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异世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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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异世录》· 包子要有酱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回 序幕

青丝柳岸边,小屋处。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说话的是邬云儿,她那娇滴滴的脸上充满了担忧,很明显,她不放心他。

严天晨笑了笑,说道:“是啊,我得履行约定才行。”

“可是,天晨……”云儿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我怕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要知道,十年前……”

严天晨轻轻地捂着云儿的红唇,安慰道:“十年前的我也和他一样,不是吗?”

听完他的回答,邬云儿不安的内心才有了些许收敛。

他没有再把话说下去,仅仅只是望着她的眼睛,还有,抚摸着她那一头乌黑秀丽的及腰长发。

“云儿,这次就听我的好吗?”严天晨深情地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的。”

这句话或许连严天晨自己都不信服,因为他知道,这一场仇战下来双方非死即伤,足以血染山川江河。

“嗯……”邬云儿终于松开了紧握剑鞘的双手,更多的是想试着去相信眼前的这位男子。

但换作是十年前的她,指不定会哭成一个泪人吧,严天晨如是想着,却不敢把话语说出口。

他接过剑鞘,缓缓地将剑身从剑鞘中拔出些许,那璀璨耀眼的剑光随即绽放开来,无比锋利。

这算是他这十年以来,第一次拔出此剑,早已被尘灰覆盖的祈佑,像是能够听到他的呼唤般,开始通体发光,不时微微颤动。

“我答应你,若我真能活着回来,一定带你去汴京城,看尽无数繁花流水,尝遍人间百味。”严天晨象征性地伸出右手的小指,等待她给出回应。

“傻瓜天晨,这可是你说的哦。”邬云儿莞尔一笑,说道,“你可不能反悔。”

她也伸出了右手的小指,手环上的铃铛霎时发出声声脆响。

二人就此作下了约定。

“嗯,绝不反悔。”严天晨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享受着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时余。

似乎有那么一刻,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个想法,好想画面中的二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

转眼间,就快要逼近约定的时间了。

严天晨依依不舍地走出家门,眼神之中的那一份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份决然和冷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邬云儿低头细语完,便将一张淡香的手帕递送给他,“后半句你可还记得?”

“嗯,记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严天晨回头接过手帕,对句道。

铮——

祈佑再度从剑鞘之中展露出来,剑气足以达到步步逼人的程度。

严天晨将祈佑从右手处即刻上抛于半空,心中吟唱起御剑之术。

一念之间,他的左手中指与食指并齐,猛然上划,随后祈佑的整体剑身焕发出灵光,如同法相天地般化为巨大长剑。

啪!

他跃起身子,娴熟地落在了长剑之上。

“御!”严天晨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喊出这个字了,但他脚下悬空的祈佑不会,它至始至终都铭记于身。

嗖嗖——

巨大的祈佑之剑应念而动,朝着那最为陡峭的高山之巅飞去。

通云山峰,山顶处。

“你终于来了。”山顶的一名男子发话道。

“久违了。”严天晨跳落到他的背后不远处,收起了剑刃,全程不忘打声寒暄。

严天晨察觉到他那紧锁的眼目正在徐徐张开,其身子却还是一动不动。

“十年了……距离上次五城叛军结盟发动大乱,已经过去快整整十年了……”男子沧桑的话语也让严天晨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大战。

说到这,男子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仿佛发生昨日一般……”严天晨也开始闲聊起来,甚至忘记了原来要绝一死战。

“可是——”他的话锋一转,说道,“我极其不能理解,你为何要手刃她的性命?”

严天晨哑口无言,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十年前的确是严天晨亲手将他的至亲送入了黄泉,尽管这是情非所以。

“其实并非……”

“够了!若是要狡辩的话,十年前你就该当场说清楚。”他转忧为怒,说的话句句诛心。

“于我而言……”严天晨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地说道,“十年来,偿还罪孽也算是一种常态了。”

男子并不理会他说的话语,反而说道:“好一个救世英雄,又好一个百姓苍生……”

其实,十年来严天晨对此一直都耿耿于怀,只是不加言之罢了。

“我……”严天晨飞快地转动头脑,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语。

“你为了你的苍生,夺了我唯一的至亲,你可真是英勇。”男子转过身,脸上的刀疤伤果然还是那么地显眼。

严天晨不作声,选择用沉默来接纳他的骂声,可能是想多奢求一份原谅吧。

“十年前,你赢得战争,放走了不甘的我。真是好一个不忍杀生!”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自那时起,我便决定还你一个人情。”

“这就是你为何要定下十年之约的起由?”

他接着讲道:“十年即是我赠予你的死亡延期!”

严天晨猜到了,十年之约无非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词藻。

“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对你说劝。”严天晨将背负的长剑甩于身前,并一把抓住了剑鞘。

“终于有要打斗的心情了吗?”男子冷笑道,“我承认,十年前的你强得可怕,可若是遇上如今的我,也会束手无策。”

严天晨撇了撇头,觉得他有些可笑。

突然间,男子现出了诡异万分的笑容,诡异得寒颤瘆人。

“噬魂蛊气!来!”他怒喝一声,一瞬间便打破了整座山峰的静谧。

呼——呼——

男子还未拔出黑剑,剑鞘尖端处便冒起数缕黑气,该气顿时布满了通云山顶。

没过多久,严天晨便感觉浑身失力,全身上下的六种气源皆肆意消散,直至殆尽。

“哈哈哈哈,这蛊气乃是我十年潜心所修,外加你那黑气调和而成,夺人气源不在话下。”他嘲笑道,“没了全气源的加持,你今日必将命丧于此!”

“呵,孰强孰弱,要试过才清楚。”严天晨纵使没了气源,也不肯轻易认输。

“哼,多余的话就留到你死后去跟她赔罪吧!”男子见其斗志尚未低迷,便大吼压迫道。

铮——

两把至上的剑刃纷纷出鞘,尘封数年的剑光也在此刻一同绽放,声势浩大无比。

忽然,天空骤变,原本晴朗万里的景象恍然间乌云密布,氛围黑得令人压抑。

滴答。

第一滴雨水从高空直直落下,触碰到了山顶。

二人应声往前踏出一步右脚,随后迅捷地相向袭去。

这一战,倘若双方中的任意一人手下留情,他便会落得饮恨黄泉的下场。严天晨对此了却于心,却还是看重两人的交情,不忍真正动起杀心。

砰当。

剑身直面碰撞,引得火光散状溅射而出。

二人受力并同步后撤,重操剑姿,再度展开对峙。

“喝啊啊啊!”男子继续朝严天晨杀去。

锵!锵!锵!

疾光闪烁的剑影衔接拳脚.交替出招,双方可谓是打得不分彼此。

眨眼间,两把长剑交织在了一块,同时大肆地碰撞着、击打着彼此,竟摩擦出了红白色的火花。

哗啦哗啦——

天空积压的重负终于得以宣泄而出,二人不顾狂风骤雨,继续进行激战。

男子改为双手持剑,局面的紧迫感顺势被放大了数倍,严天晨开始有些吃力地应付起他的攻击。

“唔……”严天晨屡屡败退,其体力即将步入枯竭。

“喝啊!”男子腾身一跳,从空中向严天晨攻去。

锵——

尖锐颤鸣的剑器敲打声刺痛着严天晨的耳膜,与此同时,他受重地向后倾斜身子,手中的祈佑连贯地招架起后续的攻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

此刻,严天晨已无法抽空去思考究竟如何给男子回复,只是机械性地摆动着手臂,真的仅仅如此。

“大化碎骨!”男子瞧准严天晨的破绽,使出一记硬掌直接打中了严天晨的胸腔。

男子高举持剑的双手,蛊气便接二连三地聚合成龙形骨架,一条狂吟的黑龙当即盘旋在山头之上。

“拿命来!”男子怒喝道。

若不出手就会死无全尸,严天晨望着飞扑而来的黑龙,急想道。

终于,反抗的仇焰在严天晨的心中开始旺盛地燃烧,一股沸腾的热血涌上他的心头。

“执剑为笔,点破河山!”严天晨俨然地说出这一句话。

挥笔洒墨般的舞剑速度忽然之间赶超了男子的攻速,严天晨趁势再度汇起气力使动附灵的祈佑剑,一鼓作气地将男子的所有剑技无缝瓦解,随即在男子的肉身上打下数个发光的剑痕。

“噗啊啊——”男子猛吐出了不少的鲜血,严天晨见势停止了攻击。

哐当!

男子手中的黑剑掉落在地,随即崩断成两截。

“哈呼哈呼……”男子单膝跪地,用手紧捂胸口喘气道。

“一切都该结束了。”严天晨将祈佑重新收入剑鞘当中,走近并向他伸出手。

男子边擦拭嘴角的血迹,边用手搭住严天晨的手,苦笑道:“没想到,十年后你也一样赢了我……”

现在,严天晨仅仅是想听他诉说往事,光是这样就足矣。

“始终于你,也不算是种遗憾。反观复仇不成的我,世间已再无值得留恋之事,还不如索性了结自己的一生。”

语毕,男子便挣脱严天晨的撑扶,随后冲至峰顶边缘,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通云山峰。

“不要啊!!!”严天晨极其乏累地伸手上前,却不及男子坠落的速度。

二人就此擦肩而过。

“呜啊啊啊——啊啊——”

严天晨从喉咙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回荡在整个通云山峰的峰头之上,久久都未能消散。

……

“啊啊啊啊——”严天晨慌张地从地上起身,额头上还残留有不少的汗滴。

他醒后立刻环顾起四周的环境,昏白色的天空裹住了青翠墨绿的树林,身旁潺潺的溪水顺着清风向前摆荡,枝头处传出阵阵脆响的鸟鸣声,此境地令人十分流连醉心。

新鲜的空气中含杂有松脂的清香,那轻淡的甜味使人神清气爽不已。

此处便是汴京城后山树林,一块鲜有人迹的地方。

“吓我一跳……”严天晨用手捂了捂脸,暗暗念叨道,“怎么最近总是做些奇怪的梦啊……”

“臭天晨,你刚才在鬼叫什么?”严天晨一旁的胖子发话道。

严天晨回过头,发现一个臃肿颇胖的人正手持柴刀,神情很不耐烦地站在他的背后。

这位身材稍胖的人名叫许川,算是严天晨的发小。

二人均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事,所幸后来被严府的府主所救,并以一介下仆的身份入住府上。

虽说二人有多年交情,但平日里发生口角还是在所难免的。

“什么嘛,原来是许川啊。”严天晨挠了挠头。

“喂,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许川将柴刀的刀口对准木桩。

“忘记什么?”

“劈柴啊,傻瓜!”许川自然垂下双手,“今日份还远远不够,你可倒好,直接躺在一旁偷懒。”

语出,严天晨便如同触电般弹起身子。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要砍柴来的。”严天晨走到木桩旁,抡起斧头就是一下竖劈。

啪啦。

木桩上的一块木柴瞬间被劈裂成两半,随后向外侧倒。

“呼,真难砍啊。”严天晨笑了笑。

“别装了,上午就先干到这吧。”许川把柴刀置于树边,对他说道,“我们赶紧回去吃顿饭。”

严天晨乐呵一笑,随后上前跟紧回程的步伐。

画面中路边的花草微微摇曳,二人踏风远去,周遭也渐渐附上了风的凉意。

汴京城,严府府上。

吱呀。

二人推开严府府门,轻快地朝府中走去。

“老爷,我们回来了。”严天晨见主房的大门未关,便抬脚越过门槛而入。

就在此刻,夺人眼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凌乱的房内躺有二三十名男女,其中一名便是严府的府主。

“老爷!老爷!”严天晨心如火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上前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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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血景

“天晨,别过去!”许川全力拽住严天晨的衣角。

“放开我!没看见满地的血迹吗?”严天晨朝他吼了一声。

“那是吕石……”许川指着众人堆中的体壮男子,颤颤说道。

许川口中的吕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同门多年的师兄。

就位于二人前方不远处,吕石正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背对着二人。

“啊呀,今日这么快就回府了,二位师弟……”吕石转弄起手中的匕首,回身说道。

匕首被血迹染红了刀身,其上还有数滴未干的血珠在刀口滑淌、流转,再回神,地上已是一片殷红的血污。

“混蛋!你都干了些什么!”严天晨怒目嗔视着吕石,这名癫狂的男子。

“不过捅了几名碍事的家伙。”吕石继续玩转起匕首。

许川握拳骂道:“狗东西,你胆敢忘恩负义,大灭师门!”

“说得真好。”吕石的眼神变得颇为严肃,“照这么看,你们是要舔着脸认这臭老头为师么?”

“你说什么?”

“来,臭老头,给老子叫几声听听。”吕石卯足劲力,猛踹老人的腹部。

“咳啊!”老人发出了惨痛的叫声。

“给我住手!”严天晨抑制不住情绪,随即向吕石冲去。

嗖!

箭直划过的匕首割破了严天晨的脸颊,而后插进其背后的墙中。

吕石仍保持着甩出匕首的姿势,说道:“你丫的最好给我站在原地,否则我连你一块杀。”

“好你个吕石,你平日里暗操杀人手法,擅用毒药,以图谋严武馆馆内各样秘技。”许川清点着他的旧账,“如今你还倒打一耙,想弑师夺位,你根本不配!”

“呵,我这般行为有何不妥?你倒是说说看。”吕石迈起脚步,开始逼向严天晨二人。

“许川,快走!去府内叫人!越多越好!”严天晨将许川向后一拍,“这里有我顶着!快去!”

“那,你要小心!”许川说完便冲出了主房房门。

此举也是吕石故意为之,毕竟,放眼当下整个严府,能充当他对手的人也寥寥无几,即使是多人联手。

“居然要友人来帮自己垫后,这胖墩不也是背信忘义?”

“可恶……”严天晨捏紧了双拳。

“嗯,怎么?还想和我动手?”吕石摊开双手,叫嚣道,“你若是有能耐就来啊。”

“快,快逃,天……天晨……”老人弱弱地出声道。

可是现下,倘若严天晨不做些事情拖住他,老人便会遭殃。

“喝啊!”严天晨全力挥出一记直拳。

啪嗒。

如此全力的一击,转眼便被吕石轻松化解。

紧随一道“咔嗒”声响起,严天晨的拳手仿佛被捏成了两截,整只手随之发出灼热无比的疼痛。

“哇啊啊啊!”严天晨哀嚎不止,喉咙犹如戳出了一个大洞。

随后,吕石捏紧严天晨的拳头,一记旋抽,迅速将其拽向自己。

硕大的铁拳怦然砸落在严天晨的脑门之上,而后,震荡感扑面传开,直至铺满他的脑袋。

又是一脚。

还未落地的他突感身子一沉,整个人瞬间砸出了一个浅坑。

“啊……啊……”严天晨趴在浅坑内,其手无寸铁之力。

应付一个差距较大的对手,就现阶段的严天晨来看,他根本毫无胜算。别说是打斗,拖延也成了一件难事。

“你小子不是很能打么?”吕石碾压着严天晨的脑袋,快意横生。

“呲啊……”

收拾完妨碍自己的人后,吕石又着手把弄起匕首,朝着老人的方向走去。

“回来……混蛋……”严天晨匍匐向前,出手搭住了吕石的右腿。

吕石再三拔腿无用后,便很不耐烦地冲他说道:“你小子,很碍事啊……”

随之,猩红色的匕首迅猛起手。

又一刹那,匕首已初悬半空!

“死吧!”

“天晨,我带人回来了!”许川手握长木棍,带着一帮人杀回了主房。

房外估摸着有百余名家仆,个个手操刀剑,神色不安地凝视着吕石。

许川出逃叫人,欲将严武馆的所有弟子都一同叫来。只可惜稍慢一步,许川到馆时,严武馆的弟子已是血海一片。万般无奈之下,许川只好带着仅存的家仆回房。

“你不会觉得,凭你这帮乌合之众能要了我的命?”吕石掐捂住脸,而后仰天狂笑。

“我们上!”许川喝了一声,周围的家仆蜂拥而上。

吕石恢复正经,马上便将脚旁的严天晨重重踢开。

“杀了他!杀了他!”众家仆抄起刀剑,皆是紧逼吕石的首级。

厮杀。

暴动。

刀剑错杂交影,却一一被吕石成功避过。

噗嗤——

匕首刺入一人的喉咙,从上至下,随后扯出了一道极深的血口。

短暂的鼻息之间,大量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淋湿了旁人的衣物。

那人不敌窒息,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死时满脸显露着狰狞。

“哼。”吕石舔舐匕首,冷笑道。

“喔啊啊!”余下的所有人重振旗鼓,继续朝吕石杀去。

吕石侧闪开许川的棍击,又接一掌,便将许川击退整整数丈。而频频后撤的许川刹不住步伐,连连压倒数人。

“嚯呀!”又一批人上前夹击。

接着,数十把刀剑共同架在吕石的双臂上,意妄合力压制这名男子。

但这一计谋连他的皮毛都未伤及!

“你们是在给我挠痒么?”吕石猛然撑开双臂,周围的人受力后仰。

吕石定睛,快手抽走了一人手中的刀。

从拔刀到杀人,中间仅隔了半秒钟。

血淋淋的尸体铺满了吕石的脚边,还未腐烂,异味却充斥了整个主房。

“这……这怎么可能……”

严天晨看着陷入绝望的家仆们,心中竟不是滋味。

没有退路了。

今日突发师门乱变,本就是吕石蓄谋已久的计划。在此之前,他可谓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把该杀的弟子都杀了,把该封口的人都封口了。

在场的人或许都会惨死!

“怎么不继续打了?”吕石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还是说,你们在拖延时间,等着官兵来收拾我?”

“被发现了……”一家仆说道。

“可恶,还没到么?”许川是在询问官兵之事。

他带人回府前,就安排了一人去衙门报案,但至今仍无音讯传来。

“只怕官兵未到,尔等已命归九泉之下。”

吕石从众人前瞬闪而过,当即带走了二三十人的性命。

颗颗头颅顺着刀口迸发喷血,散乱着地,并作出阵阵叩响。

“你这孽畜!!!”

剩余的人啃食着绝望,并再度握紧了持住武器的手。

最后一轮冲锋将至,吕石依然不屑于正眼想看。

锵当!锵!锵!锵!

众人义无反顾地挥动着刀剑,眼中尽是戾气。换做是谁,这副模样都难以接受吧。

但更多的是,家仆想牺牲自己来争取时间,好让严天晨二人逃跑,只是来不及言表。

大张獠牙的怪物扫荡着一切,一切摆在他面前的人。

吕石杀人愈发丧失理智,先是用刀砍杀几人,再是夺过另外一把新刀,将人拦腰砍断。

严天晨见状,腹中不免产生一阵呕吐之感。他眼睁睁地看着如此多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名家仆倒地身亡。

“该到你们俩了,二位师弟。”吕石狡黠地说道。

二人的心脏急促地猛跳,好似炸裂了一般。

严天晨捂着闷痛的心脏,欲使其平复下来,念道:“冷静,冷静……”

“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不如乖乖送死,痛快一些。”吕石戏谑地说道。

许川向后挪动瘫坐的身子,很快来到了严天晨的身边。

“束手无策了啊……”许川有意无意地对他说道。

“哈哈哈哈……”严天晨缓缓乐呵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行一步吧。”

“天晨,别去!会死的!”

“反正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得痛快些。”严天晨说道,“你快走吧,能走远一丈是一丈。”

“哈哈,我欲屠整个师门,你觉得会有漏网之鱼么?”

“我要不了你的狗命,也得断了你的十指!”严天晨拿起地上的一把血刀,朝吕石吼道。

吕石也不是吃素的,对于任何嘲讽,他自然会让那些人用命赔罪。

“死吧!”吕石先发制人,打算取下严天晨的头颅。

就在此时——

“官兵到了!”一家仆在远处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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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契机

“传我命令,迅速擒拿凶犯吕石!”率兵的将军面朝众兵,说道。

“遵命!”几十名士兵一致作答道。

噔噔噔——

士兵们火速赶到了主房外围,离房门仅有一步之差。

全房皆是阴暗沉寂,光线都无法透射进入房内一丝。

铮——

银白色的刀身相继出鞘,蓄势待发!

“冲!”

砰啷!

主房的房顶破出一个大洞,其上便是准备逃亡的吕石。

“早闻汴京城城东兵力强盛,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吕石俯视房下的士兵,“若是久战,我恐怕会葬身于此……”

“大胆凶犯,还敢从我等面前逃走?追上他!”士兵甲望着顶上的吕石,喝道。

“二位师弟,待我来日实力有所壮大,我便会找到余下的严府之人,将你们一一杀死!”吕石对洞下的二人说道,字里行间不乏阴森感。

话音未落,他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上,再无踪迹。

主房内,严天晨二人不堪重负,最终倒在了地上。

……

余晖时分,一片暗黄的天空。

昔日的严府,如今已被死气和恐慌所笼罩,死尸遍地横行。

“报将军,让他逃了。”一士兵回禀道。

“立即全城通缉凶犯!”

“遵命。”该士兵捎上部分兵力,整装出发。

“府中人安恙如何?”

“回将军,府中百人除一老二小,皆已丧命。”

“你退下吧。”将军往后挥了挥手,说道,“待我亲自询问那三人后,你再去清扫府中尸体。”

“遵命。”

将军走进主房,灰黑的房间中仅有一束暗黄色的光,余下的则是三名清醒的人。

房内凌乱得十分不堪,有经过一番打斗的痕迹。

将军稍稍踮脚,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三位人。

“你,你是谁?”许川瞪眼道。

“莫慌,我乃汴京城城东的一位将军,未有任何恶意。”将军猜到了他会警惕,便立刻表明自己的身份。

“城东将军?”许川打量着他这一身将铠,铠后附有一条血红的披风,气质十足。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人确实是一位将军,不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

“正是。”将军屈下单膝,细细观察起三人的状况。

“那我们这是安全了?”严天晨发问道。

将军点头示意。

“吕石人呢?”严天晨追问道。

将军说道:“逃了,目前仍追查不到。”

想想这魔头将逍遥法外,不受管束,严天晨的心头便不禁一凉。

“混蛋吕石!”严天晨痛捶地板,“我发誓要你血债血偿!”

发生了如此一件惨绝人寰的大事,严府上下时刻都已提心吊胆,再也经不起一点摧残。

更糟糕的是,严府的境地急转直下,衰败落魄仿佛成了命中注定之事,如今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家破人亡,便是对三人最糟心的概括。

“呜哇啊啊——”许川撕心裂肺地叫着,画面令人揪心。

……

“三位尽量节哀。”将军说完便扶起老人,“房内恶臭难闻,不如我先带三位出房外歇息,稍后会有人来料理后事。”

“有劳将军了。”老人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说话道。

房外的士兵们远远望见将军,便迅速上前接应。

“赶快把三人带去歇息。”将军把老人的扶到士兵身旁,“其余士兵料理房内的后事。”

“遵命。”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晚上。

凉夜中,三人聚拢成影,并排坐在长凳上,院中再无他人。

“老爷,您吃一口饭吧。”严天晨端着一碗米饭,说道,“从正午到现在,老爷您粒米未进,滴水不沾,只怕如此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

“不了,天晨,你自己吃吧。”老人没有侧过脑袋,长吐了一口气,“我吃不下……”

这是老人半天来第二次说话。

“老爷……”严天晨的眼中泛起微微泪光,“你吃一口吧,就一口。”

面对盛有米饭的勺羹,老人再次表示拒绝。

“老爷……”

啪楞楞楞——

盛饭的瓷碗被许川打翻在地,仅仅一掌。

“许川你干什么!”严天晨大怒,将勺羹当场打碎。

而许川吼得更为大声:“没听到老爷说不吃么?”

“你个混账!”严天晨揪住许川的衣襟,一把将其拉到面前,“老爷不吃,又何时轮得到你来做主?”

“你无非是想为难老爷!要不是你,老爷心情能不好吗?”许川拨开他的双手,“放开我!”

“够了!”老人怒拍长凳,叫道。

听到命令,二人不敢继续扯打,而是互撇一眼后走开,谁都不肯给谁好脸色看。

“吃不吃由我,你们都管不着。”老人脸色渐差,“当下还有一件重事要办……”

说刚说到要点处,老人便急剧咳嗽起来,咳到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严天晨二人齐声喊道。

“我,我没事……”老人出手挡脸,咳嗽之余还缓了缓气神。

停顿一段时间后,老人继续说道:“有件事,你们二人都听好了……”

那是一道凛冽刺骨的眼神。

“府中的佩剑以及玉石,皆被吕石夺去了……”老人语调很慢,“这是两样万万不能遗失的重物啊。”

“啊?这又是为何?”严天晨没有任何请示,便冒然打断了老人的话语。

“传闻,此佩剑原是上古灵族所拥护的灵剑,具有斩断一切材质的硬度,以及惊动世俗的灵性。若是被奸邪之人利用,世间恐有灾祸发生。玉石大致也是如此。”老人直视着二人,话语不容动摇。

“老爷,您说的这个灾祸……到底有多严重?”

“颠覆世间。”老人又说道,“我所言之事皆为真事。”

颠倒日月黑白,倾覆万千生灵。

可是,谁又想去相信这一番话呢,何况此话是出自一名老人之口。再说了,若是有人在城内散播这般流言,估摸没多久,城中便会有士兵将其带走审讯。

同样地,二人对此也不太信服,毕竟他们不知道,老人从何得来这两样物品,来源也缺乏考证。

严天晨出言发问,却被老人敷衍了事,老人说这关系到他们的安危,即消息不可乱传。

“吕石这孩子,自小争强好胜,性情毒辣而残忍,我每每教诲他道理时,他都会反骂我一通。”老人将话题拉了回来,“先前,他便对剑萌生歪念,但偷窃未遂。”

“怪不得……”严天晨意识到了某件事。

记忆追溯到当初,动乱临近结束之际……

众多士兵踩点赶到,这可把吕石吓得不轻,急忙丢刀逃跑。即便如此,吕石也不惜费劲气力,将墙上的剑和石夺走。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许川问道。

“我想让你们二人去夺回它们,赶在吕石尚未弄清之前。”老人对二人下达了任务。

多重矛盾激化下,严天晨二人还是接受了这项重任。

……

咕咕咕~

清晨未过,庭院中的斑鸠便耐不住地鸣了几声,扰耳烦心。白雾遮掩了周边的天空,宛如一帘缥缈轻纱,湿气沉沉。

严天晨二人早早备好行李,赶到了严府府外。

“你们拿上这一点盘缠,快快出发吧。”老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要早日凯旋归来啊。”

“老,老爷……”二人早已泣不成声。

二人和老人短暂拥抱后,便不舍地踏上了征途。

鸿雁振翼飞,少年踏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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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麻烦

汴京城城中。

“诶,你说,上次出府是何时?”许川盯着这一片繁华的风景,发问着严天晨。

“唔……八年前吧。”严天晨作出思考的动作,继续回答道,“那还是在我生活落魄时的事情了......”

“真亏你仍记得这般清楚。”许川“扑哧”一声地笑了笑。

一旁走着的严天晨驻足下来,作出了一副打人的动作,恐吓道:“小心我揍你了啊。”

正当二人要扭打在一块之时,前方围起了不少的人,其中不时传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二人心生疑惑,便走进人群之中想一探究竟。

“住手,别打了。”

“这一阵抽打未免过分了吧?”

“诶,这你可不明智了,眼前的这名男子偷窃成惯,不予教训实为错事。”

“打死他,此人前日偷窃我屋内一百两银子还欺我妻子。”

“对,打死他,打死他。”

“死家伙,滚远点。”

人群的议论纷纷,仿佛将抽打声掩盖了下去。他们二人紧紧望着被抽打的男子,其身上已有多处血痕,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眼神略微有些许迷离,不敢张口辩解自身的行为。

“哈呼哈呼……”抽打者开始喘气,手中的皮鞭也似乎失去了力,落于地上而不再动弹。

终于,人群之中钻出了一名中年女子,她惊讶万分,似乎是得知了大事的样貌。

“正史……”中年妇女哽咽地说道。

人群开始纷纷避让,中年女子一步一步迈向受伤男子。他用尽气力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支吾地说出了“娘”这一字眼。

“娘,您终于来了,孩儿还以为这一辈子都……”

还未等到他说完这一句话,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巴掌硬生生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下引得众人诧异不止。

“娘!您为何要打孩儿?”

“你,你这个不孝子,简直……”

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让人难以预料到中年女子的突然昏厥。

“娘,你怎么了?娘——”受伤男子上前扶住中年女子,可还是顶不住她的昏厥倒地。

“散了散了。”

“真是个不孝子,居然连自个的亲娘都吓昏过去。”

“离此人远点为妙。”

人群开始散开,但依旧讽刺着男子的恶行。

“我,这……这是……”

“娘,您终于醒过来了,是这两位好心人帮助孩儿找到郎中救治了您。”那名男子又补充道,“郎中叮嘱您可切勿动了火气,以伤身体。”

“我,怎能克制自己的火气啊?你做出如此耻下之事,叫我怎能有脸去见你去世的爹啊。”中年女子撇了撇脑袋。

“容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严天晨话说到一半,似乎忘记了什么。

“叫王正史,王正史。”许川在一旁小声念咕。

“啊,王正史,你可曾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严天晨抛出了心中的问题。

“偷窃之事?”王正史察觉到了他的本意,也就毫不隐晦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稍后又诉说道,“你可曾信过我?”

“我信。”严天晨说着自己的一套言辞。

王正史苦笑道:“那当时你两为何不肯出手相助?要我背负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遭受着皮肉之苦,你又可曾明白我?”

“事到如今,我们二人并无其他意思。”许川出声想辩解事情,但被严天晨用手拦住了。

“孩子,恩怨情结就不用多去在意便是了。娘只是不想你活得难堪罢了。”中年女子再次阐明心意。

“娘,孩儿真的是无辜的啊。”

“我知道了。”

而后,他们母子两人拥抱在了一起,王正史也大肆地哭出了声。

屋外,严天晨坐在地板上,苦思冥想般回忆着事情的整个过程。

“不行,仍无任何的思绪。”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招,“询问当时的屠夫也不失为一妙招。”

“你所言之意,是想从屠夫口中得到破解疑点的信息?”许川解读出了他的话语,又反问道。

“不错,待我明日去会会他。”

......

“各位客官都来看看啊,我所卖的猪肉可谓是整个汴京城内最有闻不过的了。”屠夫见无人来买,又用自己的嗓门吼了吼。

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人,屠夫心里暗暗骂道。

就在此时——

角落里的严天晨露出得意一笑,招手示意身后的许川一同上前。

片刻后,屠夫坐了下来,一把夺过水勺开始大口喝水,喝完后又拍了拍双肩,仿佛累到了极致。

“唔,二位客官想买些什么?我这可谓是全汴京……”

“实在是冒昧了,我等二人只是来询问一件小事,不会耽搁您太久。”许川作出一副笑脸,双手磨搓着。

“嘁,走开走开,穷酸鬼莫挡住我做买卖。”屠夫见状,一个起身将许川甩到一旁的地上。

“啊,好疼啊……”

“你要是并非要我来这做买卖,就最好不要让老子见着你这副嘴脸。”

“大叔,你这样做买卖可不好。”严天晨的手搭上了屠夫的右肩。

“何时轮得到你在此放肆?别碍着老子。”屠夫出言不逊,意用威压逼迫他们离开。

“我若是拒绝呢?”

“你他娘的找死!”屠夫迅速将自身粗壮的手臂袭向他的眼珠。

只见严天晨敏捷弯腰,抬脚朝裤裆一踢!

啪!

“唔啊啊……我错,我错便是了。”那名屠夫顺势倒地,语气变得软弱起来,如同博取众人同情一般。

严天晨拍了拍手灰,随后凑近屠夫并半蹲下来,询问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别说一个,十个百个都行啊,只要你肯放过我……哎哟……”屠夫捂着裤裆。

“王正史这人,你可认识?”

“他不正是……昨日我抽打的死混球吗……”

“果然。”

“话说……你找他作甚?”屠夫仰了仰脑袋,说道,“他一介烂人,不值得你去……操心啊。”

“那你还记得起因么?”严天晨问道。

“当然记得,那个混……正史小儿昨日寻我买肉,就此赊账,并于稍后折返归还我肉钱。”那个屠夫站起身,眼珠瞪大了不少,额头的青筋也显露了出来。

二人无语。

屠夫又说道:“我本着好心让他赊账,可这混小子居然……居然吃白食!”

许川慢慢起身走近,而后转头问道:“天晨,你问出了何许究竟?”

“稍等,你刚说的人,你确定是他本人?”严天晨开始追问道。

“哼,天晓得他在糊弄什么鬼把戏,只是他当时,似乎蒙上了黑布。”屠夫回到摊位,说道,“我所知道也就这么多了,你们赶紧走开,别打扰我接下来做买卖。”

“黑布吗?”严天晨小声嘀咕着。

“莫非黑布下另有其人?”许川大胆地作出了推理。

“也说不定,总之,先四处问问周遭人士。”他回答了许川的问题。

……

许川累趴在街边的空地上,埋怨道:“不行啊,毫无线索可言。再这样下去,天就快黑了。”

“唉,也是。”

二人动身走向集市。

“诶,此地有处在售卖布料绒织。”严天晨用手给许川指明方向。

许川顿时明了,欣喜若狂地说道:“天无绝人之路,方圆几里内唯有此处可获取到布料一类物品。”

哒哒哒——

一阵响亮的脚步声过后,二人抵达了布料行当。

“二位客官请随意看看。”锦绣坊的坊主招呼道。

“锦绣坊。”严天晨望了望坊上悬挂着的金字招牌,不由得感叹道,“来此处就为一条黑布,档次未免稍微低下了点。”

“坊主,打扰一下,请问贵坊昨日是有一名男子来此买黑色布条?”许川询问着锦绣坊的坊主。

坊主撇了撇嘴,笑道:“来我此处的人多了去了,我记不太得了。”

“也是。”许川又开始沮丧起来。

“客官是在找人不成?”坊主读出了许川的心思。

“是啊是啊,贵坊透露一点半点可否?”许川追问道。

“很遗憾,我也不清楚。”

许川又累得坐在了地上,埋怨地说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我们二人才如此卖力做事啊?”

“喝一口水吧。”坊主好心地递了两水杯的水给他们,笑道,“看样子,你们二人累得不轻啊。”

“多谢坊主。”

“此事于二人而言可谓重要?”

“算,算是吧。”严天晨猛地喝掉了杯中的水,又深呼了一口气,“也同样关乎一个人的声誉。”

“哦?说来听听。”坊主显露出了不少的好奇心。

“碧儿,又在偷闲了?”一个四肢健壮的男子从帘内出来。

坊主与他相望一眼,竟不由得低下了头,解释道:“夫君,你误会了,这二位客官只是来询问异事的。”

眼前的这一对夫妻相互议论了一会后,男子便走到严天晨跟前,说道:“客官原来是在找人,是我误会了,冒昧冒昧。”

“无碍的。”严天晨客气道。

“客官找人,兴许我知道略些。”男坊主又说道。

“当真?”

一番交涉后,男坊主终于想起了些许,说道:“若是我记得不错,昨日卯时仅有一男子来坊,似乎是个富有的公子。”

“公子?”严天晨很是诧异,竟跟着喊出了声。

男坊主又补充了一句:“他腰间系有两颗白玉珠,右手上有较为明显的胎记。”

严天晨迫不及待地拍醒了在身旁熟睡的许川,并掐了掐他臃肿的嘴巴,乐道:“许胖子,准备动身。”

“啊啊……”许川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口齿仍然不太清晰。严天晨向两人鞠了一躬,便带上许川再次询问起来。

……

天逐渐暗沉了下来,随后降临的暮色更是如同死寂一般,仿佛将人牢牢地困住于内。汴京城街上的人群也开始稀少了起来,各自屋内暗黄的烛光逐渐透射出来。

“你说的是钱家三公子钱盛吧?”街上一位路人面对询问,不由得说了出来,“对啊,右手胎记,腰间白玉珠,钱盛本人不错。”

“那他本人现在所在何处?”

路人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酒馆,示意钱盛刚刚进去。

“多谢。”严天晨微微上扬嘴角,答谢后转身奔向酒馆。

酒馆内,客人稀少,多张硕大的空木桌十分引人注目,唯有许川一人于此逗留。

吱呀——

伴随着明亮的一声推门声,三个人进了酒馆内。中间一个人的身材较高,肤色稍黑,右手上有着一块大大的胎记,腰间系有两颗白玉珠,极具公子模样,身旁则是两位身材魁梧的大汉,眼神狰狞,像极了护卫。

店小二张忙地跑到钱盛身前,毕恭毕敬地拿出纸张,口吃地询问道:“三位……想吃些……什么?”

只见钱盛脸色不悦,身旁的一位护卫顺势将店小二的衣领连人一同拽起。

“我啊,想玩点别的。”钱盛对店小二阴笑道。

“呃啊,客官……能否放我下来?”店小二双手紧抓那名护卫粗壮的手臂,企图劝他松手。

钱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甩手示意护卫将店小二扔到地板上。

店小二痛苦难堪,只好勉强爬起拍了拍裤头的灰,随后跑开,而这些都被钱盛看在眼里。

而后,钱盛径直地走到许川身旁的位子前,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紧接着他便把双脚摆到了木桌上,开始玩弄起自己的指甲。

许川紧张地咽了一口水,刚想起身离开此地,就遭到了两名护卫的联手按压。

“公子,你这是?”许川用力从嘴巴挤出这句话,头却无法动弹。

“莫慌张,本公子只是打算请你为我服侍一会。”钱盛挑了挑自己的指甲屑,问道,“你应该不会拒绝本公子的盛情邀请吧?”

许川继续使劲,依旧无法动弹,只好问道:“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此事岂不有违道德之礼?”

“哈哈哈哈——”钱盛张口大笑起来,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本公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与本公子讲礼仪,太可笑了。”

“公子,此番作为不太好吧?”酒店掌柜听闻店小二所说的事实后就从房内走了出来,质问着眼前这个黝黑的男子。

“有胆与我争辩?”钱盛拿出纸扇上前掂量起来。

“呵,不敢不敢,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有名的钱家子弟,我一介匹夫又怎敢与你相斗呢?”酒店掌柜见钱盛身后两位护卫摩拳擦掌,只好退让一步。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钱盛扇了扇手中的纸扇,迟疑了一会说道,“胖子,本公子想了想,如若你能当场给本公子磕三个响头,我便既往不咎,兴许本公子一高兴,还能打赏你一些小钱花花。”

“敢问公子贵姓?”

“本公子便是能对你指手画脚的钱家三公子,钱盛是也。”钱盛进一步激怒许川。

“可恶!”许川忍无可忍,想要起身夺回公道,无奈又一次败在了两名护卫手下。

“把宝剑给本公子,本公子要好好招呼招呼他。”钱盛磨了磨双手,一把夺过宝剑,并将剑尖置于许川的耳朵上方。

“卑鄙小人!有胆一对一啊!”许川咆哮道。

“死胖子,你就跟阎王爷说去吧!”钱盛话音刚落,双手便将剑从上顺势劈下。

一道“扑通”声响起,宝剑掉落于地,发出了“咣当”的响声。

只见钱盛被一记飞身踢给踹飞不远,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足以钱盛将身后的木桌拦腰折断。

许川猜疑道:“天晨,是你吗?”

严天晨在一记飞踢后接后空翻落地,攥起双拳,紧盯着眼前的两位大汉,对地上的钱盛说道:“钱盛,你可没让我好找啊。”

“呸。”钱盛吐了吐口中流出的鲜血,语气凶狠地说道,“敢玩阴的?给本公子杀了那娘养的!”

两名护卫随即向严天晨冲去。

凭借一个后撤,他避开了那两双夺命的拳头,却不料被护卫一记横扫袭中,击倒在地。

“呃——咳咳——”他趴倒在地,咳嗽道。

“天晨,我来帮你!”许川重新站起身,抽出酒馆角落的木棍,大步地朝护卫疾跑过去。

铮——

两名护卫拨出了佩戴于身上的铁剑,面朝向许川。

“趁现在。”许川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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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叛军

严天晨以一个利索的动身,五步并作三步躲闪开剑身跨越到木桌上,双手搭住其中一名护卫的肩膀,转身又是一个侧翻,成功避开另外一名护卫的横劈。

严天晨重心不稳地着地,弓身拾起钱盛掉落在地板上的佩剑,接下了一名护卫重重的竖砍。

铛——

双剑肆意地摩擦着,犹如飞溅着火光一般的激烈。

许川生疏地在另一名护卫面前摆弄着木棍,想接下他的全力一劈,棍子却不出意外地被砍成了两半。

他扔掉被劈成两节的木棍,打算闪躲开来,速度却不及护卫的剑速,吓得瘫坐在地上。

“啊啊,别过来。”许川一个翻滚让护卫的攻击扑了个空,可似乎护卫并不善罢甘休,继续向下劈剑,许川则是一个接一个打滚相继躲闪开来。

护卫怒气愈发升高,挥砍招式逐渐胡乱起来,速度也有了明显的下滑。

钱盛也恼火起来,一把推开那名护卫,装腔作势般上前伸脚踹人。

可许川也不是等闲之辈,见钱盛来势汹汹,自然不会过怕,三两下拳脚便打得钱盛落花流水。

“啊——”钱盛传出一声惨叫,而被他推开的那名护卫也单膝跪地,虚弱地将剑插于地面,双手紧握剑柄以维持自身平衡。

“对付你,我还算是绰绰有余。”许川喘气道。

多次挥舞佩剑的严天晨与护卫一样,不甘示后,两把剑交织着,碰撞着,任由持剑者支配。

簌簌——

护卫挥剑速度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加快,凶猛的攻势着实让人心生恐惧。

“可恶。”严天晨开始难以防御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衣服连带身体被划一条条剑痕,痕中现出浅浅的血迹。

厮打双方的力气似乎也枯竭殆尽了。

严天晨不想就此退后,有气无力地挥动起最后一次剑。

这一次,没有剑刃碰撞,也没有交织在一块,而是他的剑柄单方面击中护卫,护卫随后应声倒下。

严天晨也倒下了。

“天晨,天晨。”后方传来许川的呼喊。

“是许川……”严天晨的双眼开始慢慢地闭合,逐渐失去了自主意识。

“别担心,我立刻带你离开去找郎中。”许川安慰完后,用右手拉起他的一只手,放于肩上,左手托住他伤痕累累的身子,正要出门。

转眼间,门外已是热闹的看客,大量的人群将酒馆严实地包围了起来。

“借光,借光。”许川忽视人群吵闹的声音,艰难地向人群外走去。

与此同时,人群外有一批护卫正匆匆赶来。

“糟糕了。”许川自言自语道,“似乎走不出去了。”

“钱盛,又在惹是生非不成?”一个雄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纷纷避开,让出一条过道。

许川瞪大了眼,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一个男子,看样子也是个公子,肤色却比钱盛白上许多,极具个人气质。

公子从许川身旁走过,进了酒馆,对教训钱盛道:“我曾多次劝诫你不要四处惹事,然而你却一句都不曾听进耳。”

“兄长,你误会了,是他们……”钱盛语气变得软弱不少,仿佛受了委屈。

“争端有多少是你主动挑起的?”那名公子大骂,毫不留情面给钱盛。

钱盛沉默了,公子不忍心继续,只好举手示意护卫入馆,对现场进行处理,而后护卫一同抬走了钱盛等三人。

此时,许川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想转身离开,但被公子叫住了。

“阁下留步。”

“公子所为何事?”许川面对突然的请求,连忙回应道。

“咳咳——”严天晨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位阁下受了重伤,多半是舍弟的手下不懂事,胡搅蛮缠造成的,在此我替他表示歉意。”公子礼貌地道歉,说道,“来人,速传郎中来。”

“遵命。”一名护卫得令,骑上骏马,迅速飞奔不见踪影。

“公子的好意我收下了。”许川诚恳地接受了,又问道,“敢问公子大名?”

“钱清,舍弟钱盛。”公子露出会心一笑。

看来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呢,许川心想。

……

“郎中到。”骑马护卫用力拉扯马的缰绳,待马回归平静后带着郎中下了马。

“很好,速速带二位阁下去治病。”

画面一转,时间便来到了次日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纸窗安然地落在了严天晨的脸颊上。

“呃,我这是在……”严天晨抚摸着自己的头部,梦呓般地自问。

没过多久,他掀开了被子,活动那伤痕累累的双手,或多或少地记起些许事情。

“对了,钱盛!”他怒火攻心,不自禁地下床出门,却半途跌倒在地,松开了绷带。

严天晨嘲弄道:“何时我身上有绑上绷带?”语罢,就解起绷带。

“喂喂。伤势尚未痊愈,你就急忙扯松绷带。”许川抓住了他的手,才总算避免了光膀的危机。

“此处为钱府客房一角,你放心好了。”许川读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补充道,“钱盛蒙面冒充王正史去四处滥买物品一事,他本人也是出面澄清了。”

“起因呢?”

“不久前,王正史为救治父亲走街串巷,无意中撞倒了钱盛,不过诚意地道了歉。”许川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王正史的父亲还是不幸病逝了。”严天晨惋惜道。

许川也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昨日我可饿坏了,你去酒馆吃喝还蛮惬意。”

“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许川和他相视一笑。

语毕,许川扶起他走出客房,中间绕道抵达了主大厅。按照往常,钱府主大厅人数往往不少,今日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们二人转悠完,来到钱府大门,未等到许川开门,门外便有人抢先推门而入。进来的三个小孩嬉笑打闹,往主大厅的路径跑去。

“诶,听闻钱家三公子今日于钱家主大厅后院公开受罚。”随后进来的女仆中有一人吱声,其余人边走边交谈起来。

“可不是嘛,我还听闻三公子做了错事,下令封锁他人药店。”

“对对对,传闻有人因此痛失亲人呢。”

严天晨控制不住攥拳捶地的念头,伤口尚未闭合的手臂又流露出鲜红的血液。

而后,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向主大厅的后院摇晃地走去,许川放不下心中的担忧,只好上扶。

随着步伐逐渐加快,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伤势的严重。

“老夫可从未教授予你如此下流无耻的观念,你不但不舍弃,还将其发扬光大?”钱老爷厌恶撇了他一眼,训教的话语如同利刃般深深刺入钱盛的良心。

只见钱盛双膝着地,纹丝不动,垂头默认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围观众人嘀咕起来,有人恶狠狠地指点他,亦有人时不时发出笑声。

“平日里你盛气凌人,傲世他人,老夫便得知你今后一定会犯错。”钱老爷把双手置于背后,来回徘徊地说道。

“哈呼哈呼——”严天晨弯下腰,大口喘气。许川则拍了拍他的后背。

即使他们赶到主大厅的后院,也还是被重重人群阻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今日,你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的罪行,还王家一个公道,老夫便就此收手。”钱老爷话峰一转,说道,“反之,老夫不认你这逆子。”

终于,沉默许久的钱盛也按耐不住,开始嚷嚷道:“不要啊,父亲,不要啊。”

话音未落,他双膝蹭着地面来到了钱老爷身前,幼稚地紧扯钱老爷的腿部。

“老夫只是认为,你这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胡作非为,是时候算算帐罢了。”钱老爷用力抽出自己被拉扯着的双腿,面无表情地说道。

“孩儿,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平日里一向蛮横的钱盛也会捂脸抽泣起来,令人惊诧。

“王家人并未选择当众原谅,你这逆子可知否?”钱老爷不为所动。

“孩儿,孩儿这就去找……找王家人。”

钱盛起身,但长时间的跪地让他的双腿有些麻木,以至于还不能就此走路。

“怎么?犹豫不决?”钱老爷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继续执拿着自己的一套言辞。

“孩儿……”钱盛全身使不上劲,只好单膝着地,伸手撑着地面。

“钱家主。”一个虚弱的中年女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旁边则是一个男子在扶持着她。

“王夫人。”钱老爷恭敬地问候。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刚出现的中年女子身上。

许川眨了眨双眼,轻晃垂头的严天晨,笑道:“瞧,是王正史。”

“嗯,我看到了。”严天晨抓住许川使劲摇晃的手,说道,“再晃下去我可要晕了。”

“是你……来了。”钱盛不知为何,似乎有种挣脱束缚的愉悦之感。

“是我。”王正史从未想过,自己会与眼前这名男子再次见面。

“逆子,老夫就不想强调了,接下来你看着办吧。”钱老爷盯住钱盛,说道。

钱盛会意,求饶道:“我,我知错了,恳求二人的宽恕……”

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可谓是听的一清二楚。

顷刻间,一滴眼泪从王正史母亲泪腺滑落,两滴,三滴……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王正史不忍破坏气氛,最终选择善意地接受了他。

场面即刻响起一阵响亮的掌声。

“王正史这小子,有一套啊。”许川赞扬道,却没有注意到扶着的严天晨睡了过去。

“啊啾!”

严天晨打了个喷嚏,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这是第几次醒来了。

“呃,我在哪?”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有些小声。

“哦,你醒啦?你现在受了伤,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许川背着他,边走边回应。

而后,许川带他找了一家酒馆,就地坐了下来。

乌云密布,汴京城街上吹起一阵阵凉风,风劲愈发强烈,舞动着树叶从树枝上纷纷落下,就连树干都抵挡不住这风势的侵袭。

天色此时本应正值午后,但在风暴席卷之下显得比夜晚还要暗沉。

轰隆隆——

天空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炎热的天气迎来了这可怕般的风暴。

“呼——”严天晨对冒有热气的面条吹了吹气,刚想尝味,便被冒失的开门声打断了。

一名士兵手握缨枪,穿着汴京城的兵队的服饰。

士兵脱下帽冠,喝道:“一壶酒。”

“好咧,马上就来。”

哗啦呼啦——

雨水倾盆而下,附和着天空隐隐约约的雷声。很快打雷次数变得频繁。

“哧溜——”

严天晨吞吃着面条,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打算填饱肚子再度出发罢了。许川津津有味地扒着口中的肉,也没有过分注意这个士兵。

士兵接过酒壶,却迟迟不肯动口,像是有重重的心事萦绕着他。

场面切换到了士兵的回忆当中,一个人坐着座椅,在他的前方,他放下缨枪,张口道:“将军,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将军回应道。

“将军,据人暗中传闻,三日后反叛军头目将率领叛军攻打城东。”

“叛军部队现位于何处?”

“现已迈入城西边境。”

“叛军爆发,非一时半会之事了。下令传全部兵力加防城东!”

“回将军,目前士兵主要居于城西。”

“报——叛军已从城西出发,全速前往此处。”又一名士兵闯了进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将军从椅座上一度跃起,难以置信地问道,“城西……失守……了?”

“将军请迅速下达命令。”

“叛军数目为多少?”

“三十万以上。”

将军遭受了打击,摇摇头,冷笑道:“天要亡我大汴京城!我一武将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胜任啊?”

“将军……”两名士兵低声道。

……

“咕噜咕噜——”士兵仰头,打开酒壶盖,大口灌起酒来。

“实乃人间美味佳肴。”严天晨咬嚼着碗中的面条,评价道。

“瞧瞧,这肉才方为人间极品。”许川对他的评价表示不屑,反倒评论起自己口中的肉来。

掌柜整理着柜台上的物品,无意间看出了喝闷酒的士兵。

“诸事不顺,闷酒也不失为一上策。”掌柜虽没有正面回答士兵,却被他句句听在耳内。

“将军可是战场失意?”掌柜正面问道。

“我并非将军之位,纯粹是个无能的士兵。店家,今日傍晚会有叛军攻打入此处,您还是早些逃吧,免得被抓去了。”

“多谢你的提醒。”

“二位也快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所为何事?”对于突然的劝逃,严天晨放下了手中的碗。

“叛军即将攻入此地,活着的人都将被俘虏带回叛军总部。”

“我听闻城东兵力可是汴京城最有闻的啊。”许川擦了擦嘴巴,乐道。

“你错了,现如今城西大量兵力丧失,而城东兵力被分支到城北城南去抵御匈奴,一时半会恐怕是无法回来城东了。”

“换言之,城东现在兵力所剩无几?”

“是的,我劝二位还是趁早逃走为好,叛军兵力凶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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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分离

“竟有这般事?”许川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似乎有着诸多的不信服。

“轰隆隆——”天边再次响起那令人惊恐的雷声。

士兵推开馆门,惆怅地扬头观望这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无情地滴落在了他那凌乱的头发上,他全身上下的兵铠也变得湿漉漉起来。

很快,狂风骤雨一般的风暴开始慢慢平息下来,街道上的人探出了头,一个,两个......他们背负着行囊,或牵着小孩,或扶持着老人,准备离开这昔日的繁华闹市。

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汴京城失守已成定局了。”士兵心有不甘,回头拿起位子上的缨枪。

“多谢忠告,你可要保重。”严天晨最后一言,让他的心头有所颤动。

士兵或许是释怀,亦或是坦然地接受了这定局。

士兵匆匆地离开了,消失在了漫天街景中,就连那背影一同化为乌有。

“天晨,现在打算如何是好?”许川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楞了许久。

“最后,我想先回去看看老爷,他算是我仅存的亲人了。”严天晨直视着许川,“我有不好的预感,生怕它会发生。”

迷茫无力的回答。

“要回一块回,你伤势才恢复一许,我总不能把你落下吧?”许川伸出右手,示意握掌。

“许胖子……”严天晨出手握住他的手掌。

回府的路途谈不上特别远,但也仍是需要一段时间。

背道而驰的人群急促涌来,作响了凌乱的脚步声,比起俘虏,他们更衷于活命。

顿时街上一片狼藉。

严天晨见状竟担忧不已,继续卯足力气朝府赶去,许川紧随其后。

时间点点流逝,担忧也在缓缓积蓄。

“严府大门到了!”许川的声音从后传来。

严府门外已是水淹一片,各种枝叶泥石混杂成团,树木倾倒,屋瓦满地,场景与灾难过后的境况无异。

“砰”的一声,严府大门被重重地推开,严天晨并未滞留休息,而是继续朝主房跑去,呼吸声的急促程度,完全不亚于脚步声。

只见严府主房的门敞开着,房内却漆黑无比,其散发出的阴暗令人生畏,让人不敢驻足一秒。

严天晨粗略地环顾了周围,无一人居于房内,雷光一闪,他才短暂地看清,那摆放得杂乱无章的桌凳。

霎时,严天晨微微地颤动起嘴唇。

“天……天晨,是……是你回来……了吗?”声音很轻,是从地板上传出来的。

随后,严天晨垂下脑袋,定睛一看,一位老人正靠墙瘫坐。

严天晨上前触碰,竟发觉,老人的双目已被刺瞎,双手也难逃被折断的下场。更过分的是,老人腰间还插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愤忿即刻席卷了严天晨的全身。

“哈,是老爷……”许川喜出望外地说完话,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僵住了。

“许川,也……回来了啊……”严老人又轻声说道,不料咳出了鲜血。

大口的鲜血倾落地面,散成一摊血水。许川吃惊地上前搀扶老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许川想用手捂住严老人腰上的血,阻止它的流出,但仍然是无济于事。

“我快没时间了……天晨,你一定要……找回那把……佩剑,那可是……你爹娘的遗物啊,这也是我为何要隐瞒……此事了……”

“我爹娘的遗物……”

“佩剑……找回来,算是我……的遗愿了。”

严天晨强忍外流的泪水,跪下了双膝,竟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有你们这两个优秀的家伙,我一糟老头子也没算白活这大半辈子。”严老人喘气道,“最后,我拜托你两,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

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严老人便哽咽了一下,头部自然地垂到一侧,那紧抓着二人的双手,也失去了残存的气力。

“呜啊啊啊啊——”

严府主大厅传出一阵男子悲怆的哀号,让天地都为之动容,久久不能散去。

“唔唔——”严天晨啜泣不已,狠狠地将地面砸出了两个明显的凹痕。

许川也自顾自地流起眼泪,停不住擦拭。

情绪一旦爆发,其势堪比凶猛洪水。

就算夺回佩剑和玉石,也再无意义,严天晨悲怀地想道。

许川是一位懂得谅解的人,因而他没有选择过多说话来安慰他人,只是呆呆地望着,这样就足够了。

“我生来没有过人的天分和才干,作为打杂下人,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严天晨来到老人身旁,半蹲身子,伸手将老人的双眼抚合闭上,说道,“老爷,有您才得以有我,下人严天晨在此拜谢您的大恩大德。”

二人的心中有万千思绪闪过,但后悔始终未说出口。严天晨温柔地抱起老人,走出主房门外。

许川转身跑回杂物房翻出铲子,踉踉跄跄地回到原地,毅然地铲起泥土。

接着,严天晨缓缓将老人置于新坑内,重新一铲一铲地把土填上,还不忘多扫视几眼。

哒哒哒——

有人从门外急促地向主大厅跑来,发出了不小的脚步声。

“糟糕,是叛军,城东比预想地失守要快!”许川抓起他的衣角,看来已经没有时间可以逃跑了。

叛军已经将整个严府重重包围了起来,势必要活捉所有人。

“可恶!岂能任由他们活捉,你先逃吧,我垫后。”严天晨恢复了精神,直白地说道。

“不了,天晨兄弟,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来吸引叛军,你赶快从老爷书房书架背后的暗道逃跑!”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天晨兄弟,我是认真的,二人行动太引人注目了,换做是我,也能轻易察觉出倪端。”

“我办不到。”

“我叫你逃跑你听见没?”许川头一回怒骂起他来,简直完全不像是本人。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想让我们两个人都葬送此地吗?活一人总比两人惨死要好得多。”

严天晨闭上嘴巴,放弃了与他争论的想法。

面对叛军的步步紧逼,严天晨只好跟着许川,来到了老人的书房门前。

“快,趁现在进去,没时间了!”

“许胖子,这一次是我意气用事,对不住了。”

“天晨兄弟,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向来都不曾有过谁欠谁的。废话不多说,抓紧进去!”

书房暗道的机关近在咫尺,许川伸手就能够到。

“我……”

“别废话了,快啊!”

叛军大量拥入书房后院,离二人仅隔一扇门的距离。

“对不住了,兄弟,这一次算是你欠我的了。”严天晨使劲,而后一拳锤下暗道机关。

书房的书架瞬间撤开,许川没有稳住重心,顺势翻滚进了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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