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缘心丹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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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蟠桃宴会,玉姬泪雨诉求

九峰山的南面连着一座大山,称为太白山,是天宫大仙太白金星炼丹的地方。

这一天,明月起了个大早,拉开山顶上厚重的铁门,往远处望去,地平线上的晓色,一层绿、一层黄、又一层红,如同切开的西瓜——是太阳要上来了。

“哈!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去扫庭院了呢?原来是偷偷躲在这里看日出嘞!”

身后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用辩这音色,明月便知,是清风来了,她头也不回地慵懒地道:

“扫庭院可不是我的活儿,至于看日出嘛!我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清风噗嗤一笑,与明月并肩坐了下来,顺着明月的视线,他也用很有兴致的目光望向天边那一抹红色,感叹道:“遍地都是晓色,可太阳只有一个。”

明月闻言,以为清风是觉得她求而不得、苦闷无聊,于是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应该反过来说。”

“哦?”清风不解。

明月抿嘴一笑,道:“太阳虽然只有一个,可遍地都是晓色。”

清风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又道:“可我常听凡人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明月笑道:“太阳普照万物,是以博爱,弱水只为一人而流,是以小爱,当然只能取一瓢,博爱与小爱怎能相提并论?”

“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博爱还是小爱?”清风忽然好奇问道。

这一问,倒把明月给问蒙住了,这个问题她还从未想过。

见明月沉默,清风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求能得到确切答案。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这个问题便这样被抛掷在了脑后,他用肩膀蹭了一下明月,贼兮兮地道:“明天便是王母娘娘举办的一年一度蟠桃大宴了,你答应帮我新做的白云袋……”

明月白了清风一眼,没好气地道:“每年蟠桃宴上,你都要多拿两个蟠桃,我的给了你,你自己的吃进了肚子,还要偷拿一个带回来,也没见你多长了一厘米。”

清风对于自己的身高一直不见长,总是带着别扭的,尤其听不得别人拿他的短处挂在嘴边调侃。于是冷不丁地猛站了起来,反击道:“你就知道我没有长高了,你来和我比比。”

明月又是白了他一眼,无聊地道:“有什么好比的,我是女,你是男,我自然怎么长也长不过你,唉!行了行了。”明月一摆手,“白云袋早给你做好了,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便一扶膝站了起来,转身往房间里走去。墨黑的头发垂披在背后,清晨的风像一群白鸽子钻进了她镶着银丝金边的白绸袍子里去,哪儿都钻到了,飘飘拍着翅膀。

清风三步两步跟了上来,一手搭在明月的肩膀上,一手插着腰,笑嘻嘻地道:“谢谢啦!下次去人界,我一定给你带一大串冰糖葫芦。”

明月斜睨了一眼右肩上的爪子,肩一耸把它抖了下去,不抱有任何希望地道:“你有钱吗?在人界买东西可是要付钱的,我可不吃你偷来的葫芦。”

说到这儿,明月停下了脚步,一扭头看向清风,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地道:

“折—寿—”

“……”

第二天,明月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震醒的,揉着肿痛的眼皮去开门,以为是清风这个贪吃鬼,正想开口小怒几句,但她眼疾嘴快,立马把排在舌头上预奔而出的不雅之语吞了回去,因为门外不仅站着清风,还有她的师傅——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双眼如电,目光从明月头顶一眼扫到脚底,皱眉,脸上有些生气,他气的把脚一跺,焦急地吐槽道:“小月啊!你怎么才起床,你看你这个乱糟糟的头发,王母娘娘的蟠桃大宴就要开始了,你看看,你看看,我的琼浆玉液又要被太上老君那老家伙贪完了,我要是这次没喝上一杯,你得赔给我。”

说完,太白金星把下巴一扬,嘴巴一蹶,“哼……”

清风站在师傅太白金星身后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明月顾不上他,眼下安抚好师傅这老顽童似的老人家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好啦!师傅师傅不要生气了嘛!小月保证,师傅今天要是没喝上,小月一定去找王母娘娘讨两杯回来。现在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马上就出来。”

少女清脆地话音未落,房门便已从里面关上。

“哼……这还差不多。”

太白金星对明月的回答甚是满意,又能多喝上一杯琼浆玉液了。眼珠子一转,又想到如果那老太君没有偷喝了他的琼浆玉液,岂不是计划要白泡汤了。

他捋了捋下巴上垂下来的花白的千万根胡子,心里打着小揪揪。

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设在瑶池边上,圆形的瑶池上方仙气缭绕,池面上,扑满了碧翠欲滴的荷叶,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

忽然,明月被长在瑶池边上的一株粉红色的荷花给魔怔住了,她总觉得那粉红色的花瓣上像长了眼睛似的,正盯着她看,一阵风吹来,鼻腔中充盈上淡淡的幽香。

她甩了甩头,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在瑶池这样极度纯净的地方,怎么会有偷窥的目光。

这么想着,心里便释然了,回到师傅旁边刚坐下,正想问师傅口中心心念念的琼浆玉液是否还在?

可是,话还没问出口,太白金星便飞快地偷看了一眼明月,抢在明月前头道:“小月啊!你看我这空杯子,一滴都不剩了。”

一边委屈巴巴,一边把杯子倒转过来甩了两甩。

明月定睛一看,还真一滴都没有甩出来,于是只好接上早上的承诺,道:“师傅放心,等宴会结束,小月一定去向王母娘娘讨两杯给您带回去,您先吃些蟠桃。”

说着,便把自己桌上闪着金光的金制碟子递到太白金星桌上。这一递,她接收到了两束截然不同的目光,一束来自师傅太白金星赞赏有加、孺子可教的目光;一束来自清风幽怨不满、怨气十足的目光。

“咯咯咯……”太白金星见明月拍着胸腹保证,笑地合不拢嘴,嘴里一个劲地道:“好,好,好。”

见师傅如此高兴,明月也不好把碟子再收回来,只得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好吧!清风,今年算我欠了你一个蟠桃了!

正巧这时,玉帝和王母娘娘并肩徐徐走来,落座在宴会正前面的一张长桌子后面。伴随着玉帝和王母的落座,欢快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很快,宴会中央便有一群衣着彩色的仙女翩翩起舞,灵动的舞姿混杂着满堂仙家的笑容,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一曲结束,便到了各路仙家递送礼物的时候,明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宴会正前方看。赤脚大仙递上了一颗又大又璀璨的夜明珠,二郎神递上了一串雪白亮丽的珍珠项链,织女递上了一席华丽的绸缎长袍……

再看自家师傅,每年都是一颗炼丹炉里的仙丹,这仙丹给凡人吃倒还有增强体魄、长生不老的功效,可是放在天界的玉帝和王母娘娘身上,那就只有塞塞牙缝、当个零食消磨时光的作用了。

为此,当太白金星走上前去,把仙丹递出来的时候,明月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好把仙家们的笑声都通通挡在洞外。

耳不听则脸不红!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为了要去给自家师傅讨琼浆玉液,明月独自留在了宴会上,一边帮着仙女们收拾残余后的宴席,一边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瞟到玉帝刚走,明月便凑了上去,殷勤无限地帮王母娘娘捏着肩、锤着膀。

“又帮老太白讨琼浆玉液来了?”

王母娘娘笑眯眯的,一副笃定的样子。

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嗯”了一声,又立马补充道:“师傅他老人家最馋娘娘的琼浆玉液了,加上……我今早上起晚了,为了不受罚,便向师傅许诺一定会向娘娘您这儿讨两杯琼浆玉液回去,娘娘,您一定会答应我的吧!您看我都给您按摩了这么久的肩膀。”

王母娘娘捂嘴轻笑了一声,笑道:“就冲你这张甜嘴,本宫也是不能拒绝的。跟我来吧!本宫亲自为你去倒上两杯。”

“能得到娘娘亲手倒的琼浆玉液,小月端着都觉得受宠若惊了。”明月挽起王母娘娘的手,奉承道。

王母娘娘笑道:“我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现在又没有外人在,本宫只希望你早日在太白金星那习得炼丹之术回到我身边来,当年双成把你托福给我,我早已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女儿。”

每次和王母娘娘单独相处时,王母娘娘总会提到明月的生母。可是她对于明月来说,却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明月从睁眼开始便从未见过她,她永远活在王母娘娘的回忆中,以及活在明月的耳膜里,像夜风一样,给全身都挨了个遍,却只留下一丝微凉的感触。

“对了,昨日蜜香整理卧房时,找到了你娘仙前的一只玉笙,今日正巧你来,就一同带走吧!”

说完,王母娘娘手一挥,一个碧绿通体的玉笙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纤细柔滑的手掌上。

接过玉笙,明月觉得它像一只光秃秃的绿猫眼珠子,陌生又熟悉。它是娘仙前的东西,明月在脑海中想象出她手捧玉笙吹奏时的样子,她应该有很好听的嗓音,空中是否会有白鸟翱翔?旁边是否会有仙鹤聆听?……

明月就这样一边痴痴地想,一边不急不缓地往长白山方向走去。忽然,她猛顿住了脚步。

“是谁?”

她警惕地回头厉声道。

眼前一缕粉色的尘烟慢慢的从虚变成实,最后化成一个身穿粉色长衫的美貌女子,发髻上插着一只娇艳欲滴的荷花簪子,金色的荷花心蕊像六月里的阳光,灿烂闪耀。她徐徐向着明月走来。

“是你。”明月笃定地说道,“原来瑶池边上的那朵荷花就是你。”

荷花女子走到明月面前竟是双膝一弯“扑通”跪了下去,明月震惊地忘记了动作。

只见那荷花女子哽咽地道:“明月仙子,玉姬恳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玉姬?”

明月从王母娘娘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本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侍女,因为羡慕人间的牛郎织女般出双入对的生活,而偷偷下凡来到杭州的西子湖畔,却不想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是的,我就是玉姬,娘娘口中说起的那个玉姬,但娘娘从来只说了我偷跑去了人间没再回来,却从未说过我在人间遇到了什么。”

“那你遇到了什么?”明月忽然生出好奇,她弯腰把玉姬扶了起来。

玉姬忽然嘴角擒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温柔地道:“我遇到了一个人,哦!不,准确地说,他不是人,而是魔。”

“魔?”

明月从没有见过魔,只在清风口中,偶尔听到过只言片语,魔长的都非常丑陋,而且性情粗暴、蛮狠。

“是的,魔,他叫烨华,魔界至尊,当年,我在西子河畔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深深爱上了他,我跟着他去到魔界,可是很快天界便发现我私自下凡,判我触犯天律,娘娘用莲花宝座将我打入西子湖底。从此我便彻底的成为了一株毫无异样的荷花,但不知是娘娘的慈悲,还是我的幸运,在打入淤泥的最后一刻,我身体里竟然逃逸出了一缕魂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缕,从那之后,我便寄住在了这瑶池里一千年了。”

“既然仙子险中逃生,就更应该珍惜生命,怎还随意现出仙形?”明月对玉姬的遭遇感到同情,但同时,心中却隐隐生出一抹玉姬口中所说的爱情的憧憬。

“不,我不是随意现出仙形的。”玉姬忽然激动了起来,她哽咽道:“当年我嫁给烨华,曾生下了一个男孩,他叫炎彬,本来我只想远远地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就好。可是,这几个月来,我忽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还有烨华,他们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我想去魔界查看,可是……可是我现在只是一缕魂魄,根本出不了仙界。明月仙子,你帮我去魔界查看一下好不好?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苟延残喘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明月见玉姬情绪低落,便开口劝慰道:“生命可贵,仙子岂可如此轻生。何况仙魔之间本就不应有任何交集,他们自然有他们自己生命的定数,仙子还是好好在瑶池里修炼为好,早日再重新升仙。”

哪知玉姬仙子并不领情,她固执地道:“生命虽可贵,爱情价更高。没有七情六欲地活着,倒不如死去化为一杯黄土,浇灌花草还能形成生命的价值。”

说完,玉姬又“噗通”一声跪在了明月脚前,她双眼止不住地流着泪珠,滴啪滴啪地往地上掉去,仙气缭绕的地上被熔出了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明月觉得自己像站在深潭的沿上,脑袋晕乎的厉害,她平视着前方不解地问道:“爱情真有这么大魔力吗?你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哪一天仙子也遇到了爱情,自然就会懂我了。”玉姬哽咽着仰着头笃定地道。

明月长叹了一口气,道:“就算我答应了你去魔界走一遭,但也要我进的去才行。”

玉姬一听,立马激动地抓住明月的裙角,激动地道:“这个仙子不用担心,我有信物。”

说着,她便急忙把她头上的那一只荷花玉簪拔了下来,稳放在明月掌中。

手中冰凉的触感直冲明月头顶,她今日答应了这份请求,只怕日后……算了,管它日后呢?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

这么想着,她五指倏地一握,把这只冰凉的荷花玉簪深深攥在了掌心里。

玉姬接着道:“这只玉簪是当年烨华送给我的,有了它,仙子就可以在魔界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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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色心丹,牵连生生世世

答应了玉姬之后,明月回太白山的路上便变的心事重重。

仙族集天地之灵气,有着俊俏美貌的外表,超然的气质。对于由兽族修炼而成的魔族,仙族向来都不以正眼相瞧。为此,对于仙族的傲慢和鄙夷,魔族自然耿耿于怀。

仙魔两族虽然井水不犯河水,表面上万里无波,其实暗地里却是凶潮涌动。要不然王母娘娘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侍女私自下凡而将其打入河中淤泥,散其灵力、化其魂魄。

私自下凡最多算是失职,绝对上升不到触犯仙律的地步。

真正的触动仙律,绝对是因为玉姬与魔界至尊烨华的接触。

这些,明月心里明镜似的。她能想象的到,如果自己去魔界的踪迹一旦暴露了出来,后果将不敢想象,仙界最忌讳仙族与魔族有任何瓜葛,南天门上千万条的仙律大都是针对魔族而写。

可是,玉姬跪在她脚前悲痛欲绝的模样,她如何能够拒绝。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挂念,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思念,虽然隔着千万条的禁律,但那颗炽热的心却如烧红了的铁烙,滋滋冒着热气,决然的势必要在这冰铜禁律上烙出一个空洞。

明月没有再犹豫了。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傍晚,她站在魔界的入口处,银丝镶边的白色斗篷里,她双眼锐利又好奇地看着门口佝偻站着的两个魔界守卫。

确实长得不好看!

在明月眼中,那两个守卫就像画纸上潦草画出的两棵大槐树,那枯枝就像他们炸在头上杂乱的头发。这是初出仙界、初入魔界的明月对魔族族人发自内心的外貌评价。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评价他们的外貌,再说,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也就这一转念,明月便收起眼中的好奇。她把荷花玉簪举在手中,朝着那两个魔界守卫清声道:“我要见你们魔尊。”

荷花玉簪闪耀着红黄相间的光芒,光芒驱散了一层层幽沉的灰尘,荡着金红色的光晕,掺入眼睛里,是耀眼的金灰。

那两个魔界守卫看直了眼,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消失了千年的荷花玉簪又重新出现在魔界,只是……

“你……”是谁?

模样不是他们的魔尊夫人呀!

明月看懂了他们的疑惑,于是自报出家门,也不等他们开口发问。

“我是仙界明月仙子,受人所托,想见一面你们魔尊烨华。”

那两个魔界守卫一听,互相警惕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泛着精光,又回头认真审视了明月一番,其中一个附耳在另一个守卫旁唧咕了几句后对明月道:“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两手一推,把幽黑沉重的魔门推出一条缝隙后便走了进去。明月也不耽误,连忙跟上。

入眼便是一片暗沉,她停顿了一会眼睛才适应过来。这里几乎没有一丝阳光的味道,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蟹青色的圆锥子石头,明月觉得它们随时都会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地上有许多裂痕,裂痕里燃烧着猛烈的烈火,滋滋的响着,明月跟在那守卫后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会踩进火坑。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座高低不平的石头桥,经过一片纯白色的彼岸花海时,明月纳闷,这天堂路上的白色彼岸花怎么会生长在魔界里,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他们已来到了魔尊殿前。

守卫让她停在外头后便走上前去敲门。趁着这个间隙,明月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宏伟的魔尊殿,虽是魔殿,其实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穴口处装饰了一些人间的门窗。

只是,为什么门外挂着的灯笼是白色的?

难道魔界有挂白灯笼的习俗?

这又不等她细想,那守卫已走了过来。

第一次跨进魔尊殿,眼极所见又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整个魔尊殿里空旷的厉害,就像月光下寂寥的草原,使人迷茫。

那守卫把明月领进了魔尊殿后便退了出去,明月环顾一周,想找些活的气息。很快,她便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气息。

在一面水波移动的水帘子后面,她知道那一定是魔尊殿的主人了。为此,她面朝水帘子微微鞠了一躬,清声道:“仙界明月仙子拜见魔尊,受人之脱,探慰魔尊尊体。”

“探慰?你们仙族的人有这么好心?”

水帘子后传来一声年轻凛然的声音。

明月不觉蹙眉,心想那魔尊烨华少说也有几十万岁了,年纪与声音向来成负比趋势,年纪越大,声音便会越低沉粗糙。

这绝不是魔尊烨华。

可是……又会是谁呢?

在这象征权力的魔尊殿里。

明月忽然想起了穴口上挂着的白色灯笼,难道……

她不敢再往那深处想,虽然她知道自己猜想的方向并没有错。她想越过那道波动着的水帘子去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但,她最终没有迈开出脚步。魔界的礼数,她不懂,但大致和天界是差不了多少的。

千年的仙律耳濡目染。

她不能逾越。

见明月不回答,水帘子后面的魔尊似乎有些怒气了,“受谁之托?荷花玉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明月不知该不该把玉姬说出来,可是如果说出来,弄不好以魔族占有欲强烈的性格,一定会去仙界强要玉姬,定会阻碍玉姬在瑶池里的修炼。

想到这,明月立马当机立断地否定道:“昨晚做梦,受梦人之托,至于这荷花玉簪,是我在路上捡来的。”

“哼……”屏风后传来一声讥讽地鼻腔声,“既然仙子不愿意说实话,还是请回吧!我魔尊身体健朗,不劳仙子的梦人挂念。”

这……明月忽然心急了起来,她是不是破坏了人家母子感情。可是她现在说也不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闻那气息,似乎是在硬撑着,恐怕伤势严重。

她缓慢地移到穴口处,终究不忍,道:“魔尊还请一定要坚持住,三日后我定会拿仙丹过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银丝镶边的白色斗篷的边角在炎彬的漆黑的眼球里一掠而过,像夜空里的流星,带给人希望。

玉姬自从蟠桃宴上与明月一别之后,就在苦苦等待,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始终没有等来明月的身影,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忽然远处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几乎是立马从荷花里飘了出来,急急迎了上去,眼里闪着亮光。

可是明月刚瞧见玉姬,便顿下了脚步,脸上有些不忍。

“明月仙子,你可来了。”玉姬激动地道。

“对不起,我用时太久了。”明月歉声道。

“仙子不必道歉,玉姬知道,仙界仙兵把控严实,想必出去一趟一定是胆战心惊,玉姬先谢过仙子了。嗯……”

玉姬欲言又止。

明月知道玉姬想问什么,但她实在不忍说出口,“我……”

“仙子不妨直说。”

玉姬见明月说话吞吞吐吐,猜到情况不妙,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静。

明月认真看了玉姬一眼,悲痛道:“前些时日,魔界的一位凶魔擎苍想篡夺魔位,经过一番血雨腥杀,虽然已被压制在了炎冰地狱里,但……但魔尊烨华牺牲了,现在的魔尊是炎彬,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玉姬听完明月的话后险些站不住脚,还是明月伸手扶住了她,她说话语无伦次,“烨华走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信,我不信,他是魔,他还是魔尊,魔是长生不死的,他怎么会死?”

明月不知如何安慰玉姬,她捏起自己的袖角为玉姬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仙子节哀,烨华虽去,但你们的孩子炎彬还活着,仙子放心,小月一定会想办法把他的伤治好的。”

玉姬忽然猛地抬起头,抓着明月的手,像抓住希望似的,“还有炎彬,我和烨华的孩子,他受重伤了,仙子一定要救好他,就算……就算用我最后一缕魂魄交换,我也毫不犹豫。”

明月被玉姬的话所感动,在这个冰冷的仙界里,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无私的奉献之情。

她回以玉姬一抹放心的微笑,“仙子放心,小月自有办法,虽然仙子的魂魄对小月来说并没有用处,只是仙子也太不爱惜了,叫我看了心疼。”

玉姬苦笑一声,道:“我不是不爱惜自己的魂魄,我是千年荷花化仙,能活血止血、解热解毒、泻火清心,如果能换我儿一条性命,我心甘情愿。”

“母爱真伟大!”明月发自内心地道。

玉姬瞧明月感叹的神情,按下自己心中的悲痛,安慰道:“你和双成长的真像,当年,我俩一同伺候王母娘娘的时候,你母亲在空闲时最喜欢坐在瑶池边上吹玉笙了,吹的特别好听。”

“没想到仙子与我母亲这般熟悉,可是我作为她的女儿,连她的模样都没有见过。”明月有些伤感。

玉姬伸手拍了拍明月的肩膀,“你母亲的模样与你一模一样,她的心永远连着你的心,你看……”

玉姬指着前方的一朵云彩柔声道:“那朵云曾经载着你母亲飞行过,还有那,你母亲在那上面坐过、休息过,还有那颗蟠桃树,你母亲在那下面摘过蟠桃,哦!还有这只仙鹤。”

玉姬忽然手腕一拐,指着明月身后走过来的一只雪白的仙鹤道:“当年可没少听你母亲的笙乐。你看,你母亲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被玉姬这么一说,明月看这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了样,它们变得有颜色了,变得有温情了。忽然,她想起炎彬的问话,于是便向当事人问道:“玉姬仙子,那日我去魔界,炎彬对我这荷花玉簪很是怀疑,还问我是受谁所托?我当时搪塞了过去,但想必他不会就此罢休,所以,小月想问问仙子的意思?”

玉姬低头看了看自己缥缈的身子,悲伤道:“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吧!我这一缕魂魄,他看了一定会很伤心,倒不如不知不扰。”

明月颔首,她心里其实也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只是她想到的玉姬拒绝的理由却与玉姬所说的大相径庭,想想还是自己太过局限了。

回去的路上,由于想着玉姬后面对她说的抚慰的话,觉得这脚下的云彩都变得轻盈了起来,千万缕仙丝环顾着她,像慈爱的拥抱,飘过辉煌的天宫,掠过碧绿的湖面,飞过葱绿的山顶。

明月带了点拥抱下的幸福回来,嘴里含着笑。

清风正拿着扫帚在庭院里狂扫枯叶,一扫帚扫去,干扁的黄叶子又从枝尖滑了下来,扫去又滑了下来,扫不完的枯叶,扫不完的枯燥。

明月不瞧他,径直往炼丹房里走去。可是清风看见了她,他把扫帚在手中打了个圈,直平平地挡在明月胸前,嘴角一歪。

忽然,他鼻子轻嗅了嗅,“哈!小月,你去瑶池了。”

明月用一根食指把挡在胸前的扫帚推了开去,一边走一边道:“与你何关?”

清风把扫帚一扔,追上来笑嘻嘻地道:“当然与我有关了,你去瑶池,自然可以给我顺带个蟠桃回来嘛!”

“我为什么要帮你顺带个蟠桃回来?”明月目不斜视地道。

“因为……因为我每天为你清扫庭院呀!你看……”清风指着明月雪白的鞋面,“你为什么鞋底会这么干净,都是我的功劳。”

明月忽停住脚步,笑眯眯地看向清风,道:“清风,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经常从那扇门走进走出吧!”明月抬手往大门一指。

清风顺着明月的手指往大门看去,挠了挠后脑勺,“对啊!怎么了?”

明月眉梢一吊,把清风的右手腕抓在手里把看,就像在鉴别一件古董文物,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决心要数清有多少个指螺似的。

清风的耳根上忽地泛出一片小小的红晕,他的表情变的有些不自然起来。

“没有。”明月摇了摇头道。

“什……什么没有?”清风有些羞涩地问。

“唉……”明月叹了口气,松开了清风的手,“开门的老茧呀!”

“开门的老茧?”

明月已经走远,清风仍愣在原地,不懂地翻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他像茅塞顿开似的,嘴里碎道:“说我没开过门就没开过门嘛!干嘛还说的这么深奥?又不是智商大比拼?”

可是嘴上虽是这样嘀咕着,脚却非常自然地又跟了上去,“嘿,小月……”

清风正想与明月再理论一番,却见明月正站在炼丹炉旁边若有所思,这一反常让清风瞬间把刚才的不服气给抛去了九霄云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明月是能不来炼丹房就不来炼丹房的。

反常。

有问题。

清风轻手轻脚地踱步到明月身后,伸手在明月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像往常一样等着预想的怒火砸到他脸上。

可是明月却真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表情平静无波,竟然还开口问他,“你说这炼丹炉里炼出的仙丹,真的可以治世间百伤吗?”

“切,那是当然。”清风骄傲地道,忽然,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紧张地盯着明月,“你受伤了?”

明月见清风想象力丰富,不禁噗哧一笑,“你看我哪里像受伤了?我只是很好奇。”

清风轻舒了一口气,又换成了那副顽劣不恭的模样,“师傅炼出来的仙丹自然能治世间百伤,要不然人界的凡人怎么会不远千里来我们这太白山只为求取一颗仙丹,不过世间怎么会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他们求得了仙丹,自然要失去一些东西。”

“会失去什么东西?”明月认真地又问道。

清风忽然促狭地盯着明月,顿了会儿才道:“生命、、亲情、友情,总之是他觉得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哦……”明月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这仙丹对我们仙族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不知道对魔界的魔族来说是不是也能有医疗的功效?”

“魔族?”清风忽然大叫一声,警惕了起来,“我们仙族与魔族向来水火不容,你……你有认识魔族的魔人?”

明月见清风的反应如此强烈,心想,自己还只是随口提了一下魔族的名字,要是清风知道她想用这炼丹炉里的仙丹去救魔界至尊的话,他一定会暴跳如雷,一定会去告诉师傅的。

为此,她假装随意一笑,自然地道:“我就随口问问而已,有点好奇罢了!”

“好奇害死猫。”清风白了明月一眼。

见清风对自己刮眼色,明月便没好气地道:“不告诉我便算了,懒的问你。”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清风急忙挡在明月面前,笑嘻嘻地道:“我哪有说不告诉你嘛!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了。这炼丹炉里炼出来的仙丹在不加任何辅料的情况下,只能用来救治人界的凡人,如果想靠仙丹救魔族魔人的话,需得加上我们仙人的一滴血液,一滴血液炼就一颗仙丹,炼成之后的仙丹会呈赤红色,从前有仙人称它为心丹,因为它有一个弊端。”

“什么弊端?”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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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悬一线,明月触律炼丹

清风又是狐疑地在明月脸上端详了一刻,继续道:“这种注入了仙人血液的仙丹,如果被用来治疗了某个魔族魔人,那么那个被治疗的魔人就会无理由地爱上那位仙人,纠缠生生世世,从前仙界就有仙人私炼过这种心丹,最终都是以悲剧收场。”

“这么惨?所有的都是吗?没有例外?”明月震惊之余依旧不相信地问道。

“无一例外。”清风认真地道:“所以这种炼丹之术便被仙界视为禁术。”

“可是明明是炼丹救人的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的。”明月固执地道。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清风见明月眉头紧锁,一手又不自觉拍在明月肩膀上,“你又不会去炼这种心丹,而且这种禁术已经全部被玉帝封存了起来,炼心丹这种事情不会再有发生的。对了,我刚才在扫庭院的时候看到一窝小兔子,你要不要去瞧瞧?可爱死了。”

虽是询问,但清风却一把把明月的手拉了起来,往房外快步走去,迫不及待的。

“既然全被封存了起来,那你是如何得知的?”明月被清风拉跑着,但脑海里依旧在思索着刚刚清风的话。

“呃……”

清风有些尴尬起来,连带着脚步也放慢了许多,支支吾吾地道:“我从师父那偷听到的,嘘……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要不然,我一定又会被师父关禁闭的。”

明月撇了撇嘴,道:“你还知道会被关禁闭?就你没个正经,咦……是不是在那?我看到了。”

说着,明月手一收,扯开被清风紧握着的手,径直走到那颗大松树下面蹲了下去,她一眼瞧中了窝里最胖的那只白色大绒兔子。她把它抱在怀里,伸手在它身上抚摸着,露出了少有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夜晚的星,落在清风的眼中,他眼中立马闪烁出亮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清风立马吊儿郎当地道:“滋……滋……滋……我看他们都是没娘的孤儿,真是可怜,不过好歹长得像那么回事,吃喝拉撒就包给你喽!”

明月一听清风这看好戏的话,便没好气地道:“清风,你真是没心,明明是你先发现的,你不管就算了,还说人家是没娘的孤儿,万一那母兔只是出去觅食去了呢?要说孤儿,我们都是孤儿,这太白金星殿是小孤儿院,整个仙界是大孤儿院。”

清风见明月脸色不对,连忙赔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气嘛?好啦好啦!我认错,不生气了嘛!”

明月对自己刚刚暴躁的情绪感到愕然,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仙界产生了反感的情绪?她努力恢复平静,向清风歉声道:“对不起,我刚刚……刚刚是无意识的。”

清风又在明月脸上端详了一会,他想找出些蛛丝马迹,但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只得担忧地问道:“小月,你……你确定你没事?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怪怪的,尤其是今天。”

明月把怀中的兔子放回树窝里,它很快便与其它的小白兔挨成了一团,像没有成型的豆腐,软棉棉的。

她朝清风微笑了一笑,道:“我没事啊!可能这段时间没有睡好吧!”

她说着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暗淡了下来,想起炎彬的伤势,她得抓紧时间了,明天是约定好的第三天,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心丹炼出来。

余光扫到树窝里小白兔的绒背上,也许它们真的是孤儿,于是补充道:“清风,如果哪天我出远门了,这些小白兔就交给你了。”

“出远门?”清风像听了个冷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开什么玩笑?你出再远的远门,一天也能来个回合。”

“我是说如果。”明月蹙眉认真地道。

“好,好,好,答应你便是了。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给我编一个白玉挂坠,我要那种和田玉的,或者帮我取一瓶晨露,反正你每天都起的那么早……”

明月简直不想再听清风没完没了的唧咕,她抬脚便往自各房间里走去,清风的声音还在脑后飘荡。

“要不然就一个蟠桃好了,我也是很好说话的。”

“看样子谈判失败了吗?”

“那……帮我扫一天庭院好了,不能再压缩了。”

“……”

“.…..”

伤痛折磨的巨大痛楚,因着明月随口一说的承诺而稍微减缓了些,可是毒气依旧在五脏六腑里肆意扫荡。魔尊殿里不时传出一声又一声隐忍又痛苦的嘶叫声,东西被震碎、被摔碎的嘈杂声。

殿口肃然立着一只四蹄踏火的巨大梦魇兽,散发幽红火光,犀利的獠牙紧闭着,凶狠的眼神警惕地环顾这四周。

它是炎彬的坐骑。

在魔界,虽然魔位的传承以血缘为据,但武力才是征服各方魔族的武器。所以说,即便炎彬拥有纯正烨华的血统,但如果让魔族知道此时的他已经虚弱的连站都站不稳时,势必魔界又会硝烟四起。

毕竟,魔尊的位置是那样的耀眼和有吸引力。

“啊……”

殿内又是一声惨叫,梦魇兽猩红凶狠的眼眶骤然紧了紧,它两只后腿忽然屈蹲了下去,然后猛地向空中冲去,在空中盘旋一圈,嘴里喷出一泼泼火焰,火焰围着魔尊殿燃起了一层层、一圈圈的烈烟栅栏。

做好这一切后,它才四脚落地,一团红光在它身上闪现,再定睛一看,已然变成了一位红衣人身的妖艳男子,只是头顶上两只黑色的犀角让人一见便知道它的真身。

梦魇推开门,见炎彬蜷缩在地上,满头大汗,连忙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担忧地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炎彬微睁开厚重的眼皮,气若无丝地道:“她……她来了吗?”

梦魇叹气地摇了摇头,把炎彬扶到床上,愤愤不满地道:“主人,我看还是不要等那什么明月仙子了,说不定她只是随口一说,出了我们魔界大门就抛之脑后了,他们仙界的仙人向来瞧不起我们魔族,更不用说还拿仙丹来救我们。要我看,还不如我去人界抓一百个壮丁,或者去擎苍身上取一碗血液,只要主人您应允,这伤也一样会好。”

说完,梦魇睁着炯炯的双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只要他的主人稍稍一点头,他立马就可以飞出去。

炎彬垂眸沉思了片刻,道:“等过了今天再说,要是今天那明月仙子还是没有拿仙丹来,你明天就去人界,至于擎苍,先不去管他。”

说到后面,他的眼神中流出了丝嗜血的精光,他在忍耐、在克制。

梦魇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心里疼惜自家主人还得多挨一天的痛苦。

“报……”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急速地奔报声,梦魇立马警惕地挡在门口,朝着那报信的守卫朗声道:“什么事?”

“报告梦魇大人,上次来我们魔界的那位明月仙子又来了。”

梦魇一惊,也一喜,忙道:“快让她进来,快让她进来。”

守卫前脚刚走,他立马便踏进殿内,欣喜地道:“主人,她来了!您没有白等,您终于可以不受疼痛折磨了。”

炎彬露出了一丝窃喜,他不自觉地伸手梳了梳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又是低头整了整胸前的衣领。

明月依旧披着那件银丝镶边的白色斗篷,魔尊殿外破碎的火光还洒在幽暗的地面上。她来不及思考这与第一次的细微不同,来到殿内,她惊讶那道银色的水帘子竟然没有了。

炎彬伟岸的身躯半躺着,用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打量着她,明月觉得那两颗大眼珠子就像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头,上面注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见明月不动,梦魇握拳咳嗽了两声,却听炎彬道:“你先出去。”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出去之前,他再次打量了一眼明月。

炎彬遣退了梦魇后,明月便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把那颗赤亮的心丹从腰间掏了出来,摊在炎彬面前。

炎彬不假思索地伸手接过,一仰头便吞进了肚子,瞬间感到一股柔柔的仙气在体内流淌,就像春风拂过灰烬的草地,又生起了一根根嫩芽。

明月有些惊讶,“你不怕这不是仙丹而是毒药吗?”

炎彬邪嘴一笑,傲然道,“它长的就像仙丹。”

明月愣愣,觉得魔尊不愧是魔尊,说什么话都带着一股子傲气。她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魔界至尊来。炯炯有神的双眼,浓密杂乱的漆黑眉毛,深紫色的唇色,还有头上霸气的一对犀角,又蓬又松的头发,像田间里堆在一起的杂草,让人忍不住想去整理一番。

看来魔族的魔人上至魔尊下至守卫,都长的奇怪。如果非要用一个字来概括的话,就只有一个“丑”字了。

炎彬也趁着明月打量他的时候细细地打量着她,单纯从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墨黑长发上,他就想到了“漂亮”二字,更不说那细腻白暂的肌肤。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炎彬苍白的脸色已经变得红润了起来,身体也恢复了气力。他手一伸,把被子掀了开去,被子被堆在了床的一角,皱巴巴的一团。

“真粗鲁!”明月在心里嫌弃地想着。

见炎彬要下床,她连忙站起身来。

炎彬站在床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脑袋转了一圈,吱吱咯咯牵动了全身的骨节,他赞叹道:“仙界的仙丹果然厉害!才一会的功夫,本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明月见任务完成,便开口道:“既然魔尊的伤势已无大碍,明月便告辞了。”

说完便抬脚预走。

“等等。”

炎彬一抬脚整个伟岸的身躯就挡在明月身前,道:“仙子先不急着走,有件事情,本尊要问明白。”

“什么事?”明月心感不好。

“关于仙子手中的这只荷花玉簪。”炎彬垂眸看向明月腰间,“这只玉簪是本尊母亲的遗物,仙子当真是从路边捡到的?”

明月不自觉摸上腰间的玉簪,想起玉姬的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炎彬顺着明月的话道:“既然仙子是在路边捡到的,还请物归原主。”

说完,炎彬便摊开手掌摆在明月面前。

明月心想,反正这玉簪本就是他们魔界的东西,给他就给他好了,想必玉姬知道了一定也会很开心的,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可以睹物思人的物件。

这么想着,明月便爽快地把玉簪放在了炎彬摊开的手掌上,虽然这玉簪美丽动人,有点不舍,但她还是觉得她这给予是个美丽而大方的气度。

见明月这么爽快,炎彬心中甚是满意,于是豪气地道:“仙子既然救了本尊,又替本尊带回了母亲的遗物,本尊自然要以重礼答谢。已到响午,如若仙子不嫌弃我魔族伙食粗糙,就让本尊略尽地主之宜。”

“啊……”明月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炎彬,“这……”

明月有些为难,心想,她可以说嫌弃吗?

见明月没有否定,炎彬一扬下巴,转身朝门口命令道:“梦魇,吩咐厨房,马上准备上八珍。”

“上八珍?”几乎是炎彬话音一落,明月便大声反问。

“正是,仙子觉得有何不妥?”炎彬回身不解地问道。

明月小心地问道:“上八珍为何菜?可是荤菜?”

“哈哈。”炎彬朗声大笑两声,骄傲地道:“上八珍为熊掌、燕窝、猴头、鹿筋、驼峰、狸唇、裙边、凫脯和黄唇胶,乃我魔界最高宴席,仙子今日一定会大饱眼福。”

“这……”明月又为难了起来,“魔尊大人,明月不吃荤,魔尊的心意,明月领了。”

“哼……”炎彬冷哼一声,见自己的好心被无情拒绝,当即背手怒道:“仙族的仙人就是假慈悲,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生物不吃荤,就连最羸弱的人族都三餐不离肉食。”

他猛地又转过身来,强势道:“仙子的话,本尊不信,今日这餐,仙子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梦魇,你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吩咐下去。”

“是,主人。”梦魇抱拳答道,只是在临走时犀利地往明月身上扫视了一眼,心中咒骂道:

仙界的仙人有什么了不起?敢惹他主人生气。

“你……”明月彻底无语,只打定主意,以后此人再要受个什么重伤,她定然不管。

她跟着炎彬七拐八拐,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十分僵硬。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进入到了另一个宽敞的洞穴——食殿。

明月从未见过有哪个地方如此奇怪且辉煌。洞穴上方竟有数以千计的火光在半空中飘浮将整个食殿照的灯火通明。中间摆了一张超级巨大的圆形桌子,仔细一看,是由几百颗千年老树拼接而成。桌上摆满了黑漆漆的碟子,碟子上装着各类奇形怪状的食物。

四周站着好几个人身狸头的侍女,还有梦魇,见炎彬走来,齐声道:“魔尊。”

炎彬一挥手,道:“你们先下去。”

侍女应声退下,但梦魇依旧杵在原地不动,炎彬不悦地喊了声他的名字,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明月的时候,指尖轻灌魔力,在明月手腕处一掠而过。

明月立马轻“啊”了一声,待察觉手腕是被梦魇火烫了之后,梦魇早已逃之夭夭了。她只得咽下这个哑巴亏,炎彬虽然就站在面前,但毕竟打小报告可不光彩。

炎彬亲自为她拉开一张椅子,“坐。”

明月盛情难却,只得艰难地移步到桌子面前。

可是……

她傻眼地盯着面前的盘子,又在桌上四下环顾。

没有筷子。

要如何吃?

难道用手抓?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炎彬,只见他一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块熊掌过来,放在明月面前的盘子里,盘子几乎被占满了。

“吃啊!”他看着明月豪爽地道。

“这……魔尊大人,明月吃点燕窝就好。”

“哦!燕窝?”炎彬立马起身把远处的燕窝整锅端了过来,“那这锅全给你。”

说着便把它稳稳地摆在了明月面前。

明月忍不住在心中哀号,但旁边坐着的毕竟是魔界至尊,她只得把不满往肚子里咽,柔声询问道:“魔尊大人,我可不可以拿个最小的盘子?”

炎彬看了一眼明月面前被熊掌塞满的盘子,心下了然,不假思索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盘子大方地给到明月。

“那你用什么吃?”明月诧异问道。

只见炎彬十分自然地拿起那盘装着熊掌的碟子,稳稳地摆在自己面前,一手抓起一块熊掌,道:“我就用这个盘子,仙子不用客气,吃吧!”

说完便把抓在手中的熊掌一口咬去了一大半,脸颊瞬间鼓了起来,唇上亮着油光,像涂了一层护甲油。

明月本就没有胃口,此刻更是打心底里反胃。为了早点离开,她起身端起那锅燕窝,往盘子里倒了一两口,刚好没过盘底。

“仙子就吃这么一口?”炎彬不可置信地问道。

“哦……最近没什么胃口,魔尊大人不用管我。”明月心虚地道。

“哦,那仙子可有什么爱吃的食物?”炎彬又问道。

明月沉思了片刻,忽然笑道:“冰糖葫芦,清风每次去人界都会给我带一串回来,不过他都是偷的,后来我就不让他带了。”

“反正那卖家丢了一串也不会亏本,仙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吃就好了,下次本尊给你带一百串回来。”炎彬豪气地道。

“别……”明月真后悔和他扯这么远,“明月吃不了那么多,魔尊不用放在心上,今日这上八珍就已经很好了。”

明月昧着良心道。

“诶……仙子何必这么客气,本尊说会帮你带一百串回来就是一百串,仙子只需等着大吃就行了。”炎彬又是强势地道。

明月觉得自己再不能待在这里了,她站起身来告辞。

炎彬有些诧异地问道:“仙子就吃好了?莫非是嫌弃我魔族上八珍不够美味?”

“不,不,不。”明月连忙摆手,暗想这魔尊可真是强请强吃,“明月已经吃好了,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魔尊大人慢慢吃。”

走出两步,见炎彬站了起来,她立马双掌朝前,止住道:“魔尊大人留步。”

炎彬还真站住了脚,明月的身影在他眼中变的越来越小,他又重新坐回桌边,把那只荷花玉簪拿在手中把看,眼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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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风多情,编谎言而担过

明月回到太白山,远远的,便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静的只剩下寒蝉“知了……知了……”凄惨而低沉的叫声。

直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侍女凤萧大老远看见了她,她几乎是立马朝明月奔了过来,脸上是火烧眉毛地焦急,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急道:“明月仙子,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何事?”明月急忙道。

凤萧回头警惕地瞧了一眼身后才忌惮地低声道:“太白仙官正在炼丹房里大发雷霆,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仙人私炼了心丹。这事已经惊动到玉帝那去了,玉帝大怒,派了天兵过来正把炼丹房围的水泄不通,玉帝还御旨给太白仙官——势必要把那目无仙律的大胆之徒捉拿归案。明月仙子还是赶紧去炼丹房吧!太白仙官正一个个清点人数呢?我也要马上赶去了。”

明月心一紧,她知道私炼心丹的事情一定是纸包不住火,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凤萧已经小跑着飞快地朝炼丹房跑去了。

明月攥了攥裙角,仰天长望,该来的总会来,何必纠结这时间长短,既然生在这冰冷无情的仙律牢笼中,那就得接受这触摸了钢筋电流后带来的反噬后果。她毅然决然地朝那“神圣无比”的炼丹房走去,像败北的最后一个武士,直面死亡。

太白金星看到了她,用不同于以往的顽童天真的面孔怒视着她,隐忍地低声质问道:“明月,你去哪里了?”

“我……”明月第一次听到师傅太白金星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质问她,心中不自觉泛出一丝恐惧,“我去……魔……”

“魔”字还没有发出声,竟被一声响亮的戏谑的声音盖了过去。

“小月一定又偷跑去人界了吧!昨日还在和我说想吃人界的冰糖葫芦?怎么样,今日吃了几串呀?”

明月惊愕抬头,只见清风立在师傅太白金星旁边,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吊儿郎当地看着她,只是他的胸腹却起伏的有点急促。

明月没有接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哼……”太白金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斜睨了一眼清风,“没一个省心的。”

正在这时,侍女白霜走到太白金星面前,欠身道:“太白仙官,人数都已清点完毕,太白殿内的所有仙人都在这里了。”

太白金星神色凛然地“嗯”了一声,随即朗声道:“今日把大家全聚集在这炼丹房内,想必都已经知道了原由,本仙官就不多费口舌了,只一句话,是谁私自在炼丹炉里炼了心丹,如果不想多受仙罚,现在就自觉站出来。”

四周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炼丹房静止的像一副挂在窗边的庄严的素描画。

明月偷眼瞄了一眼清风,发现他还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她立马诺诺地收回视线。

见四周没有动静,太白金星又道:“我仙族向来品行良好,本仙官也相信,在这太白金星宫里是绝对不会有只敢做而不敢认的窝囊仙人,本仙官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不过本仙官还是要好心奉劝你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是被本仙官亲自查了出来,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说完,太白金星双眼锐利的在黑压压的炼丹房里扫视了一圈。

对不起了,清风,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了大家。这么想着,明月就预要抬起右脚,只是有人比她的动作更要迅速和敏捷。

只听“砰”的一声。

一声掷地有声的双膝跪地的声音。

明月双目睁圆,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师傅太白金星脚前的清风,只听他挺直着腰身,大声道:“师傅,是徒儿私炼了心丹,请师傅责罚。”

“你……”太白金星见是清风偷炼心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随即就气的脸色铁青,“你从哪里偷学到炼治心丹的方子?”

苍老皱纹下爬满了怒火,但依旧隐隐有丝侥幸的光亮。

“当日在凌霄宝殿外,我趁师傅和玉帝谈话时偷听到的。从那之后就一直很好奇心丹的效力,所以就私自炼了一颗。徒儿自知触犯仙律,甘愿接受玉帝和师傅的惩罚。”

明月震惊地听着,心里怒骂这清风怎这么犯傻?

炼丹房里开始有了松动,很多仙家见清风自己招供了,纷纷松了一口气,转眼都变成了一副副看好戏的神态。

“心丹呢?你炼的心丹放在哪里了?”太白金星见清风不怕死的决然样子,心里又气又难过。

奈何清风却道:“心丹被徒儿自己吃了。”

“孽障。”太白金星怒吼一声,他气的脸颊撑鼓,拿起手腕上的拂尘就是往清风身上狠狠一打,一道白光紧接着拂尘的轨迹从清风身上一掠而过,很快鲜红色的血液便从清风肩膀上、背上、手臂上显现了出来,像红色的颜料忽然掉入了水中,很快便浸湿了一片。

但清风依旧挺直着背身,从明月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得悲痛、凄凉又固执。

炼丹房内的仙家都倒吸了口气。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也就一转瞬的心疼,明月便见师父太白金星预要请门外等候多时的仙兵进来,想必是要把清风交由他们带走了。她急忙跑上前去,“噗通”一声,与清风并排跪在了太白金星脚前。

“师傅,不关清风的事情,心丹是小月私自炼的。”

“胡说。”清风忽然抓着明月的手,朝明月大声吼道,“我清风顶天立地,敢做敢当,不需要你一个小小仙女为我受罪顶罚,你以为你是义气吗?在我看来,我只觉得羞愧。”

明月正想解释,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清风,原来他在刚才说话的时候悄悄对她施用了禁言术。

嘴里说不出话来,明月只有干着急,急的她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像断了线的透明珠子,一颗接着一颗,越掉越急。

“好了,小月,你就不要再阻拦了,清风私炼心丹,犯了仙界重罪,没有求饶余地。师傅知道你们俩向来感情私好,但法不容情。”太白金星悲痛地道。

明月使劲地摇着头,想让师傅太白金星明白她才是那个私炼心丹之人,她才是那个要被仙律惩处的人。

她哭的泪流成河,嘴里不住的发出“呜呜”的低哑声。可是所有人都当她只是因为太过悲痛所致。

清风站了起来,主动向门外走去。明月猛地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不放,眼里是内疚、是不舍、是悲痛、是愤怒。

他回以她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润尔雅的微笑后,毅然决然地再次朝门口走去。

白色的绸缎长袍从明月指尖一溜滑过,像无骨的鱼,鱼尾一摆便滑出了手掌。真短,这寂寂的一刹那。

明月撑着地站起来倏地往门外跑去,提着裙子,脸上满是慌忙,跌跌跄跄,手掌上全是泪水,门框上被她抓出了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黑手印子。

她绝对不会让他经受那抽筋剥骨的无情惩戒的。

她要救他。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救她。

按下担忧不谈,明月知道这禁言术二十四个时辰后便会自动解开。她选择先去凌霄宝殿外预先等候。

好不容易熬过二十四个时辰,在玉帝面前把私炼心丹的罪责全部揽了下来。

玉帝听后,疑思道:“明月仙子如何证明自己所言属实?”

明月伸出右手,食指尖赫然展现出一道新割的剑痕,“玉帝请看,明月割伤了自己的食指,那滴炼就心丹的血液就是从这里滴出了来的。”

明月想的很简单,以为玉帝知道真像后,便会放了清风。

但是,她想错了。

玉帝定睛一看,随即竟是冷冷地平静地道:“明月仙子知律犯律,私炼心丹禁术,枉顾禁律。免去仙位,堕入轮回,着刑律灵官压入天牢,明日执行。”

灵官领命,即出列缉拿。

明月惊愕之余急忙道:“玉帝,明月自知不可饶恕,可是清风是为了替我顶罪才担下罪责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请玉帝网开一面,放了清风。”

玉帝威严道:“清风知情不报,有合谋嫌疑,按照仙律,需散其灵力。”

明月不死心地依旧恳求道:“清风是无辜的,他只是念及我俩同门之情,还请玉帝从轻发落。”

玉帝一摆手,有丝不耐烦地道:“此事不容商量。”

明月见玉帝神情冷漠,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忽然觉得清风的牺牲是那样不值,不仅不值,还搭上了她自己的仙位。想到这,她红眼道:“玉帝对清风的惩罚,明月不服。”

“大胆狂徒。”玉帝见明月藐视自己的天威,大怒道,“朕念你仙龄尚小,暂缓你一日,你非但不领情,还口出狂言,看来仙界是留不得你这顽灵了,着刑律灵官立即把这顽灵打入轮回,受转世之苦。”

明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扬头环顾这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这无情的仙界,远比丑陋幽暗的魔界还要让人窒息。待在这里的仙人,都像石头一样没有七情,都像寒冰一样,没有六欲。她要冲出这令人窒息的茧,人生在世,她要遵心而活。什么仙律,什么心丹,我去你仙律,我去你心丹。

明月眼见灵官预要来捉拿自己,她猛地站起身,朝高位上的玉帝怒吼道:“玉帝不分青红皂白,对仙律随意解读,明月今日就算被魂飞魄散也不允许你们散了清风的灵力。”

一说完,明月便脚一蹬,迅速往天牢方向飞去,不给凌霄宝殿上的仙人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黄风滚滚遮天暗,

紫雾腾腾罩地昏。

只为明月欺上帝,

致令灵官降天牢。

虽然玉帝派了灵官和仙兵来捉拿明月,胜在人数,可明月是谁?她亲得王母点化,又得太白金星传授灵力,生于瑶池,体内孕含瑶池纯净仙气。尤其是在这熟悉的仙界,更是有利于她运气发挥。

明月远远看见天牢,便双手灌注灵力,手一挥,便把守门的两个仙兵双双掷倒在地。双脚刚落地,伸手一招,便是一道银光飞过,转眼一把剑型秀气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剑锋上印着星光闪闪的流星雨图案,剑柄上刻着银色的三个大字——流星剑。

流星剑乃明月有一日因见流星穿月而过,轨迹如同一道绚丽的银河,心有所感,便夜晚做梦,第二日回忆梦中那一抹星月银河,撷其精华铸成一剑,是为流星剑。

所以当流星剑扫荡天牢铜铁时,加上明月灵力非凡,这些驻守天牢的守卫就如猴子遇到了老虎,到处哀号,到处乱窜。明月凭着对清风熟悉的气息,接近到那个囚牢时,竟是毫不费力。

不过,当她一眼看见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阳光男子竟满面灰尘,正虚弱地蜷缩在囚牢一角时,她又惊又气。

“清风?”明月有些不愿相信眼前的情景,轻声呼唤。

清风闻声,蓦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月。

明月在流星剑上灌注灵力,挥剑一劈,眨眼间那个看似坚硬无比的纯金牢锁,就此劈成了两半。

清风扶墙站起来,明月连忙伸手扶着他,挑着重点道:“清风,玉帝要散去你的灵力,我来救你出去。”

说着便半扶半拉着清风往牢门口走去,外面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清风却忽然顿住不走,道:“你劫狱救了我,那你怎么办?玉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明月不耐烦地道:“玉帝那老头本就要杀我,你还不让我反抗一下,好了,先不说了,我们出去了再说,估计那些仙兵已经把天牢全部给围住了,你紧紧抱着我,我们一起御剑冲出去。”

“好。”清风一听玉帝要杀了明月,更是怒气不打一处来。

在御剑之前,明月忽道:“清风,你还有力气施法吗?你用隐身术把我们全部隐藏起来,这样,那些仙兵们没有了目标,我们冲出去的阻力就少去了一大半。”

清风赞许道:“还是小月最聪明。”

说完便指尖轻捻,嘴念咒语,咒语一念完,他们便隐没在寂寥的囚牢空气中。明月驾驭着脚下的流星剑,严肃道:“清风,抱紧我了。”

清风站在明月身后,双手伸开,环顾上明月纤细的腰肢。这是他第一次拥抱上明月,他把头窝在明月的肩膀上。流星剑在囚牢的过道上空飞驰而过,仙兵们由于一开始看不见目标,先被冲散出了一条人道,待他们反应过来时,流星剑已经冲出了天牢,他们只得又驾云焦急追去。

明月和清风御剑从天牢冲出去后,心情便不像在天牢里那样乐观了,变得复杂了起来。刚开始时,他们以为冲出了重围正窃喜时,想着找条捷径一鼓作气冲出这仙界去。可过了一段时间,却只剩下了恐惧。

御剑急转了一个弯道,与后面嚷叫着的灵官和仙兵迅速拉远了些距离,侥幸心理又重新拾回,与清风两人眼观八方,配合默契,到处寻找突破的出口,绕过天庭圆柱、跨过天河河水、穿过了天庭御养天马的御马监,引来“咴咴......哒哒......”嘈乱无章的马叫马蹄声。

再后来,见这些灵官和仙兵们真是不要命似的不死不休地追杀,满心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了。

被这些仙兵们追了三天三夜,他们就像甩不掉的狗尾巴草。即使明月灵力强大,可怎么说也只是个女仙,后面还搭着一个体重沉重的虚弱的大山石头,御剑的太久了,双臂终究是累了,御剑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全身心上下就只剩下了一个“累”字。回头一看,那灵官和仙兵手举着刀枪盾牌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怎么就追不死你们?”

明月气急败坏地诅咒。但她不是巫女,没有习得诅咒之术,这个人生规划的失策,直接导致那灵官和仙兵依旧在后面气势昂扬地穷追不舍。

隐身术的时限快要过去了,他们的身影从模糊变的逐渐清晰了起来。清风暗想不好,可是他在被关去天牢之前被灵官施加了灵力限制法阵。这样的阵法,使得不能再继续施咒。

不过时来运转,忽然,明月察觉这流星剑似乎变的有了目的地似的,它不受明月的控制。正在明月思索发生了什么事情之时候,流星剑已驾着他们来到了瑶池仙境。刚进瑶池界地,周边便升起了一层层彩色的光圈,把他们全罩在了光圈里面,把灵官和仙兵们阻隔在了光圈外面。

一圈之隔,倒像银河无边的河水,那灵官和仙兵只得徘徊在圈外毫无办法。

见此情景,明月和清风都心中一喜,却也又都心中一悲。本来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许多,他们都疲软地瘫在地上。忽然眼前一束彩光和一束红光显现,他们又惊地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警惕的看着那两束突兀的光亮。

见是王母娘娘和玉姬,明月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清风心中升起一抹惊讶。愧疚与惊讶之余,他们两人心中也都有着同样的念头:这一回算是逃不掉了。

可是王母娘娘却朝他们微笑地点了一下头。明月疑惑地收起流星剑,来到王母面前,脸上不似平时的亲切,带着警惕唤道:“王母娘娘,玉姬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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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玉姬报恩,突现真假明月

王母娘娘轻叹了口气:“本宫原以为你会是本宫身边最守仙律的仙儿,没想到,你的性格却与你母亲一样偏执。”

话音一落,王母深深地再次看向她,眼里饱含一抹悲痛的惋惜。在明月愧疚的神情下,终究无奈地再次说道:

“仙律面前各仙平等,你也不要怪玉帝冷血无情,私炼心丹触犯仙律,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此刻又劫狱大闹天牢。不过,具体缘由本宫也已知晓,这份轮回之苦,玉姬她自愿为你顶替。”

“不可。”

明月不假思索地道,虽然是玉姬恳请她去魔界打探实情,但私炼心丹却是她一人所为,她怎么能让玉姬替她受苦。

如若她真想找人替罪,那她就不会冲进天牢把清风救出来了。

玉姬道:“明月仙子,你是答应了玉姬的请求才会触犯仙律的,玉姬一己之私,却要搭上仙子的性命,这是玉姬不愿看到的。王母慈悲,念我侍候多年之情,答应施法帮我俩调转身份,仙子不要再推辞了,情况紧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玉姬那缕缥缈的魂魄便一骨碌地钻入明月体内,明月来不及拒绝,也来不及思考,顿觉体内膨胀,身体发热,周身散发粉红色灿烂光芒。

王母见玉姬已融入明月体内,又轻叹了口气,随即口念仙诀,一个个金光闪闪的仙文整齐排列,形成一条金色长龙,一圈圈环绕在明月身上,明月感到全身剧烈疼痛,就像自己的肉体被生生撕成两半。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掉,浸湿了胸前一大片的衣领,雪白的衣领变成了土黄色,像从瓷器罐里倒出来的发黄腌菜,毫无生机。

清风见明月痛苦的神色,急的手足无措。如果可以,他愿意自己代明月受这份痛楚。

在难熬的等待中,终于,一切恢复平静。

清风立马把明月从地上扶了起来,却见从明月身体中走出来了一个白影,很快,这抹白影由虚变实,模样与清风怀中的明月一模一样。

她朝王母娘娘欠身道:“玉姬多谢王母娘娘,希望玉姬以后还有机会再侍奉娘娘。”说完,她不忘朝明月莞尔一笑。

明月虚弱地睁着眼,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凄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滚落下来,嘴里嗫嚅道:“玉姬,你真傻!”

“玉姬不傻,玉姬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如果今日仙子因我转入轮回,那玉姬今后几千年几万年都会感到自责和内疚,我就剩下这一缕没用的魂魄了,仙子就让它有点价值吧!只是还是让仙子你失去了一半魂魄和一半灵力,玉姬很抱歉!”

“玉姬,你不要这么说,是我做事太草率了,应该想别的办法,不应该打心丹的主意。是我害你连最后一缕魂魄都不能保住,该说抱歉的是我。”明月从清风怀中慢慢站起来,朝玉姬走去,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嘴角带着苦涩的笑容。

玉姬回抱她,趁王母娘娘和清风不注意的时候,快速地在明月耳边低声道:“以后还请明月仙子帮我多多关照炎彬,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临终前的请求,让人怎么能够拒绝?

明月轻拍了拍玉姬的肩膀,用只够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应道:“好。”

“好了,先不急着分别,还有清风的事情没有解决。”王母娘娘忽然清声道,她看向清风,“清风,虽然你是被明月带出天牢,但也是私逃,这点就算按下不谈,你知情不报也需按律要被散去灵力,你可明白?”

清风落寞地点头,“是,王母娘娘,清风明白。”

“不,王母娘娘,您救了明月,一定可以救清风的,而且他并不知道我私炼了心丹,他什么都不知道,您救救他好不好?”明月哀求道。

王母娘娘道:“明月,救你的不是我,而是玉姬。”

玉姬听后更加内疚,她无法因为王母把功劳给到她而感到任何喜悦,她垂低着头难以启齿地道:“明月仙子,对不起,玉姬只有一缕魂魄,只够就你。”

“哈!明月,不用这么严肃,我就只是被散掉了灵力而已,我依然活着。你看我们俩也算难兄难弟了,以后你可得罩着我哦!”清风见气氛不好,故轻松道,装作满不在乎、开朗地道。

“傻瓜。”明月冲清风没好气地道。

王母娘娘见众人都已达成一致,于是双手相对,指尖轻捻,开始口念仙诀。

最终还是这个结果,看着无数闪着金光的丝线从清风身上散去,明月止不住哭泣,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害的……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脸上早已是一层又一层冰凉的水帘子。

王母把清风的灵力装在一个玻璃容器里,道:“清风,本宫已把你的灵力全部收回,你现在就如同初升仙界的仙人,但本宫知道你天资聪慧,假以时日,一定还能再修习到同境界的灵力。”

清风见王母娘娘安慰自己,于是感激道:“清风一定不辜负王母娘娘厚望。”

王母娘娘满意地点头,转向明月,继续道:“明月,你现在只有一半魂魄,加上你的仙位已被玉帝下旨撤下,你需得回到人界收集到八十一颗感动之泪,方能再重新升仙。”

“王母娘娘,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明月不想再回仙界了,但明月保证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百姓。”明月坚定地道。

“明月,你这又是何苦呢?”王母娘娘感到一丝惊愕。

明月道:“王母娘娘,以前明月不懂,只知道修习灵力,但是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明月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亲情和友情,明月再无法像以前一样了,所以明月自愿永远留在人界,就让这仅剩下的一半仙魄帮助更多的人吧!”

“小月,你……”清风欲言又止,眼中是惊讶、是心痛、是不解,也有一丝窃喜。待看清明月是极其认真地说时,他急忙朝王母娘娘朗声道:“王母娘娘,清风同样愿意与明月一同下到人界,去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清风,你……”这次轮到明月双眼睁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清风,但随即她便从清风泛着温情和精光的眼中明白了所有。

原来,清风和她是一样的人。

王母娘娘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本宫也不能强迫,只是清风既然自愿放弃仙位,以后便再也没有重新升仙的机会,仙界不承认双重籍贯,你……真的想好了吗?”

清风肯定道:“是的,王母娘娘,清风想好了。”

王母娘娘摇了摇头,随即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金圈,惋惜道:“去吧!本宫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希望你们在人界互帮互助、多行善事,切不可行恶。”

明月和清风一同向王母娘娘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躬,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金圈,跨过那道金光,他们再不是仙界的仙人,也永远再不能回到仙界。

但,他们知道......他们绝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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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奇异血液,暗引缥缈忧虑

擎苍当日被烨华和炎彬合力打入炎冰地狱后,一开始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当然,他是在疗伤——被迫消停。

擎苍乃西方高原上一只雄鹰修习而成,眼神锐利,可见千里之外,羽毛似铁,硬比金刚,锋利如刀,堪称全身的尖刀利剑。

除去这些外在的优势不谈,他还与生流淌一种神奇的血液,这种神奇的血液可以修复他身上所有的创伤。这也是为什么烨华宁愿舍弃自己所有的魔力,宁愿承受擎苍接连致命的尖刀利剑也不出手一刀砍死他的原因。

对于有歪心、有野心,又想篡夺魔位的凶兽而言,他理应罪该万死,可是他稀罕的血液却又是他一层厚实的保命符。

烨华为了整个魔族的长远打算牺牲了自己,他是高尚的,是值得整个魔族的族人去生生世世尊重的。

可是,对于把擎苍囚禁在炎冰地狱中,以此当成他们魔族不会枯竭的药引来源,这真的是个绝妙的、有利于整个魔族的大好利事吗?

也许,消逝在幽暗魔界的烨华,只是设想了故事的开头,而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

“砰……”

“嗞……”

又是一声“砰……”

又是一声“嗞……”

如此循环着,就像黑云下的雷声,震耳欲聋,像宝剑逆磨石岩的刺耳声音,扰乱心声,使人烦躁。这声音以音波的形式在魔界上空瞬间传播开去,每一声音波仿佛都似一把锋利的剃胡刀,直刮向每一个魔人的耳膜,生生要刮出鲜血来。

“怎么回事?”炎彬从魔尊殿中大步跨出,问守在殿外的梦魇。

“报主人,是擎苍,他好像伤势恢复了,正在对着炎冰地狱的壁垒发泄怒火,不过主人不用担心,炎冰地狱有炎垒和冰垒两层防护,外面又有我族强悍猛将黑牙监守,料他也翻不了身。”梦魇胸有成竹地道。

“嗯。”炎彬嗯了一声。

又两声震耳欲聋的“砰……嗞…….”毫无预兆地传来。

“该死!”他忍不住皱眉低咒一声,“本尊去会会他,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炎冰地狱本为岩浆剧烈碰撞而成,又由于挨着冰泉,为此便形成了一层炎火一层寒冰的炎冰地狱。

当炎彬骑着梦魇来到炎冰地狱外面时,监守地狱的猛将黑牙立马躬身一礼,恭敬地道:“魔尊大人,小的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炎彬一摆手,道:“你们都在外面侯着,本尊去见见那擎苍老头。”

见炎彬从背上跳下走进炎冰地狱里,梦魇立马变成人模人样的妖媚男子,他找了块石头无聊地瘫在上面,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下。

黑牙笑嘻嘻地走到跟前道:“梦魇大人,可口渴?”

梦魇偏头睨了他一眼,慵懒地道:“我只喝冰泉里的泉水。”

“大人,您看。”梦魇神秘地从背后掏出一个泉袋出来,“昨日,小的派属下亲自从冰泉里装回来的,还新鲜着呢?大人,您尝一口,还望不要嫌弃小的泉袋粗糙。”

梦魇正巧感到一丝口渴,于是便伸手接来。

黑牙贼精,立马恭敬地把木塞扒开,小心地递到梦魇手中。

梦魇喝了两口,斜睨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黑牙。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道:“黑牙大将有话便直说。”

“大人,”膀宽腰圆、一声黑毛的黑牙倒还羞涩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不知魔尊亲自到来,可是对擎苍发出的振动声感到恼怒了?”

“你说呢?”梦魇邪魅一笑,随即反问道。

“可是……可是小的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保证那擎苍魔头逃不出来,实在没有办法让他消停下去呀!大人您说,他要在里面发疯地乱碰乱磨,小的也只有眼巴巴的干着急呀!”黑牙搅着十指委屈地道。

梦魇见黑牙露出的与外貌不符的滑稽模样,倒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噗哧”一笑,“好了,这事不怪你,主人心里什么都知道,你呀!只要把这地狱守牢了就行。”

听到梦魇的肯定回答,黑牙这才舒了一口气。见泉袋在梦魇手中,于是一骨碌地抢了回来,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向着梦魇贱贱地笑着。

梦魇见手中一空,没好气的“切”了一声,朝黑牙欠揍的脸上狠刮了一记白眼,又暼了一眼黑牙怀中的泉袋,悻悻地道:“有什么了不起,本大人等下自个去冰泉里喝个够。还有啊!黑牙,你以后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情报。”

“哼……”梦魇越说越气,气的他一扭头偏向别处。

“大人,小的已经给您喝了一口啦!大人要知足,知足才能常开心,开心了才能变年轻。”黑牙又是笑嘻嘻地。

“切……”梦魇简直不想再看到黑牙那一头圆滚滚的黑脑袋,他倏地转了个身,丢给黑牙一个红艳艳的后背。

这次可不仅是扭个头那么点火气了。

再说炎彬,当他来到那道震耳欲聋、尖锐刺耳的声音源头时,还是不得不赞叹擎苍的恢复能力。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全身完好无损、体力充沛的壮士会是当日那个已被父亲打的遍体鳞伤、缺肢断腿的擎苍。

但,赞叹归赞叹,眼前这个人也是让他父亲魂飞魄散的屠夫。

这个恨,是无法忘怀的!

擎苍闻到脚步声,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他死死盯住炎彬。

炎彬道:“父亲说的没错,你的血液真是个宝贝!”

“哼!”擎苍从墙边倏地来到炎彬面前,眼中寒光四射,浑身血液奔流涌动,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冷酷地怒视着红白相间的透明墙外站着的炎彬。

“这么大的火气?”炎彬笑了笑,对擎苍投视在自己身上狠辣的目光不以为意,还朝炎冰地狱中张望了两眼,又随口道:“本尊好心劝你还是心平气和的好,这炎冰地狱的壁垒,纵使你有硬如刚石的羽毛也奈何不得,何必白白浪费了力气。”

“你们想要我的血液,我告诉你们,想都不要想,我宁愿死也不会给你们一滴血液。”擎苍气急败坏地道。

炎彬轻笑一声,道:“那也要你能死掉才行,本尊在你身上施了免死法阵,你……没有死的权利。”

闻言,擎苍鹰目赤红,忍不住吼道:“卑鄙,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你们才是魔界最自私的人,和你们相比,我简直自惭形愧。”

“这就是宿命,你有奇异的血液,就算不被我魔族享用,你以为你在魔界之外还能置身事外吗?与其便宜了人族,倒不如奉献给自己的种族。”炎彬振振有词地道。

擎苍怒视着炎彬,“这就是我要登上魔位的原因,你和你的父亲,都不配坐在威严的魔尊之位上,只有我,只有像我这样有着奇异血液、能拯救万物的武士才与它相配。你不要得意太早了,终有一日,我会再东山再起,到那一天,我要将你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我—发—誓—”

吼完,擎苍忽然猛地振翅旋飞,在红白相间的炎冰地狱里,像一团阴气森森的煞气,到处乱窜。

炎彬没有再与擎苍争论太久,在他看来,擎苍已偏执到了极点,这种人,是再也回不了头的。他在炎冰地狱的坚硬走廊上走着,每走一步都回荡出一声悠长的回音,以及身后传来的咆哮之声,像枯井里孤魂野鬼的幽怨嘶吼,让人心惊、让人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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