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想要亡国的我成了千古一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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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局拿我祭天?
【架空历史,与史书中所记载的秦国没有丝毫关系,异世界】
大秦,咸阳城。
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皆在慌忙躲避战火的硝烟弥漫。
时值秦皇楚二年,五国联军率兵百万,攻破函谷、重泉、洛阴等七十二城关,半壁江山沦陷。
上将军萧焱战死;
剑圣叶不凡因刺杀赵将庞玄不成,身中万箭而死;
相邦吕渊奉命倾举国之师拒敌主力于栎阳,乱战之中不幸被流矢所伤,至今昏迷不醒...
趁此机会,联军悍然分兵,一路继续与秦军主力对持,另外一路直逼帝都咸阳城。
大秦...
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性时刻。
章台宫。
文武百官、宗亲外戚等,皆诚惶诚恐的矗立在大殿之中,不敢目视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现任秦皇嬴楚。
“而今敌军只需三日,就可抵达咸阳,诸位臣工,可有破敌之法?”
他心怀忧虑。
刚登基不足两年,便遇到了秦国百年未有之变局,实在是让人感到有心无力。
担任内史的蒙熙突然毫无征兆的朗声作揖道:“臣,请移圣驾,利南方天险,用以阻敌!”
人家联军都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
如果不南下迁都,难道还要等死不成?
话音刚落,百官皆异口同声的高呼道:“臣等请移圣驾!”
谁都怕死...
蒙熙乃是三朝老臣,对大秦王室忠心耿耿,因其迂腐,平日里,大臣们并不喜与之亲近,甚至隐隐还有些仇视。
就是这么一个迂腐的人,现在也学会妥协了,该保命的时候就要保命!
不仅是他一人有了变化,就连平日里相互竞争的朝中四大派系,都在南迁一事上,展现出了史无前例的默契合作,可见,现在的情况,究竟有多么危急了。
大家伙都想着活命,便暂时将利益竞争放在一旁。
秦国昭襄帝驾崩之后,孝文帝继位,可是他只做了三天的皇帝,便因病逝世。
其子嬴楚登基,由于秦国未从二帝接连驾崩所产生的政治动荡中恢复元气,从而被各国联盟找准机会围攻。
此刻,目视群臣的嬴楚深深皱起眉头,双拳牢牢握紧,心中似有怒火燃烧。
倘若南迁,先别论是否能守住余下半壁江山,且说今后之史书将会如何记载自己?
百年之后,又有何等脸面去见历代先皇?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太子‘嬴庆’并未附和百官声势,内心中逐渐生起几分欣慰,问道:“太子,你乃我大秦储君,今日国难当头,可有良策退敌?”
嬴庆神情沉重,思索良久,无奈下跪道:“儿臣...儿臣与诸位大臣意见相同,请移圣驾!”
他的背后,站着宗亲与外戚的势力,这两者乃是朝中四大派系之一。
太子这一下跪,带动了所有的宗亲与外戚,众人纷纷效仿,陆续跪在地面,口中所言,皆是让嬴楚移驾。
这一刻,胸怀壮志的秦皇万念俱灰,心中纠结,难道真的无力回天了?
确实无力回天了!
嬴庆暗道:“连丞相都要败了,谁还能阻挡敌军锋芒?咸阳城要是破了,大家都得死!目前唯有南迁才能谋得一线生机!
要是一旦真的南迁,肯定是会前往陪都雍城。
而雍城有着母后与祖母太后的势力存在,届时本殿下必将如日中天,什么三皇子、四皇子,什么军方和朝政新锐,都无法与本殿下相争!”
想到这里,太子的目光更加坚定了。
留在咸阳只能是一个死,回到雍城,宗亲与外戚的能力将会发挥到最大,也是最有利于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影响到自己的太子之位?
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对南迁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国都快没了,眼前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到了雍城要受制于人,也没有关系,反正只要能活着,一切就还有机会。
可是他们的父皇嬴楚却心有不甘,只见他从龙椅上豁然起身,勃然大怒道:“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移驾移驾,说得好听,将来遗臭万年的,毕竟不是你们!”
殿内众人顿时忐忑不安,瞬间统统跪地不起,此后,整座大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紧张压抑的气氛在持续蔓延着。
等等...
还有庶出的大皇子嬴川在巍然矗立着。
此刻,他就像是一座大山,让注意他的众人感觉到了何为高不可攀。
就在这时...
‘嗝——’
嬴川忍不住的打了一个酒嗝。
似可熏天的酒气让不少人都不约而同的捂住口鼻。
大秦皇帝嬴楚见到这一幕之后,心中犹如怒火冲天,气急败坏道:
“好胆儿!好胆儿!正值家国危难之际,朝臣议事之时,此子竟不思报国,公然酗酒!且在此殿内出此丑相!气煞朕也,朕要杀了此子祭天!”
“.....”
“陛下不可,大皇子虽然顽劣不堪,纨绔成性,祸害乡里,但是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大秦的皇子,并无犯下谋反或不孝之大错,杀不得啊!”
“请陛下三思,大皇子不过是一时顽劣罢了!”
“请陛下三思!”
“......”
不知为何,此前一向看不惯嬴川为人处世的臣子们,居然陆续帮他说起话来。
应该是国破山河在即,群臣手足无措,只好拿嬴川的事情来当个挡箭牌了,要不然的话,平时谁会去在乎他的死活?
然而现在的嬴川却一脸懵逼。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准确的说,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魂穿至此,成为了大秦的皇子——嬴川。
本以为成为一国的皇子,开局算是比较圆满了。
但他在继承了前身记忆之后,却感觉生活处处充满了危险。
因为前身是被人害死的。
作为一个庶出的大皇子,能沦落到什么样的好下场?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前身的名声并不太好,他有意荒淫无道,想让仇视自己的那些兄弟们都不会在刻意针对自己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最终还是逃脱不掉被人害死的结局,便宜了魂穿此身,与前身同名同姓的嬴川。
但是现在的嬴川不想接受这个便宜啊!
他怕死。
魂穿到这里已经足有半个多月了,一直在思索如何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后来他突然意识到,似乎自己是在一次大醉之后,才来到了这里。
于是,在今日,他便想着大醉一场后,看看能否离开此界,哪知喝到尽兴时,突然被一个太监通知要去章台宫议事。
他哪会议事?
本来想着找借口不去的,毕竟带着一身酒意前往章台宫有失礼数,但是却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硬逼着去,无奈之下,嬴川只好来到了这里。
一直在强撑着精神矗立在大殿中的他,在酒意的熏陶下,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儿臣..儿臣..呃..拜见父皇!”
嬴川摇了摇脑袋,迫使自己清醒一些,而后看到周围众人纷纷下跪的一幕,便也跪了下去。
但是这无法止住嬴楚心中的滔天怒火。
“父皇可是...有事?”
嬴川强忍着醉意,试探性询问道。
嬴楚冷笑道:“有事!当然有事!朕要拿你祭天!来人呐,将此子绑到殿外,朕要亲手杀了他!”
“祭天?”
嬴川心中惊骇。
前身已经足够表现的昏庸纨绔了,还是躲不掉被暗杀的局面,现如今换成自己的灵魂,却也无法改变这副躯壳的命运吗?
宫廷狗血剧情、父子相残,最终还是要上演了?
“陛下...三思啊陛下!”
“......”
那些大臣们再度相劝。
嬴楚不为所动。
他似乎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就在嬴川即将要大呼饶命的时候,脑袋里突然‘嗡’得一声。
紧接着,识海中似乎有异象发生,逐渐形成了一块散发着独特光芒的面板,不断还有文字浮现:
【恭喜宿主成为山河社稷图的新任主人】
【神器将会为主人提供修仙长生之法,帮助主人成长为一代大罗金仙,从此不死不灭】
这是金手指?
嬴川喜出望外。
大罗金仙,不死不灭,还有比这更爽的存在吗?
有了这个系统,还怕你一个世俗王朝的皇帝?
想到这里的他,心情当即愉悦起来,表情也随之有了微妙的变化。
然而,这一幕却被嬴楚看在了眼里,他皱起眉头,怒火中烧道:“逆子!到了此时此刻,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此刻就连大臣们也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平日胆小如鼠,只敢欺负贫民的大皇子,何时这般不惧生死了?
现在的嬴川,一直在注意识海中面板的变化,并未感觉到现实世界的自己或者他人有何异样。
即使他清楚观察到了现实中的异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了金手指,就有活下去的机会,还怕什么?
【警告!警告!神器检测到宿主今世身份为大秦皇子,世俗皇室中人不可修仙,除非亡国或被人杀死之后,再度魂穿他人之身,如此才可修炼神器赠予宿主的修仙之法】
(注:不可自杀,自杀的灵魂无法转世投胎或魂穿到刚死之人的身体中,不可违抗天命强行亡国,例如直接投降或滥杀忠臣等等…)
【神器陷入长眠,将在主人亡国或不幸被人杀死之后再次苏醒】
看到这里,嬴川喜悦的心思,顿时戛然而止。
这是几个意思?
亡国或者被人杀死之后才能利用这个金手指帮助自己成就大罗金仙?
尼玛...
嬴川欲哭无泪。
刹那间,他退出识海,回归现实世界。
当看到众人惊诧的神情与嬴楚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时,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其实不止他一人不知该说什么,就连那些大臣们也是如此。
今日的大皇子,与往日相比,似乎不太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难以说出来。
嬴川最终还是被绑到了殿外。
嬴楚特意将后宫的所有嫔妃以及子女,全部叫到了章台宫外。
他持剑而立,当着众目睽睽的面,大声道:“朕乃大秦皇帝,向上苍明鉴,不幸有此逆子,致使江山沦陷,苍生蒙难,心甚悔之!意在天地祖宗面前,诛此逆子,以告慰那些替大秦而战死的将士们!”
嬴川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父皇,您这帽子扣的过分了啊!”
“逆子!住嘴!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嬴楚作势就要刺向对方。
然而,当那柄剑距离嬴川只有咫尺之遥时,他犹豫了起来。
为何百官不愿劝阻朕了?
难道他们不知,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机会?!
还有你们这些皇儿,难道瞎了眼没有看到,此刻绑在柱子上的,是你们的大哥不成?
你们倒是劝朕啊!
劝了朕,朕不就可以顺水推舟移驾南迁了吗?
其实,嬴楚身居高位已久,已经无法以自己的思维站在大臣与皇子们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大臣们一开始相劝,是想以大皇子一事,将今日议事主题搪塞过去,因为任谁都无法在片刻之间,就决定是否迁都,大家也可以抽出时间回家收拾东西。
至于为何又不劝了呢?
那是因为大臣们发现,似乎皇帝陛下想来真的啊?!
这谁还敢劝?
虽说嬴川贵为大皇子,但是死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对现在的大秦来讲,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有人已经猜测出来,皇帝今日突然要向大皇子发难,其真正原因,可能就是想以大皇子的事情为由头,逐渐将迁都的事情定下来。
毕竟,死了一个大皇子,而且又是被皇帝亲自斩杀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亚于是一种‘罪己诏’,可以在极大程度上收揽民心。
借此机会,让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无知百姓们知道,丢了都城,并非是国家没有希望了,而是有罪人在‘祸国殃民’。
这个罪人,便是大皇子了,俗称‘替罪羊’。
至于皇子们不劝,那是因为,除了嬴川之外,加上太子的那八位皇子,都各有阵营,他们心心念念的是权力,少了压在他们头上的一个‘长子’,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是庶出的,可依旧还是长子,而且这个长子还牵扯着一桩多年之前的后宫竞争。
嬴川的母亲,在那次争夺中落败,将目前所有的后宫嫔妃都得罪了,也相当于成为了‘替罪羊’。
在这种历史因素的影响下,皇子们自然不敢也不会相劝自己的父皇莫要杀大哥了。
可是那件涉及到后宫的恩怨,嬴楚已经不愿在想起了。
他认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几个兄弟在朝堂上争来争去,但是融入在骨髓里的血脉,是不会忘记的,更何况,那桩恩怨涉及到的是他们长辈之间,与他们小辈何干?
所以他便认为,不管怎么讲,嬴川都是他们的大哥,他们理应是要站出来说些什么的。
借此机会,他也想看看,目前这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或者处境,究竟是怎样的。
可惜,最后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那些皇子们忧虑的事情太多,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替他们的大哥说上两句好话。
“逆子,到了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无奈之下,嬴楚只好故意问道。
若非情况紧急,谁能想到以自己亲生儿子为跳板?
嬴川目瞪口呆,突然想到神器‘山河社稷图’所言,决定一心求死。
长生大道近在咫尺,若是不能获得,那就太亏了。
金手指的出现与消失,也算是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大喜大悲。
“逆子,你当真无话可说?”
嬴楚逼问,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求饶不会吗?求饶啊!
“儿臣无话可说,如今只求一死。”
嬴川缓缓闭上双眼,面色坦然。
既然‘神器’都说了,不可自杀,只能被他杀,那么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自己接触到长生之道,他自然是不愿意放弃。
所以...
赶紧挥剑吧!
群臣被他的果敢惊讶到了。
大皇子原来真的不怕死啊!
其实别说他们,就连嬴楚都不敢相信,那番话是从自己的长子嘴里说出来的。
而就在这万分尴尬的时刻,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豁然闯进人群,跪倒在嬴楚跟前,抱拳道:“卑职禁军教头兼章台宫殿前带刀侍卫张荀,拜见陛下!卑职可保都城无恙,只求陛下莫杀大皇子殿下!”
闻声,众人议论纷纷。
在他们的认知里,似乎国内没有一人,胆敢放此豪言,这是谁的部将?
嬴川皱了皱眉头,喃喃道:“他来做什么?”
第二章:亡国第一步
“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嬴川很想说一句,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好不容易快要被秦皇杀死了,他可不想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
根据前身记忆得知,眼前的这名披甲之士,乃是穷苦百姓出身。
后因科举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来到一家小酒馆喝酒,意外遇到了嬴川,二人因酒相识,一见如故。
此后,张荀便因学过兵法战阵之术,被嬴川以大皇子的身份举荐成为禁军教头之一。
按理来说,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凭什么说出能保都城无恙的话来?
这让嬴川百思不得其解。
大秦皇帝嬴楚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将他拉下去,重仗!”
虽然家国即将破败,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随便一个人就可惊扰了圣驾。
而且,他心里也很清楚,眼前这个人虽然是大皇子的人,但是他区区一介禁军教头及殿前侍卫,人微言轻,瞎凑什么热闹?
万一被一些言官借机利用,岂非找死?
张荀神情坦然,不卑不亢道:“卑职愿立军令状,一天之内,若无法阻挡敌军先锋步伐,自当以死谢罪!”
方才他正在章台宫外巡逻,突然看到大殿的方向人群涌动,心中好奇之余,便问向他人,得知皇帝要以大皇子之命来祭天。
这如何能让他忍?
在他的认知里,大皇子不光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还是秦国未来的希望。
因为他一直觉得,一位能够看到自己身上才学的皇子,能是所谓的昏庸之辈?
这些年来,他时常待在嬴川身边,也从未看到嬴川真正害过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只是...大皇子有自己无奈的地方,他必须表现的足够纨绔,才能在尔虞我诈的宫中生存下去。
这样的大皇子,岂能被杀?
一念至此,张荀不顾自身性命之忧,凭借一身武力,火速来到此处,想要救下大皇子。
试问,哪位皇亲国戚,能够放下身段,在市井中可与平凡百姓坐在一起饮酒,去主动了解民间疾苦?
又有哪一位皇子待属下一视同仁?
他坚定的认为,要是大皇子真的死了,未来的某一天,老秦人或者皇帝一定会后悔...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杀了怎样一个有着识人之明的人杰,这绝对将是大秦的一个损失!
所以,基于以上原因,张荀都必须来到这里,想方设法的救下大皇子,哪怕是因此而九死一生,也绝不后悔。
嬴川要是知道他的内心活动,肯定会直接了当的批判他纯属想多了。
与平凡百姓喝酒,是因为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对属下亲和,一视同仁,是因为前身怕自己仅有的几个属下,将来某一天也会躲着自己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
嬴楚与众臣看到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实在是想不通,他哪里来得自信?莫非护主心切?
这样看来,倒是一个良将。
前者收起手中长剑,双手负后,质问道:“此言当真?”
事情都到这一地步了,也没有臣子愿意出来劝了,总不能真的将亲生儿子给一剑杀了吧?
将错就错吧。
且让他试试。
倘若一天之内无法阻碍敌军前进步伐,那么到时在迁都也不迟。
“卑职不敢欺君!”
张荀认真回应道。
嬴楚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拍板决定道:“好,朕便让你试上一试,你需要多少兵马?”
“三千轻骑足矣!”
张荀很清楚,以自己的地位,不可能索要到太多兵力,这三千人,其实是他能要到的极限了。
“三千?”
众臣闻声一愣。
若非皇帝陛下就在跟前,估计他们都会接连大笑起来。
敌军总兵力约有十五万,光是先锋兵力就有三万,以三千人对阵三万人?
面对十倍的差距,还妄想获胜?简直可笑!
不愧是大皇子的部将,不知天高地厚!
嬴川神色凝重,
“张荀,你瞎凑什么热闹?本殿下已决心赴死,何需你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来救?还不速速退去!”
三千人对阵三万人,傻子也能猜到最终肯定会战败。
眼前着就要死了,不能让他坏了好事!
群臣再次感到诧异。
就连秦皇嬴楚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皇子的秉性,他这个做父皇的,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不说纨绔成性,可也相差不远了,何时这么有魄力敢于慷慨赴死了?
其实张荀的内心当中,是充满了压力的,因为眼前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他能够依靠三千人暂时击退敌军主力。
并且,大皇子的命已经与他的成败绑在一起了,他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在听到嬴川所言后,他感到心中一暖。
“即使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大皇子还是会为我而着想,肯定是这样!大皇子宁肯自己死,也不愿让我带着三千将士去冒险,此生能够得遇主公,可谓死而无憾!”
想到这里,张荀险些热泪盈眶,目光坚定,向嬴川郑重作揖道:“请殿下放心,卑职纵然身死,也必退敌,以保殿下周全!”
嬴川目瞪口呆。
几个意思这是?
没听懂我的话?
我想死啊!
嬴楚并未理会嬴川,而是压低了声音,向张荀小声说道:“你可知,你一旦无法击退敌军先锋,会连累到大皇子的身家性命?”
后者轻声回应道:“请陛下放心,卑职有这个能力,可以击溃敌军!”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被嬴楚与嬴川都听到了。
二人正在纳闷,他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陛下,以三千人就妄想对阵敌军先锋三万甲士,实在是匪夷所思,只怕此人乃大言不惭之辈罢了!”
有臣子开口。
各种质疑之声,接踵而来。
但是,嬴楚心意已决。
眼前这个叫张荀的年轻人,如果能够率领三千兵马抵抗住敌军前进步伐,便能为整座咸阳城迎来宝贵的喘息之机。
倘若战败,则给足了自己南迁的理由。
届时,便说张荀与敌军有所勾结,导致己方大败,无奈之下,只得做出迁都的举动。
如此一来,所谓的千古骂名,也就全部推在张荀的头上了。
嬴川现在也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并非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杀了自己,否则,哪里还能轮到张荀在这里废话连篇?
“看来这次是死不了了。”
他唉声一叹。
可是逐渐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既然被杀不成,也可以坐等亡国啊!
即使不能强行亡国,那也可以通过手段去运作一下啊!
咸阳城是秦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倘若秦皇在没有迁都之前,此城便沦陷敌手,那么整座大秦的政治命脉算是被敌军切断了。
如此一来,岂有不亡国的道理?
可是一旦迁都就不同了。
大秦的高级官吏以及皇帝,都能够活下来,他们在南方可以建立新的政权,用来徐徐抵抗敌军。
万一真要是被他们守住了,秦国还怎么亡?
但是如若他们不南迁,那么敌军的铁蹄势必会踏破咸阳城。
想到这里,嬴川已经决定,不能南迁!
最起码要拖延南迁的时间,让敌军能够围住帝都。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是瓮中之鳖,所谓南迁,也不过就只能想想而已。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拖延大臣们想要南迁的想法。
张荀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听到臣子们共同建议,想要将张荀驱逐出去时,仍被绑在柱子上的嬴川豁然开口道:
“父皇!倒不如就让他去试一试,儿臣愿以性命做担保,张荀必然可以攻克敌军先锋乃至主力!”
即使最后依旧还是无法阻止大臣以及皇帝南迁的心思,借机让自己被别人杀死也可以啊!
反正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对自己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此刻跪倒在地的张荀已是泪流满面,心道:“万万没有想到,大皇子殿下居然对我如此信任!殿下,从今以后,卑职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因为嬴川对自己有恩罢了。
然而现在,他在心中已经做好打算,此生此世,对嬴川肝脑涂地,百死不悔!这不仅是恩情那样简单了。
嬴楚的目光凝聚在嬴川的身上,皱眉道:“你可知,说出刚才那番话,他此番若是战败,你的这条命,便彻底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儿臣何时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后者故作苦笑道:“儿臣愿意相信他,同时也愿意相信每一位宁肯战死,也不愿舍弃我大秦数百年都城的将士们!儿臣不怕死,只怕不曾死得其所。”
这番话虽然说得大义凛然,不过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想要亡国或者被人杀死自己罢了。
嬴楚微微愣神。
他能够感觉到,今日的大儿子,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变得悍不畏死,甚至还变得有些雄心壮志?
自己的大儿子,真的就是不学无术吗?
要是真的不学无术,能够说出那番话来?
他在沉思片刻后,果断开口道:“好!既然你愿意将身家性命绑在张荀身上,而他又如此满怀信念,朕便破例一次,让他领兵阻敌。
张荀,守城兵、禁军、羽林军乃至章台宫殿前侍卫,都可任由你来抽调三千将士。”
张荀回应道:“卑职在担任禁军教头以来,组有一营,名为‘铁甲营’。
虽不是朝廷许可的正式编制,但最近半月以来,一直在以大皇子教给卑职的独特练兵方式训练,现今算是略有小成。
此营满配正好有三千甲士,卑职想带着铁甲营的将士们去奋勇杀敌、尽忠报国!”
满配的禁军将士有十五万,被吕渊带走了十二万之后,目前仅有三万名将士。
张荀作为禁军教头,其实是可以因材施教的,所以即使他选取军中将士组建一个没有得到朝廷允可的‘铁甲营’,也无伤大雅。
毕竟都是为了练兵。
只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乃是大皇子教导他的练兵之术?
大皇子懂得练兵?
鬼才信!估计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罢了。
现在有很多人,在等着张荀出丑战死沙场的那一幕。
好不容易有个替罪羊、愣头青出现,他们自然要好好利用。
嬴楚深深看了一眼嬴川,心道:“铁甲营?这铁甲营,如果早已被张荀收入囊中,那么岂不是代表着,只忠心于朕的禁军,被他人染指了?
而这个背后染指之人,还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懂得练兵之道!这岂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莫非皇儿他...朕不免有些期待了呢。”
“替大皇子解绑吧。”
嬴楚挥了挥手。
此刻的嬴川,有些木讷和困惑。
自己何时教导的张荀练兵之术?难道是前身?
这可是兵家不传之秘啊!前身那个纨绔能会?
等等...
就在几名太监为他解绑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窜出来一段记忆:
半个月前,他刚来到此界,张荀跑来找他喝酒。
由于得知张荀乃是禁军教头,也就是教官,他便将前世一些训练士兵的项目告知了对方。
当然,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比如:
负重跑、刺杀术、侦查术、野外生存训练、各种兵刃使用技巧,多兵种配合...
莫非...张荀靠自己摸索到了具体该如何训练的方法?
怪不得他那天一脸激动的跑了...
可这只是一个误会啊!任哪个穿越者都能随随便便说出一些现代的练兵项目,但也就是个项目名称而已,连作参考都不具有价值的东西,居然让张荀给弄出来了?!
牛(破音)啊!
但是半个月的功夫,只怕最多也就是让将士们的自身素质提高一些吧?
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荀,就按照你所言,让铁甲营前去御敌!”
嬴楚一声令下。
张荀当即作揖道:“多谢陛下信任!”
经过皇帝这么一说,从今以后,铁甲营这个名字,将会成为军中一个正式的编号了。
张荀刚想要走,便被嬴川叫住,只听其小声叮嘱道:“敌军人多势众,倘若不敌,莫要死战,佯攻打一打就跑吧,切记要保全己身安危,大不了从此以后就隐姓...”
说到这里,他沉默不言。
嬴川自认为,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满朝文武乃至皇帝,都在利用张荀。
而自己虽然也有利用他的嫌疑,但是最起码还在乎他的安危。
可是谁能料到,人家张荀顿时便感激涕零起来了。
大皇子,好人啊!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也要为自己的性命着想。
去哪里能找这么好的主公?
他难以掩饰激动的开口道:“请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大破敌军先锋,将敌将首级给殿下您带回来,以扬我大秦国威!”
闻声,嬴川深深皱起眉头。
这算是怎么个情况?
让你去逃命,心里就没点数?
谁让你将敌军首级给带回来的?
就三千人,还想翻天不成?
但是这些话,他可不敢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说出来。
最终,张荀在众人饱含复杂的目光中逐渐远去。
嬴川注视着他那逐渐模糊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喃喃笑道:“想要亡国还不简单?”
他现在似乎已经看到了联军铁蹄踏进咸阳城的那一刻了。
第三章:赢了?
张荀走后,朝中大臣退出章台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处理政务或者紧张的关注前线战事。
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好的苗头,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从咸阳城中撤走。
毕竟,生逢乱世,保命最重要。
目前,整座大殿内,除了皇帝之外,唯有诸位皇子存在,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着嬴川。
嬴楚将他们留下来,就是想看看与自己最亲近的这几个儿子,对眼前的时局,究竟有着怎样的看法。
加上嬴川,他总共有九个儿子,目前都在殿内了。
除了前者之外的八位皇子,基本分为三个派系,其目的都是为了争权夺嫡。
无论是朝中党争,还是诸位皇子私下里的竞争,其实作为大秦皇帝的嬴楚都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有办法,若是朝中没有竞争,政治没有分歧,那么这个国家只会变得糟糕。
至于自己几个儿子之间的竞争,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倒也是一桩好事。
因为在无数磨难、争伐中的脱颖而出者,才配做大秦的王。
刚登基不足两年,就急于确定太子储君的位置,其实并不是太子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而是由于两帝接连驾崩的关系,为了让朝中大臣和百姓们的心情稳定下来,他只好在登基之初便确定了储君的位置。
万一自己也步两帝后尘,没有储君,按照目前大秦的政治体系和各种明争暗斗,估计整个帝国都将轰然倒塌,那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由于身为长子的嬴川乃是庶出,又有品行不端的问题,所以在某些势力的影响下,嬴楚并未立他为太子,而是立了自己与皇后所生的嬴庆为太子。
可以说,嬴庆的太子之位,不过是皇帝推出来要抵消两帝接连驾崩后所产生的政治动荡得因素而已。
嬴楚背对众子,负手而立,不怒自威道:“你们认为,那个叫做张荀的教头此去,能否击败敌军?”
话音刚落,除了嬴川之外,八位皇子,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这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太现实。
三千人破敌先锋三万?这个世上就没有面对十倍之敌还能取胜的例子!
以少胜多也不能这样啊!
听到他们的言谈,嬴川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喜悦。
既然大家伙都说会败,那就绝对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如此就好!
亡国就在眼前啊!
嬴楚缓缓转身,率先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开口道:“你是储君,先从你来说吧。”
嬴庆上前一步,郑重作揖道:“儿臣认为,张荀此人大话连篇,绝不可信!纵然是兵圣在世,只怕也不可能依靠三千人就能击退敌军三万先锋,更何况,除了先锋之外,还有十二万敌军尾随其后,这场战役,无论如何...”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国难在即,老是说些不太中听的话,只怕会影响自己在皇帝眼中的地位。
于是,紧接着,他看向嬴川,用着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那张荀与大哥关系如此亲密,不如就先请大哥向父皇说一说内心当中的想法如何?”
闻声,众人纷纷看向后者。
然而,现在的嬴川却还沉浸在即将要亡国被杀的美梦当中,完全没有听清当朝太子说了一些什么。
嬴楚看到他那呆愣神情,不由得冷哼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梦游太虚呢?莫非经历刚才那番变故,你还没有醒酒?”
嬴川猛然被惊醒,连忙开口道:“回父皇,儿臣刚才是在想一件事情...”
“哦?到了此时此刻,你在想什么?”
嬴楚好奇询问道。
嬴川淡淡道:“儿臣在想,张荀会以什么方法,能够将敌军击溃。”
此言一出,整座殿内,顿时弥漫出一种嘲讽的笑意。
就连嬴楚都深深皱起眉头,质疑道:“你为何这般坚信,张荀会胜?”
“能胜才怪。”
嬴川小声嘀咕了一句,当然,那四个字不可能让他人听到,“当然会胜!一定会胜!”
用屁股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会赢。
等张荀战败以后,倘若敌军乘胜追击,必能一举围困咸阳。
“那你倒是说说看,此战如何能胜?”
嬴楚不知他那是自大还是自信。
“父皇尽管等候便是,倘若张荀败了,那么儿臣自当应父皇所愿,以身祭天!”
即使到时候敌军没有乘胜追击,围不了咸阳城,给了众人逃命南迁的时间,那么届时,自己也能沦落到一个被杀的局面。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好像自己都不亏。
反正赢是不可能赢的,除非张荀开外挂。
大秦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嬴川,微微摇了摇头,喃喃道:“皇儿到底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
他发现,有些看不透对方了。
“你们几个兄弟,今夜哪也不要去,就在这里歇息,等明日朝会结束之时,倘若还没有前方传来的捷报,那么...便收拾东西南迁吧!”
说出这番话之后,嬴楚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儿臣恭送父皇!”
九位皇子齐齐作揖。
嬴楚前脚刚离开,众人便开始疯狂挤兑讥讽嬴川。
后者不为所动,躲在一个犄角处依靠墙面缓缓闭上双眼。
没过一会儿,居然熟睡了起来,并且还打起呼噜。
国破家亡在即,他居然还能睡得着觉...
不得不说,这在某些人眼中,这是心大的一种表现。
宣政殿。
这里是大秦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守备森严。
今日的嬴楚,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却无心批阅。
片刻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来到他的跟前,在小声说着些什么。
言尽后,嬴楚摇头笑道:“大富啊,你说说看,朕的这个长子,究竟是真的不学无术,还是一直在藏拙?”
能够在如此危急时刻,还能坦然入睡,不得不说,这需要极大的淡定。
那个被他亲切称呼为‘大富’的太监作揖道:“老奴认为,大皇子是有可取之处的,您让老奴调查半个多月前大皇子突然病重一事,已经有了眉目,背后涉及...”
皇宫里的任何事情,都无法逃脱嬴楚的耳目,其中便包括嬴川前身‘病重’一事。
嬴楚牢牢握紧双拳,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老太监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大皇子一直在如履薄冰的生活在宫中,如果表现的太过聪慧,只怕早已被人毒害。
老奴希望陛下可以在百忙当中,多去关注一下大皇子,老奴认为,他并非世人看到的那样,昏聩纨绔,甚至老奴觉得,大皇子乃是大智若愚的人物。”
“是啊,朕最近这几年,对他的关注确实很少,今日章台宫一事,让朕幡然醒悟。皇儿他绝非不学无术之辈,从他悍不畏死这一点就可看出。”嬴楚道。
老太监回应道:“陛下,今日大皇子哪怕不惜性命,也执意要让张荀去抗击敌军,估计就是不想舍弃咸阳城。
此地乃是我大秦数百年来的帝都,倘若一旦有失,那么只怕再无天下民心所向,到了那个时候,这场卫国战争,我们便彻底的输了。”
闻声,嬴楚眼前一亮,“你说的没错,皇儿突然不畏生死并且还支持张荀率领区区三千人抗击敌军,估计就是想让朕不要舍弃帝都,死守咸阳,以静待相邦回援。
你说,大皇子醉酒,是否于此事有关?不然的话,他在纨绔,也不至于跑到章台宫内,摆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啊!”
“没准还真有此可能,大皇子殿下如果早就预料到了敌军突进,大臣们主张南迁,那么为了引人耳目,做出那等行为,倒也情有可原了。
毕竟,大殿下这些年来极力将自己伪装成纨绔子弟,人微言轻,为了让陛下注意,除了在大殿醉酒之外,倒也没有其它的好法子了。
至于大殿下想要一心求死,估计就是想与咸阳城共存亡,这是大无畏的表现,足以称得上英雄二字了。”
“唉...皇儿居然会有如此心性,即使不顾被朕杀死的危险,也要这样去做,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完美的将嬴川幻想成了一个足智多谋、蛰伏多年的少年英杰。
甚至,嬴楚都觉得,他的不畏生死,其实就是对现在的朝堂大臣们失望了。
确实,令人很失望。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主张死守帝都抗敌。
就连自己的其它皇儿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嬴楚不仅对嬴川生出了几分亏欠,甚至还对目前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大失所望。
然而....嬴川真正想要的,就是希望被杀或者亡国。
至于亡国在即,他还能呼呼大睡的原因,不是什么淡定,而是有了神器相助,他真的不怕被别人杀死。
即使现在一个国家的权力摆到他面前,他也会不为所动。
一介凡人之躯,活个百年,享受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然后呢?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成就大罗金仙就不一样了,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享受,而且还长生不死。
基于这一点,嬴川根本无所畏惧。
翌日清晨。
章台宫。
群臣再次来到此处。
无论是诸位大臣还是皇帝或者皇子们,昨夜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当然,并不包括嬴川。
他现在除了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以外,便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这场朝会并没有讨论任何事情,而是所有人都在焦急等着前方的战报传来。
直到傍晚。
殿外有斥候的浑厚声音响起:
“大捷!大捷!我军大捷!”
这道声音,早已传遍了咸阳城的每一条街道中。
让很多准备离开都城的百姓们都停下了脚步,想要关注一下前方战事的发展。
毕竟,前方的战事,已经很久没有捷报传来了,突然有了一份捷报,响彻在都城内外,无异于是振奋人心的一件事情。
不消片刻,殿头官奉皇帝令宣斥候进殿。
他满怀激动道:“启禀陛下,敌方先锋溃败,三万大军,四散而逃!敌方先锋大将首级,亦被一位白袍将军斩落马下,此刻,张荀将军正带着敌将首级,火速赶来都城!”
赢了?
众人被深深震撼到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赢了?
而且还是大胜?
他们感到不可置信,目光纷纷凝聚在嬴川身上。
这事,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啊!
怎么会赢了呢?
没道理啊!
别说是他们,就连嬴川都惊讶不已,他不敢相信的质问道:“你确定赢了?”
斥候点了点头,直言道:“确实是赢了!张荀将军亲自让属下先行一步将这个消息带过来。”
本来精神饱满的嬴川突然感到头晕目眩,险些踉跄跌倒在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赢了呢?
区区三千人,对阵三万甲士,那可是三万啊!
怎么可能会赢?
为什么会赢?
嬴川百思不得其解。
冷静!
冷静!
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误差。
他迫切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群臣看向嬴川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诧异,到现在的深深钦佩。
听到这个胜利的消息之后,群臣无不感到惊奇,然而大皇子却脸色平淡至极。
这肯定是事先就想到了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什么叫做胸有成竹?这就是!
这还是那位不学无术的大皇子殿下吗?
足不出户,就可料定前方战事会赢?而且还是大胜?!
厉害!
古人常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难道大皇子殿下就是这样的人物不成?以前都是自己看走眼了?
如果说,在整座大殿内,只有一个人不愿意接受这胜利的消息,那么那个人肯定是现在的嬴川。
他是真的想不通。
难道...自己亡国的计划,就要破灭了吗?
他到现在为止,还不敢相信。
“这个斥候,肯定是在说谎!”
嬴川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第四章:四大政派
冷静。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三千人对阵三万人,前者禁军出身,大多娇生惯养,没参与过什么血腥恐怖的战争,后者乃是各国军队中的精锐,经常南征北战。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应该赢才对。
“皇帝陛下与诸位大臣皆在此殿,你且说说看,仅仅依靠三千名将士,是如何战胜了联军先锋?”
迫切自己冷静下来的嬴川质问道。
斥候不知如何作答。
一来是快马加鞭赶到此处消耗了不少体力,二来是确实没有经历过朝议这种大场面,况且还有大人物在问自己问题。
一时之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片刻后,竟是昏迷倒地不起。
几名驻守在殿外的侍卫将斥候抬走。
嬴川冷哼一声,说晕就晕了?说出去谁信?
不会是张荀让他传来的假情报吧?
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
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三千人对阵三万人,还取得了大胜,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父皇,关于捷报之事,还是莫要过早下定论,必须要弄清虚实才可!”
嬴川作揖。
话音刚落,群臣便感到匪夷所思起来。
按理来讲,听到大捷的消息,应该要感到欢欣雀跃才是。
毕竟,这可是大秦开展卫国战争以来,首次取得的所谓‘大胜’啊!
为何大皇子殿下却冷静地有些过分了?
难道不该将大捷的消息大肆渲染吗?
莫非...
这一切都是大皇子故意而为?
明明已经传来大捷,可是还非要弄清虚实,难道张荀敢假传战报?这可是夷三族的罪名啊!
往严重了说,这是不亚于叛国的大罪,张荀是为了大皇子才去对抗联军的,所以就不可能假传战报。
那为何还要搞搞清楚?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等等...
难道这是大皇子以退为进的策略?主要是让群臣了解到此次战役的来龙去脉,给大家增加对抗联军的信念?
没准还真是这样!
良苦用心啊!
一时间,不仅是群臣有所猜测,就连大秦皇帝嬴楚也往这方面去思考了起来。
“启奏陛下,大皇子殿下所言极是,此战为何而胜的原因尚未明了,不应及早做出判断,应当等张荀将军回朝之后再做定夺。
眼下,虽说我大秦将士在面对联军铁蹄的冲锋下屡战屡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当前我们就需要一个未曾证实过的大捷用来鼓舞民心。
微臣认为,当下秦国最需要的,乃是一份得到过证实的捷报!”
兵部右侍郎公孙起的声音警醒了很多人。
若是过早的向民间宣布秦国取得了大胜,那么事后发现捷报有误或是联军集结大量兵力一举围攻都城,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向百姓做出一个交代?
届时,历经大喜大悲的百姓,肯定会对朝廷大失所望。
嬴川看向公孙起,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
心想,这朝堂上还是有明智的人存在。
难道他们就不用脑子想想的吗?三千人对阵三万人,居然还是大胜?这其中当真就没有什么猫腻?
然而他露出笑意的这一幕却被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
大皇子为何笑?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按照公孙起的逻辑推断,现在并不适合将捷报的消息传出去,等彻底将敌军主力击败,或是真正拖延了敌军进攻步伐速度的时候,再去大肆渲染这份捷报也不迟。
毕竟,现在的秦国可以接受失败,但是无法接受大捷之后的又一大败。
那会彻底的将民心击溃。
除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比如真正意义上的将半壁江山都给丢了,老百姓们看不到战胜外敌的希望了,到了那个时候,一些小胜也可以被渲染成大捷。
可是现在显然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满朝文武还寄希望于相邦率领的主力反败为胜与南下迁都这两件事情上面,用来徐徐抵抗敌国侵略。
“......”
“没想到大皇子居然能够将事情想到这种程度,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个公孙起虽然是孤臣,可是他的话不无道理,尤其是大皇子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就是觉着公孙起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大殿下还真是智慧过人呐,想来此前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刻意为之罢了,那都不是真实的他。”
“......”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大臣,忍不住的在心中夸赞嬴川了。
毕竟,这两日,他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个公孙起,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朝中四大党派之一,他与相邦吕渊一样,都是属于孤臣,只忠诚于皇帝一人。
可惜,他没有相邦独揽大权的实力,没有实力,又不融入浑流当中的下场,只能是被人排挤。
所以他这个兵部侍郎,严格意义上来讲,其权力早就被架空了。
朝中四大政派:
其一,军方。
虽然这个势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兵部节制,但那都只不过是政治节制罢了,真实的兵权还掌握在军方那些人手里。
掌握军队的那些将军,基本都是出身于将门世家。
老臣蒙熙,即使被朝中各党派人士厌恶,但大家伙依旧没有让这个老家伙下野,其原因就是这位内史大人,背后站着将门世家——蒙家,这是一个掌握着军队实权的家族。
其二,外戚与宗亲。
当朝皇后与太后,都是楚国皇室中人,他们嫁到秦国之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扶持了很多在秦的楚系贵族,逐渐形成外戚围聚的现象。
至于宗亲,便是嬴姓一族了,不过怎么说,秦国的宗室,在本土的力量还是很雄厚的。
其三,外客及朝中新锐
这支势力本来是由相邦吕渊扶持的,但是身为丞相,无论地位还是权力,都是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党的领头羊,不然的话,皇帝嬴楚根本就睡不着觉。
所以他在大量引进各国英杰入秦之后,便让他们自由发展了。
可是宗亲与外戚时常挤兑外客,这就导致了让外客官吏不得不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在经过吕渊暗地里的帮助之后,外客的势力,已经占据秦国朝堂大半了。
其四,贵族集团。
这支势力虽然不显于朝堂,但是他们有钱有势,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到秦国的内政,而且,许多的朝中新锐,背地里与贵族集团都有所勾结。
以上只是概括。
四大派系远没有这般简单,互相间也都有联系往来,堪称错综复杂。
而公孙起却不耻于与结党营私之人为伍,所以混迹朝堂多年,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兵部右侍郎。
大秦是以左为尊,其左侍郎的权力,要远比右侍郎大许多。
“陛下,张荀将军到了,正跪在殿外。”
朝中大臣们议论之声逐渐消失后,一名太监向嬴楚小心翼翼地汇报。
后者已经迫不及待,当即让张荀进殿答话。
此人手上提着一个简陋的木箱,表面有着几层粗布包裹,进到大殿后,先是向嬴川点头示意,莞尔一笑,紧接着,便半跪在地,抱拳道:
“启禀陛下,末将幸不辱命,击退敌军先锋,目前敌军主力已暂时在蕞城安营。”
嬴川在看到他的笑容之后,一颗本该热忱的心,此刻已经凉透了。
一个区区的禁军教头,为何如此牛(破音)啊!
还真特么让他赢了!
张荀啊张荀...
等一下...
张荀、张荀、张巡...
张巡?!
艹!
不应该啊,这是一个架空的世界啊!
难道他还真是那个唐朝中期名臣张巡?
想到这里,嬴川欲哭无泪。
“快和朕说说,你是如何只依靠三千甲士,便将敌军先锋击溃的?”
嬴楚连忙问道。
此次战役,乃是卫国战争的首胜,虽然规模有些小,可毕竟还是胜了,意义非凡。
这时,张荀看向嬴川,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落寞,便是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很快,他自认为发现了原因。
“大皇子一直在看着我身上,难道是我身上战甲所染的鲜血,让殿下的内心有些触动了?殿下不会是以为我受伤了吧?
还是说...殿下通过我身上的血迹,联想到了战争的残酷?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心痛?肯定是这样!”
张荀眼前一亮。
如此忠厚仁义的大皇子,要是当了皇帝,肯定是一代明君!
相比之下,他看向嬴楚或者文武百官脸上洋溢着的喜悦时,便暗自摇了摇头,感到有些失望。
我们这些浴血沙场的将士,为了你们的平安,不惜性命,前赴后继!
可是当战争胜利了,你们却只关注胜利之后的喜悦,完全不会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是如何的悲苦惨痛!
还是大皇子人好啊!
能顾及到我们这些马前卒的情绪,也能做到真正做到忧国忧民...
他又联想到了嬴川在朝中的各种不公平待遇,感到胸中淤积,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开口道:“其实末将之所以能胜,与大皇子离不开关系!”
殿内众人闻声一愣。
大殿下有没有亲临战场指挥,即使他真的会练兵,可也不是影响战争胜败的直接因素吧?
所以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即使想为大殿下揽些功劳,也用不着这样吧?这太牵强附会了!
不说群臣诧异,就连嬴川现如今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管本殿下何事?
本殿下没让你赢!
“c***”
第五章:有苦说不出
嬴川在心中爆出一句国粹。
大秦皇帝嬴楚却来了兴致,好奇询问道:“你且说说看,此战之胜,与大皇子有何关联?”
他不认为对方会为了给嬴川揽功,说一些有的没的,不然这吃相就着实有些难看了。
张荀如实回应道:“末将在出城迎敌之前,大殿下曾说‘佯攻’二字,末将百思不得其解,在行军途中,才算是勉强悟到大殿下的话后深意。
敌军锋芒正盛,万不可与之正面对抗,奇袭多半也是找死,但是如果先佯攻将敌先锋主力牵制的话,那么此战将大有可为。
由于敌军心怀傲骨,不将末将率领的三千甲士看在眼中的缘故,竟是直接派出近两万余名敌军将士围攻末将的佯攻军队,导致中军空虚。
这给了末将可趁之机,此后末将亲率两千人杀进敌军中帐。”
话音刚落,嬴川在心中暗道:“没了?这就赢了?”
他不信,这场战役居然会这般简单。
嬴楚兴致盎然道:“没成想川儿你竟然懂得领兵作战之法,实在是令父皇刮目相看。”
诸位大臣们也懵了。
虽然张荀说得简单,可是当看到他身上的血渍时,众人也能暗自猜想到,那场战争的过程究竟是有多么的惊心动魄。
即使如此,也通过大皇子的计谋赢了!
看来,此前的大皇子并非是不学无术,而是在故意藏拙,不然的话,何以懂得兵法?
绝对是在故意藏拙!
今后大皇子这个人要小心了,能够蛰伏多年,绝非常人可忍,毕竟,这些年来,大皇子可是饱受诟病啊。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在韬光养晦,从未与大臣们产生过矛盾。
如此心性,世间罕有啊!
自从大皇子三四岁开始,便一直喜欢玩乐,不喜读书,不理正事,要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起,藏拙一藏十九载?
这也太恐怖了吧!
整整十九年,大皇子到底是怎么过得?
匪夷所思!
“回父皇,儿臣对兵法一道,一窍不通。”
嬴川说的是实话啊!
但是没有人相信啊!
“大皇子太谦虚了吧?”
“是啊,人家张荀都说了,能想出佯攻策略的人物,岂能对兵法一道一窍不通?”
“大皇子实在是太谦虚了,值得吾辈学习啊。”
“是啊,如今世风日下,倒是很少见到像大殿下这样的谦虚之士了。”
“......”
讲实话,还被人误以为谦虚,这上哪说理去?
嬴川不想被人误会啊!
做人还是实事求是的好。
当嬴楚听到众人的议论声音时,笑而不语,似乎一切皆在不言中。
试问,哪个当父亲的听到别人堂而皇之的夸赞自己孩子好,而不高兴的?
张荀连忙继续道:“回陛下,其实此战之所以能胜,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哦?是何原因,速速讲来。”
自从五国联军攻破函谷关之后,嬴楚便很少像今日这样高兴了。
“回陛下,大皇子有一位侍卫叫做赵云,在末将出征之时,此人得知大皇子有性命之忧,便决意跟随末将一同前往阵前杀敌。
如果不是他那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无双之勇,只怕我军很难取胜,毕竟,在敌军先锋大将的头颅被赵云斩下之后,敌先锋军队才开始溃逃。”
大秦皇帝眉头一皱,感到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取敌上将首级的,乃是大皇子身边的一名侍卫?”
先是懂得练兵统战的张荀,后来又来一位可取上将首级的猛将,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这两个人都是嬴川身边的人。
什么时候,自己的大儿子身边有这两位能人了?
自己竟是毫无察觉。
不动声色中,能够培养出来两名将才,可见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这也足以说明,嬴川绝非只是懂得风花雪月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自己的儿子有此成长,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赵云?”
此刻的嬴川,正深深皱着眉头。
他的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个人的。
“赵云?这名字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我的侍卫?赵云...淦!不会是前世历史上的常山赵子龙吧?!”
想到这里,嬴川震撼了。
不会这么巧吧?
张荀与前世历史上的那个大唐名将张巡名字差不多。
这个赵云,莫非就是常山赵子龙的模板?
那这个时代未免也太过混乱了吧!
常山赵子龙啊....
嬴川心里难受,想哭。
要是没有这个赵云...
没准异族的大军此刻就已经将咸阳城给团团包围了!
“此人尚在何处?快快让他进殿答话!”
嬴楚连忙说道。
既然是护国有功,那么无论地位尊卑,理应要见。
张荀应声退下。
片刻后去而复返,身边带着一名白袍小将。
此人与张荀遭遇大抵相同,一身战甲,早已血迹斑斑。
“你就是赵云?”嬴楚负手而立,询问道。
那位白袍将军闻声单膝下跪道:“回禀陛下,卑职正是赵云,字子龙,乃是常山人士,多年之前因得罪家乡权贵,无奈逃至都城,有幸被大皇子殿下赏识,带在身边。”
话音刚落,嬴川直翻白眼。
他还真是常山赵子龙啊!
这是巧合吗?
玩我呢?!
由于这两人的出现,众人也对嬴川有了第一印象。
那就是有着识人之明。
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反而还很难。
古往今来能有识人之明的人物,无不是一方大枭雄。
“张荀,你手中拿着的,便是敌军先锋大将的首级吧?”嬴楚问道。
“回陛下,正是。”
张荀简短回应道。
嬴楚赞许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们二人此战有功,说说看,想要什么封赏?”
张荀与赵云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末将(卑职)只愿跟随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
顿了顿,前者又开口道:“倘若陛下执意想要赏赐给我二人的话,陛下还是赏赐大皇子吧,毕竟此战之胜,全赖大皇子殿下的指点。”
他们早就做好了主意。
想要通过自己的能力,慢慢扶持嬴川上位。
要不然的话,他们害怕值得自己一生追随的主公,会在深宫当中再次遭遇不测。
一旦有了地位就不同了,即使有人想要害嬴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嬴楚微微皱起眉头,思虑片刻,抚须道:“你二人倒是忠心,不过该有的赏赐还是要有的,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早朝,朕再做决断。”
他这番话已经很明显的想要表达出一个意思了。
那就是,目前敌军主力已经囤聚在了蕞城。
而蕞城到咸阳至少需要三到四日。
他们一旦行军,肯定会被己方斥候发现。
这样一来,短时间之内,倒是不用迁都了。
所以明日的朝会正常举行。
“父皇,儿臣胸无才学,实难堪当大任,希望父皇莫要赏赐儿臣,而且此战与儿臣毫无关系...”
嬴川并不想自己得到任何封赏。
他现在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杀死。
但是又不能主动找死,因为根据神器解释,主动找死,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而自杀的灵魂不配投胎转世。
要是被封赏了,或者逐渐走入大秦的政坛,获得了一些足以自保的实权,那么曾经想杀前身的那些人,会不会放弃继续杀自己了?
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
所以,这封赏真的不要也罢。
然而,嬴楚听到他的话,却极为喜悦。
他认为,自己的大儿子懂得谦卑是一件好事,不贪图权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事。
毕竟,这几日来,他能够清晰的了解到,嬴川是想为国家做些事情的。
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宁肯死,也不想迁都?
“朕,自有安排!”
嬴楚平淡道。
既然想为国家做事,手里就不能没有权力和官位。
想想自己其他儿子为了一些官位互相之间争得头破血流的模样,便是暗自摇头叹息。
还是大儿子好啊。
一心为国,也没有什么私利想图。
论格局,还真不是其余几位皇儿可比的。
嬴川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毕竟根据前身记忆得知,秦皇经常因为前身的一两句话而动怒,打板子那都是常事。
要真是一剑杀了自己,那倒是皆大欢喜了。
但就怕跟他顶嘴会挨板子。
打板子的那些人又不敢打死自己,但是想想就觉得很痛啊。
不怕死和怕痛,对于嬴川来讲是两个概念。
众人退出大殿,唯有他一人留在此处,乃是嬴楚的刻意为之。
待皇子们徐徐离开殿内之后,归去途中,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大这些年,隐藏了不少东西啊。”
“再隐藏也是一个庶子...”
“庶子?照太子这样说,除了你是皇后所生的嫡子,我们这些兄弟都是庶子了?太子既然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子,那以后还是少些往来的好。”
“太子似乎与老大有恩怨?此役一过,怕是父皇要重用老大了,太子还是尽量小心,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
八位皇子,各怀鬼胎。
另外一边。
四大政派中人,也在议论着嬴川,不过所涉及到的话题内容大致相同:
“十余年不鸣,一鸣惊人,依老夫来看,这一切都是有计划的,诸位是否想过,为何大皇子早不表现,晚不表现,非要在敌军逼近帝都的时候有所表现?”
“你们说大皇子那日在殿中,是不是故意醉酒?要不然的话,大皇子即使不学无术,也不可能喝到一身醉意的去章台宫啊!”
“没准还真是故意醉酒,以此想要引起我们以及陛下的注意?”
“无论是张荀还是那名白袍小将,皆是气宇轩昂之辈,而大皇子竟然能让这两人死心塌地,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何止是有本事?你们说,大皇子藏拙多年,是不是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莫要说了,当心祸从口出...”
“......”
目前仍然身处大殿当中的嬴川是万万没有想到,本来注定的亡国局面,竟然会被张荀和赵云坏了好事。
他是有苦说不出啊。
第六章:儿臣绝无为帝之念
章台宫内。
嬴楚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嬴川泰然自若。
要是搁在以前,后者单独面对前者,心中定然惊惶。
然而现如今,贵为大皇子的嬴川却没有丝毫心悸。
这番转变,让嬴楚微微愣神。
缓了半晌,他才渐渐开口道:“跟父皇说句实话吧,你此前执意求死,可是对朝廷乃至父皇失去了信心及希望?”
突兀的一句话,让嬴川百思不得其解,他直言回应道:“父皇,儿臣想死...绝非是为了此事...”
“也罢。”
嬴楚负手而立,“既然你不愿说,父皇也不再追问,这件事情,就当过去了。
此前父皇还以为你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是这两日在你身上看到的变化,让父皇感到很是欣慰。”
嬴川:......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也不想有什么变化的啊。
“父皇...儿臣...儿臣只想做一个纨绔。”
犹豫片刻,他还是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嬴楚唉声一叹。
他似乎很明白为什么嬴川有那样的思想,并未感到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
若是有可能,谁愿意去将自己一身才华隐藏起来,甘愿当一个纨绔?
那不还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
倘若嬴川的成长环境能像其他皇子一样,估计现在的川儿会更加优秀吧?
都怪父皇啊。
你是怕自己会再次遇到危险,或者是怕被父皇猜忌,所以才要当着父皇的面,违心的说出此生只想做一个纨绔的吧?
嬴楚认真看着嬴川。
忽然发现,眼前的儿子,好似与自己多了几分陌生感。
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才又询问道:“给朕说说,你是何时将手脚插进禁军的?”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嬴川感到困惑。
插手禁军?
我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你不用紧张,无论你今日说出了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嬴楚抚须道:“父皇只是好奇,一个由你安排进入禁军的小小教头,居然能做到这种翻云覆雨的程度,而且据朕所知,那所谓铁甲营里的将士,都对张荀很是信服。”
禁军乃是他的亲卫大军,不容任何人觊觎。
这些年来,虽然几位皇子,都有将麾下的侍卫或是门客安插在禁军当中,但是无法手握实权。
然而,那个张荀却在没有实权的情况下,还能让一营甲士为其效劳,当真称得上手段通天。
他看到嬴川沉默无声的模样,便是再次开口道:“朕相信,即使朕没有给张荀旨意,让他带兵出征,只怕那一营甲士,张荀也可随时调动。
那可是禁军啊!皇儿,你即使要获得自保的实力,也不该将手插进禁军当中。”
嬴楚已经将话讲得很是直白了。
这要是放在平常,只怕父子之间早就生出间隙了,万不会还能如此坦然的在此处相谈。
“父皇...张荀此人有些才华,让他做一个教头完全是绰绰有余,儿臣借身份之便做出此等安排,也是想为国效力,至于控制一营甲士这事,纯粹是父皇多想了。”
嬴川不敢顶撞对方,主要还是怕受皮肉之苦。
倘若事情可以严重到让对方一剑了解自己,那倒是可以去顶撞,怕就怕在即使承认插手禁军了,可换来的代价只是挨几顿板子,就太亏了。
而且,说实在的,张荀为何能在暗中训练出一营甲士这事,就连嬴川内心也很疑惑。
嬴楚不在此事上刁难嬴川,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后者,缓缓转过身去,目视眼前台阶之上的龙椅宝座,语重心长道:
“皇儿,跟为父说说,你是否想过坐上眼前这把椅子?”
闻声,嬴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道:“父皇,儿臣从无为帝的念头,天地可鉴,那座龙椅,虽然对世人的诱惑力很大,可是儿臣从来都没想过去坐。”
他说的是实话。
有能够成就大罗金仙的机会,谁还迷恋世俗的权力?
听到他的回答,嬴楚有些失望,摆了摆手,强颜欢笑道:“父皇有些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诺,儿臣告退。”
嬴川徐徐退出大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嬴楚若有所思。
“这孩子以前看到我总会唯唯诺诺的,可是才短短两三日的时间,却显得不卑不亢了,这究竟是成长还是对朕有所失望了?
朕那日非要拿你来祭天,其实是无奈之举啊,等日后,你就会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了。
川儿啊,这些年来,你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父皇都未曾看在眼中,甚至就连你故意藏拙,父皇都以为是真的不学无术,归根结底,还是父皇对不起你......”
他再次转过身去,望着眼前那座金碧辉煌的龙椅,愁眉苦脸道:“何时你我父子竟相疑或陌生到这种程度了?”
真当父皇傻吗?
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的人,谁不想做皇帝?
你生在皇家,自幼饱受磨难,受人排挤,经历各种不平等待遇,难道就不想手握大权,成为人上人?
川儿啊,藏拙十余年,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从大殿醉酒,到张荀主动请缨挂帅,你说出克敌制胜之法以及亲近侍卫赵云斩杀先锋大将,这几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实则环环相扣,让朕很难不信,并非是你刻意布局所致。
还有你悍不畏死,其实是你知道你根本就死不了对不对?
有此等心性、聪慧、手段,选择在这个时候一鸣惊人,又曾在禁军当中有所动作,莫非你想手握兵权?
“川儿啊,父皇问你对皇位可有心思,其实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父皇对你并无恶意啊。”
如果你真的想去争一争那个位置,父皇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毕竟是父皇有愧于你。
可是你的那些弟弟们,各个心狠手辣,在朝堂之上肆无忌惮的拉帮结派,他们还以为父皇不知道。
一穷二白的你,如何同他们去竞争?
你需要父皇的帮助啊。
这几日父皇能感觉到,你与父皇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可是因为父皇这些年来对你的关注并不高?
甚至就连某些人对你造成性命威胁时,父皇都不在你的身边陪伴,你便以为父皇并未将你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唉。
你娘死的早,倘若父皇对你表现出过分宠溺的一面,只怕你会更容易遭遇危险。
只是父皇万万没有想到啊,你居然会这般隐忍,藏拙多年,饱受他人诟病,愣是一吭不吭,这份心智,早已远胜父皇当年。
想到这里的嬴楚,眼中逐渐泛起泪光。
他真的很难想象,自己的孩子在这些年来究竟遭遇了什么。
都城的事情暂时得到缓解,可是心有淤积的嬴楚却始终怀有忧虑。
“大富,陪朕去禁军大营看看,朕很想知道,川儿的练兵之术究竟是什么。”
既然想好,便不再犹豫。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皇帝来到禁军大营。
他特意将张荀叫来。
想让让他亲自展示一下大皇子那独特的练兵之术。
很快,嬴楚便被眼前的全新练兵方式震撼到了。
在原来的练枪、练射箭的基础上,新增加了将士们互相对抗、摇摆式射箭技巧、俯卧撑、负重跑、障碍越野、三三制队列阵容(弓弩兵、长枪兵、盾牌兵)之间的相互协调、多种新奇体能训练等等。
这些全新的训练方式,可以将士卒的身体潜能在极大程度上的开发出来。
使其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名高素质单兵。
有组织、有规划的单兵一旦被聚集在一起,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之前的禁军,给朕的感觉有些无精打采、浑浑噩噩,但是张荀训练出来的士卒,却大放异彩。
人人有雄武之姿,且队列阵容出奇一致,很难想象,这居然是我秦国的军队。”
能够得到嬴楚如此夸赞,也足以证明,张荀在练兵方面,确实是有着很大才华。
总之,以前的禁军聚集在一起,能够站齐就已经不错了,然而现在的禁军,不仅能做到站齐这一幕,就连前进或是撤退,都能够组织好阵型,丝毫不显慌乱。
毕竟,禁军将士基本都是一些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得到父辈的余荫照拂,有幸吃上一碗皇粮,他们平日对训练这一块很是松懈。
而嬴楚还没来得及整顿禁军,便迎来了五国联军共同伐秦一事,实在焦头烂额,有心无力。
如果禁军将士人人都能够达到全新练兵方式的要求,那么禁军的实力肯定会被拔高一大截。
“这便是大皇子教给你的练兵之术?”
嬴楚问向张荀。
后者坚定开口道:“回陛下,这练兵之术,的确是大殿下亲自教给卑职的。”
那日他们二人喝到酩酊大醉的一幕,还历历在前。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张荀便对嬴川的天才思想深感佩服,甚至是五体投地。
“川儿竟然真的懂得练兵之术,甚至就连率军作战的兵法,也是有所精通,川儿他...不容易啊!”
嬴楚对嬴川的愧疚越来越深重。
直至最后,当快离开禁军大营时,他看着那些被训练的禁军士卒,心如刀割道:“吾儿嬴川藏拙多年,当真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