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黄沙,还酹江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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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色未明,大道上数匹快马疾驰而过,卷起阵阵烟尘。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石青色蟒袍,剑眉星目。虽是满脸尘霜,却掩不住周身的贵气,正是大夏朝南庆王萧绰。
江心月紧随其后。她早已疲惫不堪,却丝毫不敢放松。天气已经入秋,如果案子没有出现转机,那么李成业很快就会被处死!
正午时分,这一队人马终于冲进了城。
江心月的眼角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迅速拨转马头:“秦先生!”
“江小姐!是你?你怎么才来?”秦英昭脸上闪过一丝悲情。
血色迅速从江心月的脸上褪下。
“今日便要处斩。就在城中十字街口,快去吧,迟了只怕见不到了。”秦英昭不忍看江心月那张惨白的脸。
江心月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王爷,快救人!”江心月心痛如绞,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萧绰神色凝重,从王府侍卫挤出的通道中向十字街口疾驰而去!
高高的行刑台上,跪着一个年轻的囚犯。身着一身脏污的囚衣,身形清瘦挺拔,背后一个长长的木牌,上面鲜红的“斩”字分外显眼。
监斩官看看时辰,起身扔下令牌,喝道:“时辰到,行刑!”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囚犯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急切地向四处张望着,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明晃晃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瞬间劈下!
第一章 雨中邂逅
江家大小姐江心月,是青州府的一个传奇。
五年前,江心月的父亲外出经商之时遭遇山贼,惨死于刀下。
江夫人悲伤过度,早产生下了遗腹子江心庭,身子便垮了。十五岁的江心月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她魄力十足,不仅聪慧沉稳,还极富远见,五年下来,江家竟然比父亲在世时更加兴旺,早已是远近闻名的商贾巨富。
春日多雨,江心月采购了一批名贵的丝绸,回来的路上遭遇大雨。大道上也没有地方躲避,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搭着雨布,却忙中出错,把一车厢丝绸倾倒在了地上。江心月急得顾不上大雨滂沱,雨帽也没戴,便下了马车和伙计一起抢救货物。
正忙乱间,雨雾中跑过来一个年轻男子,头上的斗笠挡不住大雨,身上的长衫早已湿透。他看着忙乱的一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加入了他们。
男子身形挺拔,长眉秀目,俊朗不凡。行动间从容而迅速,举止冷静而稳健。
“多谢公子相助!”江心月冲他喊了一声,转身爬上马车,接过伙计递上来的一捆丝绸。
男子回头看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江心月把丝绸放好,从马车上跳下来。却没料到长袍的下摆被勾住了,眼看满地泥泞扑面而来,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可以支撑的东西,如果摔进泥水里,她这江家大小姐的脸还往哪搁?!
“当心!”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再轻轻放在地上。
江心月惊魂甫定,一抬头,正对上一张俊秀非凡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江心月看到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胸膛。
她的脸顿时红透了,赶紧松手,低声说:“谢谢。”
男子没说话,黝黑晶亮的眸子却闪动着一抹难以名状的温柔,眼神澄澈而清明。
江心月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尽管此刻冷雨浇身,心头却没来由泛上一丝暖意。
男子忽然俊脸一红。
江心月有点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啊!”顿时羞得捂住了脸。她一身薄薄的春衫早已湿透,裹在匀称有致的身上,曲线毕露。
她再抬头时,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已消失在雨雾里。
江心月回到家,夜已经深了。江夫人还在房中等着她,却欲言又止。
“母亲,是否又有人上门提亲了?”江心月淡定地吹散了茶碗中的浮沫。
这些年,江大小姐名声在外,清贵之家不喜她这样抛头露面的商贾之女,低些的门户,又怕娶了这样的媳妇挟制不住。更有贪图江家财富的人家上门求亲,江心月一概嗤之以鼻,从不假以颜色。
“正是青州知府祝光远祝大人。虽是续弦,但祝大人既无子嗣,也无妾室,倒也简单。月儿,咱家虽然生意做得大,到底官中无人可倚,一帆风顺当然好,万一遇到什么事,可就……月儿可愿意?”江夫人的目光满含期待。
“母亲,咱们商贾人家,何必攀扯官府中人,免了吧。”江心月啜一口热茶,掩饰着心中的不快,淡淡地说。
这个春天的雨似乎特别多,江心月在归家途中,天上又飘起了雨丝。
她坐在马车上,一路上但见行人匆匆,天边黑沉沉的,雨竟越下越大。
马车猛然一震停了下来。江心月被惯性带得向前一扑,险些撞到头,不由有几分着恼。
她掀开车帘,原来是她的马车撞到了行人。被撞的男子全身都湿透了,坐在一地泥泞中,显得十分狼狈。
“小姐,车转弯的时候,这位公子突然出现,小的没注意就撞上了,”小厮兴儿耷拉着脑袋。
江心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她仔细一看,正是那日在雨中帮她抢救货品的年轻人!
“还不快把这位公子扶起来?”江心月一边吩咐兴儿,一边撑开伞,下车走到男子面前,将伞罩在他头上。
李成业被撞伤了腿,正痛不可抑,忽然觉得雨停了。
抬头看去,只见那绯红的油纸伞下,立着一位秀雅清丽的女子。瓷白如玉的脸被红色的伞衬出浅浅的红晕,更显得娇艳欲滴。一双漆黑的,闪亮如星的眼眸,满含关心与歉意,注视着他。
李成业只觉脑中轰然作响!竟然是她!那日雨中一场邂逅,这位姑娘的身影便刻进了他的心底,只盼能再次与她相见。早知撞一下就能再遇佳人,那便再撞个十次八次又有何妨?
“还没谢过公子雨中相助之恩,今日又撞伤了您,实在过意不去。前面不远便是回春堂医馆,我先送公子去治伤。”江心月见他坐在兴儿身边,而不肯进车厢,心中更多了几分敬意。
“不妨事,那天不过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李成业只觉得心头的欢喜已经抑制不住要爆出来了,伤腿也不疼了。
江心月浅浅一笑。
这一笑便如清风霁月,在她如玉般的脸庞上绽放开来。似三月的春风拂过嫩柳,那极尖极细的叶儿在李成业的心头轻轻刺着,泛起一阵酸酸涩涩的完全陌生的感觉,他不由得有些痴了,雨点打在脸上,也忘记了擦。
“回春堂到了!”兴儿忽然转过头说道。
李成业看着正在准备银两的江心月,慢吞吞地说:“江小姐,不必破费了,这家医馆不收我的钱。”
“那是为何?”江心月奇怪了。
“因为回春堂是我家开的。”李成业看着江心月吃惊的脸,笑得狡黠。
第二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回春堂是本城最大的医馆。馆主李千文早年在京城当太医,后来不知因何得罪了权贵,才回到家乡开了医馆。
李千文夫人早逝,独子李成业聪慧过人,不足二十岁便已中了举人,加上生得玉树临风,俊朗不凡,求亲的人家早就踏破了门槛,李成业却一概婉拒。
江心月也曾听说过他,只是一直未曾谋面,更没想到会与他有交集。
第二天一早,江心月亲自到自家库房精心挑选了最好的文房四宝,再选了十匹上好的锦缎送到回春堂以表歉意。本来受伤的人应该送补品药材,但李家本就是开医馆的,自然用不上这些。
李家很快有了回礼。江心月打开礼盒,除了礼物,还有一个精巧雅致的花钿小盒,透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打开来,见那盒中胭脂颜色艳而不妖,质地细腻柔和,香气淡雅,却是沁人心脾。她轻轻在手背上抹了一层,那一点淡红色便如从肌肤中透出来的一般。
盒子底层有一张折得精巧的便笺。“成业亲手制的胭脂,江小姐可还喜欢?”
江心月有些羞,更有些恼。“登徒子!”她咬牙轻骂一句。
一年一度的商会在城外缀锦阁举行,江家作为行业翘楚,自然少不了要参加。
江心月着一袭白底衬粉色海棠纹的长裙,墨染般青丝用一只碧玉的发簪绾住,只在鬓边插了一朵娇艳的海棠。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雍容闲雅,言笑晏晏。
“知府大人来了!”有人在门口通报,众人忙迎了出去。
“这位便是江小姐吧?果然清秀脱俗,不同凡响。”青州知府祝光远走到江心月面前。他三十余岁,面色白净,颌下飘着几根稀疏的胡须。
江心月行了礼。“大人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祝光远心情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江心月本有几分忐忑,但见祝光远言谈间毫无芥蒂,便也放下心来。
一位商人凑趣道:“大人,您莫看江小姐年轻,她可是咱们青州城商业的领头人
呢。”
“这个本府自然知道,青州府收的税银也是江家商行缴纳得最多。哈哈。”祝光远笑道。
众人发出一片笑声。
江心月客气了几句,趁祝光远和其他人谈笑之际,悄悄下了楼。
楼下的江岸边上,春光明媚,芳草如茵。
江心月的丫头紫烟忽然凑到她耳边说:“小姐,你发现没有,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是吗?在哪里?”江心月没在意,她正伸手去摘枝头那朵艳丽的桃花。
“咦,又不见了,小姐,要不把江栋找来吧?”紫烟扭头四处看看,有些不放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府中的护卫首领江栋。
江心月踮起脚尖,可是离那朵桃花还是差了一点点!
一枝明媚娇艳的桃花落入她的手中。
“李公子!你怎会在此?腿伤都好了么?”江心月惊讶地看着明朗俊秀的男子,只觉得心底有点点的喜悦如同这桃花一般绽放开来。突然想到那盒胭脂和便笺,又沉下脸来。
“早就好了,劳江小姐挂念。”李成业含笑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只有这娇艳的桃花,才能配得上江小姐。”
顿了顿,又轻声说道:“那日一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江心月顿时面红耳赤!她不是扭捏的小女子,向来爽快大度。可是此时她的冷静从容,慧心妙舌忽然都派不上用场了!只觉心中有只淘气的小兔子在上蹿下跳。
李成业眼见她面颊如酡,青丝如墨,娇艳中透着羞涩,既喜且嗔。心中一阵激荡,忘情地说道:“我知道今日商会在缀锦楼设宴,便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小姐一面。”
“李公子,你也是读书人,怎能如此轻薄无状?”江心月真的恼了,这人好生大胆无礼!她脸色一沉!把手中桃花向地上一掷,转身就走。
“小姐留步!成业绝无轻薄之意!”李成业急忙抢前一步,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却诚挚无比。
“那日雨中一场邂逅,我无一日忘记小姐芳容。后来我又撞上了小姐的马车,我便信了这是上天给你我安排的缘分!我尚不知小姐心意……如果,如果小姐不嫌我莽撞浅陋,我便禀明父亲,上门提亲,可以吗?”
江心月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抬眼看着李成业同样通红的俊脸,本想叱责他轻薄无礼,却又不得不咬着嘴唇,忍住那想要绽放的笑意。
李成业欢喜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忘情地捉住了她的手。撩人的春风吹落了满树的桃花,落在两人的发丝,肩头。空气中都是熏人欲醉的甜美气息。
祝光远站在窗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紧紧盯着桃树下那对两情相悦的有情人,目光阴暗下来。
第三章 强盗
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祝光远颇有些疲累。
青州府附近来了一伙山贼,头目叫黑风。这伙山贼杀人越货,凶悍异常。州府捕快抓捕多次,不仅没有抓住山贼,反倒伤了几个捕快的性命,祝光远无奈向省府求助。
此时省府总捕头程万已经到了,他四十多岁,面色黧黑,目光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祝光远身为本府父母官,不仅要为抓捕行动提供便利和支持,更要抽调衙役捕快配合行动,还动用了驻军,忙得分身乏术。历时月余,才将这伙盗贼抓捕归案。
黑风是个极为彪悍的惯匪。抓捕之中,被程万砍断了腿,锁在囚笼之中。他“呸”了一声:“真没想到,老子竟然是在青州府被抓住的!”
祝光远冷笑道:“在哪里抓住你也难逃一死。”
黑风说道:“死就死,难道老子会怕吗?老子的第一笔买卖,便是在这青州府做的!第一个死在老子刀下的,就是这青州府首富江家大官人。”
“什么!”青州首富江大官人,不就是江心月的父亲吗?官府一直未能抓获这伙山贼,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祝光远即刻派人告知江家。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江心月,他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江心月陪着母亲来到府衙。看到被锁在笼子里的强盗,江心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她强忍内心的激动,向祝光远拜谢:“谢谢祝大人为家父报仇了。”
祝光远急步从公案后走出,一把扶起她,温言劝慰:“江小姐莫要客气,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江小姐倒是应该好好谢谢这位程捕头,是他抓住黑风的。”
江心月向程万等一干差役道了谢,这才带着母亲离去。
祝光远忘形地上前一步。师爷轻咳一声,凑上来小声说道:“大人,江小姐已与回春堂的公子李成业订婚了。”
“你说什么?”祝光远只觉心脏被重重一击,大惊失色。
“是上个月才订下的,两家已经正式交换了庚帖。”师爷看着祝光远越来越阴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成业!你凭什么?!竟然来破坏我的好事?”祝光远只觉得心头被一块巨石压得透不过气来。
“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狼毫已被折断。
深夜,府衙大牢,关押黑风的牢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身着黑袍,头戴兜帽的男子走了进来。
“黑风,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愿是不愿?”男子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兜帽垂下,遮住了脸。
“什么意思?”黑风虽满腹狐疑,但对方深夜前来,想必不会是睡不着觉来消遣他的。
“明日过堂,你只需供出城中内应,便可保你一命。”
“内应?”黑风一愣。“你是让我攀扯他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明日过堂,你应该知道怎么做。”黑袍人说完,将一个纸团丢到黑风脚下,便消失在牢门口。
黑风捡起纸条打开,回春堂-李成业 。
大堂上,黑风大声叫道:“大人!我愿供出内应,求大人饶我一命!”
“谁是内应?从实招来!”祝光远捏紧了拳头,只等强盗说出那个令他嫉恨万分的名字。
“回春堂的少东家李成业就是我山寨的内应!常给寨子里送情报。我们也没少分银子给他。没想到这小子最近勾搭上江家的大小姐,就想洗手上岸,想得倒美!”今日一早,有人便告诉他在堂上该如何说话,强盗如何肯放过这一线生机?
“如此说来,倒也有几分可信。”祝光远摸了摸下巴。“即刻将李成业拘到府衙。”
李成业站在堂上,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祝光远嫉妒得心都在发抖。
“李成业,盗匪黑风揭发你是他的师爷,为他们通风报信,收受赃银,你可认罪?”
李成业惊异万分!“绝无此事!我从不认识什么盗匪黑风,这是诬陷,请大人明察!”
“本府自然要调查清楚,李公子不必再回家,先到府衙大牢中住些日子!”一挥手,两个虎背熊腰的衙役把李成业带了下去。
李成业愤然道:“大人,我冤枉!”
李家众人大惊失色,齐喊冤枉,一时堂下堂上闹哄哄地。
师爷看着一路被拖下去的李成业,再小心翼翼地看着祝光远。“大人,仅凭黑风的一面之词,怕是难以服众。”
“我知道。所以,必须增加证据。”祝光远阴恻恻地说。
回春堂的少东家是山贼的师爷!这一个响雷劈下来,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说什么的有。江家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大人,江心月小姐求见。”衙役报道。
“不见。”祝光远埋头公案,头都没抬。
衙役不一会又返回来。“大人,江小姐十分固执,说您若不见,她就一直在衙门口守着。”
祝光远目光微闪。“那就让她进来吧。”
江心月走进来,面容略显憔悴,明亮的眼眸有着一丝悲意。
她微微福了礼,说道:“大人,仅凭山贼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还请大人还李公子一个公道。”
“如何断案,似乎还不用江小姐来教本府吧?”祝光远冷冷地说道。
江心月一怔,祝光远从未以这般冷淡的态度对待过她。她低头,咬了咬唇。
“请大人恕小女子无礼。只是李公子是小女子的未婚夫婿,还请大人体恤一二。”
“罢了,本府难道还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你先回去,如果李成业确实与此事无关,本府自会还他公道。送客!”祝光远挥了挥手。
江心月闻言,知道再说无益,无奈转身出了府衙。
祝光远盯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透着阴狠。“江心月,你和江家,都是我的。”
第四章 大人今日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第二天一早,江心月便赶去了回春堂,却见堂前吵吵嚷嚷围满了人。
只见回春堂的正堂里停了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老妇人。一对中年男女围着老妇人哭诉着。
“我娘昨日在你家抓了两副药,今天一早就上吐下泻人事不省。就是回春堂的药吃坏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大声说道。
“娘啊!你快醒醒啊!”女人边哭边喊。
“哎,真可怜,”“就是的,这回春堂平日就傲慢得很,多问两句就不耐烦!”“可不是,诊金又贵,穷人家根本看不起病。”“今天到底出事了,真是活该!”看热闹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幸灾乐祸。
李千文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灰败。
江心月上前,冷冷地说:“是谁指使你们来讹诈的?”
“哎,这位小姐,你是谁啊?凭什么说我们讹诈?”男人斜眼看着她。
“我且问你,药单呢?熬药的药渣呢?”
“这,这,已经倒掉了!”男人有点慌。
“既无证据,那就是讹诈!”
中年男女相互一使眼色,便叫道:“那我们要报官!”
江心月一惊!李成业还身陷牢狱,若李千文也牵扯进官司里,那局面就更混乱了。
正在此时,几个衙役冲了进来。为首得大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咱们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起赃银!兄弟们,好好搜!”
转过身,对着李千文傲慢地说:“嘿嘿,李大夫,不好意思,盗贼黑风供出他给你家少爷的赃银,都被李成业藏在家里了。咱们也是公事公办!”
李千文浑身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伙衙役在回春堂一阵乱翻,高大的药柜被掀倒,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精心写好的处方被踩得脏污不堪,到处一片狼藉。
一个衙役从后堂跑了出来,一路高喊:“找到了找到了!这银子上还有被害客商的银号呢!”
李千文一口鲜血喷出。
“伯父!”江心月惊呼。
几个衙役见此情景,使了个眼色,带着银子扬长而去。
李千文急怒攻心引发严重心疾。随时可能再次病发身亡。李成业通匪的罪名也被坐实了。已经上报朝廷,只等秋决。
消息传来,江心月心痛如绞!她紧握双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掌中,鲜血淋漓。
当夜,两个黑袍人来了府衙大牢,正是江心月和江府首席护卫江栋。
江栋塞给牢头一大包银子后,江心月急步而入。
看到躺在一堆干草中间那个肮脏不堪的男子,江心月喉头哽咽了。
李成业扑到门口,急切地说:“心月,你怎么来了?我没有通匪!你相信我!”
江心月知道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她的时间有限,只能长话短说。
“成业,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为何会有人诬陷你?”
李成业一脸的绝望。“没有,我想了无数次,我确实没有得罪什么人,更不会与人结怨。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想让我死?”
江心月心里浮现一个可怕的设想,她咬着唇,摇了摇头。
牢头匆匆进来,“快走了,江小姐,再晚会被人发现的。”
江心月含泪握了握李成业的手,一扭头,大步离开。
“心月,我父亲怎么样了?!”李成业急急问道。
江心月身形一滞,她不敢回头。轻声说道:“伯父一切安好。”
她的身影如黑蝴蝶般扑出了牢门口。
“江小姐,您不能进去,大人已经休息了!”一阵吵闹声从门口传来,祝光远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院子里,江心月一袭黑色的披风,如水的月光照在她清丽难言的脸上,她的脸竟比月色还冷冽。
祝光远挥手让家仆走开。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说:“江小姐,深夜擅闯本官私宅,胆子不小!”
“要说胆子,小女子难及大人之万一。”江心月静静地看着他。
祝光远眉心一皱。“江小姐此话何意?”
“大人应该比小女子更清楚。”江心月毫不退缩。“大人,难道你真的相信李成业是山贼内应?还是另有所图?”江心月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声音有些发颤。
“江小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祝光远阴恻恻地盯着她。
“大人,我不跟您绕圈子,您是否因为我要嫁给李公子而心生嫉恨,所以唆使盗贼诬陷他?”
“江小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来人,把她赶出去!”祝光远恼羞成怒地喊道。
江栋挺身护在江心月身前,他身材高大,面罩寒霜,目光冷冽,众人竟不敢动作。
江心月狠狠地瞪着祝光远,一字一句地说:“祝大人,您今日所为,实在令人不齿!”
她说完,转身便走,宽大的披风在夜风中翻飞着,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章 铁笔秦先生
“大人?”师爷小心翼翼地察看祝光远的脸色。“可要派人盯着江小姐?”
“嗯。不要让她乱跑。”祝光远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江心月撩起车窗的帘子,果然,两个衙役远远跟在后面。马车经过一个转弯时,她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二天日暮时分,江心月的马车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到了省府。
江心月直奔省府衙门而去。她要去找一个厉害的讼师写诉状。
“小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您不休息吗?”江栋一向沉默寡言,此时也忍不住开口。
昨夜,为了避开衙役的眼睛,江心月去了江家最近一间店铺,稍稍休息过后,便和江栋一起连夜起身直奔省府而去。这一路上,她真的太疲惫了。
“不必了。”江心月摇摇头,事情没有办好之前,她哪里能静得下来?
衙门口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几个捕快。
江心月眼前一亮,为首的那个,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程万。
“程捕头!”江心月从马车上下来,急步上前。她坐得久了,腿有些僵硬,险些跌倒。
“江小姐当心!怎么这个时间来了省府?可是有什么事吗?”程万一眼便认出她,赶紧上前见礼。
“正是。程捕头,小女子有事相求。”江心月看看四周,“可否耽误您片刻,到酒楼一叙?”
“客气了,小姐有事尽管说。”在青州府一面之缘,程万对江心月印象颇佳。他让手下几个捕快先回去,自己跟着江心月来了酒楼。听了江心月的讲述,也是极为意外。
他思索片刻,斟词酌句地说道:“当日盗贼被缉拿归案,我和兄弟们便回省府交了差,并未听说有内应之事。而且盗贼流窜作案,不会在一地久留,李公子如何会与他们结交?如此说来,确有蹊跷。”
“我此次来省府,便是想替李公子鸣冤。”江心月看出程万的为难。一天一夜地不眠不休,疲惫和悲伤让她的眼中有了泪意。
“大叔,您能告诉我到哪里找人写诉状吗?”
程万被她这声大叔叫得心里一暖,更被她这番情义感动了。
“江小姐莫急,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找铁笔秦英昭秦先生,再难的案子到了他那里都会有转机。”
“多谢大叔!”江心月瞬间看到了希望,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
第二天一早,程万带着江心月找到了秦英昭。听了江心月的讲述,秦英昭将手中折扇轻敲几下。
“江小姐,恕秦某直言,既然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山贼为何一定要扯上李公子?倘或江小姐有意隐瞒,秦某便很难为之。”秦英昭三十岁上下,长身玉立,五官俊秀得有些雌雄莫辨,周身没有一丝讼师的精明之气,更似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江心月面色微红,她其实并没有想隐瞒,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何况她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秦先生,我不懂审案,亦不知山贼是受何人指使,但是单凭山贼口供便将李公子定罪,合理吗?”
“江小姐所言不错。”秦英昭赞道。
“英昭,你看看这个案子可有转机?”程万看出江心月的为难,忍不住开口。
“程捕头,你可见我接手的案子没有转机吗?”秦英昭把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抖,含笑说道。
“多谢秦先生!”江心月喜出望外,深深施一礼。
“江小姐先别急着谢,秦某的刀笔费可不低。”秦英昭笑道。
“哈哈,英昭,江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难道你没有听过江小姐大名?”程万打趣。
“自然听过。今日得见也是秦某之幸。明日逢八,正是放告的日子,我一早便将诉状送到江小姐手中。”秦英昭胸有成竹。
第二天一早,江心月将状纸呈上,巡抚大人看后,也认为此案疑点甚多,很快便发下公文,要青州府即刻将人犯押解入省府大堂复审!
江心月喜极而泣,一刻也没有耽搁,告别了程万和秦英昭,便立刻赶回了青州府。程万本来劝她留在省府等待,可是她心里始终不安而焦虑,所以,她马不停蹄又赶回了青州府。
大牢门口,牢头却再也不敢让江心月进去。说道:“江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大人放了话,如果我再敢放您进去,可就没命了!李公子在里面虽然吃了些苦头,却无大碍,您放心。”
牢头一边说着话,脸色突然变了,恭敬地喊了声:“大人!”
祝光远阴沉沉地看着江心月。“江小姐好手段。为了救李成业,倒是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李公子是我未成婚的夫君,救他是我分内之事。”江心月平静地说。
“未成婚的夫君?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婚,能不能成得了!”祝光远恨恨地拂袖而去。
如果之前他对陷害李成业还有些许犹豫,此时已经铁下心了,李成业必须死!他后悔为什么没在狱中杀了李成业?如今省府的提审公文已经传到,难道他要放了李成业?
祝光远目光阴狠。回到内堂,招来了两个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