谢达唤来管家,让他立即安排一间厢房给文心冉住下。他此刻也顾不上是否怠慢了文心冉,一颗心早已飞到了汝阳公主那里。
文心冉抱着自己的包袱默默跟在管家后面,进了西苑厢房。管家已经边走边跟她介绍了,公主府分东苑与西苑,因东苑连接着花园,一般汝阳公主和驸马都歇息在东苑。
文心冉环顾一下四周,寂寥的庭院在萧瑟风雪中更显荒芜落寞。她心中认命般苦笑一声,心道这西苑一看就是公主府的“冷宫”,谢达将自己安顿在这里,已经向汝阳公主和自己表明了心迹。这样也好,自己到了这里也落得清静。
管家命人给文心冉送来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后便离开了。文心冉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回想起前些天的经历,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噩梦。
她是南宋末名臣文天祥的后人。自己家族在元朝短短数百年的统治下早已没落,但是自己家族的人数百年来始终没有忘了先祖的遗志,在为了光复汉室、打击蒙古人的事业上付出一代又一代人毕生的精力。
文家在其后的数百年里,后人散落在各地,渐渐失去了联系。文心冉这一族,到了她这一代,竟只剩下她一个女孩儿。偏生她又命硬,幼时便克死自己双亲。无奈之下她辗转反侧,投入了茅山门下,为得是利用法术,不费一兵一卒置敌人于死地。文天祥本就自身修道,号浮休道人。文心冉觉得自己修习道术救人救世,也不算辱没了先祖。
她在茅山潜心修行十余载,被师傅派在在民间捉妖降鬼,已小有名气。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无往不利的她有朝一日也会身受重伤,重到差点要了她的命。伤她的不是鬼、不是妖,而是人。有时候,人远比妖魔鬼怪更可怕。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救她的恰恰也是人,一个对她来说宛若天神下凡的男人,一个瞬间便取走了她芳心的男人。
那人宛若天神般出现在自己身旁,出手救了她,并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等她伤好,他将她带回了北平他的王府,她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当今皇帝的四子,高高在上的王爷――燕王朱棣!
她明知道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渺小地宛如一粒尘沙,可是自己还是如飞蛾扑火般陷了进去,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是她一厢情愿,所以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知道自己是他的一枚棋子,哪怕他将她如同物品般赠送他人,她都不曾在心里怨过他。
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办正事才对。文心冉收敛心神,抛开心事,取出包裹中的物品,开始在房间里施法。是的,朱棣之所以将她赠送给谢达做小妾,正是要将她安插进京城,利用她的术法,成为他在京城的耳目,随时向他汇报京城的一切,还有暗中保护名为养在宫中,实为充当藩王质子的他的长子朱高炽。
她施出最简单的离魂术,魂魄轻而易举地来到汝阳公主与谢达的房间外,静静看着房内发生的一切。
谢达推门而入,原本斜靠在卧榻上闭目养神的汝阳公主立即睁开双眼,幽幽问道:“达郎,你说我四哥这算什么意思?”
谢达见汝阳公主并未责怪于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回公主,我也不知道。我虽与指挥使一同前往北平执行公干,可燕王偏偏单独设家宴款待我一人。席间有这文心冉的舞剑节目,我只不过叫了声好,不曾想燕王便毫不犹豫地将她赏给了我。”
听着自己驸马娓娓道来,汝阳公主却越听越气,到最后忍不住喝到:“他赐予你,你便要接受么?嘴巴长在你自己脸上,你难道不会拒绝吗?”
谢达看着汝阳神色不愉,心中一凛,心想该来的终还是逃不掉,他被夹在这朱家兄妹中间,不管怎么做,横竖得得罪一方。那燕王朱棣天生蛮横,不怒而威,虽为藩王,实则占据北方一隅,是一方霸主,他可不敢轻易得罪。而另一边公主好歹是自己发妻,虽贵为公主,但对着自己总还有一份情分,总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所以他在文心冉一事上赌了一把,他是宁愿得罪自己妻子,也不愿得罪那个燕王朱棣。
汝阳公主看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男人,一脸的诚惶诚恐,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心中满是怜惜。想他谢达好歹是个男人,有着男人的尊严与气势。可是他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全然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只因为自己是当今皇帝亲生女儿。他在自己面前尚且如此,在自己一向强势的四哥面前可想而知了。
汝阳公主心中暗叹一下,不再逼问谢达。她再怎样咄咄逼人,都无法再将文心冉送回到北平,还给她的四哥――燕王朱棣。与其为了伤了夫妻感情,给那个文心冉乘虚而入,不如自己退一步,或许后面便是海阔天空。
“还是小心提防着点吧,我四哥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你这么大一个便宜。现在尽量不要让她出现在人前,引起我其他兄弟姊妹们的注意,没得引起我父皇的疑心。若让父皇认为我们勾结四哥,那我们就完了。还有,以后府中多了一个外人,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倍加小心才是。”
谢达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关于文心冉,他这一路上不是没思虑过。她肯定是燕王派来的细作,以后的日子,他一定要派人严密监视她,绝不能让她做出祸害全家的事情来。
汝阳公主满怀期盼终于等来夫君,本以为可以与谢达一诉相思之苦,谁知却被朱棣和文心冉给搅了。现在的她已经全无心情,满脸疲累地糖回了卧榻之上。“达郎,你长途跋涉,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汝阳公主竟下了逐客令。
谢达却心有不甘。此次受皇帝委派前去北平巡检,他已经有两月余未见自己妻子,他十分想念她。如今为了一个文心冉,却弄得自己头天晚上就被妻子驱逐,他实在觉得太过委屈。他站在榻边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俯下身去,亲吻自己妻子。
谢达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关于文心冉,他这一路上不是没思虑过。她肯定是燕王派来的细作,以后的日子,他一定要派人严密监视她,绝不能让她做出祸害全家的事情来。
汝阳公主满怀期盼终于等来夫君,本以为可以与谢达一诉相思之苦,谁知却被朱棣和文心冉给搅了。现在的她已经全无心情,满脸疲累地糖回了卧榻之上。“达郎,你长途跋涉,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汝阳公主竟下了逐客令。
谢达却心有不甘。此次受皇帝委派前去北平巡检,他已经有两月余未见自己妻子,他十分想念她。如今为了一个文心冉,却弄得自己头天晚上就被妻子驱逐,他实在觉得太过委屈。他站在榻边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俯下身去,亲吻自己妻子。
汝阳早已闭上双目养神,她以为自己丈夫已经乖乖听令离开了房间,却不想谢达根本没有离开。冷不丁被谢达温柔地吻上,她浑身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在一声娇吟之后,汝阳猛地推开谢达,重重喘气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渴望,才幽怨地抬眼看着自己夫君,叹道:“达郎,不可以。”
谢达诧异,明明汝阳已经有了反应,为何还要拒绝他?他细细看着汝阳,见她妩媚之下难掩惫懒神情,不由心中一动:“公主身体不适?”
汝阳白了自己丈夫一眼,这个呆瓜,居然到现在才看出自己的异样。一想到她将要说出的事,心中升起强烈的幸福感。她娇羞地看了一眼谢达,说道:“怎地如此猴急,也不怕伤了自己孩儿。”
“孩……孩儿?”谢达听了,一下懵了。
“是啊,都快做爹爹的人了,还那么不稳重。”汝阳对着谢达嗔道,眼中满是爱意。
谢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顾及汝阳正怀着身孕,他现在早已将她抱在怀里原地转圈了。这可是他和汝阳公主第一个孩子啊!他喜形于色,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笑着问:“请过太医了吗?”
“太医已经看过,确诊我已有两月有余的身孕。此事已由太医院上报给父皇知晓,父皇得知自己又将添上外孙,十分开心。”汝阳公主边说边抚摸着目前尚是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显得分外妖娆妩媚。
在房外偷听的文心冉心念一转,接着诡异地笑了。汝阳公主,我会护你和孩子周全,以后得见燕王长子朱高炽,就全靠你腹中这个孩子了。文心冉悄悄在汝阳公主的房外埋下平安咒,便悄悄退回自己房内,元神归位。
第3章 珠胎暗结
一切都恢复到原来轨道,谢达每日按时上朝,下朝之后回府便是去向汝阳公主请安,接着便是寸步不离汝阳公主。
文心冉便这样被遗忘在公主府的西苑之内。文心冉似乎也极为配合,只龟缩在西苑,并不出来现世,也没有给汝阳添堵。她的活动范围似乎只局现在西苑以及后花园。
汝阳有几次在花园赏花时看到文心冉,她十分识趣地远远地避开,显得谦恭卑微。看到文心冉如此识礼,汝阳心里反而有了一丝内疚,心想自己是否对这个女子太过严苛。毕竟她也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舞女,再者,她是自己四哥所送,她公主府总得顾岂朱棣的颜面。若传出虐待侍妾,对公主府及燕王府都不好。
心念转动,汝阳便唤来管家,让他按自己的等级配置齐全生活用品,再将自己身边的侍女思婳调至西苑,美其名曰服侍文心冉,实则是监视文心冉。
对于汝阳对其态度的大转变,文心冉却不以为然,她反而觉得汝阳此举给她带来了莫大麻烦,使她不能随心所欲地获取她想要的情报。但这些文心冉只能默默放在心中,表面上只能装着对汝阳的恩赐感恩戴德。
这些天文心冉偷偷地已将汝阳公主府的地形走势和人员全部摸透,甚至是那些不为人知的鬼魂情况,她也了如指掌。
面对前来服侍的思婳,文心冉只有无奈地笑笑,对思婳她只能用上以往不屑使用的迷魂术了。好在此术法只是令人迷了心窍昏昏沉睡,对中了术法的人并无伤害。
文心冉便在汝阳公主府平淡地过了一个多月。她这些天为朱棣搜集到许多有用的情报,均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她利用术法传输到朱棣手上。朱棣身边有个道衍和尚,也善法术,文心冉的这些讯息,都是由道衍和尚负责递交给朱棣。
经过这段时期的集中搜集汇报,有用的情报逐渐减少,文心冉的生活逐渐空闲了下来。她这才开始慢慢学着适应在京城的生活。她在西苑,犹如身在冷宫之中,不过她淡然一笑。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就当在茅山修行。这里好歹好衣好食,除了冷清之外,其余都胜过茅山千倍。她文心冉这辈子,怕过很多东西,或许唯独不怕冷清吧。其实文心冉心中也有渴望,要是燕王朱棣能够陪伴在其身边,那她的人生便是毫无缺憾的了。
这些日子,文心冉觉得惫懒至极,难道自己前些日子太过劳累了?她总想躺着睡一会儿,可又嫌呆在屋里太过憋闷,见外面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便让思婳陪着自己去花园坐坐。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满树满株均是娇艳欲滴的粉嫩花朵,在这明媚春日中尽显迷人风姿。
文心冉喜爱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桃花妖冶却不媚俗,她喜欢它的芬芳以及成片的烟霞粉色。那样飘渺的暖色,给她家的憧憬,温暖着她孤独的心。
文心冉坐下春日暖阳之下,沉醉在淡淡桃花清香之中,流连忘返,似乎已经睡着。这可苦了一旁伺候的思婳。眼看着就要到了午膳的时候,她犹豫着是否要为这位特殊的主子传膳。
一阵饭菜香味飘来,思婳向远处望去,却见婢女们手端各式青花瓷碗盏鱼贯进入不远处的湖边水榭,那诱人的香味正是从那些碗盏之中散发而出。想来是汝阳公主或是驸马在水榭之中,边赏景边用膳吧。
思婳心中忿忿不平起来,要不是眼前这位算不上主子的主子,她此刻肯定是陪侍在水榭之内,何须在这里饿着肚子站着陪晒太阳?
思婳正想对着文心冉作咬牙切齿状,不想方才还一动不动犹如雕像般的文心冉此刻却动了。思婳吓了一跳,难道眼前这女人有什么神通,竟能探知自己的所思所想?
思婳有些诚惶诚恐地看着文心冉,却不知此时的文心冉却经历着痛苦。先前文心冉在桃花清香的熏陶下已经渐渐摒去近日缠绕自己的烦闷,自己也慢慢进入入定状态。不曾想空中飘来的饭菜气味,却引得她心中烦闷之气反增,紧接着腹中便如翻江倒海般。她再也把持不住,飞快起身,跑到一棵桃树下,扶着树干便狂吐起来。
事出突然,思婳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见文心冉抱着桃树直喘气,脸色苍白地吓人。思婳吓了一跳,忙上前替文心冉抚背,同时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什么?”汝阳公主从未承认过文心冉为谢达侍妾,所以公主府上下都称文心冉为姑娘。
文心冉无力地摆摆手,示意思婳扶她回房。本来想借着大好春日将自己烦闷驱散,谁料想这烦闷没有驱走,反倒引起身子的愈发不适。文心冉此刻再无他想,只想赶快离开此地,远离令她浑身难受的气味,回到房中躺下。
回到房中文心冉便和衣躺下,不久便沉沉睡去。思婳帮她盖上薄被,满心狐疑地看着卧榻上的人。她觉得文心冉太过奇怪,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应该让她传太医。即便实在不想惊动府中其他人,那也应该吃些暖胃的东西。可自己刚才问她是否要熬些清粥,她却根本不予理睬。
既然汝阳公主让她监视文心冉,她思婳就有义务将此事汇报上去,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她思婳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思婳看了一眼在卧榻上熟睡的人儿,一咬牙、一顿足,转身走出了西苑。
汝阳这些日子害喜得厉害,这日恰巧心情不错,也觉得略微有了些胃口,便拉着谢达来到湖边水榭,打算一边欣赏春日美景,一边品尝与她绝缘了多日的美食。
此刻她正依偎在谢达怀中,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着尚膳间御厨做出的桃花羹,远远瞧见思婳急匆匆地朝水榭走来,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安,忙推开谢达送来的一口羹,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汝阳公主已经没了方才的悠闲之色,看上去端庄威严。
思婳进了水榭,跪下向汝阳请过安,接着便向汝阳汇报了文心冉的反常情况。思婳心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汇报过了,要不要请太医为文心冉诊治,就全凭公主做主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没有责任了。
汝阳却是越听越心惊。这文心冉的害病症状,怎么和自己害喜的症状这么相像?她狐疑地看向谢达,越来越气恼,越来越不能冷静。
“啪!”汝阳一记甩手,赏了驸马谢达一巴掌,“说,你跟她究竟发生过什么?”
也难怪汝阳怀疑。这文心冉跟随谢达从北平到京师,路上行走半个多月,这期间,孤男寡女之间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更何况文心冉又是燕王朱棣赏赐给谢达的侍妾。若那时真发生过什么,那么掐指算来,文心冉现在害喜便说得通了。
谢达被汝阳打得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不由冷汗涔涔,立即跪在地上,向汝阳表明心迹:“我谢达对公主的忠心与爱意,天地可证,日月为鉴,与其他人尤其是文心冉,绝无私情!”
汝阳目光灼灼地盯着谢达,谢达自问问心无愧,迎向汝阳质问的目光。汝阳见他目光清澈,光明磊落,不由扪心自问,难道自己真是错怪了谢达?
“传太医!”汝阳转向思婳,“随本公主去西苑。你是不是清白的,就由太医来验证。”后一句话,却是对谢达说的。
文心冉昏昏沉沉直睡了一个时辰才幽幽醒来。觉得自己心中的烦闷之气稍稍缓解,她微微伸了个懒腰,从卧榻上坐起。可下一秒,当她看清卧榻旁坐着汝阳公主及驸马谢达时,惊得差点没从卧榻上摔下来。
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汝阳感觉到卧榻之上的动静,倏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文心冉,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公主听说文姑娘身体不适,特带了太医前来看望姑娘。”
说完,汝阳朝站在一旁的贴身婢女思韵使了个眼色,思韵心领神会,走出房间去请太医。
文心冉惊疑地看着汝阳公主,不用猜都知道,定是自己身边的思婳将自己病情告知公主的。只是文心冉尚未弄明白,为何这次汝阳公主会如此重视她的病,竟带着太医亲自前来。
就在文心冉愣神思索之时,思韵已经带着太医进到房内。在汝阳的示意下,太医走上前去,道了一声“冒犯了”,便开始为文心冉号脉。文心冉的脉象圆滑,如盘走珠,是典型的滑脉,太医能够十分肯定,眼前这位清秀女子,确实怀有身孕。因着公主嘱咐,太医不敢马虎,又仔细辨别了一番,才将手指撤回。
“胡太医,文姑娘病情如何?”汝阳殷切地看着这位她值得信赖的太医。她多么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否认的答案。
“这……”胡太医迟疑了。他不知该如何回话,才不至于得罪了坐在一旁的公主与驸马。
坐在汝阳一旁的谢达因为问心无愧,便道:“胡太医但说无妨。”
胡太医略一沉吟,未回答汝阳,只对着文心冉鞠躬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此乃喜脉。”明眼人都能看出汝阳公主与驸马之间暗流涌动,而自己又岂能令自己卷进这样的夫妻是非之中?于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巧妙地绕过了公主与驸马,只向文心冉这个当事人道喜。
喜脉?怎么可能?谢达听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胡太医,一时方寸大乱。他并无做出**之事,那么令文心冉珠胎暗结的,另有其人。只是,会是谁呢?
汝阳闻言脸色一沉,瞪着谢达正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瞟到胡太医欲言又止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胡太医如此神秘,必有其深意。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自小习得察言观色之术的汝阳岂会不知?
于是汝阳深吸一口气,换做一副笑脸,对着文心冉说道:“那真是要恭喜姑娘了。有了身孕自要好好休息养胎,本公主就不再叨扰了,过些时日再来看望姑娘。胡太医,等下你根据姑娘的脉象写个安胎的方子,好让思婳照着抓药。”
说罢,便带着随从扬长而去,临走时瞧都不瞧谢达一眼,只暗示胡太医跟上。胡太医忙不迭地跟了出去。谢达自然不想在文心冉房内多呆半刻,也连忙走了出去。
汝阳一直将胡太医带到东苑之中,才停下脚步。屏退了思韵之后,汝阳开门见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胡太医对着汝阳公主一揖:“回禀公主殿下,依微臣诊断,那文姑娘的身孕似有四月有余。”
汝阳双眉挑起,看了一眼身旁松了一口气的谢达,问道:“你可确定?”
胡太医微微一怔,接着以十分自信的姿态确认了文心冉腹中胎儿已有四月。汝阳掐指算来,这次还真错怪了谢达。她歉然地朝谢达看了一眼,谢达岂有不知自己妻子心中所想,她是公主,高高在上,即便自己没错,他也得顺着她,给她一个台阶下。
谢达故意将话题转移到重点之上:“如今皇上并不知文心冉之事,但这纸包不住火,此事迟早会被皇上知道,到时微臣可就算是犯下欺君之罪了。公主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驸马说的极是。”但汝阳也就这么一说,再无下文。她微皱着眉头,思虑了良久,都无法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最后还是谢达开口:“微臣倒是有个主意,但还需胡太医相助。”
“驸马太过客气,只要能力范围之内,微臣愿出绵薄之力。”胡太医这么说,表明了他的立场。
“那还请胡太医将那文心冉的有孕时间,改为两月半。到时她足月生产,就对外宣称早产。”谢达徐徐说出自己的应对之策。
“这……”胡太医看向汝阳。
“这怎么可以!”汝阳听罢惊叫出声,“此事传扬出去,你会惹得父皇大发雷霆!”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牺牲自己丈夫的名声和自己的颜面?她好不甘心,心里真是恨透了文心冉,这个一再令她难堪的女人。
第4章 驸马纳妾
面对真情流露的汝阳,谢达唯有苦笑:“公主认为,我逃得了干系么?无论怎样,皇上都会迁怒于我。”
“咳咳……”胡太医打断汝阳与谢达的谈话,“既然公主殿下与驸马都看得起微臣,那么微臣斗胆说两句。公主与驸马争来争去,却都是在维护那文姑娘。公主与驸马为何就不能将文姑娘牺牲掉呢?”
胡太医不提文心冉倒还好,一提到她,汝阳和谢达同时没了声响。千万不能让胡太医知晓文心冉的身世,文心冉为燕王所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汝阳与谢达夫妻同心,此时的想法竟空前一致。
他们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汝阳下了决断:“此事就按驸马的意思办吧,胡太医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本公主便进宫面见父皇,求父皇许了驸马纳妾。”
胡太医应了一声之后,便识趣地告退离开。
谢达扶着汝阳回到房中。汝阳放下高傲的架子,颓然跌坐在椅中,颤声道:“达郎……委屈你了……”汝阳这话,语意双关,既指之前她错怪谢达让他受了委屈,又指他将无端受到自己父皇的责难。
谢达将汝阳拥进怀中,心怀歉意地对自己妻子说:“其实都怨我不好,若我能果断地拒绝燕王,现在便不会有这般麻烦事。”
汝阳却直摇头:“达郎,此事怨不得你。如今藩王之中,以燕王与宁王实力最强。燕王能够独据一方,可见他的雄才伟略,他又岂是你想拒绝便拒绝得了的?只是达郎,明日我进宫面圣之后,若此事败露,父皇一样会以欺君之罪论处,且罪名更大,你可想好了?”汝阳不无担心地看向谢达。
“我如何没有想过?虽说太子殿下势力稳固,难以动摇,但太子宽厚仁慈,此非是好事。如今藩王们虽各安其命,但其中不乏虎视眈眈之辈,如若对阵,太子恐非敌手。哎!公主吾妻,说句不中听的,为夫这些年暗中观察推算,恐怕待当今圣上千古之后,我们将会迎来血雨腥风啊!”
汝阳听了谢达的话,惊呼一声,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却没有出言责备。她知道自己丈夫这番话听着大逆不道,却对当今形势作出了中肯客观的分析。
谢达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所以,我想赌一把,寻找能令我们在夹缝中生存下去的机会。”看汝阳一脸迷惑,谢达反问她:“难道公主就没有想过,究竟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让堂堂驸马戴上绿帽子而只能忍气吞声?”
谢达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汝阳一下明白过来。是啊,既然文心冉是燕王送来京师的棋子,为了让文心冉掩饰地更好,燕王必定要对其验身。否则一旦谢达发现文心冉并非完璧,从而将其弃之甚至处罚,那文心冉便失去了利用价值。燕王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文心冉并非完璧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那么这个夺了文心冉处子之身的人,最大可能便是燕王自己。也只有他,有这个自信在事发之后,能够保证谢达不张扬且会给文心冉名分。
汝阳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谢达另眼相看。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彻,又果断地拿出解决办法,谢达果真有着冷静的头脑和敏捷的才智。自己父皇待自己不薄,将她托付于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
汝阳心里泛着欣慰,但一想到燕王朱棣,便咽不下这口气。她冷笑连连,咬牙切齿阴森森地说道:“四哥啊四哥,你便是这么对待你的妹妹么?这样总算如你所愿了!”
汝阳心中充满了忿恨,她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必要让朱棣日后尝到今日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第二日,汝阳一早就进宫,她采取了迂回战术,先去了自己母亲郭惠妃那里,以期先博得母亲同情,好在自己父皇那里帮忙求情。
令汝阳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但没有帮谢达争取到自己母妃,反而还为谢达多树立了一个敌人。试想世上有哪个母亲不是向着自己孩子的?当郭惠妃听到驸马谢达如此荒淫,早已义愤填膺。
于是,谢达毫无意外地被朱元璋痛骂一番,又被朱元璋命人打了他一顿板子。朱元璋原本打算下旨赐死文心冉,却被汝阳劝阻。再怎么说,文心冉腹中胎儿,很有可能是她朱家骨肉,汝阳于心不忍。朱元璋见自己女儿一再坚持,也只能作罢。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自己未来的路得她自己走,自己保护不了她一生一世。
文心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元璋下达圣旨,命她不得走出公主府西苑半步,违令则斩。朱元璋希望借此圣旨挽回自己女儿的颜面,帮助自己女儿在府中立威。
文心冉默然接过圣旨,知道自己从此便被软禁在这庭院之内了,不过她不在乎,她有离魂术。一道圣旨拘禁的,不过是她的肉身,而她的灵魂,还是自由的。
文心冉这几日尚沉浸在怀孕得胎的幸福与喜悦之中。她平静地回到房中,眼前又浮现自己身在燕王府的点点往事,这几日她时常回忆起往事。
为了能够吸引朱棣的注意,她苦学琴棋书画,可惜前功尽弃,朱棣根本不好于此。她走投无路,偷偷使用术法,想要了解到朱棣的喜好,却无意打探到他的内心。原来他的心中有那么多不甘,那么多委屈,根源却来自当今圣上。
朱元璋的眼中只有太子朱标一个儿子,其余的儿子,就算再优秀,在他眼中也只是陪衬,是将来辅佐朱标的良臣。
若朱棣一直存着这样的心态,他会不会某一天被自己的妒火焚烧殆尽,或是被委屈打压地毫无斗志?了解真相后的文心冉心疼不已。接下来的日子,她博览群书,找寻励志的话语,抄录在素笺之上,趁着夜深人静,利用术法送到朱棣身边。
但是精明的朱棣又岂会发现不了他身边的异常?在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这些激励他的素笺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内,即便是他睁大了双眼整宿不睡,素笺依然能够在他眼皮底下突然冒出来。
朱棣忽然对这素笺的主人怀了好奇之心。看那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出自女子之手。究竟是谁,能够如此了解他的心境?朱棣身为燕王,衣食无忧,身边美女如云,此时最需要的,恰恰是心灵上体贴入微的关怀。文心冉不知道,她的神秘与神通,温柔与善解人意,正是打开朱棣心扉的钥匙。朱棣虽还不知是神秘女子的身份,却已经慢慢陷入对她的爱恋中。
最后朱棣按捺不住,找来道衍,让他帮忙找出这个渐渐令他魂牵梦萦的神秘女子。道衍法力高强,很快便布好法阵,在当天晚上令文心冉的魂魄现行。之后朱棣尾随而至,终于见到了令他心仪已久的文心冉。
朱棣对文心冉已经没有太多印象,早已忘了自己曾经的英雄救美。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郎情妾意之下,两人很快坠入情网。朱棣一反常态,没有霸道地立即要了文心冉。他十分珍惜这个懂他心意的女人,对她总是以礼相待,虽未给她名分,却时常将她带在身边。
曾经有正得宠却善妒的小妾故意找文心冉麻烦,被朱棣得知后立即命人拖出去杖责,不幸成了杖下冤魂。此事给了燕王府所有人一个警告,却偏有不信邪的愚蠢女人前赴后继。结果死的死残的残,甚至连燕王妃都被牵连收到责骂。于是燕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文心冉是个不能惹的女人。
文心冉却没有恃宠而骄,她平时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很低调地默默陪伴在朱棣身边,用她的术法读着朱棣的心,然后宽慰他、激励他、支持他。
得知谢达一行要前来北平公干的之后,文心冉主动找到了朱棣,要求他想法把她送到京师做他的耳目。她知道,朱棣一直没有放弃过在自己父亲朱元璋面前表现自己,那么自己在京师,可以给他及时提供消息,让他有时间准备。另外就是,她在京师,可以设法保护朱棣长子朱高炽,若可以,想法让他回到北平自己父亲身边。有一个人质在自己皇帝父亲身边,办事总缚手缚脚,虽然那个儿子,朱棣并不十分喜欢。
文心冉没有明说,其实要把她安插到京师而不引人怀疑,朱棣只有一个方法可行,那就是把文心冉送给其中一个官员。朱棣没想到文心冉会这么为他牺牲自己,他怎么忍心?怎么舍得?可是自古成大事者,必有所取舍。朱棣为了要夺取更大的权力,最后选择了同意文心冉的建议。
之后的朱棣,再也没有去见文心冉。他变得极其暴戾,只要看谁不顺眼,动辄打骂。燕王府的人都隐隐觉得,自己主子与文心冉之间,有事发生。
文心冉则十分淡然地与道衍商议后续事宜,包括到京师的联络方式,选择谁家作为基地,如何让文心冉引起那人注意。最后道衍为文心冉选择了谢达。谢达是驸马,接触到的不但有朝中大臣,还有皇亲国戚,甚至他会经常出入皇宫。谢达为人儒雅,且对汝阳公主一片真心,文心冉在他那里,可将失身的风险降到最低。
失身?怎么可能?文心冉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个茅山术士还斗不过一个普通人,那她也不用混了。不过文心冉心中早已有打定了主意,她会在朱棣将她送给谢达前一夜,主动失身。
那一夜,月色皎洁。文心冉经过香汤沐浴,粉黛不施,着红色纱裙,聘聘婷婷、摇曳生姿地走进朱棣房内。朱棣正在秉烛看书,见她一头的秀发自然飘洒,雪白浑圆的肩膀在红色的纱裙掩映下若隐若现,黑色的抹胸勾勒出她苗条的身形。此时的文心冉,通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全然不同往常,有着自然又野性的妩媚风流。
朱棣不由血脉贲张,心狂跳不已。就在他楞神间,文心冉主动吻上了他,喃喃诉说衷肠:此生只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朱棣彻底淹没在文心冉的痴心柔情之中,听了文心冉那句誓言之后,他猛地抱起文心冉,走向了卧榻……
一切是那么出乎意料,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文心冉从未想过,能够怀上他的骨肉,真是老天垂怜,竟让她在举目无亲的京师,有了亲人,有了寄托。文心冉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泪水却情不自禁地滑落……那是她喜悦的泪水、感恩的泪水……朱棣,你能感受到我的喜悦么?你能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么?
不同于文心冉的幸福感爆棚,现在的汝阳是心里窝火到爆棚。拜朱棣和文心冉所赐,现在谢达正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下身肱股间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汝阳看着思韵为谢达上好了药,又喂谢达喝过了汤药,便示意思韵退下。她恨恨地对谢达说:“我要给四哥写封信,他让我们难受,我亦不会让他好过!”
说罢她展开她专用的兰馨笺,幽幽兰香沁人心脾。汝阳略一沉思,提笔写道:燕王吾兄,见信如晤。驸马归京月余,妹忙于家事,未达谢意,甚愧!心冉乖巧温婉,颇得吾心,更合驸马心意,幸甚!今吾与心冉先后有孕,同为驸马开枝散叶,此乃驸马之福。然妹心知肚明,此福乃兄赐予,妹将铭记于心。吾与心冉母子皆安,勿念!
写罢,汝阳拿起兰馨笺徐徐吹气,将上面墨迹吹干,嘴角扬起得意之色。她将信笺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上,盖上印章,才唤来思婳:“吩咐管家,将此信八百里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至燕王府!”
她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自己的四哥,那个飞扬跋扈、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男子,见到她的感谢信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第5章 偷梁换柱
大约过了十日,谢达终于在别人搀扶下可以下地活动。汝阳并不在房中,是他嘱咐她,现在春光明媚,她不应总呆在房内陪伴他,而是应去户外踏青活动,这既有利于胎儿发育,又对她的健康有诸多好处。今日艳阳高照,想来,公主应该是听他的话,去了后花园。谢达勉强着前行,一瘸一拐地向花园走去。
远远地,谢达便能望见汝阳怡然地坐在古琴前,柔弱无骨的十指在琴弦间轻拢慢捻,美妙绝伦的琴声便在她的指下拂拂流出,一听便是春风得意,鸟语花香。这正是此刻汝阳的心情写照吧。谢达很想立即知晓,究竟什么事情,使得自己妻子一改前几日的郁郁不欢,变得如此心情大好。
一曲终了,汝阳见到谢达正一瘸一拐向自己走来,亦起身,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缓步迎向他。
“达郎,今日气色不错。”汝阳神采飞扬。
谢达笑道:“公主心情不错。”
“那当然……”汝阳得意地大笑,正待往下说,忽然瞥见思婳正在花园另一边出现,立即收敛张狂的大笑,神秘兮兮地对谢达说道,“达郎,随我来。”
谢达十分费解,但并没有提出疑义,只是顺势拉上汝阳递来的柔荑,跟随汝阳身后,慢慢走着。
汝阳此去的目的地,自是文心冉的西苑。“哟,心冉妹妹今日好兴致,竟想起赏花。”汝阳瞧见文心冉正在院中呆呆凝望着一株桃花,在离文心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文心冉闻言停步转身,抬眸望向汝阳,神色间飘拂着淡淡的忧郁,仿佛心事重重。她的脸色苍白,十分憔悴,让人见了我见犹怜。文心冉恭敬地跪下行礼:“民女文心冉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汝阳倨傲地走进西苑,笑道:“你与本公主已是一家人,妹妹何须如此客套?以后我们之间,便以姐妹相称便可。”汝阳的话听着客套,可实际上一点没有客套的意思。
文心冉久在燕王朱棣身边,又岂能不知个中玄妙?就是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的父亲,一纸圣旨便让她失去自由,她又怎么会傻到真去跟她互称姐妹?文心冉跪着并未起身,依然恭敬地回道:“民女不敢!”
汝阳心中冷笑一声:谅你也不敢,脸上却依然笑意融融:“妹妹快快请起,妹妹如今也怀有谢家子嗣,以后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说吧眼神示意身后思韵,将文心冉扶了起来。
汝阳由谢达扶着,坐到了文心冉放于院中的茶案旁,端起几上茶盅,细细闻来,接着又细口一嘬,闭上眼用心回味着茶的余香。文心冉看了却微微皱起了眉,看汝阳这架势,是品茗高手。
果然,汝阳终于半眯着眼冷笑道:“茶汤清冽如雪,香气清淡持久,恐怕是上等的峨嵋雪吧。据说这峨嵋雪是用峨嵋山金顶上的玉仙茶精制而成,常饮此茶,便可健脾健胃、舒经活络。
只是此茶产量极少,除却进贡在道家地位超然的、出过仙师的龙虎山天师府以及昆仑山瑶池仙境,峨嵋山进贡给皇上的便屈指可数,就连本公主,都只是在宫中家宴之上喝过两三回。如此一来,更显得此茶的珍贵。物以稀为贵,此话当真不错。”
文心冉早已知汝阳察觉到之后必会出言讽刺,也怪自己大意了,本想着她这形同冷宫的西苑无人问津,思婳又被自己打发去了花园采集桃花瓣,才拿出朱棣辗转托人送给她的茶中珍品峨嵋雪品尝。未曾想偏偏这个时候,汝阳闯了进来。面对汝阳赤裸裸的挑衅,文心冉采用沉默来对抗。
汝阳也不介意,浅笑盈盈地看着文心冉,笑容中却没有一点笑意:“本公主前来,是为告诉姑娘,燕王专门来信恭贺你与本公主能为谢家开枝散叶。”说罢,汝阳戏谑地从袖笼中取出信函一封,递给文心冉,“你看你的旧主,倒还时刻关心着你。”
文心冉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犹如脆弱的白帛,使人心生怜悯。谢达站在一旁,也不禁对文心冉担心起来,她恐怕深爱着燕王朱棣吧,他真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而谢达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妻子今日心情会如此之好,这一切只因燕王的一封信。
文心冉颤抖着双手接过汝阳手中的信,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笺。特制的燕王府信笺之上苍劲有力地写着“恭喜”二字,文心冉一眼便看出,这是朱棣的亲笔信。
恭喜?他是在恭喜汝阳公主,还是恭喜谢达?亦或是他在恭喜她?他怀疑她么?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心魔,开始怀疑她!文心冉死死盯着那两个字,那两个字幻化成利刃,带着朱棣熊熊怒火,直刺文心冉的心间。仿佛真的被烈火灼伤了,文心冉手一抖,信笺随风飘落。
文心冉的每个神色变化、每个细微动作都丝毫不差地落入汝阳眼中,汝阳目的达到,心中无比畅快。谢达却于心不忍,他虽然对文心冉并无好感,却也谈不上仇视,见她如此失魂落魄,觉得她终究是个被人利用、孤苦伶仃的可怜女子。见汝阳还欲出言相讽,谢达装着踉跄了一下。侍立一旁的思韵见状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了谢达。
果然,汝阳的注意力被谢达吸引过去。谢达装作一脸痛苦的样子,汝阳怕他伤情有反复,恨恨地瞪了文心冉一眼,转而又冷笑一声道:“本公主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不打扰文姑娘养胎。”说罢示意思韵搀扶好谢达,施施然离开了西苑。
回去的路上,汝阳吩咐思韵,让她平时得空帮衬着点思婳,她一定要确保文心冉母子平安。谢达本就心中疑团重重,现在终于忍不住提问。
汝阳得意地笑了,摒退了思韵之后,低声说道:“现在我几可肯定,文心冉腹中胎儿的父亲,便是我四哥。”
“公主何以见得?”
“就凭四哥那封信。我虽与四哥并不熟络,但四哥的字我还是自小便在父皇那里看惯的。四哥常年随父皇征战在外,读书不多,故他的字没有太子哥哥那般飘逸隽秀,却也古朴粗犷,别具风格。可是这次他所书‘恭喜’二字,起笔拖泥带水,往后却力道加大,以致中段墨迹完全透过信笺,后段却墨汁后继乏力,显得干涩勉强。但是一直到最后,他的力道都没有减弱,可见他一开始带着犹豫,往后却是带着怒气书写这二字。若他对文心冉无情,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发这么大怒?”汝阳娓娓道来,仿佛朱棣写信时她就在边上似的。
谢达不由佩服自己妻子仔细入微。
与朱棣并不熟络的汝阳尚且能够看出朱棣所书“恭喜”二字的情绪,久在朱棣身边,对他脾气性格了如指掌的文心冉又岂能不知?文心冉怔怔看着飘落地上的信笺,半晌才弯下身去捡起。望着上面怒气冲冲的两个字,文心冉不由泪水涟涟。
难怪昨夜道衍会忽然联系她。她与燕王的私事,道衍不便多说,但想来是知道些内情的。道衍的欲言又止,道衍的语气沉重,如今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燕王朱棣为了她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文心冉一时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伤心之余,心中还有着一丝绝望,她为他牺牲了名节,可他却这么轻易地便信了他人之言,从而怀疑上了她。
若不是现在有一个小生命在她腹中,她真想一死以明志,来向朱棣证明自己的清白。如今,她也只有这个孩子了,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是她以后日子里唯一的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汝阳和文心冉都过得波澜不惊。汝阳还是会时不时送一些刺激给文心冉,慢慢地文心冉倒也习惯了。身边思婳也并不能倚靠,文心冉没有足够的资本来收买她,她也懒得去收买她,所以思婳始终还是汝阳的忠实侍女。
公主府中唯一对她始终如一的是驸马谢达,他给了她一定的照顾,但他对她的相见如宾,却让文心冉感觉不到家的温暖。是啊,在公主府,她始终是个外人,从未真正融入其中。忽然之间,文心冉心中有了渴望,她渴望有个家。
自从收到朱棣回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布置任务给文心冉,无论她怎么利用术法联系道衍,北平那头始终没有回应。文心冉便这样日复一日地期盼着,失望着……
反之,汝阳的生活则过得丰富多彩,不是歌舞升平,便是出行游玩。其实汝阳是借着这些麻痹自己心中的不安。为何心头总有挥之不去的不安,她也说不清楚。
是日,汝阳儿时玩伴汪雁南求见。说起这汪雁南,可是大有来头。
汪姓,其先祖是上古四大家族中的防风氏,本就有着悠久的家族底蕴。加之其父汪藏海,是当今圣上朱元璋的御用风水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谓学识渊博。
不过朱元璋一直在打压开国功臣,精明如汪藏海见好就收,早早便向朱元璋请辞。中隐隐于市,汪藏海辞官之后并没有离开京师,而是一直在皇帝眼皮底下呆着。或许是这些年的安守本分,朱元璋并没有对汪藏海赶尽杀绝。反正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怕他老汪逃出皇帝的五指山。
汪雁南,便是汪藏海的独子。他秉承家学,自幼便研习奇门异术,颇有建树。汝阳幼时便被汪藏海的一身本领吸引,时常缠着汪藏海,从而与汪雁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惜之后朱元璋对汪藏海一系列的打压令汪藏海心灰意冷,遂遣独子外出游历,一来可以历练自己,二来也是为了避祸。
汪雁南一去便是五年,五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等到汪雁南回到京城,早已物是人非。家中危险已经解除,但是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公主,却嫁为人妇。
亏得是汪雁南,渊博的学识加之在外的游历,已使他虽无仙身,却有仙心。他于一切爱恨情仇均已看淡,这次回来不过是奉父命成婚。探望汝阳公主,不过是让自己与过去有个了断。
然而当汪雁南见到汝阳的那一刻不由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此生,会因为一个人,与眼前的这位公主殿下有着无法斩断的缘分了。
汪雁南向汝阳行君臣之礼,之后他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出言提醒。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他隐晦地提醒,还是有机会避开天谴。
“公主殿下,您未来的命格中,将会遇到一位煞神与一位贵人,请想法远离煞神,切勿因妇人之仁而因小失大。切记切记!”这是汪雁南对汝阳的忠告。他说得十分清楚,只是将具体谁是煞神、谁是贵人隐去不提。
汝阳闻言不由大吃一惊,不过她并未追问下去,因为她深知泄露天机的后果,汪雁南此举是冒着巨大风险的。然而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知道汪雁南这些年的经历,汪雁南亦看出汝阳的心不在焉,寒暄一番之后,便告辞而去。
汝阳呆坐在前厅,连汪雁南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她心中的不安得到了验证。怔忪之间她仿佛看到燕王朱棣手执狼毫奋笔疾书,写下“恭喜”二字,接着恶狠狠地瞪着汝阳,将手中狼毫向她掷来。
汝阳一下惊醒,自己竟会做如此噩梦!但她也因此梦心中豁然开朗。汪雁南所说的煞神,不就是自己四哥么?朱棣本就生得高大威猛,加上连年征战,使他更是凶狠暴戾,一身痞气。他不就像一尊煞神么?至于贵人,恐怕就是文心冉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了。
汝阳忽然心生一计,打算偷梁换柱。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初自己驸马谢达急中生智让刘太医隐瞒文心冉孕期,实在是为自己偷梁换柱做好了准备。有了这个孩子在手上,她便有了与自己四哥周旋的王牌。只是如何才能使自己与文心冉同时生产,又如何在文心冉毫无察觉下偷换婴儿,这还得仔细推敲、从长计议。
第6章 煞神出世
汝阳心意已决,立即让管家宣胡太医,同时召驸马谢达前来商议。谢达对汝阳的计划持否定态度,他觉得太过冒险,一旦被朱棣发现状告到皇帝朱元璋那里,那可是欺君之罪。汝阳却认为只要计划安排地天衣无缝,朱棣及文心冉绝对不会发现孩子被调包。若真被文心冉发现了,估计她也没有胆子揭发。若她声张了,不就等于将自己与燕王的私情公诸于众?
谢达破天荒与汝阳争论起来,而此刻胡太医已经匆匆赶来。他见公主府管家亲自来请,以为汝阳公主有何不适,所以连官服也未换,就着家常衣衫便出了门。胡太医告罪一声,由汝阳赐座之后,便侧耳倾听。他愈听愈惊,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汝阳:“启禀公主殿下,启禀驸马千岁,您二位所争论的,还是后话。公主所提计划,最关键之处,依微臣看,是在于如何让公主殿下与文姑娘于同一天生产。”
汝阳道:“这正是本公主召太医前来的目的。”
“这……”胡太医面露难色,“文姑娘的受孕日期在公主之前,若不出意外,她定会在公主之前生产。”
汝阳见胡太医吞吞吐吐,不耐烦道:“可有方法令本公主提前生产?”
胡太医哆嗦一下,忙跪下劝阻:“公主万万使不得!倘若胎儿未足月强行生产,对公主身体损伤巨大,且会造成孩子先天不足。还请公主三思!”
这时谢达也跪在了胡太医旁边,一同劝阻汝阳。
汝阳皱起眉头,神色不愉,嚯地站起,斩钉截铁道:“本公主心意已决,胡太医即刻按本公主要求着手准备,驸马随本公主商议后续事宜。”说完便拂袖离去。
胡太医叩首送别汝阳公主,才起身重重叹了口气:“离那天还有些时日,尚有挽回余地,驸马还是多劝劝公主。”说完巍巍颤颤从地上起身,缓缓走出了公主府。
胡太医回府之后,整整想了一晚,最终还是决定先帮汝阳公主炮制催生药丸以作备用,至于是否用得到,那就看天意了。他曾得罪权贵,被栽赃嫁祸,被判斩首,家人流放,是汝阳公主向皇帝朱元璋进言指出案件疑点,令他沉冤得雪。他曾发誓为汝阳肝脑涂地,此次汝阳有求于他,他必会使出浑身解数帮她。
他用王不留行、京三棱、牵牛子、百合、当归、威灵仙、雷丸、大黄、天雄、桂皮、甘草、大腹,制成催生药丸,以作备用。
文心冉被幽禁在西苑之内,并不知晓外面围绕着她与孩子发生的一切。她颇有些心灰意冷,遂放下一切,只专心养胎。现在,孩子才是她的一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洞悉汝阳公主正在谋划的惊天秘密,没有能力扭转腹中孩子的命运。
洪武二十三年冬,已身怀六甲的汝阳每天严阵以待,注意着西苑的一举一动,只要文心冉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便要服下胡太医为她准备好的催生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