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刀客》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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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前有座山
从前有座山,名曰“终南山”,山里有个道观,名曰“重阳观”。道观里有个中年道士,正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地给道士讲着下山的道理:
“徒儿,快快下山去,谁再敢你傻,你就揍他,打死都不怕,师傅给你撑腰。”
“不去。”
“徒儿啊,你力气大,不下山去捞个下十大高手当当就太可惜了。五花马、千金裘,光宗耀祖,多气派!”
“不去!”
“我大虎啊,你不是爱吃酒肉吗?山下有的是好酒好肉,不像师傅这样寒酸,给你总是吃不饱……”
我确实已经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于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道:“不去!”
“你……”师傅气的挥手欲打,可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作罢了。看样子,师傅马上都要哭了出来,他搬来了道观里的米缸,假装呜咽道:“你看你看,咱道观里也就这点米了,熬一顿粥怕都不够了,你要再不走,师傅可是真心养活不起你了。”
师傅在一旁絮絮叨叨,我却无动于衷。
这一日,终南山上,仙霞氤氲。我正襟而坐,做掐指状一阵推演,无奈道:“师傅,我就知道,今日不宜下山。”
师傅眼神眯起,精光爆射,如一把杀人的刀。他抬了抬脚,恨不得一脚把我这躲乌龟壳里不探头的胆鬼给踹死。
今日是我的生辰,其实前几日我就已经知道,过了今日就该下山了。
下了山,就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师傅也有难处。
这终南山上大庙宇七十二座,近年来是越开越多了,还动不动就是哪个门派的祖庭,占卜姻缘断人吉凶那是不必了,至于开石裂碑摧金断玉之类的绝活,也是好生了得。这样一来,道观的香火便开始衰落了。师傅觉得愧对祖师,也变得苍老了起来,自从上次费心游一位骑着宝马的香客投资点香火钱失败后,他的头发就白了一半。
师父名字叫段贵仁,是全真教第四十二代掌门人。我们这门派是按“富贵大顺、招财进宝”八字排辈,他是贵字辈,而我是大字辈。
师父武功很好,全真教的刀法练的炉火纯青,师祖曾评当今武林,能在师父手下走过五十招的人不出十人。我却不信,一脸猥琐的师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高手。直到有一次,有一位高手也不知怎地,听了他的武艺,便上山来向他挑战,他无法躲避只得迎战。
一刀劈向终南山下一条大河。
那一日,抽刀断水,水不再流。
可武功再高,在这荒山之中的道观里,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听,山下太极拳倒是很火热,开馆授徒的钱比香火钱那是多了不少,这也是师傅的梦想。曾经,他也曾下山置办了一套粗布淡黄窄领窄袖褂,浅褐布裤束腿,青云底圆口布鞋,头顶青布束带抹额,都是些寻常装束,听前后只花了三两银子,店家还额外赠送了一顶道冠和两柄拂尘。穿戴起来,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几日,他把生了锈的大刀磨了又磨,见有香客来访,直大喝一声,舞的虎虎生风。
可不知为何,香客们避之唯恐不及,然后拿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那种眼光很难形容,就好象是看到了一头闯进蓬莱仙境的野猪。
偶尔也有一两名香客想学习花拳绣腿,好去山下吹牛的,便也想跟了师傅学艺。只因师傅收费公道,他们好节省些银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傅姓“段”的缘故,现在这套刀法,十招有九招里面倒是有个“断”字,像什么断断续续、断章取义、断壁残垣、断子绝孙、断雁孤鸿、断缣寸纸、断袖之癖……
这让香客们颇为怀疑,这难道不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五虎断门刀”吗?
于是,仅有的几个“慧眼识珠”的门徒也走了。
久而久之,师傅的名声也就臭了。
师傅不得不认命,留给终南山的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抱着大刀坐在门口的落寞。
全真教别的没有,祖代传下来的藏书倒是不少,师傅称它们为“三千道藏”。有时候师傅会下山卖一些秘笈,一本只要十块钱,可却被人笑掉了大牙,隔壁一样名字的,通常只要五块。
他们以为师傅是在江湖上招摇撞骗的术士。
可只有我知道,这些书里面不一些道家的孤本经书,就拿武学来,也有不少真材实料的武学秘籍,像《金刚伏魔拳》、《山折梅手》、《飞花摘叶指》、《九阴九阳》等等,无一不是冠绝下的武功,学成一样这江湖便难遇敌手了。
我无聊时,除了偶尔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些书却都是看得熟的。
但下武学,我只对刀情有独钟,打起,就跟着师傅练刀了。虽然,江湖上流传有“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这句话,行走江湖,大侠也多是用剑的,但并不是练刀就比练剑容易。
入门容易,成高手却很难。
师傅,底下的刀法,如这终南山一样,没有半步捷径可走。练刀首要握刀,初练时两虎口向前,后三指用力。发力手是右手,左手控制准头;待练的纯熟,又要练习步伐,再好的刀法没有步法的配合,一旦对敌,只有死路一条。
练刀先练臂力,我的第一把刀只有三斤重,师傅让我先单臂平平举起,站上半个时辰,刀身不能斜。那一年,我才六岁。结果,我坚持到一个时辰后晕厥在地,但刀始终没有倾斜。
从此以后,终南山上的人背地里都叫我“傻子”。
初练刀的五年里,师傅还是没有传授我高深玄奥的招法,只是让我重复四个枯燥动作,突刺,竖劈,斜斩,回掠。刺一千,斩一千,劈两千,掠两千。
初日练刀恰好是大暑。
大暑过后是立秋。
这一练就是十二年。师傅没有给我置办练武的衣裳,我便始终光膀子练刀,这些年来,是越来越黑了,可刀法,远未入流。
白露秋分寒露后是霜降。
掠两千变成了掠四千。
冬去春来,大雁北归。这一年,我已经十八岁。
师傅不想我一辈子跟着他在这山上碌碌无为,知道我爱看书,经常神往书中的世界。今年夏,便偷偷从山下带回来了几本侠客笔记,我才知道那个实实在在的江湖,不禁更加向往起来。
下山,也讲究的是个水到渠成。
师傅也会偶尔起,我是三岁那年被他带上山来的,当时我正在跟着野狗抢食吃。他看我骨骼清奇、器宇轩昂、且有慧根,乃是万中无一的武林奇才,所以就收留了我,直到今年已经过了整整十五载春秋。
这一日,正值清秋。
终南山上银杉落叶,遍地金黄。微风一卷,漫都是姹紫嫣红。
我抽刀舞向落叶,刀气卷起一地萧瑟,无边落木萧萧而下。可终究没吃饭,脚步虚浮,几刀下去就已经气喘吁吁。
趁我不备,斜刺里,师傅的一脚终于还是踹了过来。他常,行走江湖,吃饭拉屎都要保持警惕,别人可不会因为你正在拉屎而不杀你。因此,他常常趁我不备下一些狠手,一次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硬生生磕掉了我两颗门牙。
可这一次,蹲地上的我身体一阵左右摇晃,就是不倒,直至原来姿态,丝毫不差。
师傅讶异咦了一声,问道:“这是?”
我挠了挠被他踹中的肩膀,一脸无辜道:“山上庙中新搬来了座大钟,每日早晨和尚总要敲钟十下,我就看它如何停下。这几日日日看,就悟得了这个道理。”
师傅抬脚还要再踢,我已经嗖一下跑远了。
远处是我的坐骑青牛。
我倒骑青牛,去寻吃食,手中却拿了一本禁书,贴上了《道德经》的封皮,看得有味。这终南山上的道士们遇着了我,明面上总要喊几句师叔祖。道家重传承,全真教虽然人丁单薄,但创教时间久,自然辈分就高。我都笑着一一点头,看见不顺眼的中年道士,也会摸着他的头上一句:“师侄,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离全真教不远,便是古墓观。
这观中,都是女道士,有几个漂亮的姐姐,一直都对我很好。
我骑牛刚到了观门口,这泼牛便发起癫来。顺着墙角牛背一耸,就将完全没有防备的我抛入了院中,落脚处是一片白菜地。此时正是古墓观开饭的时辰,我却也来的真巧。我顾不得骂那畜生,蹑手蹑脚溜进道观厨房之中,厨房中站着一人,正是观主。她脸色一沉,欲伸手藏起吃食,可我苦练刀法十余载,讲究的就是眼疾手快,抓起一块锅盔就啃了起来。
锅盔麦香味很足,只是有些粘牙,想是做的还不太熟的缘故。
青牛在这终南山上有吃不完的青草。而我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观主是“古墓观”第三十四代传人吴金花。师傅常言道,古墓观和我全真教大有瓜葛,两家本是一家,因此也是世代交好。我常听其它道观的老道士,吴金花年轻时可是个大美人,皮肤白皙,面若桃花,实有武林第一“金花”之称。
可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竖左右都看遍,也实在想象不出这个水桶腰的母老虎是如何一朵“金花”。
迫于师傅的淫威,我叫她“姑姑”。
师傅对她颇有些意思,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温柔而炙热。
吃完了饭,我又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傍晚时分,青牛和我打着饱隔,才回到了重阳宫中。
这重阳宫原本是个寺庙,寺庙的老和尚死了,荒废已久,师傅便带我搬了过来,改成了道观。重阳宫有前后两庭院子,倒是很像大户人家的格局,只是年久失修,墙壁也开始斑驳了起来,前几年一场大雨,后院的一间土房子也被水泡塌了。
只是,院中有一棵千年的古树,倒是颇为雅致。
夕阳西下,火红地烧了半边。
大树下,师傅坐在落日的余晖下,泡了一杯苦茶,这是他的至宝。人生有百味,他却独爱这个“苦”字。这茶炼制工艺复杂,他原本是不舍得给我糟蹋的,可今日,他破荒的也给我倒了一杯,便自己闷头喝了起来。
师傅沉吟良久,突然问道:“大虎,你觉得这些年来师傅对你怎样?”
我不假思索:“如我亲爹一般。”
师傅欣慰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大虎啊,不是师傅非要逼你下山。可你也满十八岁了,总跟着师傅在这山上也不是办法,师傅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可你毕竟还年轻。去山下扬名立万,哪怕去福威或者镇远镖局之类当个镖头,总是绰绰有余的,这样过个两年也能娶个媳妇,再能生个子,也算是为我全真教续了香火。”
“师傅,我读书少,你可甭忽悠我,你是不是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吗?”
“这个……嗯……那个,许多女子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你下山去了自然就会知道。”
我将信将疑。于是,师傅从怀中拿出了一卷破旧的卷轴来,递给了我。我拿起来一看,只见这图上画的都是男男女女的奇怪姿势,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忽然一阵热气从丹田而起,直冲百会穴。这是走火入魔的症状,我大惊,赶忙闭上眼睛调息三轮,方才压下了这股莫名邪火。
“哎!大虎啊,你也不了,怎么就是不懂呢?”师傅很生气,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是春宫图,春宫图知道不?”
“无量尊!”我合十念道,“行了,师傅,你也别威逼诱惑我了,我答应下山去就是了。”
“你……你真的答应了?”师傅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
“我答应了。”
第二章 穿越到三国
“师傅,刀是百兵之胆,讲求大开大阖,虽千军万马吾往矣。可这回掠是收刀法,怎么就偏要多练了?”练刀十年之时,我曾忍不住问师傅。
他哈哈大笑道:“武夫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怕死。世上不怕死的刀客太多了,可不怕死的人才最容易死。下最厉害的保命绝招,其实逃不过一个‘掠’字,用刀用剑都是一样,下英雄一山自有一山高,哪能真的下无敌?”
夜半,下山前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是师傅这句话。
“大虎呐,如果可以像侠客中那般穿越,你想去哪个朝代?”师傅看着满的繁星(屋顶少了片瓦),突然问我道。
“这是几个意思?”我疑惑不解,敢情师傅又半夜梦话了。可当我抬起头来,却发现师傅眼睛里精光闪闪,简直是毫无睡意。
师傅索性坐了起来,道:“徒儿,我们全真教有个惊的秘密,我一直瞒着你,现在你也长大了,该下山了,这个秘密我不能再瞒你了。”
我看师傅的慎重,也就认真听了起来。
只听师傅道:“我们全真教发源于北宋年间,当年全真教重阳祖师为了阻挡金人的入侵,号召着一批能人异士一起,共同创建了全真教。当年重阳祖师武学厉害是不假,可作为道家门派,另有一套玄学却是外人所不知道的。自商周开始,道家的祖师们其实就很醉心地玄学的研究,指望着有一日能超脱生死,但发觉终究是一场梦,可不代表就没有什么通的成就。你知道我全真教有一个厉害至极的阵法,叫做北斗七星阵?”
我点点头。
“这个阵法是根据上星辰演变而来,繁复异常。既可以是七人成阵,也可以是一人在武功招式中套有阵法,更可以是数百人共同开启阵法,端的是厉害非常。”师傅的唾沫乱飞,听得我也是入神了起来。
他从道观的挂画背后的暗格之中,摸索出了一副图来。这图已经泛黄,上面用篆写着几个字:北斗七星阵法图。那阵法图却颇为玄妙,上面有七个人手中拿着长剑,来来回回不停跳动,倒似真的一般。接着,师傅详细地为我讲解了这套阵法的奥秘。
反反复复,直到东方发白。
“师傅,这阵法图虽然玄妙,可你给我这些有啥用?”我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他缓缓坐下身子,道:“你师祖临终前曾对我言,北斗七星阵可以破碎虚空,逆转阴阳,利用星辰八卦之力,将人传送到任何一个你想去的朝代。”
“穿越?行了,洗洗睡。”我吹灭了蜡烛。
这些忽悠人的套路,我自是从就背的熟了的。
我顿时警惕起来:“师傅,我真没私藏香火钱,上个月藏的几钱银子也全都给你了,你可不能忽悠老实人。”
“啪!”师傅一巴掌扇过来,嘴里骂道:“这是咱镇教的宝贝,敢情我是对牛弹琴了!”
“师傅,弟子愚钝也不是这一两了,咱镇教的宝贝要能帮我发家致富你也早就发达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东西莫不是要拿去当铺当了?”
师傅吹胡子瞪眼拿我没办法,也垂头丧气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别不信,这可是真的,虽然我没试过。”
“那你想怎样?”我问。
“我琢磨着,也该是让我教镇牌之宝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师傅黯然道,“现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湖了。以往江湖虽然处处险恶,但毕竟是个武林,可如今呢,闯荡江湖只能靠银子了,俗话得好,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有权有势才有活路,像咱们这样空有一身好武艺的,是难活喽。所以,选择一个好时代活着,去闯一闯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猛然坐起,问道:“师傅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师傅摇摇头。
“我靠!老大,这个真的靠谱?你该不会一个不留神,把我传到十八层地狱去……”我瀑布汗。
“放心,可能是有误差,但总不至于那么大……”师傅躺下了,道:“不要多想,早点睡。”
不一会儿,师傅的呼噜就如惊巨雷般响了起来,我却是辗转难眠。原本想的下山也就是到终南山下去找个活计,最多不行了也能去当个打铁匠,把自己养活了总是不成问题的。可现如今,竟然要穿越时空?
细细想来,却总是心里悬着一块大石,沉甸甸的。
“如果真要穿越时空我要去哪?”我心里暗付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但这两个朝代都有点乱。接下来,历史朝代里我最喜欢唐宋,宋代虽然让人心生向往,但太考验情商,去了指不定就死定了。还是唐朝靠谱,去个华清池,偷看个杨贵妃洗澡也是好的。最重要的是,长安离终南山不远,指不定还能再回来见着师傅。”
心里计较已定,也就没那么害怕了。隔不多晌,我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睡梦中,只见的都是唐朝的低胸美女,一个个婀娜多姿,丰乳肥臀,又联想起春宫图来,害得我哈喇子直流湿了被窝。
第二日,一大早师傅就下山去为我采购行李去了,直到晌午时候才回来。行李里面有几套刀客穿的青衫,和一顶斗笠,以及二斤熟牛肉,和一瓶太白老酒。
我秃然坐在三清真人面前。为自己占卜了一签,算定了只有八个字:
“今日解签,宜下南山。”
下午时候,师傅和吴姑姑就在厨房里忙活,做了几道菜,竟然有鱼有鸡。我吃了几口,心酸难耐,只觉得难以下咽,眼泪水就稀里哗啦的流了下来。师傅也算有点良心,陪着我哭了一场,两个道士一老一抱头痛哭,吴姑姑也算是活久见了。
到了晚上,山上庙里的老和尚第一次为我下山撞了钟,钟声悠扬,响彻山脉,算是和我道别了。
师傅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他先是在山门前搭建了道台(实际上也就是摆了张破桌子),往香炉里插上了几根香,师傅念念有词,朝着东南西北都拜了拜,算是孝敬过了诸位神老爷。
接着,他在地下画了一幅八卦图,和上北斗七星相呼应。又喊我来到八卦的中间,他和吴姑姑手持佛尘,上蹿下跳,真像两个神婆作法。我看得好笑,这哪是穿越啊?分明是招魂呐!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师傅的真实武功此时方才显露了下来,只见他腾挪之间出现了无数道幻影,每道幻影以不同的姿势站定了一个方位。拂尘交错纵横,一股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不一会儿,只见风雷声大作,我倒是害怕了起来。
“开阵!”师傅大喝一声。却只见上北斗七星光芒猛然亮起,只投下一道光柱,势如奔雷,从遥远的银河系向我奔来。
“我的妈呀!”我大叫一声抱住了头。忽然,只听得师傅大喝一声:“接住,你的刀!”原来,只顾着装好了二斤牛肉,却忘了拿刀。
师傅“刀”字音未落,我一睁眼,却发现正从空急速落到了地下。远处,厮杀声大作,我从半空中看去,只见两面鲜亮的大纛写着:“苍已死,黄当立,岁在甲子,下大吉”!
“尼玛!”我惨叫一声,“这是三国啊!”
第三章 初入江湖
“在下叫段大虎,陕西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
我站在桌边,双手抱拳,左攥右握,平举胸前,双腿马扎,目光平视,先通名姓,再报师承,无一不是标准的问候礼数。茶桌上,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正在议论着江湖事,他们闻言扭头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竟不理睬,又自顾自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师傅的北斗七星阵显然出了纰漏,我本是长安人士,心存梦想要去大唐长安城中,怎不料竟来了汉末的三国。可既然来了三国,我也无可埋怨,偌大个江湖,岂能无我容身之处。下山之后,我先在附近的一个镇甸打尖借住了一宿,第二日早早起身,背起行囊与虎头大刀投南而去。南边六十余里以外就是汝南城地,乃是南北衢道必经之地,十分繁华。
想谋个生计,第一步踏在这里应该是不错的。
时值早秋,秋风飒爽,这一路上顺顺当当,六个时辰不到我便到了汝南城地界,大道上车马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我走的口干,恰好路边有家茶棚,便进去买了碗茶,将虎头刀搁到桌上,坐下来休息。下山前听师傅提起江湖事,武林第一大的连锁客栈是“悦来客栈”,这客栈遍布江湖,客栈里多是武林豪侠,虽然费用要昂贵一些,可能打探到不少江湖消息。但我寻觅良久,终是不得要领,大地大,又何处去寻这个客栈?
好在,人在刀在,何处都是江湖,在这个的茶馆之中,未料想也能遇见江湖前辈。
只是,他二人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倒像是死了爹娘一般。
我一言既出,见他们不理不睬,便有些后悔,心想莫不要触了别人的晦气。江湖上讲究甚多,一言不合打将起来也是有的。但事到如今,也无法撤回了,只得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腿已经有些麻了。
好在高个子见我礼数周全,背着大刀僵立在了此地,倒也不是办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向他们讨债的。于是一脸冷漠地淡然回道:“你是何人?”
我连忙又双手抱拳,依着江湖规矩大声自报家门道:
“在下叫段大虎,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全真教?”高个子疑惑道,“没听过,倒是听过有个五斗米教。”
我初入江湖,阅历尚浅,听得对方提到了一个门派,马上暗暗记在心里。
“那身后桌子上的兵刃可是你的?”矮个子看见我大刀,眼前一亮问道。
“正是在下的,唤作虎头大刀,长二尺八寸,宽重四十三斤。在下初出江湖,正想多结交些朋友,做番大事。正听到两位品评江湖,故而过来请教。”
“好好,少侠,看你武器颇具威势,不知武艺如何?”
我听矮个子问话,料想是他考量我武艺,忙回身取出虎头大刀,掣开起手势,对那二位道:“在下练刀已经有十数年,略有成,今给两位大侠献丑演练一圈,请两位品评。”
两位侠士微微点头,我便舞将了起来。本门刀法,刺、劈、砍、斩、钩、锯几种基本功当然不必细,刀法练到一定境界,缠、滑、绞、擦、抽、截、展、抹、钩、剁诸般诀窍,却可是招招实用。虽然也有一些招数看似繁复,却也并非虚有其表。我舞了几招,看见两位前辈看得认真,便热情高涨了起来,忽地以刀当剑,刺向高个子的胸膛,他一惊,茶杯离手,我便将刀平挑,稳稳地接住了他的茶杯。
“不错,不错,”高个子鼓掌道,“这个武艺,看家护院再合适不过了。”
我顿时眼前一亮,收刀抱拳道:“在下初入江湖,盘缠无多,也就是想靠本事谋个饭碗,刚听得二位谈论江湖人物,实乃交游广阔,于是才冒昧打扰,可否有劳两位前辈给子推荐一个生计?”
矮个子看了一眼高个子,想是觉得我实在啰嗦,便声音淡淡地问道:“好,不知少侠你想从事何职业?”
“能找个镖局收留,当个镖头闯荡下江湖那便是极好的。”我时刻记着师傅的教诲,当个镖头便是人生的目标了。
“我看你为人憨厚,刀法略高于常人,能碰到老夫也算是缘分。镖局是什么物事我是没听过的,不过,这汝南城内有个镇远镖行,总镖头林震南是我挚友,最近或缺些人手。我给你写封封荐信,去那里谋个差事。”
着,那矮个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纸,找店家要来笔墨,草草写了几个字,盖上个红章,把那纸交给我。
我双手接过信,心下感激,虽然未找到悦来客栈,但无论如何,若能进那镇远镖行,便算是有了着落了。我对着那两位深鞠一躬,道:
“还未请教两位恩公大名。”
高个子指指旁边自顾斟茶的矮个子,道:“我等都是江湖名士,你不在江湖,不也罢。这位是瘦头陀高一苇,我是矮头陀诸一南,我们合称‘玄冥二老’”。
虽然他他们不愿留名,但还是报了出来。我都暗暗记在心里,师父常,闯荡江湖,滴水之恩当以泉相报,只有真心待他人,别人才能真心待我,如江湖还有缘相见,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才是。时候不早,那诸一南站起来,也不再睬我,对高一苇时候不早,该上路了。他两人转身与他离了茶棚,跨上两匹高头骏马,向北急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烟尘之中。
※※※
江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呐!
我拿了这举荐信,满心欢喜,背着包裹兵刃来到汝南城中。这汝南城果然是好去处,商贾遍地,楼牌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我问明了镇远镖行的所在,便疾步走了过去。绕过了几个胡同,便看到了镇远镖局的镖旗。
可是大门紧闭,看似内里并无人烟。
我轻叩门环,大声问道:“有人在吗?”
过得半晌,才有一位中年汉子过来将门拉开了一道缝,他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叫段大虎,是长安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特来拜会林总镖头。”
我见中年汉子眼神狐疑不定,便拿出了“玄冥二老”的推荐信。那汉子看了一眼,才拉开了门,我这才看到,他的左手中原来拿着刀。
进了屋,汉子嘱咐我稍等,便进屋通报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干瘪的老头走了出来。老头丝毫不以我年少为意,倒是礼数周全,抱拳道:“段少侠,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我也不隐瞒,将自己初入江湖,需要找份工作谋生的想法了,林总镖头微微颌首,看不出喜怒。
“段兄弟,既然你有玄冥二老的推荐信,咱也不是外人,我就放肆叫你一声兄弟。至于你的来意,我也已经知晓,可这里面有个难处。”
我看他犹豫,自是又想考较我的功夫,涯海北走镖,手底下没点真材实料是不行的。我从后背上抽出刀,拉好姿势,道:“总镖头,你也不需为难,且请指教。”
林震南摁住我的刀背道:“兄弟误会了,林某并无此意。只是,哎……我就直给兄弟了。”
我边吃着桌上的点心,便听林震南道:“兄弟,原本你不嫌弃我镖局业,能来我镖行谋生,林某求之不得。但是最近几日,镖行却并不太平:我有一个女儿,刚刚年满十六,却被当地一个恶霸看上了,那个恶霸有些手段,是汝南有名的土豪劣绅,所以……哎,竟逼迫的我无计可施。近日来,我已经遣散了兄弟,也止留有我和徒弟在此,等那恶霸上门,好和他拼个鱼死破。”
我这才明白,为何偌大个镖局竟然看上去门户冷清。正暗自吃惊,叹息江湖险恶间,却闻到一股烧糊了的味道,林震南脸色大变,道:“段兄弟稍坐,我去去就来。”
我坐在客厅之中,不一会儿,却觉得热浪扑鼻,一股浓烈的烟味熏得我眼泪直流,显然是镖行着了大火。我跃出厅去,发现后院浓烟滚滚,刮刮杂杂,熯炽地,已成燎原之势。我心中焦急,打眼看见院中摆放着一只大水缸,当下飞奔过去,双臂使力,抱着水缸就要去救火。却不料这时总镖头拉着几位妇道人家冲出了后院,但已被烟火熏的不见面目,估计我全镇道观的太上老君也不过如此。
“兄弟,别救了,火太大,快跑!”林总镖头看我抱着大水缸,先是一愣,忙拦下我,也不管镖局如何了,招呼我一起从大门逃跑。
正所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孰料刚到门口,一队人马衣甲鲜明,拦住了门口。原来那恶霸领有汝南“监市”(就是城管)一职,早已率人堵住在这里,又命人在后院放火,却在前门瓮中捉鳖。只见众监市中走出一个锦衣玉带的青年男子,晃晃悠悠,带着一脸淫笑道:“我的美人,看你还往哪里跑!”
“操,操!你个淫贼,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正不知所措,旁边,林总镖头一人一刀,犹如一只愤怒的鸟,朝着那少年男子拼杀了过去。
我突然一惊:曹操,他刚喊谁曹操?
第四章 青年曹操
林总镖头虽是愤怒,但仍是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下功夫,就被一帮城管打的鼻青脸肿,鲜血长流。
曹操轻摇折扇,狂笑着走向一个女子,竟意欲当众轻薄。刚才兵荒马乱,实在是没时间看女子长相,这一闲下来,就发现这妹子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绫罗衣裳,头戴一块包头巾,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但粉颈仍雪白如霜,瑕不掩瑜。此时躲在她娘的怀里,更添娇羞姿色。
“住手!”
“住手!”
前一声住手是我心头一热,忍不住跳将出来,横刀立马挡在了曹操和林家妹子的中间。后一声住手,却是那个为我开门的中年汉子。
只见中年汉子两眼血红,撒泼似的舞起刀来,径直将刀取向曹操。但城管队伍岂是吃素的,三五两下又把中年汉子撂倒在地,幸好不曾杀生。
这时曹操才又把目光转向我,问道:“你又是谁?”
“在下段大虎,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阁下可是曹操?”
一听这名,旁边数人都哄笑起来,曹操也连连摇头,摇着扇子一脸嘲弄道:“段大虎?全真教?无名卒也敢强出头,真是不知道高地厚!”
我见他无礼,也就不再理他。
曹操道:“今日你无端冲撞于我,本该拿你去衙门治罪,但看你仪表不俗(估计是黑的有些离谱),那么这样好了,你若胜得过我手中青竹折扇,这件事便就此罢了;若胜不了,便要从我胯下爬过去。”周围众人又是一阵笑。
我一点也未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很兴奋,自从下山以来,我还未曾与人交过手,虽然每日都勤练刀法,但始终渴望与人实战切磋,而这个机会现在就在眼前。这时候,镖局门口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原来古已有之。
“多谢公子抬爱,那么……得罪了。”
我晃晃手中虎头大刀,掣开一个起手势,意思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来,进招!”
曹操不紧不慢地摇着竹扇,围着我转了一圈,胜似闲庭信步,连正眼也不瞧我一眼,似已有了十成胜算。
俗话: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我的虎头刀长二尺八寸,他的竹扇最多八寸,我如要胜他,诀窍就是不可让他埋身近战。毕竟,我的刀法离师傅还差的很远。他使刀之时,非常缓慢,而且也不如我这般大开大阖,要收敛的多。师傅,全真刀法的诀窍与其是以主欺客,不如是以客犯主,嫩胜于老,迟胜于急。
以主欺客,以客犯主,均是使刀之势。以刀尖开砸敌器为“嫩“,以近柄处刀刃砸开敌器为“老“,磕托稍慢为“迟“,以刀先迎为“急“,至于缠、滑、绞、擦等等,也都是使刀的诸般法门。
我都熟记在心,但不和人交手,始终琢磨不透其中真意。
我凝神看向曹操,他既然用折扇这样的短兵刃,想来打穴功夫便是一绝,故先发制人非常重要。但曹操托大先叫我先进招,想是知道我初入江湖,功力不纯。我若舞开大刀,虽然泼墨不进,占得了先机,但终究落了刀法上的下乘。
我从未和人单打独斗,经验上十分不足。正自犹豫是否要先下手为强,这却是犯了江湖大忌。只见面前扇影扑面,竟是那曹操趁我发呆前来偷袭,掠起我几缕长发。
果然江湖险恶,防不胜防。
不过此时性命攸关,我也无暇他想,只得单手一撑,跃了开来。虽然堪堪躲过了偷袭,但是也甚是狼狈,少不了又被取笑一番,几人喊道此招这乃是“灰狗钻裆”。这时只听得林总镖头趴在地上呻吟着喊道:“段兄弟,你莫要管我们,快快走,此事与你无关啊!”
我心头一热,暗付道此人果然是条好汉。
可江湖上,见人危难,怎能见死不救?
我略一定神,大吼一声,一招左斜劈,取他左肩。曹操本一脸潇洒地摇扇,见刀锋凌厉,面色一变,急往右闪。我这招本是虚招,不过逼他右避而已;不料他贪图站姿潇洒,我这招又快,全身没来得及摆开架势回招,堪堪避过这一招左斜劈,躲闪的颇为狼狈。
这一来被我扳回了一局。
我信心大涨,不等他站稳,又接了一招右横斩,横着向他斩来。曹操万料不到我竟然行动如此迅速,只得如我一般,向旁急跃而去。
“好一招‘灵猫跳涧’!”旁边众人大声喝起彩来。我甚是不解,为什么我使出来就是“灰狗钻裆”,他使出来却就成了“灵猫跳涧”?
曹操站稳之后,一帮众人有人喊道:“曹大人,何不用你的绝学‘乾坤一气扇法’了结了他?”曹操冷哼一声,道“也好。”我听他要用什么绝招,再也不敢托大,集中精神和他厮杀了起来。果然只见他扇法一变,把一把折扇耍的眼花缭乱,忽开忽折,又戳又点,轻盈灵巧。他又身随扇走,身法飘逸,引得几个围观的少女尖叫起来。
不过用扇子一类兵器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追求身法漂亮,却完全不顾及实战中的效果。明明几次他都能戳中我的穴位,想来“乾坤一气”便是一种高强的内功了,如若真的打中我的穴道,那可非同可。可他偏偏为了招式漂亮,离我就差着了那么一寸。
过了三四十招,我逐渐摸清了他的路数,将手中大刀舞的飞快,眼看就要打败了他。却不料曹操一声长啸,扇法忽变,用扇子挽出了三朵剑花,却是要袭击我的双眼。我也大喝一声,喊道:“心了!”将刀横胸斩了过去,这招虽然不如他的漂亮,但却颇为实用。果然,曹操脸色一变,向左跳开了。
我得势不饶人,或劈或斩,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曹操这时也顾不得漂亮不漂亮,一招“懒驴打滚”欺进我的身来,扇法精妙,果然是名家风范。只见得曹操忽然倒转扇柄,向我戳来,这一招如被戳中我非得弃刀不可,可我十余年刀法也不是白练,当下一刀“刀断华山”,卯足了劲要将他劈成两半。围观的人都是大惊,都道曹操今番要变血葫芦了,三国历史恐怕就要在此改写。
曹操脸色大变,收回了攻击我的竹扇,硬架住我的钢刀,“唰”的一下扇骨立时粉碎,我心中大叫不好,大刀去势沉重,纵然察觉想收招也晚了。幸好曹操武艺不浅,又一招“灵猫跳涧”躲了开来。
可刚一站定,额头上就有一道血迹流了下来。
这时候围观的众人都不敢言语,曹操面色苍白,单手捂脸,另一只取出手帕擦擦血迹,勉强笑道:“好刀法!我曹操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能伤到我的,你是第一个!佩服,佩服。”
我把刀倒提,走过去道:“曹公子,阁下的习武根骨上佳,只是招数里无用的虚招太多,否则今日胜负还未可知。”
“得好!”曹操也不生气,反而大笑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有土豪要和我交朋友,我自然心中感激,再次道:“在下段大虎,是全真教第四十三代传人。”
“好!”曹操上前挽着我的手道,“段兄弟,如蒙不弃,我们这就去喝两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我刚迈步,才突然想起林震南一家老可如何是好。转身向曹操道:“曹兄,在下有一事相求,却是难以开口。”
曹操道:“莫不是要让放过镇远镖局?”
“正是!”
“此乃事一桩!”曹操一挥手,对手下人骂道,“没听到我兄弟的话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放开林总镖头!”
众城管忙放了林总镖头和那中年汉子,两人自是也不敢再多一句话。
“可是曹兄,林总镖头家这个女子……”
曹操将嘴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道:“段兄请放心,我一向只喜欢少妇,少女总是少了那么些滋味,林姐暂时安全,等她与她师哥成了婚,成了少妇再!”
我斜眼望去,只见林总镖头一家人脸色灰白。只有我心中敞亮,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被曹操惦记上了,以后恐怕就是在劫难逃了。
第五章 风尘有佳人
一行人众耀武扬威,出了林家胡同,径向汝南城中最繁华的所在走去。曹操携我之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惹得一众少女尖叫声连连。只觉数道火热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脸上,却弄的我好生尴尬。
好在道路并不甚长,拐过几道弯,便到了一个甚是气派的酒楼前。当时华灯初上,我借着灯笼上的光看去,几个鎏金大字写的龙飞凤舞:三国第一楼,旁边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平凸题。
我不禁心生羡慕,当世大儒风流,竟是随处可见。
曹操给城管们发了赏钱,也都作鸟兽散了。曹操与我登上酒楼,只见客人虽多,但都极尽风雅,像我这般背着大刀的是一个也没有。我们挑了一个挨着窗户的雅座坐下了,只见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空中明月如盆,只照耀着远处山脉。
我不禁暗自一声叹息,今晚刚好是正月十五,竟是有些想念师傅了。
曹操见我忽然伤感,想是无以为乐所致。一挥手叫来堂倌,附耳低声了几句。不一会儿,只听得一阵琵琶声响起,果然犹如大珠珠落玉盘。我朝那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身着素衣,面带轻纱,正在弹奏着琵琶。女子朱唇轻启,低声唱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我在一旁听的不求甚解,曹操却闭上眼睛,用竹节敲打着桌子,音律相和,显是听得十分陶醉。一曲既终,众人也都鼓起掌来。我怕人笑话,我不懂音乐,自也是跟着别人拍起掌来。
曹操对我道:“什么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都是狗屁!看上了哪家女子,只要把她抢在手中也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事?”
“可女子要是不从又当如何?”
琵琶女弹唱间,桌上已经端来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我抓起一把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嚼边皱着眉头问道,他的这些都好生难懂。他见我问道,不禁笑了,面色开始发红,明显是几杯下肚,酒意上了头去。
“当然了,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似我这等风流人才,女子又为何不从?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
我对男女之事不甚了了,见他的在理,也就点点头。
“对了,段兄尚未成家?”
“还没。”我抓起刚上的一盘红烧肘子,吃的正是油腻,见他问话,喃喃道。
曹操一听来了兴致,道:“段兄,你快吃,吃完后我们来个下半场,包你满意。”
我看他挤眉弄眼,甚是不懂,就问道:“还要吃二顿?”
“逛青楼啊!”曹操道,“不远处柳家胡同,就有一家潇湘馆,甚是别致。里面美女如云,伺候你这种雏……少年豪侠再好不过了,光听那叫声,就美妙异常啊……”
我不禁满脸通红,道:“多谢曹兄,心意我领了,可……可我是个道士。”
“老子,道法自然。道士又怎么了?只要不是太监,干个这事还是可以的。”
我一想也在理:既来之,则安之。
匆匆吃完了饭,曹操结了账,便向潇湘馆走去。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不禁多吃了几口,肚儿滚圆边走边打着嗝,曹操却很性急,恨不得拉着我飞跑起来。
到了潇湘馆,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得楼上楼下,莺莺燕燕,红袖招展,一派欢声软语。曹操轻车熟路,拉着我进了大堂中,少不得一群红颜前来搂搂抱抱,曹操左右逢源,我却紧张地出了汗,不自觉摸紧了刀――当然是后背的那把。
大堂里人声鼎沸,曹操招来鬼奴一问,得知原来今有花酒,竟是那江南第一名妓苏楚楚到了。
曹操拉我站定,只听得台上一文士模样的人介绍道:楚楚姐乃是江南名伶,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被人誉为风尘赵飞燕、烟花王昭君,名动苏杭,今日特来潇湘馆,让大伙赏心悦目一番。”
花鼓响起,众人齐声聒噪。我踮起脚尖,只见一位白衣披纱女子站在台上,安静而优雅。她身材挺拔,朦胧细纱中却极尽妙处,再看弯弯细眉,双眸明亮如星。女子二十五六岁模样,走起路来风情万种,宛如暹罗睡猫一般;其衣着十分华丽,只是有些暴露,圆润肩头与颈下三寸俱看的透彻。她媚眼轻轻依次划过,大家都不自觉地屏息宁气,目不瞬移。当然喽,那媚眼只划了八个人便飞去别处了,我她是没正眼端详的。
苏楚楚走到众人跟前,先冲台下妩媚一笑,惹起不少感叹。我正恍惚中,只听得她轻启樱桃口道:“没想到汝南城的名士们竟如此热情呢。”声音酥软,直沁人心脾。她每一个字,众人心中便酥软了一回。
一众老文士早已中看不中用,这时却已经老泪纵横,想是见了苏夜夜,这下半身的毛病竟都全好了。
“我活了这么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啊!”一位老汉被两名家奴搀扶着,泪眼婆娑,竟把拐杖都扔了,站得笔直。
“哎,你们都想要我,可奴家就只有一个,怎知你们谁是虚情假意还是一片真心?”
众文士立马会意,这是在问身价啊。
“我出白银百两!”我倏然一惊,却发现高声者,竟是身边的曹操。
“一百一十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
这一来,鸨母自是眉开眼笑,看来花酒行情大好,这门生意能揽四面八方财,却是刚需。直出到八百两白银,众人才鸦雀无声。
“一千两!外加夜明珠一颗。”人群中,一位男子突然低声喊道。这一来,人群中竟是又炸开了锅。众人扭头看去,却见一位身着竹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鬓角已经有些斑白,但刀眉如刻,眼若寒星,显然是一位儒家的饱学之士。
“许劭?!”曹操惊呼道,“原来这老子竟然也好这一口。”曹操低声向我起,原来这许劭是著名人物评论家,现任汝南郡功曹,据他每月都要对当时人物进行一次品评,人称为“月旦评”。
“那他是怎么评价你的?”
“哼!这老子不愿意品评我,我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我二人窃窃私语之时,苏楚楚又轻声道:“女子拜谢许大官人抬爱!但是,我突然又改主意了,苏楚楚原本也是出身官宦世家,奈何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流落红尘,这些年风尘漂泊,却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奴家命苦。”
这几句话的千回百转,柔肠百结,一众嫖客竟然也有数人落下泪来。
却听她又道:“因此,奴家也想实现一个梦想,可以任性一次,去寻找一位有缘人。”
“我有缘!”
“我是有缘人!”
“快选我啊!”
……
众人好像都练过狮吼功,直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煞是难受。
苏楚楚笑道:“是不是有缘人,我可不认识。可我手中这个绣球,想必是认得的。”
我望向她的怀里,在高高耸起的乳峰之下,果然抱着一个金黄色的绣球。难不成,竟要玩抛绣球选汉子那一套?
果然,苏楚楚把玉臂一抬,绣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璨若流星,向人群中奔去。众人此时也顾不得风雅和颜面,向绣球狂奔而去。一时间,妓院的大堂中你推我,我挤你,你的手抓住了我的耳朵,那是一招“双雷灌耳”,我却一招“黑虎掏心”,打得你鼻血长流。
曹操自重身份,没有加入抢夺,在一旁假装悠然自得地吃着葡萄,酸得是龇牙咧嘴。
这样一来二去,绣球你争我夺。我看得无趣,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去歇息,忽然,眼前似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飘过,我本能的伸手一抓,竟然……是那个绣球。原来众人都在抢夺,却是谁一不心将它抛到了上,刚好落在了我眼前。
现场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般,众人都盯紧了我,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何等人物。但看我身背虎头大刀,倒是谁也不敢上来争抢了。
我却呆住了。思如电转,暗付道:我潜心修道十五年,难道……今晚这处子之身就要被破了?
第六章 乱世之枭雄
我正在原地细细思量,曹操看我一时喜一时忧,脸上阴晴不定,不禁有些奇怪。他走来推了我一把,我才如梦初醒。
“呆子,还不快去一亲美人芳泽?”曹操低声提醒道。
台上,苏楚楚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可我双腿如灌重铅,只觉得胃中苦水泛滥,竟比饿了三还要难受。
“慢着!”一人拦住我去路,原来正是许劭。他面向众人道:“苏姑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不是当世大家,看中的人必然也要有一本绝艺方能服众。不然,纵使苏姑娘自己答应,我们也不会答应!”
他这番话的斩钉截铁,又正好迎合了众人的心意,一众嫖客自然齐声附和。
“这么来,是许先生觉得自己身负绝艺了?”苏楚楚似笑非笑,淡淡地问道,可这也自有一股妩媚之处。
“那是当然,庙堂之上,江湖之中,谁不认识我许某?”许劭轻抚胡须,傲然而立。
“即是如此,那也好。”苏楚楚幽幽叹了口气,问我道:“这位公子,你可有什么绝艺令众人心服?”
“我……我……”我顿时结巴起来,头脑中一片发白,真想大声的问上一问:“念经算吗?”
曹操笑道:“这位司马公子,祖上原为汉大文豪司马相如,全名叫做司马昭,取自.《楚辞・离骚》:‘芳与泽其杂糅兮,惟昭质其犹未亏。’,喻明洁无暇之意。”
“哼,那照这么来,司马公子必然文采出众了?”许劭不屑道。
“当此乱世之际,司马公子弃笔从戎,要在战场上报效社稷,不负王恩,岂是普通酸儒可比?”曹操转身问我道,“司马公子,你是也不是?”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轻轻“嗯”了一嗓。这样一来,我就从全真教的第四十三代传人段大虎,变成了大文豪的不知第几代传人司马昭。
曹操抚掌笑道:“司马公子为人谦和,但我作为朋友,却不能不几句。苏姑娘抛绣球前可没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一手绝艺,现如今木已成舟,怎可难为司马公子?”
“曹公子的在理,奴家确实没过。”苏楚楚轻声道。
“楚楚……你?”许劭忽然着急了起来。他咬咬牙,道:“今有我许劭在,司马公子如不能让许某心服口服,我们可要大闹这潇湘馆了。”
“哎,许官人你又何必如此!”苏楚楚叹息道,“那么,好,还是请司马公子赏我个薄面,露一手,让许官人好知难而退。不知,可难为公子吗?”
她那么一颦一笑,如一洗古筝,弦弦撩我心弦。我从未见过女子妩媚如斯,岂有不从之理?
“恭敬不如从命!”我硬着头皮答道。但是刚完我就犯了难,总不能真的在妓院里面念经……
我斜眼看向曹操,他也知我根底,当下轻咳一声,道:“司马公子,即使如此,那你就展示下你的家传绝学,回风舞柳刀法,在这皓月当空美人如玉的夜色中,如有涯明月刀相衬,那可是大雅之举了。”
当下众人叫好,我知曹操有意替我开脱,当下也不承躲让,就在众人围住的圈中站定。
刚擎刀在手,蹲实马步,却又听得许劭一声大喊:“慢着!”
“许大官人,你又有什么事?”曹操责问道。
“既然司马公子乃是司马相如后人,想必熟知《凤求凰》。在下粗通音律,原做红花之绿叶,为司马公子舞刀助兴。”许劭道。
“即使如此也甚好。”苏楚楚也附和道。
当下,琴音响起,许劭念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在场的众人议论纷纷,都面露幸灾乐祸的神色,只有楼上传来一阵脆耳笑声,一群少女笑的前仰后合。
在场中提着刀的我却最为难受,练也不是,不练也不是。虽然我并不懂诗文,但也可听出这首诗为男女情诗,其中大有男女情意,却叫我如何练法?眼看许劭已经念到了第三句,我却始终无动于衷。最后实在没了法子,我狠一咬牙,掣开大刀,大吼一声。这一喉,震的全场鸦雀无声,百十双眼睛全集中在我身上。一条百十余斤的汉子,如今却是要做那凤凰了,这怎能不叫人注目。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也练不出诗中的韵味来,便索性拿出我全真教的绝学,给他们来个貌合神离,藕断丝连。
自从下了山以来,已经很久没耍刀耍的如此尽兴了。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拿上刀我才真正找到了存在感。当下叫我耍了个酣畅淋漓,刀刀生风,直至浑然忘我之境界。舞到极致处,连众姑娘们的裙摆都飘然而动。
“呔!”舞到最后一招,我猛然一顿,手压丹田收了势。左右环顾一周,只见众人目瞪口呆,连许劭都没了话。
或许正是我练的疯魔,刚好契合司马相如当时“凤求凰”的心境。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
苏楚楚巧笑嫣然,道:“既然诸位都无话可,那么司马公子,请随我去后堂。”
我心中“咯噔”一下,正欲迈步,却看那许劭又横在了我面前。我正不知如何理会,许劭喝道:“给我打!”
他几次阻拦我不成,便要动粗。随着他这一声喊,出来了几位彪悍的龟奴,各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摩拳擦掌。一众嫖~客个个面带讥笑,正是要看我的笑话。
我一抱拳正想一句“大家误会,有话好好”,不料一人一拳已经打在了我的眼窝之上,我情知此番已被毁了容,正要骂将几句讨回面子,却又一拳打在了我的鼻子之上,顿时打得我鼻血长流。我一抹鼻血,脸上直如打翻了个酱油瓶,五颜六色什么都有。
众人都指着我讪笑起来。
苏楚楚也站在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果然女子性凉薄,前一刻还要和我同床共枕,此一刻却是再也不管我的死活。我本欲抽刀,但一则盛怒之下必然伤人,二则赤手空拳也好让他们见识我的手段。
曹操脸色一变,本欲出头,但他知我武功了得,向前两步又停了下来。
正思付间,只见一拳已经打到我的左脸,我叫声:“来得好!”伸左掌挡住这一拳,他便再也打不下去,我又侧身一记右拳打在左掌之上,将那人击飞在地。一人见我下盘空虚,又来一记“扫堂腿”,岂知我的下盘是极稳的,他一腿扫来我毫无知觉,他却自己抱着腿大声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其余几名龟奴各使手段,均被我轻描淡写化解,我一人面目上给了一拳,也打得他们面目全非,这才罢休。一个领头的龟奴不服,抄起一把座椅来朝我兜头砸落,我看也不看他,一脚将他踢向许劭,直将许劭大官人砸了个狗吃屎。
只见那许劭面色苍白,爬了起来,冲我深深一揖道:“司马公子,可否借一步话?”我看他神情落寞,便跟随他前往了一处僻静处,许劭道:“司马公子,劭有一事相求,请定要允准。”
他十分客气,与刚才的盛气凌人完全不同,我就问道:“许先生但无妨。”
“我认识苏姑娘已有三年,当日在雷峰塔下断桥之上,我对苏姑娘一见倾心。可造化弄人,苏姑娘偏偏要考验我,不愿我为她赎身。这几年来,苏姑娘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哪怕为她散尽家财,也无怨无悔。今日之事,实在是不出口,可我总不能眼看着心爱的姑娘,被别的男人抢走啊……”
我见他言辞恳切,一时不知如何决断,这共度春宵的名额难道也是可以转让的吗?因此呆立不语。
许劭以为我不同意,赶忙道:“司马公子请放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你提的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一千两白银,加一颗夜明珠如何?”
我虽贪慕财物,但师傅常教导我,君子爱财但应取之有道,所以轻轻摇了摇头。
“一千五百两白银如何?”
我再次摇头。
“二千两?”许劭急的都要哭了出来。
我霎时间想起了我的师傅,不知为何,觉得竟和这个男人好像。
“我不要钱,只有一个心愿请许先生帮我。”我回答道。
“好好,司马公子请吩咐,许某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许劭坚定地道。
“听闻许先生善识人,评人一字千金。今日能否为我的朋友曹操做一个点评?”
许劭虽然满脸不屑,但还是对曹操道:“尔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