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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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似少年
吾峰,千机洞。
“义父,白马湖江家的那个小子既然已经带了回来,这已经过去了七八天了,不知道义父打算怎么处置他?”一个胖道士问道。
“先关押在洞中,暂时不要动他!”一位穿着黑袍,稀疏的头发上插着骨簪的中年盘坐在洞中,背对着胖道士说道。
“义父高见,将那小子藏在这千机洞里,想必即便是太上长老,也发现不了!等过了这段时间,风声渐平,自然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
“我听说最近门内新晋了一名执事长老,年纪还不满十八岁,你去盯紧他,不要让他破坏了我们的好事。”
“好的义父!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我也正纳闷了,小小年纪,他怎么会有那种本事?难不成是天柱峰仝霸盟主派来的第二个天才细作不成?他可真是舍得,上次那个小天才不久前才被我杀死,剁成肉泥,想不到又来送菜,嘿嘿。”
“你去吧,办你该办的事情,别让我失望!”
“义父放心,此事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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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大域之极北,北冥海,并非茫茫之大海,只因这片广袤之地群山跌宕,常年云深雾绕,沼泽遍布,山中多瘴气,毒花毒虫和猛兽成灾,自春末及秋暮,不雨旱爞,是为不毛之地,不要说是寻常百姓,即便是那些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误入其中,鲜有生还者。入冬之后,云雾瘴气稍散,若有仙人乘鹤于云端,眺望之下,可见那云海之中竟有群岛若隐若现,岛上奇珍异兽,八宝飞泉,不计其数,当真是流光溢彩,宛如那天府仙境。
北冥海三十六岛自然也因这一奇观而闻名于世,其实北冥海非真海,那三十六岛自然也非真岛屿,而是三十六座大峰而已,据说北冥海中偶有入世之仙人,自称为岛主,能够吞云吐雾,手段逆天,杀人于无形,鲜有人能敌,故而口口相传之下,千百年后,以讹传讹,北冥海三十六岛便也成了那所谓的海岛之居所了。
时值深秋,正是北冥海旱爞之气鼎盛时期,山中并无人迹可寻,入山无路。但这时,一处乱石之间,却是突然钻出了一个只有八岁来大的男童来,这男童浑身溅满血渍,而且蓬头垢面,已然看不清他本来的面目。他的身高与平常的八岁孩童并无差异,但他肩宽背阔,双臂很长,自然垂下,可至膝盖。他身上仅穿着一件粗麻短衣,下半身并没有任何遮羞物,手里倒提着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宽刀,另一只手却不得空闲,因为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食。这块血肉少说也有上百斤重,小小男童钻出乱石碓之后,却是健步如飞,兔起鹘落,转眼就消失在树林深处不见了。
“咦?你这么快就得手了?”在林子的尽头,视野豁然开阔,耳边也能听见水流声,一泉瀑布飞流而下,男童刚来到瀑布潭边站定,在那瀑布上方却忽然有一个少年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长老,弟子颇费了点手脚,总算将那头剑齿牛杀死,还带回来这么多肉,够俺们吃两顿饱的了。”男童放下肩上的肉食和手里的长刀,重重地喘了口粗气,随即又将背挺的笔直,认真而恭敬地对那少年说道。
“剑齿牛是杂食动物,不过它最爱吃的还是小妖花,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看那花儿多么美,却被牛嚼了牡丹,大煞风景,未免可恶!”少年背靠在一块巨石上,双臂枕着后脑,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尖,说话的时候却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道:“你能这么快杀死一头成年的剑齿牛,足以见得此番随我下山的历练没有白费。哦,对了,我不是教过你,做人要低调,怎么你还总是长老长、长老短的叫?”
“嘻嘻,这个……长老对俺有大恩,俺娘生前就常教俺要知恩图报,俺怎么可以对长老有丝毫不敬?况且您还不嫌俺笨,不嫌俺年纪小,不嫌俺拖您的后腿,还时常教诲俺,给了俺那么多好处,俺就服您!”男童咧嘴憨笑,挠了挠后脑勺,他满脸污垢,但一口白牙却又细又密,而且非常整齐。
“切,你可不笨,听过‘大智若愚’不?而且你小子这一身根骨极佳,是棵好苗子,未来定有一番成就。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这倔性子我倒也颇为欣赏,等哪一天你这脑瓜开了窍,你自会明白我先前对你说过的那番话,知恩图报是没有错的,但可不是表面功夫,心里记着就行了。你的思想不能被迂腐的观念所框架,否则就会成为你修行的一大障碍,等你明白了这一点,那时你叫我一声李哥,或者李修都没有问题。”少年没好气的说道,但依然不吝给予淳淳教诲。
男童闻言,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是,俺这回记下了。”
“无趣无趣真无趣,木鱼脑袋!”少年李修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道:“可惜我此番下山寻找的那几株灵药还缺一味‘神仙断魂草’,不然就功德圆满了。虎子,你速去水中清洗干净,我亲自来烤肉,咱俩吃一顿就得立刻回山门去了。”
“……”男童虎子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出来几天,怎么就回去了?但他对于李修的话只有服从,所以并不多问,转身去下游的山泉之中洗了个干净,又从背篓中拿了一身粗麻短衣短裤换上,回来之时,只见李修已将那剑齿牛牛肉处理了一大半,虎子没有看到过程,但知道李修的烤肉并不高明,不过是胡乱洗了洗,抹上一些简单的佐料,然后就上了烤架。
虎子早已经饥肠辘辘,他同样不是一个精细的人,此时口齿生津,两眼放光,小小的喉结滚动,吞了几口唾沫,苦苦等待。不过这次李修明显也着急赶回去,居然不惜耗费功力,施展了一门虎子从来没有见过的掌法,双掌居然在喷火。
“呵呵,我看你是嘴馋又眼馋,得了,我最受不了你这样,等下我就将这手功夫传授给你。”李修瞥了虎子一眼,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不过我这手‘烈焰掌’要想有所成就,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得下苦功才行。”
虎子两眼发亮,大喜过望,连忙抱拳作揖,想要跪拜道谢。“嗯?”李修眉头一挑,这一举动并没有让李修有丝毫好感,他眼中精光闪过,不等虎子跪地,随手一挥衣袖,虎子顿时如草人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水潭之中,由于力道太猛,虎子沉入水底,脑门一下子撞到潭底的石块之上。
“唔!”虎子如遭雷击,剧痛之下虽说熟知水性,这一下也难免被呛了好几口水,他爬上岸后,额头上已是鲜血长流,而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来到李修面前,垂着头,不敢直视。
“知道我为什么会揍你不?”李修问。
“俺……知道。”
“哦?说说看?”
“长……长老说过,繁文缛节等于是自缚双手。”虎子的嗓子里像是卡着一口痰,说话也囫囵不清,说完这句话,一丝鲜血居然从嘴角溢出,可见刚刚被一袖扫飞,还受了些内伤。
“很好,这个道理原本我想给你一段时间自己去领悟,但我刚刚接到飞蚂传信,那些老家伙要我火速赶回去,接下来可能有大事发生,到时候连我也未必能够自保,今日你当引以为戒,要时刻记住我的教诲,明白了这一点,我方可传你绝活,增强你的生存能力。”李修的口气依然非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但虎子明白,这位年轻的长老,性子向来如此,而且深不可测,不然门内高手如云,一个少年,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凭什么高居长老之位?
“是,俺记住了。”虎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道:“俺明白长老是为了照顾俺,可是俺不明白,繁文缛节有什么不好,更加不清楚繁文缛节有什么好处,总之您说不好就是不好。”
“小子,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知恩图报,要藏于心中,表面功夫是对付外人的手段伎俩,你明白么?你要跪我,到底是真正的那个你想跪我么?”李修难得的认真起来,看到虎子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觉得这回自己没有白费苦心,算是听进去了。
二人随即饱餐了一顿,李修又给虎子敷药疗伤,这才启程回山门,一路上李修传授了一套“烈焰掌”给虎子,几番讲解之下,又手把手教导,所以延误了不少行程,待回到山门,已是夜幕降临。
这虎子原名陆小虎,原本是一名外门厨房的杂役,出身卑微,是吾峰山下的村民子弟,自幼丧父,两年前其母也因病去世,陆小虎那时才六岁,靠着村民的接济,勉强度日。因其体质颇为特殊,这才被从吾峰山下来的征收队伍选中,收入门下,后来有一次李修嫌伙食不合胃口,带了几道野味,去厨房中要亲自动手,却看中了一伙夫,便是陆小虎无疑。此子的体质何止是特殊,简直是万中无一,这才带在身边教导。其实北冥海三十六岛内部区域,还是有很多原住民的,却因北冥海地势复杂,毒虫猛兽多不胜数,且有瘴气笼罩,气候更是变化无常,外人难入,而寻常百姓也根本出不去。而这些原住民的价值,就是给三十六岛提供人员物资的重要途径,粮食、药草、庄家、牲口等,几乎大部分都是从这些村民手中征收,偶尔发现好苗子,就带入山门。这种循环模式,世世代代已有千年之久,真要说起来几乎每个村落都和三十六岛内部沾亲带故,因此各村之间的竞争力也是异常激烈,久而久之,很多村民也渐渐懂得了一些粗浅的吐纳之法,已成悍民之风。
吾峰山上,李修带着陆小虎一路畅行无阻,李修一路感应之下,发现明岗暗哨,人数明显增加,最起码是平日里的三倍以上,他心中估计了一番,吾峰山为北冥海三十六岛之一,外界流传的吾岛就是吾峰了,实力排行居中上,但进不了前十。吾岛之上大约有上百名杂役,仆从丫鬟不计,之上就是两百外门弟子,十八名入室弟子,五位执事长老,一位大长老和一位太上长老,并没有所谓的门主。外门弟子都是些颇有天赋的弟子,修成之后都会被遣下山去俗世中打理营生买卖,供养师门的同时,也受师门保护;入室弟子就是长老亲传的弟子,天资卓越,本领不凡;至于五大执事长老分别是:传功、传法、刑罚、丹房、藏经,主管着门内五大区域,大长老坐镇主峰中枢,太上长老则是在流云洞中闭门苦修,在破生死玄关,不问世事已久,是吃供奉保平安的神仙般的人物了。
李修自入吾岛之后,身负奇功,震慑住了那几个老家伙,且有很大功劳,才破例成为第六执事长老,因为他的医术实在是惊世骇俗,故而成为第二位丹房长老,但李修并没有管理丹房之事,回到自己的居所,便在院落门前立一石碑,碑上刻“诊所”二字,以此二字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专治疑难杂症而已,行医之事,不去触丹房长老的霉头,毕竟他深知一个门派中,像丹房这样的所在地,可以说是最好捞油水的地方。果不其然,稍加打探,他已知丹房的利益关系着大长老,而大长老据说是太上长老的长孙。李修屈居于此,不过是为了寻个歇脚之地,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他曾言明,自己挂个长老之名,不过是为了图个方便而已,如果不是个人修养问题,李修不想坐在那几个比自己爷爷还老许多的老家伙头上拉屎撒尿,给他个太上长老的头衔就更方便了许多,以此来打消了老家伙们的诸多顾虑,奇怪的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李修的嘴里说出来,大长老和五位长老除了满脸尴尬之外,居然只能苦笑不已。
第二章 太上长老疯了?
一路上李修心思略转,心想着还在白虎岭采药之时,接到飞蚂传信,必有大事发生,自己在吾峰住了这么久,如有出力之处,自己怎能含糊?脚下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前行,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回到住处梳洗更衣什么的,和虎子各自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就去了主峰的议事厅。不料还未走到议事厅,早有一弟子恭候,道:“六师叔,弟子已在此等候您老多时!”
这人名叫吾飞云,年纪三十开外,是大长老的弟子,也是吾岛的首席大弟子,颇有些能耐,不过却根本不敢在李修面前撒野,可谓是毕恭毕敬。
“何事?”李修淡淡问道。
吾飞云道:“大长老和五位长老都在‘流云洞’相候。”
“哦?”李修眉头略微皱了皱,不过没再搭话,转道正要去流云洞,却听吾飞云忙客气说道:“这位陆小师弟还请留步!”
李修闻言,知道此番之事或许非同小可,此子看似是在此等候自己,实则是在守护主峰的重要路段,李修不好多言,示意陆小虎不必在此等候,让他先回“诊所”,李修则索性放下背篓和锄头,给陆小虎一并带回,这才转身朝流云洞走去。
议事厅在吾峰山的主峰之上,流云洞则不然,李修转道又下了吾峰,来到山半腰时,向西走入一条羊肠石道,他倒是不慌不忙,迤逦而行。此时明月当空,烟雾云绕,月光透过烟云,给这重重大山增添了无限的神秘气息。近处几盏灯光摇曳处,可依稀瞧见一些简易的建筑物,在李修看来,北冥海穷乡僻壤,三十六岛也不过只是掌握着一些生存技能的土著而已,和自己的故乡不可同日而语,他心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年头了吧,时间好长,但也好快!
李修的世界是科技峥嵘的世界,进入了星际掠夺时代已有了上百年的历史,而且李修出身不凡,自小就受过最高端的培养和教育,可惜第一次进入星际,第一次成为掠夺者,飞船就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变故和危机,被吸入了一个类似极磁雷暴的浓密区域旋涡当中,破烂飞船被一道磁暴击中,四分五裂,李修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但是当他的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知道他居然并没有死,但肉身破烂不堪,受创太重太重,幸亏李修掌握了一种修复技能,那是他们李家在科技时代赖以生存的保证,李修修炼的段位已经很高深,也许就是因为段位高深达到了某种程度后,身体可以自行修复,才不至于让他死亡。之后李修又在土坑中像死尸一样躺了五天五夜之久,不吃不喝,再创奇迹,五天后,他已能勉力行走,修复技能让他捡回一条命!他吃野草,刮树皮,嚼野果,吃虫子,分不清是不是有毒,他的运气向来不错,伤势恢复后,他独自在北冥海中一路修行,远离人群,走了数年之久。
“呵。”李修想到这里,嘴角上挑,只是淡淡一笑。
李修走的较慢,不过石道也终有尽头,尽头处有一山谷,谷中嶙峋山石遍布,且有人影晃动,李修稍加感应,已然知道足足有八名入室弟子在流云洞前守候。
而且凭李修多年来的经历和敏锐的第六感,他觉察到这流云洞中似乎有些异样。那是一股气流的变化,这种变化就算是大长老那样的人也极难感应,但却瞒不过李修的第六感。
“难不成……太上长老吾道子要突破了?没理由!”李修早知道那吾道子卡在一个玄关口,此生进阶已然无望,当初若非自己凑巧出现,救了那老不死的一命,早就全身经脉逆行,寸寸爆裂而死,这也是李修能够被破例一跃成为丹房长老的原因所在。转念又想:“如果吾道子突破了,飞蚂传我回来,是要对我不利?”
这样一想,好像也说不过去,毕竟李修是唯一一个能医治吾道子的人,医术高明,世所罕见,而且他不是个简单角色,除非吾峰的老家伙们脑子秀逗了,不然不会对自己采取强硬手段才对。
唰唰唰,见来人是李修,八名入室弟子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警惕防备起来,在洞口站成两排,错落有致,剑拔弩张,摆了个防御阵型。
李修心中微沉,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口上的古老文字,有点像先秦文:“流云洞”,他背负双手,并没有强闯,而是轻笑一声,道:“呵,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速去通禀吾古都,让他来见我!”
八名入室弟子闻言皆纷纷面露怒容,并不答话!
“怎么,难不成尔等不知‘吾古都’乃大长老的名讳?滚开!”李修是个身高一米八几,但却瘦骨如柴的家伙,虽不至于尖嘴猴腮,但不修边幅,也谈不上帅,此时他却非常拉轰地甩了下头发,眼中有精光闪过。
呼!呼!呼!
地上的落叶和碎石无风自动,李修毫不掩饰释放出一丝凌厉的杀机,脚步一跺地面,乱石横飞。
“杀!”八人见李修要动手,顿时怒喝围了上来,李修毫不在意,他屈指连弹,几道微光乍现,然后他身形一闪就入了洞中,八名入室弟子纷纷倒地。
“怎……怎么回事?”
“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
“什么魔法……”
身后传来八人惊恐的声音,李修哪里还有闲心去理会他们,入流云洞后,脚下移形换影,忽听前方有交手打斗的声音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出现在李修的视线,夹带着一股血腥气顿时扑鼻而来!
“吾古都?”那道身影李修当然不会陌生,此人正是大长老,一看就已身受重伤,神情萎靡,很明显是被里面的强敌击退,狼狈至极!
“李长老你总算来了,请速来助我!”吾古都见李修出现,顿时大喜。
李修漠然说道:“呵,吾道子不听我劝,想必又强行去修炼那本古经,冲破了我当初在他体内留下的禁制,已然是神仙难救,吾古都,你们六人联手也远不是他的对手,速速退出来,省得白白送了性命!”言毕根本不打算逗留,转身就走。
“李兄弟留步!”吾古都大急,老眼通红道:“只要你肯出手相救,我吾峰上下无不唯你号令,藏经典籍任凭翻阅,绝无二话如何!”
“呵。”李修嘴角一挑,道:“并非我不肯出手,实则是哪怕我出手,太上长老除非肯散去九成功力,或许方可保一命,但吾道子乃是吾峰的砥柱,这样的代价只怕他情愿一死,也断然不从。”
吾古都道:“事急从权,已顾不得那许多,只能如此为之!”
李修道:“也罢,你既然执意如此,我可以一试,况且你我虽非同门,好歹我们也是同住在一个山门之内,算是邻里,我也在贵处挂名。你刚刚承诺的东西我并不感兴趣,如果你非要觉得事成之后无可报答之物,便让我在这流云洞中静坐七日如何?”
“你此话当真?”吾古都精神为之一正,连忙问道。
李修笑道:“呵,吾老头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我说话何时含糊过?”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李兄弟若不嫌弃,别说在此静坐七日,便是七年也无妨。”吾古都道。
李修道:“我早知道你们吾峰中有好几个类似的去处,这大概也是你如此爽快答应我的原因,好了,不多说了,迟则生变。”说着手腕一抖,掌中已有四枚银针,每一枚都有香骨大小,道:“眼下太上长老狂性大发,功力暴增,为防万一,你们六老当竭尽全力周旋,我唯以‘六壬刺穴’之法,先让他恢复清醒,方可为续!”言毕不等答话,身形一闪,纵入洞中,吾古都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流云洞里,视野豁然开朗,李修以前没有入过这流云洞,也想不到居然是别有洞天,这洞中四壁流光溢彩,像是琉璃石,上面刻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古字和古画,更有天然的石笋和石钟乳,还有一口突泉池,也是琉璃见方,里面有青莲三五株。池宽六七丈,长达九丈有余,内置一块浮台,方圆丈许,像是玉石打造。而那玉石浮台之上,一个蓬头盖面的白发瘦老头,赤着瘦骨如柴的上身,全是道道血痕,在那里嗷嗷乱叫,时而指指点点,作俾倪群雄之状,时而又抱头痛嚎,在地上打滚。另外的所谓五位长老,早就七零八落,个个衣衫破烂,口鼻溢血,不省人事。李修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此洞果然不愧是吾峰历代太上长老养老的首选之所,可惜此番这些老头子在瞎折腾,未免大煞风景!
而吾古都却哪里知道,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李修居然还有闲情雅致观赏风景,否则鼻子非得气歪不可!
吾古都见五位长老不仅丧失了战斗力,而且人事不省,顿时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不瞒你说,这种情况其实还在我的预料之中。”李修道:“当初我给太上长老诊断过,并且找到了对症之法,你我都明白那种法子不过是纸包火,治标不治本,不过如若他不妄动真气,可保三年无虞。我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我早已在琢磨另一套方法,要为他去除病根。”那边大战已过,太上长老疯疯癫癫,在地上痛苦哀嚎打滚,李修反倒也不急于一时,居然对吾古都讲解起来。
吾古都闻言,老眼中不由得又有了一丝希望,道:“愿闻其详!”
第三章 生死玄关的秘闻
李修道:“当初我和你说过,他卡在一道生死玄关,不破不立,破则生,不破则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吾古都道:“不错,你的确嘱咐过我,是我愧对先祖。李兄弟,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太上长老如果仙逝,我辈尚且后继无人,则吾峰危矣,到时候消息一旦外泄,势必被各大峰主派兵攻打,吞并和瓜分,从而取代之。”
“这一点我知道,但这又岂是你个人之错?你又何必这般自责?”李修不解。
吾古都道:“上次听了你的话,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去商榷了一番,此乃本门生死存亡之际,正当众志成城,共度难关,最终我们都关注起一则民间的秘闻来。”
“什么秘闻?”
“白马江家,前朝遗留的宝藏。”
“请恕我孤陋寡闻,可否细说?”
“这……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不过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吾古都道:“相传千年前,西楚大域的楚庭、剑门、西山大佛寺、千刀峰蓝月洞、天罗古刹、红莲寺,还有我北冥海三十六岛,实力之雄厚,远非如今可比,那时候的七大派,打破生死玄关者多如牛毛,甚至返老还童的元婴至尊也大有人在。但不知为何,后来天地剧变,便再无人打破生死玄关,更不要说是返老还童的至尊之境了。你应该知道,即便是突破到金丹大圆满,寿命也不过区区两百到三百岁之间,而且天地间的灵气日渐稀薄,这一代代下去,到时候只怕连金丹都已难以企及,更别说什么元婴大道!我实在不敢想象,也许再过区区数百年,我辈修行中人,只怕皆如那凡夫走狗而已。”
李修颔首道:“的确有可能,所以我曾说过的那番不破不立的话,其实等于没说,是么?”
吾古都道:“也不尽然,西楚大域共有三国鼎足而立,数百年来,互不用兵,都在内讧。南国九黎、西域藩蠹、北土不乐,都是近百年来内乱之新政,尘土之间乌烟瘴气,较我等方外之地犹胜数倍,这且不说。在北土不乐国之前,乃是大观国,相传大观国的国师就是一位打破了生死玄关的高人,可惜山河破碎,仅凭他一己之力,终疲于逆转,便留下宝藏,领着大观国的幼皇子飘然而去,曾放言待他回归之日,便是不乐尽灭之时。”
“大观,不乐。大观之象而成净土,不乐之地而化地狱。”李修若有所思,道:“看来那笔宝藏的确有可能藏着打破生死玄关的秘密,你说到的白马江家,莫非得到了那个秘密?呵,也不对,如果那个秘密真的被白马江家所获,修炼有成,只怕又不是你吾峰可以撼动得了的了。”
吾古都道:“无论真假,一试又有何妨?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事到如今我也直说了,李兄弟,只要你治好了太上长老的疯病,我便将那个少年交给你,任凭你处置如何?只要你能撬开他的嘴,似你这等天纵之资,势必在近年来就会接触到这天地的障碍,我将他交给你处置,如果获得那个秘密,你将再无生死玄关的忧患,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你太小看我了,老头,原来到了现在你还以为我是在和你虚与委蛇,说白了还是不相信我,以为我想以太上长老作要挟,换取好处。”李修笑道:“可笑你一大把年纪了,尚且不知道生老病死向来都是自然规律,盛盛衰衰也都是自然法则么?你乃是太上长老的长孙,可见他更老迈不堪,你们非要逆天而为?老头,我不得不说你两句,你们这些老头子,自诩为仙人,个个仙风道骨,自由自在地修行有什么不好,非得去为非作歹,杀的血流成河,还绑票,就少不了去恐吓人家、动酷刑等,而你居然还言辞凿凿,冠冕堂皇,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啊,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看老天爷的命是不是也能吃你强买强卖的这一套,看老天爷会不会把寿命施舍给你!得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白费唇舌,就这悟性,啧啧……呵,似这等事情你们还是自己玩吧,我可不奉陪。”
“你……”吾古都愕然,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觉得非常难受,远远比刚刚被太上长老打中一掌难受得多。但是,这小子说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似乎有那么一点玄机在里面,嘶,究竟是什么呢?他越发看不懂李修这个年轻人了,难不成连打破生死玄关的秘密,也不能满足他的胃口?这样一个人,来到自家山门,住进山门,看似无欲无求,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吾古都根本琢磨不透,也不知道当初留下此子是祸还是福啊……
李修的确不想白费唇舌,根本看不见吾古都的脸色,因为他已一步跨出,朝太上长老吾道子疾掠而去。
“吼!”觉察到李修的靠近,正在地上抱头痛嚎打滚的吾道子,凶相毕露,虽然他神志不清,但出于本能,他似乎正急需某种发泄!他一掌拍击地面,借着这股力道,他年迈身躯旋转如陀螺激射而来,速度快到一个人体的极致!待到近前,他双手呈爪,蹬腿如脱兔,四肢并用,毫无章法,状如疯魔!
好家伙!这种打法,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毫无破绽,看似无招,但招招致命!
李修没有冒进,而是倒退三步,同时一声长啸,厉喝道:“吾道子,‘吾’乃俱生我执,‘法’乃俱生法执,‘识’乃遍计所执,真假不分,愚不可及!还不速速醒来,更待何时!”
“嗯?”疯魔般的吾道子闻言居然微微一怔,这当头棒喝居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修哪里会错过这等机会,捏拳成捶,背如大弓,拳如利箭,一拳将其击退!李修也感觉到了此刻的吾道子功力已在自己之上,不过有心算无心,尚且可以应付。身形一闪,如影随形,翻身而落,手中银针一下子刺中吾道子的头顶百会穴!
“吼!”吾道子吃痛,像是疯狗般反击起来,但他的动作明显迟钝了一些。
“呵。”李修嘴角一挑,心中有数!依旧不去硬碰,找准时机,一针又刺中吾道子的大椎穴,这一针下去,吾道子的身手更慢,李修躲开吾道子一腿,贴地反手一刺,刺中吾道子下阴的神田穴,三针刺中穴位,吾道子身形一晃,满脸凶相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神色,这是恢复了不少神志的征兆。李修原本准备了四根针,见状他果断收手,改刺穴为点穴,拍击吾道子胸口璇玑穴。
璇玑通肺系,肺主气,为百脉所朝,一击之下,吾道子一声剧咳,踉跄而退,咳出几口淤血,然后轰然倒地!
“成了?”吾古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而已,他们六个老家伙做不到的事情,竟在李修举手投足之间搞定,这让他看李修的眼神再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离成了还远着呢。”李修道:“你不会不明白,气阻则导致六脉不通,神乱皆由阴阳起,阴阳失衡皆乱,阴阳平衡去疾。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这股气,是太上长老力求打破生死玄关的一股强悍真气,如今已成乱流,分散在他的大小周天和四肢百骸之内,他纵然恢复神志,要想调和恢复几乎不可能!须知人的身体再强横,也不可能如大象,相反,哪怕修为再高,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和骨髓也依然十分脆弱。所以我认为打破生死玄关的关键,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吾古都道:“即是如此,李兄弟,倘若我等集众人之力,助其疏导,有没有可能成功?”
李修道:“明显已经晚了,腠理之疾,烫熨所及;肌肤之疾,针石所及;肠胃之疾,火齐所及;骨髓之疾,司命所属。我能以六壬针刺之法,配合我独门真气,可保太上长老性命无忧,之前我已说过,如不能散其九成功力,一切都是无用功,每次发作,都会痛不欲生,深入髓脑,直到最终痛嚎惨死!除非……”
“除非什么?”吾古都连忙问道。
“还是那句话,破能立之,那打破生死玄关的秘密究竟如何神奇,我也不清楚,如果能找到,或许还有救。”李修道:“白马江家的少年落入你等之手,惨案已成事实,倘若能拿来救命,则可保你吾峰上下数百口人命,不至于血流成河,我对那所谓的秘密也颇感好奇,这样好了,我去游说,事成之后,你须依我一件条件。”
“如此好极!”吾古都道:“如果你能办到这件事情,便是我吾峰的大恩人,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李修淡淡笑道:“呵,我希望到时候能留那少年一命。”
对于这样的条件,吾古都仿佛并没有感到意外,道:“一切全凭李兄弟你做主就是。”
李修颔首道:“立刻将太上长老送往我的诊所,我尽可能为他保留三成功力,也许到时候等拿到那个秘密,还能有所用途。”
吾古都明白李修的意思,如果太上长老被散去九成功力,那就等于是废人,没有真气护体,说不定还不如凡人之躯,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说不定很快就病魔缠身,甚至老死。
李修出了流云洞,吾古都亲自送到洞口。至于那五位长老根本不必李修操心,吾峰不缺内外伤痛的灵药。
“这是……”一到洞口,看到倒了一地的入室弟子,吾古都怎么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故意问道,由于当时情况紧急,他曾亲自下令,闲杂人等擅闯流云洞,一律格杀勿论!
李修心知肚明,淡淡一笑,并不解释,迤逦而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吾古都若有所思。
第四章 施救
回到诊所,时辰还尚早。院落中并未掌灯,李修对虎子还是很满意的,还蛮有警惕心,这是生在乱世的生存之本,虽说李修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出过北冥海,但无论是翻阅吾峰的纪事,还是从别人口中打听的消息,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正饱受着战火的洗礼。
虎子等待李修的法子也比较特殊,那就是扎马步,还不忘记勤练功,这就更难得了。他隐藏在一个昏暗的角落,身体被一棵名叫“还阳树”的老树所遮挡。这棵还阳树枝繁叶茂,枝茎似榕,叶如银杏,其状稍异,宛如婴儿之手,还阳树两年开花,两年结果,其实不论是树皮,树叶,还是花果,都是不可多得的良药,且用途不一,这种树在李修原来的世界没有,所以李修只得去丹房借书,很多药材都是如此,需要他亲自尝试和研究,方知药理和药性。
虎子的藏身之法对于李修这样的高手来说根本没有用,但凡能称得上高手二字的人,眼、耳、鼻、舌、身的感觉都较为灵敏,但李修已超越了这五感境界,早已掌握了第六感“意”的精髓,并且经历过星空中九死一生之大劫,李修知道“意”并非终点,究竟是什么,他也还在琢磨当中,隐约已经触摸到那个层面。
“出来吧。”李修道。
虎子看到李修平安回来,顿时松了口气,不料李修却道:“你去收拾行囊,带上我的药箱,从后门走。”
“长老,你……”虎子顿时急了,他自幼丧父母,懂事很早,且在吾峰经历过人情冷暖,又得到李修的教诲,如今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八岁男童的智商,他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李修挥手打断了他说话,道:“我那药箱之中不但有可以救命的药,还有着十斤黄鱼,你且下山回你旧屋等候,三日后你如果等不到我,药箱就归你,也不枉你跟我一场!”
虎子明白黄鱼其实就是金条,听李修话里的意思,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像交待后事一般。虎子眼睛顿时红了,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还不中用,只是个拖油瓶,留下来只会成为李修的负担。
“好,俺走!”虎子的口气却出奇的冷静,这时候,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出口,但他看着背着双手的李修,如刀削一般的轮廓,透着些许冷意和自信,虎子吧嗒了下嘴巴,过了片刻,他才鼓足勇气说道:“长老……不,李哥,你多保重,你是做大事的人,俺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如果你死了,以后俺一定给你报仇!”
“你这小子,你终于肯叫我李哥了?”李修被逗笑了,感到很欣慰,他摸了摸虎子的脑袋瓜,道:“放心好了,我岂会那么容易死掉?去吧!”
虎子却笑不出,道:“我会一直等你的!”说完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转身就走。
对于虎子的离开,李修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让虎子走,不过是为防万一,在李修看来,虎子的天赋绝对不是吾峰上那些所谓的入室弟子吾飞云之流可比。李修从流云洞中出来之后,一路上思之再三,隐隐觉察到事情绝对不简单,白马江家的那个打破生死玄关的秘密,对于类似吾道子那样的老家伙来说,太过重要,别的不说,各岛的太上长老那可都是金丹大圆满,有的人甚至比吾道子还老迈,只要能打破桎梏,非但寿命增强数倍,而且立刻成为举世无双的强者,为此,他们将会不择任何手段!要知道只要打破生死玄关,便是质的飞跃,届时,三十六岛这盘散沙将会迎来一次重大革命的洗礼,重新布局,也许用不了多久,北冥海将会拨开上千年的云雾,彻底显化在世人的眼前,北冥海三十六岛势必要与当今北土的不乐国一教雌雄。
白马江家遭吾峰洗劫一事,就算再如何隐秘,根本不可能不透露任何风声,吾峰将有大难临头!李修站在院落中静静思考着,大长老吾古都并不是笨蛋,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既然如此,他们当初为什么甘愿冒险去动白马江家呢?难道真的只是事急从权,单纯地只是为了救吾道子么?这也是李修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此过了一小会儿,不等李修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忽然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大约在数百米之外,而且人数不少,想必是吾古都等人护着吾道子来了诊所。李修的感应能力非常敏锐,而且来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当下毫不迟疑,快速入诊室掌灯,收拾出了一张木床,又烧了一炉柴火,给铁壶加水,李修的动作非常麻利,待准备妥当,出了诊室,背着双手,站在庭内等候。果然,吾古都和五大长老都来了,八名入室弟子也在场,搀扶着吾道子,一路上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待行到近前,吾古都大袖一挥,众弟子立刻会意,全都守在了庭院之外,并主动关上大门,几个老头子则是分出两人,接手了搀扶吾道子的工作,一伙人鱼贯而入,随李修去了诊室。
期间都无话,李修暗自观察,发现除了吾古都之外,另外五老全都脸色凝重,仿佛即将大难临头,太上长老吾道子虽转醒过来,也是神情萎靡,呼吸沉重而紊乱,被扶上木床躺下后,默不作声。
对于吾古都的淡定从容,李修忍不住也多看了他一眼,随即才发现,这老头子居然也在看着自己。
“李兄弟,可全仰仗你了!”吾古都表示出相当的客气和尊重,道:“为了避免小辈粗心大意,我们几个老家伙决定亲自来给你打下手,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李修道:“呵,大长老言重了,我看诸位长老都疲惫不堪,且伤势不轻,诸位都是这吾峰的支柱,不能轻易倒下,我看这样好了,就让游长老先留下来,游长老精通药理,经验丰富,无疑是留下来帮我的最佳人选。”
吾古都略有犹豫,思考了一下才道:“此言倒也合理,何况游长老一直掌管丹房,医术也很高明,这样好了,我们轮流前来值守,下去的兄弟先行调息疗伤,诸位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
有一位长老插嘴说道:“这样一来的话,游长老就少不得要辛苦一番了,我等可是占了大便宜!”
李修看这插嘴说话的人,也是姓吾,乃是传功长老吾长风。
游长老连忙说道:“分内之事,谈何辛苦二字,况且李长老年纪虽小,但医术无双,能涨我的见识,荣幸之至!”
吾古都道:“很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六人,两人一组,分为三班轮流值夜,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吾古都都拍板了,剩余的四老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当下分配,第一班由大长老吾古都和丹房长老游长老值守,第二班由传功长老吾长风和藏经长老张鲁直值守,第三班由传法长老吾铁胆和刑罚长老农太黎值守,一班四个时辰,三班倒。
这样的分配几个老头子都没有任何意见,李修却是嘴角一撇,觉得很有意思。嫡系一脉乃本姓吾,纵然是丹房的游长老,据说是吾古都的表亲,但也同样被吾古都岔开来分配,这吾古都能坐上大长老的位子,显然并非侥幸。
事实上,李修早就知道吾古都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并没有老糊涂,正是因为这样,李修才怀疑吾古都决定洗劫白马江家一事,过于草率,定然有些蹊跷之处。
对于太上长老的事情,诸人都是雷厉风行,没有人墨迹,四位长老很快退出诊室,自顾疗伤调息去了,吾古都和游长老留下,也没有多嘴,一副全凭李修来主持的样子。
“我们开始吧!”李修更不会含糊,道:“我的这套治疗方法有一整套方案,所幸太上长老此番变故虽突然,但我之前也做了两手准备,只要严格来执行,将会有四成的把握成功!”
“四成么?”吾古都皱眉。
游长老说道:“大长老有所不知,这行医问诊,开方施药,四成的把握已经很高了,但凡有一线希望,尚且一博,何况四成?”
听游长老如此一说,吾古都这才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
“这第一步就是六壬针刺之法,此法是我专门针对太上长老而研发,之前我在太上长老身上已施三针,从目前的成效来看,我之前的推断没有失误,所以接下来我会继续用针,并以药灸相辅,这是第一步。”李修转身去一个木柜之中取出两个琉璃瓶,继续说道:“这瓶中是我上次抽取太上长老所剩余的血液,以特殊方法制作而成的样本,你们看。”说着将琉璃瓶递给吾古都,吾古都揭开瓶盖,只见瓶中似乎只有小半瓶清水,还有一滴血液,不过这滴血液凝而不散,却又不像是凝固的血块,而是非常新鲜的一滴血,果然是经过特殊手法制作而成,两瓶皆是如此。
第五章 装疯卖傻
“接下来我需要做的是输血,或者说是换血,根据我的多番试验,这血型之理,同者相吸相溶,异者互斥,太上长老乃是金丹圆满期的高手,鲜血并非等闲,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同型血液,配合我的独门真气,加以提炼。”李修侃侃而谈,丝毫不觉得脸红,道:“验血之时,我只需同型血,记住,验明后,便叫他们来我这里排队,我要亲自抽血”。
血型?排队抽血?吾古都愣神,诧异地看了李修一眼,似懂非懂的样子,显然还是第一次听闻过血型这样的词语。
游长老叹道:“想不到李长老的医道居然有这等造诣,单从这‘同者相吸相溶,异者互斥’几个字来说,我在古籍之中竟然从未见过这等言论,可见李长老也是煞费苦心,致力于实践,并非纸上谈兵,实乃我辈之楷模!我看,这件事情还是我去办吧!”
“这件事情还得大长老亲自去办。”李修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何况是取他人之血?此举非大长老而不能办成。”
游长老说不出话来,的确如此,他虽然是丹房长老,但要想众多弟子全都服从他的安排,只怕还真的难度不小。
“也罢,我亲自去办!”大长老以身作则,对李修的安排选择了信任,不疑有它,转身就出了诊室,不一会李修就听到了外院的大门“嗞啦”两声,一开一关,并且李修暗暗感应之下,的确感觉到大长老已经朝主峰掠去。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是修仙之人,思想也并未彻底开化,什么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等等言论已经深入骨髓,要想吾峰弟子心甘情愿地献出宝贵的鲜血那是不可能的,只能以其尊贵的身份去号令或强取,至于用什么方法,则不是李修操心的事,所以大长老亲自去办,的确最合适不过,再也没有第二人选。
然而李修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挑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李修随即不再理会游长老,而是自顾在诊室一旁的药柜之中捣鼓草药,煞有其事的样子,过了片刻,李修开了个方子,声称两味重要的药材没有,问游长老的丹房有没有。
游长老能成为丹房长老,并非徒有虚名,接过方子一看,好嘛,这方子之中足有近十种药材,都是剧毒之物,比如五毒,离奇的是居然还有鹤顶红和化骨粉,饶是每一味药量都并不多,也是把游长老惊出了一身冷汗,缺少的那两位药材更是不得了,李修画着勾呢,一味是神仙断魂草,一味是九阴雷公诞。
“李长老,这……这能行吗?”游长老看着李修像是看怪物一般,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修顿时沉声说道:“游长老,你是觉得我这个方子不行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太上长老所患之症你有更好的方子么?”
游长老一听这话,才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犯了医者大忌,李长老如果因此生气,撒手不管太上长老的死活,他们也拿人家没办法。
“呵。”李修忽又笑了笑,拍了拍游长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游啊,我知道你们游家可是世代行医,并且掌握着炼丹之术,有极深的造诣,你如今在吾峰中更是德高望重,地位超然。你岂不知这重症当下猛药的道理?更不会不知道以毒攻毒的经典,你在给人治病疗伤之时,恐怕也用过这种方法对吧,何况,我还会无故谋害太上长老的性命不成?”
游长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李修开的药方未免也太猛了而已,至于说李修要谋害太上长老,他倒的确没有想过这茬,连忙道:“不,我绝无此意,我这就去丹房找找,看能否凑足神仙断魂草和九阴雷公诞。”说到这两味药,他嘴角的肌肉都忍不住扯动了好几下,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股肉疼的模样,依然让李修暗觉好笑。那两味药材怎么可能是等闲货色?如果不是事关太上长老的生死,想要他如此轻易拿出来,只怕难如登天!
游长老很快就离开了诊所,这诊室之内,立刻就只剩李修和太上长老两个人单独相处了。
“喂,老头,别装死,不起来聊聊?”李修对太上长老吾道子说道。
吾道子没有动静,不予回应。
“要不我再来给你下面扎几针?”李修满嘴嘲笑道:“呵,别装了,我知道你并非真疯,你的功力现在也还并没有损失,换句话说,现在的你是个正常人。刚才我们交手的时候,你之所以那么容易被我制住,其实是在借我的力,顺坡下驴,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否则故意出手打伤了那几个小老头,连你也说不过去,我说的没有错吧。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这样,凭我目前的功力,在百招之内,根本不可能在发疯时的你面前讨到任何便宜,更加不可能轻易将你制服。既然你给足了我面子,想必是有所求,说吧,反正你已经欠了我很多债,再欠一些也无妨!”
“臭小子,可曾听闻‘过慧易夭’的道理么?人还是要学会藏拙的好!”太上长老忽然睁开了老眼,既不气喘了,精神也不萎靡了,两眼炯炯有神,哪里有丝毫病入膏肓的征兆?
“哟呵?我配合你演一出戏我容易吗,你不给出场费也还罢了,怎么还诅咒人?会不会过慧则夭那是你该操心的事吗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李修大翻白眼。
“不错不错,你小子虽说骄横难缠,但这就是天才与凡夫走狗的区别,你有骄横的资本,与我年幼之时一般无二!”吾道子道:“可惜,我老了,你却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走,你刚刚说的没错,你对我有恩,我还欠你的债,这一点说的很好,账要算清楚,这一点你比我年幼时强。其实你既然明白了我是装疯,为何还要给我打掩护?难道你就不怕亏本么?”
李修道:“账也不是非得那么算吧,半年前我还是在山林中四处流浪的野小子,能够刚好出现在你这吾峰山脚下,当初我是观察到气流的变化,以为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想不到是你在破死关,最后险些挂掉,被我所救,那是你走了狗屎运!真要说起来,当时我是正好无家可归,便在你门下挂名,做了个什么鸟长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吾峰给了我片瓦遮身,你明白么?我会给你打掩护,正是还这份情而已。”
吾道子道:“我明白。”
李修道:“明白就好。”
“你这样的人,未来定有一番成就,我并不是在捧你。”吾道子起身而坐,道:“也许你需要一个师父,才能走的更长更远,这样好了,我决定今天破例收你为徒!”
李修却不屑一顾道:“你未必是我的对手,还想收我为徒?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咳!”吾道子满脸尴尬,道:“这个……互相切磋切磋总行吧,来,你看看我这手本事如何?”言毕,他老迈的身躯忽然敏捷如猫,嗖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这吾道子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七,比李修矮多了,比李修也更瘦,但是这嗖的一下,却是高居木床之上,个头就高过李修许多,只一下,他整个人犹如一尊魔神降世,对李修进行了一种如渊似海的压迫,他探出一掌,要将李修镇压在深渊之中!
这一刻,一股浓浓寒意从李修的脚底板直冲脑门,他瞬间就觉得自己无比弱小起来,而且对自身失去了所有控制,只能僵在当场,任人宰割。
“噗”的一声,李修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一掌拍的稀烂。
“假象而已,想不到你虽然没有突破,此番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意’的真谛。”烂西瓜一样的李修并没有倒下,很快,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所有稀碎的血肉重新回归,同时那尊如渊似海的魔神也消失不见。李修的淡淡笑容出现了,他的左手成拳,和吾道子的右掌对击在一起,正因为他已看穿了假象,所以真实的李修才能抵挡吾道子的一掌。
掌拳对碰,并没有气流轰动的迹象,显然刚才他们的确只是互相切磋,互相试探,没有真正的出手。
“意的真谛?”吾道子收手而立,道:“我并不叫它为‘意的真谛’,而是一种‘明吾之境’。”
“明吾?怎么说?”李修问。
“吾执,吾明,吾丧,乃是本门的三重境。”吾道子道:“你方才在流云洞中对我所言的‘三执’,‘吾’乃俱生我执,‘法’乃俱生法执,‘识’乃遍计所执,令我茅塞顿开,虽说肉身的桎梏难以突破,但我的内丹扫去了尘埃,进入一个新的领域,故名‘明吾之境’。”
李修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有道理,吾执,吾明,吾丧,对应着三籁,人籁之趣,地籁之德,天籁之美。悦耳之声,畅目之色,甘爽之味不过是因一道念生,米粒和黄金,碎石和白玉是如此,成住坏空皆是如此。”李修道:“我所见之物,其实都只是对我的念头而已,就算你之前是金丹大圆满,其实也还执著在我的遐想念头之中,只有扫去这种迷雾,才能如你所说,达到‘吾明’,心如明镜,但光明白还不够,要身体力行才是根本,故而你将它称之为‘吾丧’。其实就是将一滴水,抛入大海,便得永生;一粒微尘,融入大地,从此归根的道理。”
“咦?想不到你的确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看来我的确不配做你的师傅,日后还得向你讨教才对。”吾道子吃惊不已。
李修道:“这个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我看你虽然精神境界超脱束缚,但还有所执念,从刚才你的精神所化的那尊魔神来看,你目前的明吾之境,还有所缺陷,你的那块明镜还不能真正的无尘。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和你装疯脱不开关系,我不明白,凭你目前的功力,这吾峰上下没有人是你的对手,殊不知在绝对实力面前,阴谋诡计只不过是下策而已。”
吾道子道:“小子,我的确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而且你太小看吾峰了,你来吾峰差不多已有半年光景,有没有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李修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吾道子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我吾峰为何只有一个大长老和五个不中用的执事长老,却没有门主,而且所谓的首席大弟子吾飞云,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这正常么?”
第六章 密谋
李修道:“的确不正常,没有门主也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有大长老在主持吾峰,但包括大长老在内,六个长老连最年轻的传功长老吾长风,年纪也有七十多岁了,从年龄层上来看,三代弟子的确都太年轻了,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吾峰并没有禁令通婚生子,这么说起来,像吾飞云之流,更像是第四代弟子才对,缺了真正的第三代弟子?难道……”
吾道子道:“看来你已经用不着我多说了,知道了问题之所在。”
李修道:“难道是分裂?”
“就是分裂!”吾道子道:“你如今所见,都是以我为首,主张保守的一派,力图稳步发展本门。然而有人却违背了我的意愿,虽说并未另立门户,却也抽走了本门绝大多数的精英和主力,他们想要在乱世之中有所作为。数十年前,不乐国推翻大观国的统治,攻入国都,犁庭扫穴,大获全胜,脱不开三十六岛联合的一大帮激进派高手,你懂我的意思么?”
“保守和激进,是自古以来团体之间所存在的必然定理,因为竞争是进步的关键,只是我不明白,这种事情怎么会脱离你的掌控?”李修觉得事情并没有吾道子陈述的这么简单。
吾道子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已老朽,这个回答你满意了么?”
李修顿时嗤笑道:“无所谓我满不满意吧,你今天能和我说这么多原本不该让我知道的话,难道是因为我长的好看么?你不说我也知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了那个违背你意愿的人,应该就是这吾峰的门主吧?”
吾道子道:“不错,那不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的重孙,他的名字叫吾丧。”
“能以吾丧为名,可见你曾对他的期望很高,能违背你的意愿,导致吾峰彻底分裂成两派,而你至今仍束手无策,可见这个吾丧的本事并不在你之下,或者说他的城府之深,已超越了你。”李修道:“说吧,我不喜欢玩虚的,你既然找上了我,必有所图才对!”
吾道子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希望你能帮我继续伪装,我怀疑有人想要暗中害我。”
“哦?怎么说?”李修若有所思。
吾道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盯着李修,仔细打量起李修来。因为这个时候,正是李修最好提条件的时候,但是李修却根本没有提任何条件,这出乎他的意料。
李修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我早就和你说过,我这次肯帮你,是为了这半年吾峰给予我片瓦遮身的情分,除非我力所不及,否则我当尽力而为!”
“好,很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年轻人。”吾道子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你知道吾古都是我最亲信的孙子吧,原本我不该怀疑他,但他趁我最近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无心理事的时候,居然除掉了一个人。”
“谁?”
“白马湖江家的江不匪,那是一位金丹大圆满的高手。”
“哦?”李修这下也是感到很意外,一个俗世的豪门,居然也隐藏着这样一位高手?
吾道子道:“在流云洞中,吾古都对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但他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白马江家虽然有一位金丹大圆满的高手,但他们得到的前朝宝藏一事,早已经是公开的秘闻,为何至今都无人去强取?”吾道子不等李修说话,已自问自答道:“因为谁都明白,在这则秘闻的背后,一直暗流涌动,一旦有人强出头,无论成功与否,都将有杀身之祸!”
“原来你早已经看透了这一点。”李修颔首说道:“吾古都想必更明白这一点,但他还是去做了,并且还嫌事不大,居然还将白马江家的少年留了下来。”
“因此我只有装疯。”吾道子道:“半年前那次我破死关,差点身死道消,正好是个契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已经成了废人,卸下对我的防备,我要看看吾古都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你这个地方并不安全,流云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你可以考虑一下。”
李修道:“既然你如此信得过我,接下来的伪装,你也须全程配合才行,否则要想瞒过众人,只怕并不容易!”
二人正说间,忽感应到有人正在快速接近诊所,片刻间就已推门而入。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吾道子连忙躺下,又伪装成一副垂死的模样,而李修则取了针匣,快速给吾道子扎了十几针,吾道子很配合,很安详地睡着了。
夜渐深,虎子躲过明岗暗哨,悄然离开了吾峰,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肩上斜挎一口药箱,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地,这才稍作休息,夜色朦胧,他回望身后的大峰,影影绰绰的山峦,增添了几分陌生感。自己明明是吾峰的弟子,在吾峰上住了一年多,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很熟悉,可是此刻怎么会有这样的距离感?他想起和李修分别前的话,约定七日后再会,如果七日之后李修下不了山,自己又该怎么办?他知道李修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下不了山代表着什么虎子很清楚,到时候自己是继续逃走,还是替李修报仇?如果报仇,自己能行么?李修总说自己天赋异禀,但却从来没有说自己的天赋如何异禀,难道只凭白天传授给自己的一套烈焰掌,就能打败吾峰的高手么?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虎子思绪混乱,只得强打起精神,正要继续奔逃,忽听一人喝问道:“小子,鬼鬼祟祟在此作甚,你是什么人?”
虎子骤听人声,大吃一惊,并不答话,脚下一划,宛如野猫一般,毫不犹豫朝一旁的草丛中钻了进去。
“还想逃么?”那人见状,微微一愣,显然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胆小如鼠的家伙,待他回过神来,只听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那小子只在他愣神的这几个呼吸之间,居然已在十几丈开外,更不可思议的是,紧接着他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这下可就轮到他吃惊了,同时也气急,他一声长啸,身形如燕,踏草而飞,速度比虎子更快。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失去了虎子的踪迹,来回在这片区域搜了一遍,却无收获。
又听一人说道:“怎么回事?”
“一只小猴子闯入我们的区域,我非得揪他出来,扒了他的皮不可!”
“莫非你眼花了不成?我一直盯着这条小道,并没有发现什么小猴子。”
“绝不会,你没有看见他,那是因为他才刚刚从吾峰山下来,此人年幼,是一个八岁孩童,而且胆小如鼠,你不必紧张,他逃匿的功夫倒是真不弱,我们仔细搜索,务必要将他擒获,如果走漏了风声,你我没办法和上头交代。”
“明白!”
虎子用土掩埋自己的身体,并且用枯叶和杂草做掩护,将自己的行囊和药箱也都伪装成石头,他小小年纪就能猎杀成年的尖齿牛,正是因为这方面已深得李修的真传,剑齿牛的嗅觉非常灵敏,能在两里之外闻到小妖花的存在,但却照样被虎子猎杀。
在草丛中,荆棘遍布,本身就是一层厚厚的伪装,虎子在赌,因为如果遇到的是李修那样的人,他这样的伪装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事实上,他赌赢了!
“找到没有?”
“可能被小猴子逃走了。”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追!”
耳边又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但是虎子并没有动,仿佛没有听见。
如此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先前的那两个声音又传了过来:“看来他的确已经走了,可恶!”
“师兄不必为了这等小事而坏了兴致,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里出现过一只小猴子呢?何况,不过是一只小猴子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走,刚刚我看到那边有一只狍子,小弟这就去抓来下酒,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着,二人再次走远,这次虎子足足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再回来了,这才探出脑袋,重重地喘了口粗气:“好险,李哥说的没错,欲擒故纵,是江湖人士常玩的把戏,我得小心应付!”当下用手刨了个土坑,打开药箱,只见药箱分为两层,上面一层是一些药瓶和药包,虎子全部一股脑儿取出,塞入自己的包袱里,而下面一层则是十条黄鱼,整整齐齐的,虎子并不犹豫,随手只拿了一条,也放入包袱之中。重新将包袱背好,虎子便将药箱和剩余的九条黄鱼埋入土坑,掩埋后,稍作伪装,就快速离开了这里。
背着那么大口药箱,行动实在不方便,不得不这样做。他不敢走明道,悄悄穿行在布满荆棘的杂草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虎子四肢并用,动作时而敏捷如灵猴,时而趴在地上如野猫,偶尔又探出脑袋,望着天空中的朦胧月晕,以确认自己不会迷失方向。这种程度的潜逃非常耗费体力,虎子全身早已湿透,汗出如雨,但他的呼吸依然富有节奏,没有彻底紊乱,他尽量用李修交给他的方法在控制呼吸频率,将喘息声降低。隐藏在一处灌木丛中,虎子心中估摸着这下应该已经安全了吧,并且他也从那两个神秘人的对话中知道他们控制了一片区域,虎子不清楚这片区域有多大,也无暇深入思考为什么在吾峰山下会出现这样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总之偷偷摸摸的准没好事就是了,他主要想的是,这一下自己已经翻过了两个山脊,最少有十来里地,大概的方位他也能判断出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