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九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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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玉石枕头

这年头,那些网络愤青们纷纷将穿越当成了时尚,李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愤青,但李易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被无端的追赶了潮流。

李易穿越了。

……

后世的李易从学校毕业后,在社会上辗转几年,无奈性子执拗,学不成那随波逐流,终于还是光荣的成为了“待业”大军的一员,百无聊赖之下,李易便去游玩了一番家乡小县城的那座三清道观。

从道观出来的时候,李易正欲回家,这时候发现在道观的门口有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在摆着地摊,道士头戴通天冠,身着八卦道袍,脚上踩着一双布鞋,半咪着眼睛坐在一蒲团之上,彷佛在入定一般,看起来倒也有着几分脱俗的风骨,地摊上有铜钱、瓷器等一些古董,古董地摊的旁边,那道人还用毛笔在一张红纸上写着四个大字“货真价实”。

李易暗自摇头,这年头摆古董地摊的,哪里有什么货真价实?怕是和那庙里的三清祖师爷塑像一般,说是金身,实则是一些土偶罢了。

李易正待从地摊旁边走过,那道士却突然张开眼睛,对着李易道:“道友,既然有缘路过,何不驻足一观!?”

李易一愣,抬头四处张望了一番,这座三清道观处于小县城中的偏僻地方,又破旧不堪,平日里能有什么人前来?李易确信那道士便是在喊自己后,不由得一乐,这道士说的文邹邹的玄乎,竟然称呼道友,那呆会是否还要自称贫道呢?李易不得不感叹这道士营销手段的强大。

李易对古董并不感兴趣,更没有打算在这里买地摊货,于是也不留情面,直问道:“你这些东西,是假的还是真的?”

道士并不以为意,想来这种情况遇见得不少,淡然道:“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

“如果是假的,我自然不买。”李易虽然认定这些古董是假货,不过听得道士这般回答,也是觉得有趣,便笑道:“如果是真的,那我便没钱,买不起!”反正就是一句话,这生意是不打算做了!

道士没有说话,面上波澜不兴,彷佛李易的话语早在他的意料之中,道士将那张写着“货真价实”的红纸翻过来,却是红纸背面也写着四个大字“物赠有缘”。

这下,李易彻底无语,一个“服”字情不自禁的从脑海中升起,从《孙子兵法》上来说,这是料敌先机,将计就计啊!

都是养家糊口的人,我还不相信你便真的就“物赠有缘”,李易随手望那古董地摊上一指,道:“那这个是真是假?”

待得李易顺着自己指点的方向看去,才大吃一惊,原来李易所指的是地摊角落里的一块玉石枕头,玉石枕头两端各有一孔,通体晶莹剔透,上面没一丝瑕疵,如凝脂一般安静无比的呆在那里,在日光的照耀下,玉石枕头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虚幻迷离,犹如烟云在上面宛转流动。

李易平时对玉石没什么研究,这一刻也是在心头浮现一句古诗“蓝田日暖玉生烟”。

这等东西真的只是一个地摊货么?还是现在社会的仿制品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李易疑惑着,蹲下身子想要瞧个透彻!

那道士将玉石枕头拿起,交与李易手中,道:“既是有缘,为何不送?!”

李易将玉石枕头端在手中,一股清凉的感觉透过指头,从玉石枕头上传来,李易顿觉得神清气爽,周身的毛孔几乎都要舒展开来,而那感觉中似乎还有一丝熟悉,就如一个老朋友在向李易打着招呼一般,让李易情不自禁的便闭目沉浸其中,想要与那玉石枕头“交流”一番。

好半响,李易才醒悟过来,觉得万分的讶异:难道自己真的与这玉石枕头有缘?

李易向着那道士疑惑的望去,却是大吃一惊,李易的眼前根本就是一片寂寞的黄土地,哪里还有那道人的影子?

远远的天边似乎还隐隐有那道人的歌声传来,歌声唱道:

“生死自有命,

富贵本在天。

黄粱犹未熟,

一梦到华胥。”

若不是眼前还是那熟悉的三清道观,若不是手中还抱着那块玉石枕头,李易简直就要以为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李易精神恍恍惚惚的回到家中,整个晚上都在对着玉石枕头琢磨着这件事情,可李易哪里想得明白?

李易终于累了,便靠着玉石枕头沉沉的睡去,等得李易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物非人非事事非了!

因为李易穿越了!

………………

清晨的太阳从东方的天空冉冉升起,阳光闪过浩瀚苍穹,如水般倾泻下来,扬扬洒洒,将漫天的浓雾渐渐驱淡,显了云山那巍峨雄壮的身躯来。一条飞瀑如白练一般挂在云山腰上,似从天宫而来,向着山脚飞奔而去,一路上溅得水花四起,幽幽弥漫,和着云雾一起,缭绕在山间,亦虚亦幻,更是为大山添了几分缥缈幽深。

云山地处荆南邵州,素来远离中原大地的那些繁华闹世,云山脚下聚集着一些小村庄,那些世世代代居住于此老百姓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倒也和睦相处,衣食无忧,颇有几分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惬意。

这一日,老百姓正像往常一般,准备起床忙碌着一天的活计,突然“铛”……的撞钟声划破拂晓的寂静,从云山之顶直飘下来,笼罩在村庄上空。

“咦!老婆子,这云山派自从郭道长当上掌门以后,一年间除了云山派祖师祭日,难得撞一回钟,今儿个却是怎么了?”村东的老村长老张头正穿着衣裳,听得这一声钟响,只一脚踢向身边尚有些迷糊的老太婆,用手抚着自己下巴上白苍苍的胡须,眼中闪过疑惑,道:“老婆子,莫不今天云山派发生了什么大事?”

云山派平日里守护着小村庄的安宁,小村庄的老百姓们逢年过节便要到云山派上去祭拜一番。老张头两口子是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农人,对云山派的一切自然是熟悉无比。

“整个云山派就郭道长一个人当家,能有什么大事?!”老张婆朝老张头嘟囔一句,似是不满老张头扰了自己,老张婆如今年纪大了,精神比不得以前,大清早的尚有点犯困。不过老张婆说归说,却在尖着耳朵在听着从云山上飘来的钟声。

小村庄虽然偏僻,也时常听得些外面的传闻,如今的世道并不太平,据说当朝天子很是荒唐,终日里不理朝政,忙着修炼那长生不老之术,将着国事尽皆托付于弄权之辈。国有奸臣,自然天降异象,或说哪里有厉鬼出世,索了多要人命,或说哪里有妖兽横行,吃人不吐骨头。

每每听得这些,小村庄的人们便庆幸自己得到了云山派的庇佑,尽管云山派早已经没有了数十年前的辉煌,云山派的掌门兼弟子就郭道长一人,而且郭道长也远比云山派的前几任掌门要懒散得多,可郭道长对待小村庄的老百姓们还是很热心的。

十几年前,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大蟒蛇修炼成形,来到了小村庄,想要攫取童男童女精血,被郭道长发现,郭道长仗剑而行,浴血奋战,与那条大蟒蛇斗得天昏地暗,一直追杀到南疆的十万大山边缘,终将那条大蟒蛇斩首。

山顶上的钟声在不紧不慢的响起,老张头心中默念着计数,钟声一共响了十五下,前六声急促短暂,后九声绵远悠长。

“云山派怕是真有什么大事情了,以往云山派撞钟都是那两短三长,一共五下了事!”老张头掐着手指算了一番,眼中神色很是思索,良久以后,才叹息一声,望向那云山派方向,与着身边同样神情的老张婆道:“老婆子,云山派上次撞六短九长,十五下钟声,还是几十多年前,郭道长初入云山派门墙的时候,那时候的云山派,可是好生兴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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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黄粱一梦

阳光直射云山顶上,在山顶那个空旷的用着青白玉石铺成的广场上洒下一片金黄,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山间的云雾分分合合,直让人分不清如今是在山上,还是在云中。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松一柏两株千年古树并排而立,两树皆有数人合抱大小,笔直着插向天宇,郁郁苍苍间,让人望不着顶。两树靠近外边,凭空的被刮去一块树皮,显了那森白的躯干,一副对联刻在树上,曰:

“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

道号经声,唤回苦海梦迷人。”

在两树中间离地几丈的地方,挂着一口大钟,钟身之上,被人用剑划着“黄梁钟”三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飘逸超凡。大钟旁边的木锤还在摇晃不歇,显然方才的钟声便是这大钟发出。

在两株古树的后面,有一座道观,倒好似这两株古树便是这道观的守护神,道观依山而建,得天独厚,俯瞰着整个荆南大地,在清晨阳光的照映下,就如那天宫凌霄宝殿一般,显得金碧辉煌,飞檐走壁甚是恢弘大气。道观的正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匾上写着“云山派”,观那手迹,与那“黄梁钟”正是同一人所书,正门两边也刻着一副对联,曰: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观里面的布置与那些寻常道观并没什么两样,正堂上供奉着道教三清祖师爷塑像,下边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灰尘满布,想来是平常少人打扫,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香炉,三柱清香正在袅袅燃烧着,香炉旁边是木鱼、木剑、铜钱、八卦等道士们常用物品。

在三清祖师爷塑像旁边却是还挂着一幅图画,图上画的那人头戴浩然巾,身着青布袍,脚踏步云靴,腰间系着一把白色宝剑,端的是神采不凡,不过观那派头,却是一副儒教士子打扮。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道人立在画像前,彷佛石化了一般,久久的默然不语没有动静,道人不修边幅,腰间挂着一只黄色酒葫芦,身上道袍补丁横生,时有油渍,看起来甚是邋遢,与着道人背上的那一把白色宝剑看起来很不相搭,道人的这一把宝剑正是那画像上人物身上的那把。

也不知过了多久,道人才喟然长叹了一口气,拱手向着那画像行了一礼,道:“不才云山派第三十八代掌门人郭……”道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咬咬牙继续道:“郭不守今日招收云山派第三十九代传人李易,特此荣禀祖师爷知晓!”

郭不守向着祖师爷请示完毕,复又行了一礼,转过身来,坐在了供桌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对着正跪在三清祖师爷塑像前的一个小孩。

这个小孩正是穿越了的李易,后世的李易那日拿了道观前那位道人所赠送的玉石枕头回家后,晚上沉睡而去,早上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成了现在的这个小孩了,从自身记忆的融合中,李易得知自己原本是一个孤儿,因为北方大旱,随着流民南下逃难,快要饿死在路边的时候,亏得郭不守从旁路过,救了自己。

郭不守孑然一身,在见得李易之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动了收李易为徒,传承云山派香火的念头,于是就将李易带到了云山之上,今日正是为李易举行那入门仪式。

李易在得知这些后,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正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若真要修道,或许应该进那些传闻中执天下牛耳的大门派,如道教的龙虎山,佛教的少林寺,儒教的孔府书院等等,这云山派,孤家寡人的,看起来很没前途啊!

李易在逃难的过程中,曾听人说过,如今的九州修真界,是道佛儒三教并驾齐驱,三教各自结成一个同盟,想要争夺天下第一大修真教派,其中道教的翘楚便是龙虎山天师道,佛教的领袖为少室山上的禅宗祖庭少林寺,儒教的盟主自然是青州曲阜的孔府书院了。

本朝太祖昔日奋起于草莽,逐鹿于群雄之时,曾得到以龙虎山天师道为首的道教的大力支持,后来本朝太祖夺得天下,便敕封道教为国教,龙虎山天师道历代天师为世袭国师,于是道教一举超越了佛儒二教,执掌天下修真之牛耳。当今天子号称道君皇帝,对道教更是优待有加,龙虎山天师道几乎成为了修真界朝圣的殿堂。

但十一岁的小孩子即便知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毕竟李易什么都不能改变,更何况郭不守对李易有救命之恩,如今又言辞切切,收为唯一弟子,后世李易为人便是恩怨分明,这等情分,李易怎能辜负?

当然,李易与郭不守的谈话中得到的信息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如今朝廷已显败露之象,贪官污吏草菅人命,老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这还罢了,九州大地处处妖兽横行,掳人为食,李易要真敢一个人出去行走江湖,怕是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那些妖兽们的腹中美餐。

不过最终让李易下定决心要皈依云山派,却是方才发生的一件事情,李易在随着郭不守路过那道观前松柏树上挂着的黄梁钟时,郭不守指着那黄梁钟,为李易讲了云山派的来历:

原来这云山派祖师爷,也就是道观内画像上的那人,姓卢名萃之,旁人称为卢生,卢生本是唐代一儒教学子,在进京赶考的过程中,于邯郸的旅馆中偶遇那在人间游历的道教八仙之首吕洞宾,期间卢生向吕洞宾倾诉着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吕洞宾便给了卢生一个两端有孔的玉石枕头,道:“且慢说话,先睡一觉!”

卢生于沉睡中便做了一梦,梦中卢生考得进士,连连升官,娶得娇妻美妾,但又遭受诬陷,几乎丧命,亏得那皇帝为他平反冤狱,卢生后来出将入相,封得国公,享尽人世间的荣华富贵,高寿九九八十一岁而亡。

卢生这时候才惊醒过来,却是发现店主人正在煮的黄粱米饭尚未成熟,卢生患得患失间,吕洞宾却笑咪咪的对他说道:“人生百年,犹白驹过隙,如何不正是一场清梦?”

卢生茅塞顿开,幡然醒悟,遂拜了吕洞宾为师,开始那求道之旅,后来卢生来到这云山,一日观那山上的云生云灭,终于悟得大道,羽化成仙,这云山派便是卢生传下的道场。

这故事李易前世便知道,正是那成语“黄粱一梦”的典故,不过让李易惊奇的却是故事中吕洞宾送与卢生的那个两端有孔的玉石枕头,自己不也得了这么一个枕头么?且后来那道人离去时候唱的“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不正是讲的这件事情?

李易几乎肯定,让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玉石枕头,但那道人是谁?李易后世曾见过吕洞宾的画像,显然不是,也不是这云山派的祖师爷卢生。

李易虽然想不清楚,却也知道其中必然有所关联。

唉!缘分啦……

…………

郭不守摆了摆衣襟,正色道:“徒儿,你既入我们云山派为第三十九代传人,那么本门的一些事条戒律,却是应该知道的,日后你收取徒弟,也要为徒弟讲解!”

李易拱手称是,道:“还请师傅教导!”李易稀里糊涂的就做了这个云山派的第三十九代传人,当然不愿意再继续的稀里糊涂下去。

郭不守点了点头,对李易的反应比较满意,遂咳嗽一声,继续道:“本门名为云山派,坐落于道教……厄……第六十九福地云山之上。”道教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云山派为第六十九福地,换而言之,那就是倒数第四名了,也难怪郭不守向李易介绍起来,很有些汗颜。

不过郭不守面皮并不薄,或许是怕打击到李易对云山派的信心,郭不守很快就恢复过来先前的神采,与李易宣扬起云山派的好处来,道:“徒儿可不要小看这道教第六十九福地,要知道世上名山何止千万,云山能够入选得这些洞天福地就很不错了!”

这话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昔日师傅也这么对自己说过,当时初入云山派门墙的自己也很不以为然,郭不守脑海中想起几十年前的自己来,于是看了下面的李易一眼,赶紧将这云山的介绍略过,道:“本门第一代祖师爷卢生曾向吕洞宾仙长习道,吕洞宾仙长乃是道教八仙之首,太上老君之记名弟子,因此本门可算是道教太清一脉,这可要远比那些占据名山大川的旁门左道更正宗的。”

“太清一脉?师傅,难道还有玉清一脉,上清一脉么?”李易看着自己正在跪拜的道教三清祖师爷塑像,奇道。道教三清李易倒知晓,相传上古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身殉,其三道清气化成了道教三清,便是太清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

“道教虽然势大,却也不是铁板一块。”郭不守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道:“这事徒儿最好弄个明白,省得以后行走江湖,被那些所谓的‘同门’算计,无辜丢了性命,做了那冤死之鬼,害我云山派断了道统。”

李易两世为人,自知人心险恶,反复无常,郭不守这话虽听起来很别扭,说的却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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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云山派门规

郭不守这次上了心,与李易详细的解释着道教的派系:“我道教四大派并列,四大派便是龙虎山天师派,终南山全真派,茅山派,青城派,四大派之下,又有许多小派。 其中天师派与青城派属太清一脉,全真派属玉清一脉,茅山派属上清一脉,其余小派,多依附于四大派,即便是四大派中的青城派,也因为与天师派同宗同脉,唯天师派马首是瞻。”

“天师派在道教四大派中占了一半实力,所以便成了道教之首。”郭不守说到这里,突然变了面色,冷哼一声,道:“近几十年来茅山派与青城派日渐没落,而与全真派交好的武当派发展迅猛,全真派自然不再甘心屈于天师派之下,想要取而代之,几十年前……”

郭不守说到这里,猛的打住,让想听一听故事的李易好不遗憾,不过李易见得郭不守神情语气,倒是识趣的很,不再追问下去。

李易如此表现,郭不守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现在的李易还是十一岁的小孩子,郭不守讪讪道:“为师就你一个徒儿,这些事情日后自然要一一说与你听,不过如今你身单力薄,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郭不守似是觉得这么说,很是丢了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大人的面皮,于是又正襟而坐,板了板面孔,道:“祖师爷有云,一切因果缘由,皆有定数,待得时候到了,徒儿自然就会知道了!”

李易哪里不知郭不守如何想法?心中直想发笑,却也怕郭不守恼羞成怒,到时候罚自己去面壁思过可就得不偿失了,李易赶忙低着头,口中称了声是。

“所谓国有国法,派有派规,为师先与你说说本门的戒律。”郭不守说到这里,语气严厉起来,喝道:“为师不求你能得道成仙,修得那真人之体,但平素可要牢记修心养性,多行善事,万勿做那伤天害理,有辱门墙之事!”

门规是云山派历代祖师爷的教条,李易自不敢大意,李易目光坚毅,向着郭不守拱手道:“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其实本门也就你我师徒二人,平素也无须太过拘束。”郭不守显然比较满意李易的动作,示意李易站起来,说道。郭不守其实平时也不太在意礼节之事,否则供桌上面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灰尘了,只是今天收徒,对郭不守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郭不守不得不做做当师傅的样子。

李易心道早就在等你这句了,李易为后世人,怎会喜欢跪在地上说话?不过是入乡随俗,不想被人当做怪物罢了。李易起身后,却依然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听郭不守训话!原因无他,既然穿越了,就得有穿越的觉悟。

郭不守道:“本门戒律共有七条,第一戒欺师灭祖,第二戒背叛同门,第三戒乱杀,第四戒偷盗,第五戒淫秽,第六戒妄语,第七戒……戒……戒……”郭不守说到这里,却是支支吾吾着说不下去,侧了侧身子,想要将挂在腰间的那个酒葫芦藏起来。

李易眼看到郭不守表情,心中便已了然,这云山派的第七戒当是戒酒,而郭不守平素定然是个酒鬼,要不也不会酒葫芦随身带着了,只是先前郭不守将戒律的话儿说得太满,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在李易面前圆场了。

李易暗道:虽说这云山派上下只有郭不守与自己两人,观郭不守模样,也不是很规矩的人,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坏了云山派的戒律,要被郭不守惩罚也难说,这次抓住郭不守把柄的大好机会可不能就这般轻易的放过,至少希望下次郭不守要惩罚自己前,先想想这云山派的第七条戒律。

李易于是张大着天真无邪的眼神,动也不动的看着郭不守,就彷佛在一心一意的等待着郭不守说出第七条戒律。

郭不守的额头已经微微现汗,愈发的坐立不安了,好在郭不守经历过大风大浪,很有些急智,眼珠一转,便想到了说辞。

郭不守义正言辞的道:“徒儿,其实……这云山派戒律主要还是为了让门人专心向道,寻那长生之途,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昔日卢生祖师爷开山立派时,戒律便只有前五条,后来在第七代祖师爷的时候,才又加上后两条。卢生祖师爷曾经说过:戒律是死,人是活,戒律也需要因时因地制宜!今日为师便宣布废除这云山派第七条戒律,以后徒儿接替为师做了这云山派的掌门人,也可以自己制定戒律!当然,卢生祖师爷的前五条还是不改变的好。”

可怜云山派的第七条戒律,被第七代祖师爷创造出来后,在云山上呆了上千年,如今就这般的被废除了。

连卢生祖师爷都搬出来了,你就为自己的喝酒而瞎扯吧!李易强忍着心中的鄙视与笑意,不过这样的师傅总比那些顽固不通的老学究好,李易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装做很崇拜的样子,赞叹道:“卢生祖师爷高瞻远瞩,师傅因时因地制宜,弟子佩服!”

郭不守并不知道李易心中何想,见得李易如此“崇拜”自己,甚至将自己与卢生祖师爷相提并论,倒愈发的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在小孩子面前如此招摇撞骗,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自己是不是犯了云山派的第六条戒律妄语了呢?

要不要连第六条戒律也一并取消了!郭不守歪着脑袋想道。

……

“云山派戒律之事暂时便说到这了,现在与你说说修行之事。”好在李易不再纠缠,让郭不守不禁暗松了一口气,谈起修行之事,郭不守却是远不如先前那般的拘束了,如换了个人儿一般,郭不守站起身来,眉飞色舞,指手画脚,很有些睥睨天下的气概。

李易很是心动,心道自己终要触摸到神秘的修真界了。前世的李易总以为修真是在故弄玄虚罢了,可今天早上李易见得郭不守撞那黄梁钟,才明白修真真有其事,自己以前不过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罢了。

当时,郭不守站在黄梁钟下,双手合十,捏了个法诀,喝一声“起”,弹指疾点,只见一道道白色的光芒从郭不守的指尖逸出,飞到那挂在松柏树中间十几丈外撞钟的木头之上,撞钟的木头便无风自动,将那黄梁钟连撞六短九长十五下。

李易看得目瞪口呆。

郭不守道:“昔日卢生祖师爷拜得吕洞宾仙长为师,习得那正宗太清仙法,卢生祖师爷得道之后,又结合其早年求学时所习的儒教功法,从而独创了云梦诀心法,云梦诀心法儒道皆修,以梦入道,在当今的修行界也是独一无二,鼎鼎有名的……”

李易心道:“黄粱一梦”在历史上却有其说,卢生既然能名垂千古,定然不会太简单,要知道历史上的风云人物如恒河之沙,多不胜数,可留下了名字的又有几人?更何况云山派号称传承至太上老君记名弟子吕洞宾的正宗太清仙法,如今流传了几千年,不会全是在糊弄人吧!

这么一想,李易先前郁闷的心情倒好过了许多,云山派总算是祖上曾经阔过,落得如今的境地,怕更多的还是因为历代掌门经营不善,门人一代不如一代的缘故。瞧郭不守这样子,看起来很没有那传说中的仙风道骨啊,除了身为孤儿的自己,哪里会有人拜入云山派门墙?

接下来的事情更印证了李易的想法,郭不守想来是过于激动,手上力气用得过大,只听得“喀嚓”一声,郭不守肩膀上的道袍便裂开了一条口子。

郭不守脸上忽青忽红,尴尬自不用说,肚子里很多想好的介绍云山派辉煌历史的话语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的说不出来了。

李易怎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略了郭不守的道袍后,李易接过话茬道:“弟子定然尽心尽力,努力修行,不让师傅失望,以期恢复我等云山派昔日的荣光!”这倒不是假话,既来之,则安之,李易打定了主意,要在修真界混出点名堂来。

郭不守听得李易之言,甚是欣慰,感概着点点头,道:“为师早年曾逢大变,自此无心修道,以酒度日,飘泊零丁半生,只道云山派香火会就此断绝在为师手上,却没料到天赐徒儿,为师虽然不才,也要尽心尽力,将徒儿你教导成人!”

这话虽然平淡,却是情真意切,让见惯了后世尔虞我诈的李易大为感动,李易没有说什么,只深深的朝郭不守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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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王铁匠的宝剑

郭不守说着说着,凭空伸手一抓,便见供桌上摆着的那把铁剑“嗡”的一弹,径直飞到郭不守手中。

相传那些武林高手们要内力修炼到了化境,才能行此“隔空取物”一招,可郭不守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点勉强之处,随意而简单,看来郭不守这位云山派的掌门人,手底下也还是很有些本领的。

郭不守不过才占据了……第六十九福地这么一个山头,那道教四大派的掌门,儒教孔府世家的家主,佛教少林寺的方丈,又该如何了得?

郭不守在李易面前露上这么一手,看到李易面上的憧憬,顿觉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很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郭不守手握宝剑,洋洋自得道:“隔空取物对那些凡夫俗子来说,穷一辈子的修炼也未必可以得到,可是对于我们修真者来说,也不过是数年的时光而已,所以那些凡夫俗子才视我们修真者为高高在上的仙人,当年为师资质不凡,仅仅数年间,便练到了这境界。”

说罢,郭不守用手抚了抚胡须,那模样,彷佛他自己便正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这时,一阵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郭不守肩膀上方才裂开的袖子“簌簌”作响,现了郭不守的臂膀来,很有些凉意。

这微风,实在有些煞风景啊,郭不守看了自己身上的道袍一眼,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李易再一次无视郭不守的表情,低声的问道:“师傅,却不知弟子如果要修行到‘隔空取物’的境界,需要多少年!”

修道者能修行到何种境界,很大部分是由于先天的资质决定的!有了郭不守三年时间为参照物,李易自然很关心这个,心道自己万一是个歪瓜裂枣,资质如顽石不灵,那么自己在修真界出人头地的大志恐怕就要落空了,弄不好还会成为修真界的笑柄。

这世界上不是没有易经伐髓的灵丹妙药与无上功法,可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李易真不相信自己会有那般的好命。

李易一脸紧张的望向郭不守,郭不守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李易,道:“徒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能被为师看重的,资质定然不会太差。”

郭不守的话虽然让李易很抓狂,但总算是个好消息,郭不守又道:“于修道者而言,先天的资质与后天的际遇就如太极图上的阴阳两仪一般,同等重要,缺一而不可,许多惊才绝艳之辈便是因为后天的惰欲贪嗔,而导致修行不能大成。徒儿定要严于律己,勤勉有加,闲暇时候多多参悟天地乾坤,方为正道!可别像为师这般不上不下,始终得不到突破!”

很难想象,一向懒散的郭不守居然说出如此语重心长的肺腑之言。显然郭不守也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形象,便又加了一句:“当然,徒儿能修行到为师这种境界,也算不错了!”

……

李易直想翻白眼,郭不守却不理会,将手中铁剑递与李易,道:“我辈修道之人,少不得要与那些妖魔鬼怪打交道,因此一把得心应手的宝剑是必不可少的,宝贝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你自己愿意,你想用什么都成。”

郭不守抽出身上的白色宝剑,手掌一舞,剑尖蓦的一弹,便听得一声清越吟啸,一朵剑花被抖了出来,那朵剑花闪到地上,“噗”的扬起无数的粉尘,待得粉尘散去,李易再看时,地上的大理石中间赫然被印出一朵寸余深的梅花。

郭不守望着手上的宝剑,眼角的思绪飘扬,道:“为师手中的这把宝剑名为云梦剑,乃是昔日卢生祖师爷传下,与着吕洞宾仙长赐予的黄粱枕一并称为我等云山派的镇派之宝,昔日你师祖便是仗着云梦剑与黄粱枕二宝,率领云山派上下在修真界闯下了诺大的名声!”

郭不守声音低沉起来,将云梦剑横在手中,喃喃道:“嘿嘿……修真界有言,说是‘繁华一时看云山,扶摇直上观武当’,将云山派的云梦剑与武当派祖师爷张三丰传下的真武剑并列,这云梦剑在为师的手中,却是宝剑蒙尘,愧对云山派的列祖列宗!”

云梦剑似乎被郭不守感染,剑身微微颤动,散发着幽幽白光,伴着道观外的山风,如在呜咽着世事变幻,沧海桑田。

郭不守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是在李易的心中起了轩然大波,李易先前见得云山派上下只有郭不守一人,很是瞧不起云山派的名头,在知道云山派来历后,为了给自己归属感,李易已经尽量的拨高云山派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云山派。

武当派气运何等绵远悠长?在后世即便是修真界的严冬,众多修真门派凋落飘零,消失湮灭,然而武当派与少林寺也还在苦苦支撑,留下了那句“北尊少林,南尊武当”的名号。

云山派居然曾经是和武当派并列的修真门派,虽然在前面加了个曾经,而云梦剑也不下于武当派张三丰使用过的真武剑,这些,都足以扫去李易心中的所有阴霾了。

难怪刚才郭不守要说“早年曾逢大变”,大约便是说云山派的由盛转衰之事了吧!李易向着郭不守望去,却见郭不守肩膀微颤,握着云梦剑的手儿都有些在发抖,显然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李易很有些同情起自己的这个师傅来,郭不守身为云山派掌门,这些年不惜破了云山派第七戒律,终日大醉酩酊,恐怕更多的是要借酒消愁吧!却不知让云山派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么大个云山派覆灭,那敌人的实力也真算了得!

李易并没有询问郭不守那些关于云山派的事迹,一来不想继续勾起郭不守的痛苦,二来李易身为云山派唯一传人,这些事情早晚会知道的,并不急于一时。如今李易要做的,是如何在自己的修真道路上前行。

李易故作不懂那些,其实李易如今的年龄来说,正常的表现就应该是不懂,李易举起手中的铁剑,使劲的舞动了两下,觉得还比较趁手,便满脸兴奋道:“师傅,你的云梦剑那么厉害,那徒儿的这把铁剑想来也不会太差的。”

“厄……这个……徒儿这把铁剑是为师在山下村庄……王麻子的铁匠铺里,花了五钱银子买的!”郭不守看着李易的小脸,总算回复了平静,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的回答李易:

“其实徒儿也不要太在意宝贝,毕竟自身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高人们飞花摘叶,无不伤人,再说王麻子手艺了得,山下看门的仇老头花了五文钱在王麻子那里买了把柴刀,都用了好几年也没出现缺口呢!”

这话说得,感情自己手中的铁剑和山下看门的仇老头的砍柴刀是一路货色,李易真是欲哭无泪。

不过李易也知道郭不守说得正确,如今自己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打好基础,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自己修为不够,有好宝贝到了自己手中,行走江湖之时,也难保不被人眼红。

虽不是什么好宝贝,毕竟是自己转世后的第一件武器,李易还是郑重的将铁剑擦拭一番,好生打量,却是在剑柄与剑身相接处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符文,这个李易倒没有觉得什么稀奇,古代的匠人喜欢在自己的产品不显眼处留下自己的姓名,想来这古怪的符文便是郭不守说的那个王麻子铁匠铺的标签了。

郭不守一直在旁观李易,见得李易并不以铁剑粗鄙而生嫌弃之心,不禁又是手抚胡须,感叹此子心性坚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正是修道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郭不守却不知,李易柔弱的外表下,是那颗历经两生浮沉,看破世情的心。

既然赐予了李易铁剑,接下来便是要正式教导李易道术了,郭不守道:“世上道术有符箓、雷法、禹步、手诀等数十种之多,功用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皆是以真气为基,只有真气修为到一定境界,才能发动道术的威力,是以为师先传你我等云山派的入门心法玄清诀,这玄清诀乃是昔日吕洞宾仙长传与卢生祖师爷的正宗太清仙法,你可千万不要小视!”

郭不守接着便摇头晃脑的念道:“……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阴阳反复生……”正是玄清诀的口诀。好在这世李易记忆力不错,待跟随郭不守念得几遍后,便烂熟于心。

郭不守又从怀中掏出两,扔与李易,李易接过来一看,不禁傻了眼,一本是道教太上老君的《道德经》,一本却是儒教孔老夫子的《论语》。

“这是卢生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我们云山派门人虽是道教之徒,却需要儒道皆修,卢生祖师爷创下的云梦诀心法也需要精通道儒两家后,方能传授。”郭不守似乎甚是不耐,斥道:“《道德经》总揽道教,《论语》为儒教百书之首,你便先研习这两本,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前来询问为师。”

待得李易快要退下时,郭不守又道:“读书百遍,其义自现!儒教修行讲求入世,你可于清晨诵读《论语》;道教修行讲求出世,你可于黄昏诵读《道德经》,万勿混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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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阴阳石

交代完相关事项后,郭不守便带着李易前往云山派的休憩之所云山别院。

莽莽苍苍的绵延群山,随着山丘曲线的波澜起伏,宛如两条巨龙,从远处向着云山呼啸而来,云山正是两条巨龙所抢夺的那一颗宝珠。两条巨龙在山腰处玩绕成一天然的山谷,里面错落有致的建立着一排房子,依山而起,大约有数十间之多,正是云山别院。

极目望去,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有白云点缀而过,悠悠从山头浮掠去,又蹁跹在那山头之上,与山间升起的水雾融合在一起,云雾里,悬崖峭壁时隐时显,间或从中传来着几声虎啸猿啼,在山谷中久久的回荡,惊起一蓬蓬的鸟雀俯仰而飞。

云山别院因地制宜,得天独厚,不过却显得很是陈旧,所有房间的门窗都是紧闭着,大约许久都没有人住了,让人感觉分外的萧瑟,那用青石铺就的院子里也是杂草横生,凌乱不堪,透着一股没落的荒凉。

一条小溪流从云山别院旁边蜿蜒而过,溪水叮咚,泛起阵阵白色的涟漪,溪水不明白这云山别院的变迁,永远是这般哀婉缠mian而去。

便是在清澈的溪水中,将人间的青丝流淌成白发,将云山的繁华流淌成废墟……

如此多的房间,怕是能住下数百人,难怪郭不守说“繁华一时看云山”,李易眼前彷佛出现数百人在这里一起晨读《论语》,暮诵《道德》,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

“弟子真要住在这里吗?”李易睁大着眼睛,将云山别院扫描了一圈,问道:“师傅,这么多房间,弟子要睡哪一间?”

“你爱睡哪间,你便睡哪间,关为师什么事情?”这次郭不守没有好脾气,眼睛一瞪,骂道:“你若是愿意,将自己砍成几十块,每间房摊上一块睡都成!”

“这个……师傅,弟子尚是年幼……想要朝夕侍奉于师傅身前的……”李易很有点怯弱的说道。李易其实胆子并不小,可是想着自己要一个人独处这样的一个大山谷度过那漫漫长夜,李易也是禁不住的头皮发麻。

这云山别院几十年没人住了,虽外表看不出什么,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猛兽毒虫在里面安家?到时候半夜三更,猛兽毒虫们要出来寻找食物,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了,还是跟在郭不守的身边安全些!

郭不守咪着眼睛饶有玩味的上下打量着李易,就如恶狼逮到白兔,临吃前的那种眼神。李易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后悔不已,直想狠狠的抽自己的嘴巴,这时候,一阵山风吹过,李易没来由的就打起了冷颤,缩着身子猫成了一团。

李易心中很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觉得失望,好歹两世为人,怎能这般窝囊?李易努力的挺直着腰,目不斜视。

“呵呵,你小子别耍花招,想来拍为师的马屁,为师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见得李易模样,郭不守笑了起来,用手指“嘣”的轻轻一敲李易的额头,道:“你别小看这云山别院,当年祖师爷曾经在这里布下了禁制,除了我云山派门人指引,外人万难进入,猛兽毒虫虽能闯入,却也仅限于那些没有伤人之心者!”

郭不守复又指着那云山别院中间的空地对着李易说道:“为师也是为了你好,看到那阴阳石没有,我们云山派能位列天下第六十九福地,便是拜那块阴阳石所赐,你除了早晚的必修功课外,有事没事便可去那阴阳石上参悟参悟,对你自大有好处!如今可是便宜你小子了,要是在以前,云山派只有掌门大弟子才能入座阴阳石呢?”

李易顺着郭不守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在杂草丛中,隐约露出一个石台来,石台约三尺大小,刚好够一个人打坐,走得近前,李易才发现这石台原来是一黑一白两块天然的玉石生成,两块石头交缠在一起,更让人叹服的是,白石头中有一黑圆点,黑石头中有一白圆点,像极了太极图上阴阳鱼,难怪被称为阴阳石。

阳光静静的照射在阴阳石上,却是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来,白石将着阳光反射,显了一片迷离的朦胧,黑石将着阳光吸收,显了几分暗涌的流彩,李易看着阴阳石,脑海中似有了一种诡异的扭曲:无论那广袤的空间,还是那亘古的时间,在这阴阳石之上,似乎被静止的定格下来。

《奇物志》云:山为地之骨,石为山之精,玉为石之魂。玉石素来有养魂蓄灵,镇神安魄之功效,更有那些集天地之精华者,甚至可以有镇压气运之用,比如那闻名遐迩的和氏璧,在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将和氏璧制成传国玉玺,命丞相李斯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从此成为历朝历代相传之国宝。

玉石的这些功效,注定是修真人士的不可或缺之物,修真者寻求长生,实在是逆天之举,其过程险之又险,一个不小心便有走火入魔之虞,若修真人士能拥有一块好的玉石镇定心神,修行起来,定然能取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相传太阴星(月亮)广寒宫里嫦娥仙子有一玉兔,日夜捣那仙丹灵药,便是以玉石为引,人间修道者争相竞仿,将玉石研磨成粉,用以服食,这便是成语“锦衣玉食”中“玉食”的来历。

难怪后世难以见到如此美玉,怕是被人给吃了,李易不无恶意的想道。

…………

李易寻了一间靠近出口处的房子,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方便跑路,虽说这云山别院有祖师爷布下的禁制,可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那禁制有没有因为年久失修,没了效果?好在这房子甚是干燥整洁,虽然几十年无人居住,也没有那种发霉腐朽的味道,看来这云山别院处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郭不守吩咐李易几句后,便将李易一个人甩在云山别院,独自离开了,李易开始整理着自己的物件,发现自己除了身上衣衫,根本就没什么需要整理的。

“咦!这是什么?”李易在掏口袋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物,待得李易拿出来的时候,却很是失望,那是一块黑不溜丢的石头,看起来甚是普通,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应该到处都可以捡到,唯一有些特别的是石头上面居然被穿了一个孔。

李易结合两世的记忆,努力的在脑海中想了想,对这样的一块石头也没有什么印象。大约是这世的“李易”在逃难时,随手在哪里捡得,过后自己也忘记了!

这么一想,李易倒有些伤感了,这世的“李易”除了这个肉身外,这块石头可是留给自己的唯一礼物了。

恩,哪天还是找一条绳子,将这石头挂在脖子上吧,姑且不论好坏,总算是个纪念!

李易又想起了自己在后世的那个道士送给自己的玉石枕头,一时间,站在院落里有些怔怔出神……

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人家卢生祖师爷在梦中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荣华富贵享受尽,而自己发生的这一切,也是如梦似幻一般,却是如此的一个开端,更不知如何的一个结局?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易才恍惚间回过神来,望着满院的杂草痛下决心,好歹这地方以后便是自己的“家”了,李易拿起手中那郭不守赐予的铁剑便收割起来,王铁匠的手艺倒不是郭不守吹的,至少这铁剑,割起杂草来是锋利无比。

可怜这铁剑,尚没来得及随李易一起扬名立万,先在这里做了一把镰刀。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易总算完成了任务,李易抬头望了望天空,已经是太阳当头而挂了,李易看着那刺眼的阳光,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什么闷热劳累的感觉,这李易转世后的身体机能如此的强悍?

李易将眼光投向那院子正中的阴阳石,正是这石头上散发着的阵阵凉意,让自己气定神闲,精力充沛,李易情不自禁的向那阴阳石走去。

“咦!”李易诧异起来,正午阳光直照下来,那原本黑白分明的阴阳石此刻似乎有点模糊了,宛然黑中带白,白中带黑,李易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却是在眨眼的这一刹那,阴阳石上的黑白阴阳眼突然一阵光华流动,光华隐隐分那青、黄、赤、白、黑五色,五色倏的分而又合,电光火石间,瞬即便又消失不见。

李易定睛再看,那阴阳石上已然没有方才的模样,依旧黑是黑,白是白,分明的很。

………………

感谢本周Z.H.Z,吴启凡,游风尘,神州通天晓四位道友的打赏,贫道顿首拜谢!另外因为新开书,没精华了,向众位道友惭愧一声,下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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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孤独的修炼

李易又盯着那阴阳石看了很久,终究也没有再看到方才的景象。请用 访问本站怕是自己眼花了,就像一个人蹲在地上太久,突然站起来,脑袋会发晕眼睛会冒金星一般,李易给自己的所见下了一个结论!

这时,郭不守来唤李易吃饭了,郭不守见得李易在别院的除草所为,破天荒的夸了李易一句,道:“徒儿不错,很得为师真传!”,说起来,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本来云山派的膳食堂就在云山别院内,不过郭不守一个人,显然是用不到膳食堂的,师徒两向着云山顶上走去,阳光漫洒中,一路上随着山风飘来师徒两的对话:

“师傅,不是说神仙们餐风露宿,不要吃五谷杂粮的么?”

“……那是神仙,我们不过是俗人罢了……”

“师傅,我们今天吃什么菜?”

“……没菜……就有些白米饭……我们修道之人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何必牵挂那些……”

“师傅,你不是说我们是俗人么?为什么不能牵挂那些?”

“厄……这个……”

李易看着餐桌上面那被郭不守整得黑糊糊的饭团,在努力的强迫着自己小尝了一口后,终于撒了个谎,说自己今天胃口不大好,郭不守也不勉强,瞪了李易一眼,将李易的碗端过去,“噗嗤噗嗤”的吃了个精光。

于是,整个下午李易都在云山别院旁的小溪里打水喝,好在小溪水纯天然,无污染,还有点甜,可即便如此,李易也只能“咕噜”着小肚子,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自己要兼职云山派的伙夫了。

这段时间里,李易又在云山别院里四处的转了转,这可是千百年来云山派的居住之所,指不定自己就可以在哪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发现某一位前辈遗留下来的修道心法、绝世宝贝等等,很多书上面的奇遇都是这么写的。

不过结果让李易很失望,除了些生锈的破剑、快要灰化的衣物外,李易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个世界,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拥有“主角”的光环,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只是命运的“配角”……

便这么晃悠悠的,李易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一天的时光就如此的过去了。李易抬头看了看天,却见一轮残阳挂了西边的树梢,暮霭从山头牵下无数的红线,覆盖着云山,将之染上一层红晕,那云山上飘过的云雾此刻成了悠悠燃烧的火焰,有天空飞过的苍鹰,划着美丽的弧线,甛噪着向着树林深处钻去。

李易想起郭不守说的“晨读《论语》,暮颂《道德》”,遂来到阴阳石上,盘膝端坐,说也奇怪,坐上阴阳石,李易顿觉得那浮躁了一整天心情似平静下来,脑海中的那些纷繁芜杂全都离自己而去,李易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在心中默念了一片玄清诀后,拿出《道德经》,大声的念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李易前世也曾读过《道德经》,不过此时李易读来,心中却更是多了一份期待,或许,自己的修仙之旅便要从今日的这个黄昏开始算起呢?

残阳渐渐的落到那西山之下,一轮明月,冉冉的从东方的天空升起,清辉将着白日的喧嚣扫洒而去,青天一如洗碧,云山上缓缓升起的缕缕纤云,在纯净的夜空中如袅袅炊烟,只有那极西处,仍有几绺赭霞,鲜明如染。

阴阳石上散发着淡淡光芒,将李易裹在其间,李易清朗的声音从中穿透出来,响彻整个云山别院,或许是云山别院内太久没有这般的动静了,那些山上的珍禽异兽们纷纷探出头来,眨着眼睛观望着李易,似是在诧异这个邻居的到来,却是看了许久,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珍禽异兽们只得各自打着响噗,又将头探了回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道德经》洋洋洒洒五千言,李易很快就读完了一遍,李易没有停顿下来,又读了八遍,共计三三得九遍。

这数字也是有讲究的,郭不守中午吃饭的时候告诉李易说:一至十十个数字中,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其中三者为天地人,三生万物,三三之数为九,《易经》云:九者,阳之数,道之纲纪也!也就是说,九为至阳之数,若再进升,便要归一,重新开始了!所以即便是阐述天地自然之道的《道德经》,也只能是九九八十一篇。

李易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凉,脑袋的运转似乎也要比以往清晰的多,丝毫无以前读书后的那种唇干舌燥,晕晕欲睡的感觉。

李易将《道德经》收好,从阴阳石上下来,回房而去,自是准备睡觉了。

世上门派众多,修炼之法各异,如道教便有内丹、外丹、符箓等各种修炼方法,但具体到修行的步骤,却不外乎两种,或如儒教那般“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讲求勤奋获取;或如佛教禅宗那般“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讲求机缘顿悟。

而唯有云山派的修行步骤与其它各门派大是不同,因为云山派祖师爷卢生是因梦得道,所以云山派的修行秘诀在于两个字:睡觉!

“凡人一生,睡觉占时三分之一,我等云山派门人将这段时间利用起来,自是修行速度较其它门派要快。数百年来,我等云山派便因此而在修真界大放光彩!”

郭不守当时手锊着圆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一脸得意的对李易道:“世上每个人都要睡觉,唯有我云山派能在睡梦中修行,哼!许多门派对我等云山派修行秘诀可是眼红不已!”

每个门派都有些不传之秘,藉此来立足于修真界,云山派也不例外。说起来这云山派的睡梦修行**确实变态,简直就是后世玩游戏的开了外挂,凭空的比旁人多了三分之一的修行时间,也难怪旁人眼红了,不过李易自不在此例,这等好事落在李易头上,李易咧开嘴笑还来不及呢?

月华如练,泄在云山之上,给白日里雄壮瑰美的云山增添了几分缥缈幽深,宛若人间仙境,山风轻轻呼啸着,带来云山别院的四周蛐蛐叫声,以及山上偶尔的夜枭啼声,一切都在告诉着世人:夜深了!

李易忙活了一天,很快就沉沉睡去,有没有在睡中修行李易并不知道,反正李易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空气丝丝清冷,云山别院被白皑皑的雾色把一切渲染得朦胧而迷幻,远处的山峦也被涂抹上了一层柔和的乳白色……那些沉睡了一夜的珍禽异兽们尚在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想要迎接阳光的到来,云山别院的中央已经传来了昨日黄昏时候的那个清脆的声音: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正是李易在读着儒教百书之首的《论语》,《论语》比《道德经》要长,有三九二十七篇,计一万六千余言(备注:如今通行的论语版本为二十篇,因小说需要,色佛选三九之数)。

等得李易读完九遍论语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驱散迷雾了,李易今日读完《论语》却是与昨天读完《道德经》的感觉并不相同,李易感觉心胸中很是温润,四肢百骸懒洋洋的舒服。

李易很有些兴奋,这两次读完书后的感觉,很有些像修真小说里描写的那种“登堂入室”呢?

……

李易从阴阳石上下来,跑去大殿里将这两种情况与郭不守说了,以期能得到些指点,不料却被郭不守泼了一盆冷水。

郭不守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烧鸡,拎着腰间的那酒葫芦,在大殿里吃的津津有味,听得李易述说后,郭不守将那油腻腻的双手往道袍上一擦,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道:“就这点小事,你兴奋个啥?你便是找个天生的修炼‘废材’来,望那阴阳石上坐几个时辰,也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感情这一切都是那阴阳石的功劳?!李易很有点沮丧。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才一天工夫,若是修道这般的容易,怕是世间的人都去寻那长生不老的法门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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