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洞玄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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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1 奇计戮妖邪

自唐尧为始,北岳恒山原是在河北曲阳县西北,至清顺治十七年七月,才移祀山西大同浑源县。

大唐总章元年,八月初十,北岳大帝圣诞日。

河北曲阳县城西北,一支祭祀队伍依照惯例,结彩鸣锣,迤逦行向北岳恒山。

队伍之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穿着光鲜的衣裳,被高高地抬起于一个装饰着猩红绸缎的担架之上,分外显眼。在她后面,一个相似的担架上,却盛放着牛羊牺牲。

此情此景,不由使人忧虑起幼女的处境。想来,也不知是哪家得罪了此间的无良巫祝,以致幼女被妖言陷害,作了人牲。仁慈的北岳上帝有眼,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怜这天真的幼女,只是一味玩弄着手中的风车,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的危险处境。

本来曲阳城内西侧就有座历史悠久、气势雄伟的北岳庙,奈何是历代皇家专用的祭祀场所,民间的祭祀也只好绕道山上的岳庙里了。

哪知这支队伍到了山下,却不往岳庙去,而是绕过山脚,没入林木幽深的山谷之中。

行了个把时辰,绕过几座山峰,眼看山穷水尽,转眼又豁然开朗,现出前面一座巨峰,直插云霄、峭壁屏立。峰下依着峭壁,有座七层庙宇,飞檐重楼,十分雄伟。

到了庙前,领队的县官忽然把手一招,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纷纷放下抬扛的祭品。幼女也在担架落地之时,放下风车,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时县官直面庙门,展开一卷帛书,随即朗诵起来,原来是篇祭文。

开篇无非是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辞,却是整段下来,也没说清楚祭祀对象究竟是哪路神仙,到底有什么令人民感恩戴德的功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祭祀对象居然不是北岳大帝!让人不得不佩服官僚的凑字功夫。

第二段基本上是祭品清单,果然这个幼女也在其中,名唤郁芳洲。至于为何要祭以幼女,文中有特别交代,原来是这位大神托梦于县令,要吃十二三岁的幼女。

最后自然是祈求神祗享用祭祀之后,能够保佑本县来年风调雨顺、物阜民丰了。这当然是表面功夫,只怕那县令心里面,是想神祗保佑他政绩斐然、平步青云吧。

读罢祭文,县令便开始吩咐人打开庙门、摆放贡品。当庙门打开时,只见其中并无神像,里墙面居然就是岩壁,正中是个洞穴。

郁芳洲忽然说:“可否烦请大老爷,让人把那口缸抬到洞口?”

县令一看她所指,不由嘿嘿一笑说:“你这个娃娃倒是有心得很,不错、不错。我记得这个东西是你提议筹备的,说是神仙定然喜欢,还说得头头是道。只要你能哄得神仙高兴,大老爷我一高兴,没准还能免了你爹的罪呢。”

郁芳洲淡然一笑说:“我爹本就无罪,何须免罪?老爷莫欺我年幼。我自请为人牲,也是希望大老爷能还我爹一个清白,还望大老爷能够信守承诺,为我爹平反。”

县令面色一寒,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老爷我看你可怜,哄哄你,你还给脸不要脸。”一甩袍袖,喝令下人把缸抬到洞口。

他倒不因郁芳洲惹怒了他而拒绝她的请求,毕竟能讨好神仙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一切布置停当后,县令点上香烛,酹酒祭罢,便带着队伍走了,只把郁芳洲一人孤零零地关在了昏暗的庙堂里。

她忽然向北跪下,心中向北岳大帝默祷了一番,起身揭开缸的封口,庙里立刻浓香满溢,原来缸里满满的尽是上好的蜂蜜。

郁芳洲向后退了数步,差不多挨着庙门为止,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扇子,对着蜜缸扇将起来。

没几下,便听洞中传出一阵沉闷的吼声,赫然钻出一头巨怪,人立而起。

郁芳洲大惊,扇子不由脱手委地。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头身长丈余的人熊,吓得冷汗淋漓,浑身不停哆嗦。

那人熊眼睛是血红的,血盆大口中不住流着馋涎,眼光在郁芳洲和蜜缸之间徘徊了一会,忽然大吼一声,抱起蜜缸,一屁股坐倒,痛饮起缸中蜂蜜。

郁芳洲见了,又慢慢把手伸入襟怀,由于身子抖得厉害,过了好一阵子,才取出一口尺许长的短剑。她小心翼翼地拔剑出鞘,由于战栗,剑与鞘不住碰撞,啪啪乱响。

人熊一心享用蜂蜜,全未留意,眼见它把缸越举越高,宽阔的胸口渐渐暴露无余,郁芳洲心知蜜将饮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把眼一闭,狠狠摇了摇头,勉强镇定。突然睁眼觑准人熊的心口,一咬牙、箭步而上,挺剑便刺!

撕心裂肺的吼叫,夹杂着愤怒和不可思议,声震屋瓦。那口剑竟一分不余的刺入人熊心口。

哪知它并未即死,竟把缸狠狠地砸下。郁芳洲扑在它怀里,还陷在深深的恐惧之中,根本不知那沉重的缸就要砸得她脑浆迸裂。

忽然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巨力将她弹开,身子向后飞出,径直撞出了庙门。

那缸砸了个空,立刻摔得粉碎,蜜水横流。这时才见以那口剑柄为中心,一环蓝色光圈迅速扩张开来,圈里的景象都被映照在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之后。

忽然光圈蓦地一缩,旋即十数道蓝色光束从人熊体内激射而出,接着一声巨响,人熊便炸得粉身碎骨。

血雾之中,那口短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蓝光,如苍龙夭矫,忽然一个盘旋径直飞向郁芳洲,却在她头顶被一只手抓个正着,却又化成了三尺青锋,成了一口长剑。

这时郁芳洲才发觉,自己被不明巨力弹出庙门后,并未摔落于地,而是被什么人接住了。

此刻,躺在这人宽阔的怀抱中,她感到无比温暖,无比安详,所有的恐惧都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想看清这人的面貌,却见阳光刺眼,直射下来,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便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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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2 贡女阴毫笔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曲阳县城一片火海。

大街上许多捕快簇拥着一个脑满肠肥、身穿中衣、领口半开、被发跣足的人,正在狼狈逃窜,竟然就是白日里那个衣冠楚楚、威风八面的县官。

后面却有几人飞在半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看见街上跑出来逃避火灾的人里有年轻漂亮的男女,便祭法宝收去,看见年老病残的,则随手飞剑斩杀,凶残至极。

县官回头看见杀人,不但不命人去制止,反而愈发催促捕快们护着他逃命。

忽见迎面飞来一个女子,身穿月白道袍,一条月白发带缠绕道髻,于脑后结成两条飘带,伴着长长余发摇曳生姿,端的是玉貌冰姿、仙风道骨。

他久经官场,心思活络,立刻便知来了救星,于是连忙扑上前去,纳头便拜,叩首连连:“女法师!女菩萨!女神仙!救救下官吧!下官愿倾尽家产,为大仙建造大高玄殿,子子孙孙殷勤供奉!”

女子并不理他,忽然按住遁光,一挥袍袖,数道剑光激射而出,眨眼之间便把对面数人斩落尘埃,竟都是方才随意飞剑杀人的亡命之徒。

“好剑法!”对面为首的一个男子赞道,只见他身形纤长,袒胸露乳,身上脸上有许多刺青,状如春桃花枝,使他俊美的形貌,显得分外妖冶,正在淫亵地打量着她。

她觉得很不自在,不禁失了警惕,慌乱地躲避起他的目光,只这片刻分神,瞥然惊见一点乌光飞射而来,要躲已来不及。

只见她周身突然现出月白色的刚气护罩,越接近被击中之处,越是厚实明亮,显然是在集中力量对抗乌光,却被其如破窗纸般地穿透,继而一分为二,分向她任脉上的阴交穴和足阳明胃经上的乳中穴打去。

眼见即将命中,不料她那条发带忽然无风自动,其上亮起天青云篆,拂过乌光攻击的穴位,她就势翩然转体,再回过身来时,左手中已捻了两根细如发丝、乌光四射的针,正自剧烈颤抖。

她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连忙打量那男子,及依偎着他的那个妖娆女子:“阴豪针!你们是花柳双煞?”

“云篆发带!”那男子一惊:“你是谁?张季连是你什么人?”

女子道:“我是许逸冰,她是我师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阴毫针是我们花柳双煞的独门法器,正邪两道无人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敢肯定的?不错,我就是柳沐瑶。”男子把身旁的女子拦腰一搂:“她就是我夫人花浴泬。”

许逸冰冷道:“果然是你们这对淫魔!今日遇到我,合该恶贯满盈!”右臂伸展,掌中劳宫穴伸出一道剑光,转眼化作一口长剑,其上流光七彩、奇幻瑰丽。

柳沐瑶啧啧称奇:“太白分光剑!张季连还真是什么都敢给你啊!不怕被我抢了么?”

许逸冰轻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柳沐瑶笑道:“那就走着瞧吧,不过你是真打算救那蠢官吗?他有样宝贝,我可是志在必得呢。”

她这才注意到县官正蹑手蹑脚地打算开溜呢,原来他见这两方人对峙起来,便打算乘机逃走。

她一声冷哼,随手一挥,便有一片法阵,从他脚下显现,四面升起光障,将他围困起来。

他收势不住,一头撞在其上,顿时跌了个四仰八叉。

众捕快见状,吓得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其中有那武功高的,更是一纵十步。

花浴泬笑道:“功夫越好越是好鼎器,都给老娘回来!”忽然把裙一撩,修长光滑的双腿一闪,把众捕快尽收裙底,好一招裙里乾坤!

柳木瑶大笑:“哈哈,你这蠢官,以为遇上了名门正派的炼师,便能摆脱我了么,还是爽快一些,把那宝贝交出来吧。”

县官爬将起来,满脸堆笑:“下官区区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宝贝堪入大仙法眼?这其中定有误会,还请大仙高抬贵手,放过下官吧。”

柳沐瑶笑道:“你少装蒜!贡女阴毫笔!敢说你没有?

相传此宝是你穷毕生之力,网罗三百六十名二八处子,亲手剪得阴毫三千,从中精挑细选刚柔相济之佳毫,再聘请衡水顶尖笔匠,精工制造而成。

笔成之日,你还专门办过一场展笔大会,曲阳官场无人不知,你还能抵赖不成?”

县官听柳沐瑶随口道出贡女阴毫笔来历,顿时大惊失色,眼珠滴溜溜转了片刻,却又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大仙果真能掐会算!此笔是曲阳官场的秘辛,大仙竟也知道的这般清楚。只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两手捧腹般抖了抖:“您看我这副睡觉的打扮,宝笔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呢?

我府上起火已有多时,大仙若不想宝笔遭到焚毁,现在赶去抢救,或许还来得及。”

许逸冰在一旁越听越是心惊,待听得他承认果然有这样一支笔时,不禁怒视县官:“那三百六十个处子,你把他们怎样了?”

“他还能怎么样?既然羊入狼口,又岂能剪完阴毫了事?定是要物尽其用嘛!只不过他毕竟不懂采补,最多也不过破个瓜罢了。暴殄天物啊……”

柳沐瑶轻描淡写地说着,花浴泬忽然轻嗔薄怒:“你这蠢官,还敢诓骗我们!这宝贝你是钟爱的很,起居坐卧不肯离身。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们动手取呢?

你莫看这位名门正派的仙子现在不杀你,事后非得送你去官府法办不可!当今圣人最重吏治,似你这等巨贪,不判凌迟,也判腰斩!

命都没了,还要宝贝作甚?自己交出来,我们保你不死!”

县官听了她一席话,吓得脸色铁青,那语音偏又魅入骨髓,听得他骨软筋酥,思量再三,终于一跺脚,把手伸进衣襟,颤颤巍巍摸出一支笔来。

才露出半截笔杆,柳沐瑶等得心焦,忽然伸手往回一招:“拿来吧!”那笔便从县官手中飞出,到了他手里,许逸冰所设光障,竟如无物!

县官也当真是心思活络,见笔轻易穿过光障,还当已被柳沐瑶破去,连忙拔腿就跑,哪知又撞了个四仰八叉。

此情此景虽然可笑,许逸冰却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方才柳沐瑶招笔过障,如过无物,已然显露出远胜自己的法力,何况对面人多势众,自己却只有一人,情势堪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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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3 三侠战柳煞

县官晕头转向地爬将起来,朝花柳双煞跪求道:“大仙一言九鼎,快救下官脱身吧!”

花柳双煞的心思却早已倾注到了那支笔上,无论是县官跌倒的可笑场面,还是他的哀求都全不留意。

柳沐瑶打量那笔良久,忽将笔尖从唇上刷过,又凑到鼻前,闭目细嗅,陶醉地道:“啊!这软硬适中、刚柔并济的兼毫,这芬芳的气息,果真是精挑细选,二八处子的阴毫啊!”

花浴泬道:“虽是凡物,选材工艺皆为上乘,精心祭炼一番,定是上品法器!”

柳沐瑶意犹未尽地打量着那笔:“一个小小县令便有如此能耐,网罗三百六十处子,制成如此绝品妙笔!做官可真是好啊!

夫人呐,你说我们若是做了官,以后搜罗鼎器岂不易如反掌,也省的再去翻墙越室、坑蒙拐骗了。”

花浴泬娇笑:“那就要看郎君你有没有登科之才了,我一介女流,便有那个才华,朝廷也不给官做啊。”

许逸冰虽知情势于己不利,但听着他们厚颜无耻的对话,实在忍无可忍,忽然斥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正邪不两立,今日狭路相逢,还不速战速决!”

说着把剑一横,就要抢先出手。哪知迎面两点乌光已至,她周身又现出月白刚气护罩,阻住来犯毒针。

凡中此针者,无论多高定力,都会顿时情欲勃发、浑身乏力,任由施针者摆布,堪称阴损恶毒。

她知道厉害,不敢力敌,连忙翩然转体,周身刚气护罩随之转过,两点乌光偏斜,堪堪擦过光障,射到后面去了,紧接着便是两声爆响,打进了街边失火房舍之中。

柳沐瑶轻佻地说:“你太有才了!居然懂得运转刚气护罩,四两拨千斤!唉呀!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不是吗?美女若都这么有才,男人想一亲芳泽可就难了。

不过我偏就喜欢采带刺的花。”又对花浴泬说:“夫人,今日收获颇丰,你且带人回总玄洞天去吧,就让我玩玩这小仙女。”

花浴泬娇笑:“不是我扫郎君兴致,这小妮子虽未结成灵胎,却是玄珠坚凝,加上身怀师门重宝,你一人怕是急切拿她不下,夜长梦多,小心阴沟里翻船!”

柳沐瑶笑道:“这等妙人,我怎么舍得速胜?必有御女之策,夫人不必多虑。”

花浴泬娇叹:“唉,罢了,随你去吧。”于是招呼手下离去。

许逸冰知道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载而去,不知是该庆幸少了一个强敌,还是恨自己实力不济:“你们真以为占了总玄洞天十多年便可高枕无忧了么?竟敢在此大肆烧杀劫掠。”

柳沐瑶叹道:“唉,原本我们并不想竭泽而渔,奈何被毁了索取鼎器的幌子,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幌子?”许逸冰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那六个幼女果然没被人熊吃掉,而是沦为了你们的鼎器?”

“哈哈,你果然聪明!”柳沐瑶邪媚一笑:“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及时行乐吧。”说着便不断朝许逸冰发射阴毫针,逼得她飞速运转刚气护罩。

一根根偏斜的毒针,打入她身后熊熊燃烧的房屋,一声声爆响中,燃烧的碎木在夜幕中纵横交错。

就在这热烈的背景中,她轻盈地闪转腾挪,左盘右旋,前回后转,恰似优美的舞蹈。

柳沐瑶正得意的淫笑,许逸冰却忽然回转身形,顺势祭出飞剑,刚气护罩亦随之飞去。

飞剑星驰而去,绕脊飞快旋转,刚气护罩斗转星移,仿佛横着向前飞去,又绕柄旋转的伞盖,远击歼敌的同时,仍能偏斜毒针,护她周全。

柳沐瑶以为她为防毒针,不敢飞剑离身,不料竟有此招,连忙扬手祭出飞剑,两剑相接,绞成一团,夭矫纠结,宛如两条蛟龙在空中恶斗。

果然他技高一筹,许逸冰的飞剑且战且退,眼看是不敌了。

忽然有数点金光从天而降,一阵杀气,当头压下,直逼柳沐瑶。

这显然是偷袭,而且时机把握得极佳,他正一心应付许逸冰,决计无法闪避,况且飞剑离身,理应失去防护,却不知又是哪来的刚气护罩,阻住了那数点金光。

想来他若非还有另一口飞剑在身,便是有别的护身法宝了。

那数点金光被刚气护罩阻挡,便现了形象,原来是数支金光闪耀的飞箭。

倘若轻易能被刚气护罩阻挡,这些飞箭也就没什么稀奇了,却见它们各个飞快旋转,好似一根根金刚钻,眼见就要钻透刚气护罩。

柳沐瑶急了,左手往上一挥,闪过一片光华,飞箭尽数两断,手中已多出一口长剑。果然他还有另一口飞剑,难怪祭出一把,还能有刚气罩护身。

他这一分心,祭出的飞剑一时失了关注,立刻被太白分光剑逼了回来。

柳沐瑶连忙运气回逼,哪知又是数点金光当头射下,他不得已又挥剑截击,太白分光剑却又逼了上来。如此反复多次,直逼得他满头大汗、心慌意乱。

突然迎面又射来一道蓝色剑光,一个年近不惑的男子紧随其后飞来。

柳沐瑶应付两个已然吃力,见又来了一个,便无心恋战了,忽然召回了飞剑。

许逸冰和那男子的飞剑,还有那不知谁射的飞箭立刻一同逼来。他连人带刚气护罩竟顷刻缩成一个耀眼的光团,轰隆一声,朝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两口飞剑和数支飞箭扑了个空,立刻绞成一团,白、金、蓝三色纷乱,纠结了一阵,便分开飞去。

许逸冰和那男子各自收了飞剑,往那数道金光看去,却见一个女子飞身迎上,收了飞箭。

只见她,丹书发带缠绕高马尾辫,招展威风如盔缨,身穿箭袖黄襦袴,手持云篆玉腰弓,虎皮围裳小蛮腰,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一落地便很有气势地行了个抱拳礼,朗声说道:“王屋山小有清虚天张玉腰迟到,给二位道友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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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4 边洞玄逸事

三人相互见礼。张玉腰询问二人师承名讳。

许逸冰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太白山玄德洞天许逸冰。”

男子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北岳恒山总玄洞天张果。”

张玉腰笑道:“原来你就是张果师兄啊。师父命我来助你收复总玄洞天。”

张果拱手:“多谢尊师,多谢师妹。”又对许逸冰道:“我已救下边洞玄,送她去了黄龙洞,你救下郁华了吗?”

许逸冰道:“半路遇到花柳双煞,不得不与他们周旋,还没去救人呢。”

张果道:“看这火势,我们得抓紧时间!”

许逸冰点头,解下腰间一个葫芦,把那县官收了进去,正要御剑飞行,张玉腰忽道:“边洞玄和郁华是谁?你们要去哪?”

张果道:“去县衙大牢救郁华,时间紧迫,等救了人再与你说吧。”

三人于是飞往县衙大牢。

到了那里,并不见一个狱卒,三人闯入牢中,里面烟尘滚滚,囚犯们都在呼救,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人是真的有罪,还是蒙冤下狱,一律斩落铁锁将人放出。

直到大牢深处最后一间牢房,见有一人趴倒在地上,张果连忙斩落铁锁,进去把人翻过来一看,正是他们要救的郁华。

他连忙探其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忙将人背起:“我们快走!”

三人闯出大牢,张果把郁华放平在地,为他推血过宫。

许逸冰望着远处升腾的烟焰:“这个火势若再不阻止,曲阳城怕是要变成废墟了。”

她于是拿出刚才的葫芦,把县官放了出来,嘱咐张玉腰看好他,便御剑凌云直上,立于高空,把葫芦口向下,流经曲阳县的十几条河流顿时都升起水龙,涌进葫芦之中。

吸收河水有一盏茶的功夫,她把葫芦正立起来,摇晃了片刻,又倒悬下去,葫芦口中万千雨线喷薄而出,曲阳县城各处无不下起瓢泼大雨,火势很快就被扑灭。

许逸冰降落下来,张果已把郁华救醒:“郁大人,尊夫人和令嫒正在等你,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又对许、张二女道:“我们去恒山黄龙洞吧。”

许逸冰看郁华虽已醒来,却还很是虚弱,不能起来走动,便把他收入葫芦之中,又用一条法绳将县令捆了:“我这培元丹葫芦是补充元气的宝贝,刚才若不是怕你碍手碍脚,岂会便宜了你这恶徒?”说完便携了县官,御剑飞起。

三人御剑径直飞向恒山西坡绝壁上的黄龙洞,遥见洞口有两个人正在眺望,看见他们飞来,都欢快地挥起手来。

待他们飞进洞中,落地收敛遁光,洞口两人都急忙转身迎来,脸上挂满了笑容。其中一个是年近三十的女冠,另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幼女,正是郁芳洲。

但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女冠问张果道:“恩公,我相公呢?”

幼女几乎也同时问道:“大叔,我爹呢?”

张果道:“你们别担心,郁兄我已救下了。”

许逸冰拿出葫芦,把郁华放了出来。这葫芦果然如她所说,是补人元气的宝贝,郁华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已能站立,面色也红润起来。

一家三口重逢,激动的相拥在一起,彼此询问别后境况。

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张玉腰终于了解到这一家人的些许情况。她想知道详情,又怕打扰他们叙旧,便传音询问张果和许逸冰。

张果便传音给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

原来河北曲阳县自古便是历朝皇家祭祀北岳之处,又是享誉海内千载的雕刻之乡,自古物阜民丰,故而此地县令一直都是个肥差。

郁芳洲的父亲郁华曾是这里的县令,为官清廉,深得民心,因而招致贪官嫉恨,终被陷害入狱。

却说郁芳洲之母边氏本是范阳民女,幼而高洁敏慧,仁慈好善,慕道心诚,自号洞玄。

年十五向父母明志,愿得入道持斋,绝粒养气,清静独修,其父母不允,把她许给郁华为妻。

洞玄仁慈且孝,不曾忤逆。郁华任曲阳县令,边氏随至任所,生有一女,就是郁芳洲。丈夫蒙冤下狱后,她便带着郁芳洲去投奔郡里的道观。

观主因他们是犯官家眷,先还不肯收留,边氏为表向道之心,在观外长跪不起,却不能打动观主。

恰巧张果扮作铁匠,住在曲阳县,监视左道行动。

这件事被他看到,就暗中施法,使洞玄母女显示灵迹,唬的观主以为他们是谪仙降世,慌忙亲自把他们迎入了观中,母女两自此都成了女冠。

这座观里住的都是女冠,皆以机织为业,边氏偏偏又是个机织能手,而且勤奋纺织,昼夜不懈,观里生产的布匹十之八九都出自她手。

饶是如此,有的女冠贪心不足,还要催逼。张果便暗中施法,使观里生产的织物都不再遭受鼠害,从此观主愈发相信洞玄母女是谪仙转世,于是也就没有女冠再敢欺负他们了。

张果还时常购买观里生产的布匹,权当接济他们母女,于是渐渐与他们熟络起来。

七年前,山里突然出了一个人熊,无故杀了许多官吏。

张果起初并未在意,毕竟现任曲阳县令是个巨贪,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手下的官吏没有一个好的,只要人熊不害良民,乐得借它为民除害。

后来据说人熊托梦于县令,教给它立庙祭祀,还要吃十二三岁的幼女。

立庙祭祀自然不难,只是人牲甚是难办。大户人家和一般良民家的幼女,他没理由募索,只能找那大户人家婢女,或是罪犯之女。

如此一连六年,已经有六个幼女为此丧命。

到了这一年,祭祀用的幼女愈加难以募索,芳洲因是犯官之女,终于被那狗官盯上。

而她也并未逃避,反而以为她父亲平反为条件,自请为人牲,即使明知县令会背信弃义,也在所不辞。

张玉腰听到这里,忽然皱起眉头,传音道:“师兄隐迹于此,已有十余年了,为何放任那人熊残害幼女?”

张果垂头叹息,传音道:“其实每次祭祀,我都很想救人,只因察觉附近潜伏左道高人,自忖不是对手,若要强行救人,定是徒劳送命。

今日亏得芳洲有勇有谋,又赶上我们要收复总玄洞天,我才好出手助她除了人熊。

那暗中的左道高人显然也没想到她能重创人熊,可能还另有计较,是以并未现身。”

许逸冰传音:“柳沐瑶今日已亲口承认,人熊不过是他们索取鼎器的幌子,那六个幼女都已沦为他们的鼎器。”

张果传音:“怪不得每次祭祀都有左道高人潜伏在侧。”

张玉腰传音:“你说芳洲重创了人熊,她是如何做到的?”

张果于是传音详述了郁芳洲找他求剑,直到奇计戮妖邪等事。

张玉腰听了,十分钦佩郁芳洲的智勇,传音道:“这小丫头可不是凡人啊!不如让我带去小有清虚天修炼吧?”

许逸冰浅笑,传音道:“道友来迟了一步,她已同意跟我去玄德洞天修炼了。”

张玉腰只得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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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5 海归魔剑仙

黄昏将近,日薄崦嵫,碧海潋金鳞,天末淡微霞。

一个清秀的少年扯着帆索,立于船头,迎着轻柔的海风,向着远处的广州港挥手欢呼。

成群的海鸥盘旋云帆,仿佛在欢迎远航而来的海客。

港口泊满了来自世界各地,满是异邦风格的海船,连同它们在码头上忙碌的水手,昭示着这座海滨城市的繁盛。

少年所在的海船即将停靠码头,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粗豪的吆喝:“臭小子快下来!帮忙卸货了!”

少年朗声答应了,当下向后跃起,一个轻灵地翻身,落在甲板上。

唤他之人朝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叫你卸货,不是叫你耍杂技!别跟猴儿似的,要像牛一样!”说着瞪大眼睛,亮出自己粗壮的臂膀。

少年揉着纤瘦的肩膀,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老大,看在我带大家平安返航的份上,搬货就算了吧。给我工钱,让我走吧。”

船老大板起脸吼道:“不行!不搬就没工钱!”

少年依旧笑嘻嘻:“逗你玩的,别认真啊,我这就去帮忙。”说完便往船舱里走去。

船老大却又吆喝:“看你弱不禁风的,其实可以不用太卖力。”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别看这少年清秀文弱,力气却着实不小,比他还高的货箱,不用别人帮忙,居然也能抬起,往肩上一扛,稳稳当当迈步便走。

如此接连多次,都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真正是举重若轻。

暮色之下,当少年把最后一口大箱子摆放在码头上时,同船的水手都惊得目瞪口呆。

少年走到船老大面前领工钱,却是一连叫了好几声老大,对方才反应过来,当下结了工钱,眼里充满钦佩:“行啊!小子!下次出海,我还雇你!”

少年笑着说:“能再来的话,还跟老大干!再见啦!”说完,便轻快地走向华灯初上的广州城。

少年穿过喧闹的街市,进了一家大客栈,订好房间,吩咐完掌柜,在楼下用了晚饭,便上楼歇息。

一进客房,就转入迎面一张素屏之后,宽衣解带,不一会屏风之上竟映出个婀娜的身影,这少年莫非是女儿身?

忽然不知从哪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语调古怪而生涩:“哎呀呀!真是风光无限啊!”颇有码头上某些外国商人的腔调。

少女连忙扯下挂在屏风上的衣物,罩住一口靠在屏风上的剑,匆匆钻进浴盆,嗔道:“居然忘了你这口好色的魔法剑!”

那个声音又说:“我只是一口魔剑,又不是男人,你紧张啥?”居然真是那把剑在说话!

少女回道:“谁让你说话是男人的声音呢。”

魔剑还不死心,又说:“没有用的,你已被我一览无余,遮挡也是枉然,还是快把这散发浓厚鱼腥味的衣服拿开吧,我都快被熏死了。”

少女嗔道:“竟敢说本姑娘的衣服腥气!你想变废铁吗?”

那剑不慌不忙地说:“要是没有这腥气的衣服,船上那些臭男人早发现你原来是香喷喷的仙女了,那岂不会很麻烦?”

少女笑说:“这还差不多。”

那剑等了半晌,也不见少女拿掉盖住它的衣服,又说:“求你了,快把衣服拿开吧,我快受不鸟啦!”

少女装作没听见,在热气腾腾的浴盆里美美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惬意地说:“好舒服啊!幸亏有条风暴巨人之力腰带,不然非得在码头上累趴下不可。”

魔剑不以为然:“唉!你居然用高贵的魔法物品做贩夫走卒的勾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少女嗔道:“你好烦啊!再啰嗦我就拿你炼飞剑!”

那剑说:“求之不得啊!看来我还要再啰嗦一些。”

少女哼哼一笑说:“你想变飞剑,是要回炉重铸的呦!我可不懂产生你这种智能物品的魔法机理,十有八九会把你搞死的!”

魔剑一哆嗦:“这么危险呀!那我还是不要做飞剑了。”

少女笑说:“知足就好,你已经是凌空剑了,本来就能飞,何必再做飞剑?”

魔剑不由音量一高:“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

忽然顶着衣服飞起半空,往下一番,便将之甩落在地,眼形剑首上瞳孔扩张:“呦吼!看见了,啥都看见了!”

少女怎么都没想到魔剑会突然来这么一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忽然把肩一摇,便有一道绿色剑光飞出,劈向魔剑。

两剑相接,绞成一团,飞出窗外。

次日一早,少女换了身黛绿团花锦袍,翻领箭袖,腰系革带,足蹬皂靴,头裹长脚幞头,腰悬西洋长剑,一派胡风,英姿飒爽,一夜之间,由一个少年水手变成了侠女。

她下楼用早餐,却见昨晚那几个拜火教徒也在,而那个红衣女子依旧在角落里,悄悄注意着他们。

那女子身穿枣红麻布齐胸襦裙,荆钗素髻,俨然一个贫家女子,只是这朴素的衣着佩上她清婉的容貌,反而更显淡雅。

昨晚用餐时,少女就发现她一直悄悄盯着他们了,当时并没在意,只道她没见过。

现在一想,却发现不对了,拜火教在北魏末年,就已传入汉地,早已根深叶茂,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忽听魔剑道:“她是看上哪个拜火教徒了吗?”

一口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那才是真稀奇了!其实它用的是心灵感应,别人决计听不到。

少女也用心灵感应回说:“嘻嘻,吃醋了?”

魔剑传心声:“你别逗了,我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少女窃笑传心声:“你这么认真,倒让我觉得稀奇了。明明就是看上人家了嘛,还说我逗。东方不靓西方靓,我原以为西方男人只会欣赏我们东方的丑女呢。”

魔剑传心声:“还说你不逗,我只是一口剑,怎么可能会爱上人类呢?”

少女传心声:“那你怎么还老关心女人的事啊?总之你知道自己只是剑就行了。我也觉得这事不简单,可毕竟跟我们无关,还是少管闲事吧。”

这时红衣女子好像察觉少女在注意自己,见她对自己笑嘻嘻的,也只好对她点了点头,礼貌性地挤出一个微笑。

其实少女根本没对红衣女子笑,只是因为正在跟魔剑抬杠,而忍俊不禁罢了。

她见红衣女子注意到自己,一时尴尬的有点不知所措,也只好报以一个僵硬的微笑。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瞥见少女腰际,不由咦了一声,显得十分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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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琴心三叠舞胎仙 0006 海客谈拂林

少女本来不想管闲事,这时见红衣女子惊讶地看着自己,甚是不解,不由上前行礼说:“姐姐好!小妹风绿绮这厢有礼了。”

红衣女子忙起身还礼:“在下虞云罗,姑娘请坐。”

两人坐定,风绿绮突然凑上去悄声说:“姐姐似乎对拜火教很有兴趣呀。”

虞云罗一怔,笑说:“有个亲戚对这教深信不疑,逢人便要宣说传教,我便想看看这教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年,各类夷教真是没少抢佛道二教的风头。风姑娘莫非信仰景教?”

风绿绮一怔,问道:“何以见得?”

虞云罗说:“姑娘这佩剑,像极了景教圣武士的佩剑,可他们皆是异族男子,赫然见汉人女子佩戴,不免惊奇失声,还请姑娘见谅。”

广州通海夷道是可以航行到大食国的远洋航线,几乎能将世界各地的东西贩运到广州。

这口魔剑的装饰风格与景教圣武士的佩剑如出一辙。

而景教是基督教的一个异端,创始人是东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的一位主教,名为聂斯脱里。

聂斯脱里派在东罗马帝国受到迫害后,便逐渐向东方流传,传入中国后,始称景教。

当时中国称罗马为大秦,称东罗马帝国为拂林。

一个中国人,特别是一个中国女子,佩上这么一口罗马剑,自然是相当值得惊奇的。

风绿绮得知缘故,不由哈哈一笑:“姐姐确有见识,不过这种剑在拂林是很常见的兵器,并非圣武士专属。

我随商船出海,曾到过拂林,便买了这口剑,图个新鲜而已。”

虞云罗又是一惊,正欲询问她海外的经历,却见那几个拜火教徒用完斋饭,打算离开客栈。

她慌忙对风绿绮说:“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不得不失陪了,后会有期。”说着便匆匆离开了客栈。

魔剑传心声:“毫无疑问,她正在追踪那几个拜火教徒。只是她那种跟法太过明显,恐怕早被对方察觉了。我看早晚要出事,你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风绿绮传心声:“我看她也不像坏人。也罢,反正左右无事,不如帮她一把。”

于是悄悄跟踪她到郊外,进了山间密林,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忽见虞云罗驻足,以为被她觉察到动静,连忙借林木躲藏。

却见她并不回头察看,半晌唯静立而已,这才发现拜火教徒踪影全无,四周树木高大茂盛,林间光线幽暗、山岚氤氲,弥漫着浓郁的诡异气息。

缕缕阳光顽强地透过林木茂密的枝叶,照的林地上树影斑驳,才算给这里带来少许光明的味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若不是在缕缕阳光照射下,眼前斑驳的树影却渐渐失去光亮的点缀,风绿绮几乎不可能发现那抹,从虞云罗身后缓缓逼近她的阴影。

它只比树影暗淡一点,却不能被阳光照亮。

它有手有脚,仿佛是个人影,而投下影子的人却不知何在。

“小心背后!”就在风绿绮大声发出警告的同时,那阴影已近虞云罗咫尺,忽然拔地而起,由扁平变出立体的形象。

一个高大的,黑色半透明的人形怪物,高举着尖锐的利爪,突然狠辣地抓向虞云罗的头颅。

风绿绮正待出手相救,却见透过怪物黑色半透明的身体,虞云罗头顶忽然亮起一片红光,挡住了怪物的利爪。

接着只见她右手向上一拨,那片红光便随之向后转了下去。

这是卸力手法,引进落空,使怪物收势不住,往前一跌,顿时把好大一片胸腹暴露在虞云罗面前。

她更不怠慢,旋即左脚一抬,两手于右侧腰际抱圆,即把那片红光在双掌之间聚集成团。

当下左脚迈进,蛮腰一转,便是一个刚猛无俦的弓步推掌,直把那团红光送进怪物怀里。

但听得一阵嘶吼,红光转眼扩张为丈许方圆的一团,把那怪物撕裂成零丝断纨一般,星散消逝了。

这一击干净利落、雷厉风行,且不论她剑术如何,单是那卸力推掌的招数,就已经显示出高深的武术造诣。

就算她不用剑气,只那一推掌所爆发的筋骨力,想必也够那怪物受的了,因为那是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的外三合力道,相当于集中了全身力量的击打,真是不由风绿绮不喝彩。

虞云罗只是笑对风绿绮点了点头,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惊讶。

其实她早已察觉风绿绮在跟踪自己,只因没感应到她有杀气,是以不曾理会罢了。

所谓通天下一气耳。气充盈宇宙,细微而分散,运动不息。气的运动,称为气机。

世间万物,无论有形无形、有情无情,都不过是气的不同存在形式而已。

万物流变、沧海桑田,也不过是气机使然。

炼气之法根本就在于感应气机,是以炼师依据功力深浅,对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气机均有感应,亦不乏驾驭气机之能事。

按理说风绿绮早在客栈之中,就该感应到虞云罗的玄门气机了,然而事实却是完全相反,只能说明她很善于隐藏气机,这可不是普通炼师能做到的。

风绿绮正待上前搭话,忽然感应到身后有杀气袭来,连忙回身挥手,射出一道绿色剑光,迎上一弯白色剑光,当下绞成一团。

若按炼师惯常的战法,她这时本应运气催动飞剑,加力绞断敌方飞剑,再图伤敌。

然而她却旋即掣出佩在腰间的魔法剑,刚一挥剑,便接上一口迎面劈来的弯刀。

使刀的是个浑身笼罩于阴影般黑气之中的人,面目模糊,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凶光毕露。

黑气湛然,冥而不昧,虞云罗击杀的怪物似乎就是由其构成。

若非透过黑气,可以清晰的看到人体轮廓,这人几乎就跟那怪物没区别了。

此人彷佛是闪现于风绿绮近前,极难防备,攻势也十分雄浑。

倘若刚才她按传统战法,去运气催剑,此刻恐怕已着了对方的道儿。即使勉强躲过,也不免挂彩。

这样看来,风绿绮似乎是对敌方早有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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