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苍穹万里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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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陌上行 第一章 千里不留行
“喂,你又在想她?”
说话的是一名干净圆领袍子着身的佩刀少年郎,在袍子的小腹左侧,打着一块颜色偏浅的补丁,补丁之侧就是那柄刀。
那少年郎顶多十八九岁的年纪,那刀也不是大唐常见的几种造式。刀身很宽,刃也很宽,柄长约两手满握,刀身却不足一米。
往那少年的身后瞧去,旧布包裹着的剑鞘略微高过肩头,鞘中却无剑。
他蹲在火堆旁,往篝火里加了新柴,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此时正表情有些怪异地看着篝火另一侧的白衣少年。
“我在读书!”白衣少年有些严肃地抬起了头,仿佛在表达着心中的不喜。
“我真的第一次见到反着读书的士子!”
佩刀少年有些不屑地撇撇嘴,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你啊韩昌黎,你什么身份?此番入了帝都,起码是帝都六部要职板上钉钉,却魂不守舍地天天挂念着一个小女人?”
“这就是你跟一个即将成为少说四品大员说话的语气?”韩昌黎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憋得通红,手紧紧地握着那本书,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在与佩刀少年的目光相触的瞬间,语气又急忙缓和了下来:“她可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小女人!”
“唉!”韩昌黎叹息一声,重新坐下,抬头将漫天星辰收入眼眸:“你是不会明白的,这叫爱情,你一个乡野武夫哪里会明白这其中的魅力?”
“对对对,这叫爱情。”佩刀少年轻轻地点点头:“我看你现在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江湖浪荡子。”
“小九,你真不明白,我这次要去帝都可不仅仅是要那六部要职,我是奔着翰林院去的,起码得是首榜前三甲。不是为了什么心系天下,就为了光明正大地回去娶她,这就是爱情,这就是爱情的魅力!等你有朝一日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自然也就明白了!”
“行了行了,这一路上你都说了几十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说你也不嫌丢人,爱上个女山贼,人家还瞧不上你。”
郭小九摇摇头,嘴角忍不住挂起了一丝笑意:“其实你多说几遍也无所谓,反正明日你就得自己前往帝都,路上免得没人陪你唠嗑,来来来,多说几遍也无妨。”
话到此处,原本想要反驳的韩昌黎,身体一颤,目光收回,直溜溜地瞪在了郭小九的脸上。
四目相对,韩昌黎眼眶竟然有些微微的泛红。
“哎哎哎!”郭小九比韩昌黎小了一年出生,却主动站起身来,走到了韩昌黎身侧,一只结实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头。
“我就压根不该再提这事儿!”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这么尴尬地用大手握着他的肩头。
“我晓得,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韩昌黎抽了抽鼻子,脸有些难看得憋出了一丝笑容,回头有些坚定地看向了郭小九:“等我殿试完,我肯定先去找你,再去迎娶李家姑娘。”
“别,我不会在洛阳久待,我一个实打实的江湖浪子,说不定等你到了洛阳,我早就到了别处去了,……”郭小九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将到了嘴边的话,强行憋了回去。
昨夜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今夜,郭小九感觉和昨夜如此的相像。
他从行囊里取出了一皮囊酒,轻轻的摇曳两下。
“咕咚咕咚”郭小九仰头猛灌两口,入口微甜,紧接着由甜变苦,入喉变得极辣,入腹升起一股暖意。
师父说,酒就像人,只要到了肚子里你才知道他的好。
以前郭小九不喝酒,直到登岸后,从河南道一路走来,喝过了不少美酒,又遇到了这个待他极好的士子,才真正明白了,原来酒的味道,真的很好!
“来!”郭小九将酒囊递到了韩昌黎的面前,伸手将嘴角的酒渍抹去。
韩昌黎已经收回了书,双手捧过酒囊,一口入腹,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似乎想到了这一路上的艰辛。
作为济南王的义子,韩昌黎何需受这份苦,可这份苦他必须受,因为这是读书人要受的苦,而且,遇到了他和她,他成了他的好兄弟,她将来要成为他的女人。
又一口,这口酒入口有些酸,可能是泪水的味道。
再入腹,韩昌黎脑袋里嗡嗡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噗通!”
郭小九嘴角挂上了笑,蹲在了韩昌黎的身前,不知何时,他已经又取出了一个酒囊:“比昨夜强些,今夜两口!”
那酒囊还握在韩昌黎的手中,鼓鼓地坠了下去,倒是不曾洒出来分毫。
“这酒囊你拿好喽,路上留着喝。”郭小九伸手将酒囊盖上,拍了拍韩昌黎的胳膊。
转身站起,举目望向远方。
“好酒,好人呀!”郭小九昂头,猛灌一大口,拍着刀鞘哼起师父常哼的小调。
却总感觉味道不是那个味道,不够浓!可能师父经历的事情更多些罢!
回头再看,韩昌黎已经彻底熟睡了过去。这个满是憧憬要入帝都考那首榜前三甲的士子,今夜之后,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这不是个女人,在男人中也算不上好看,郭小九却看得那样认真。
“俊哥儿!好兄弟!”郭小九举起了酒壶:“一敬,三月之行,来路多有照顾!”
只是一口,敬这两个月二十二天的路途,从登岸遇到这个文雅的书生,到如今,不足三个月的结伴而行。
“二敬,济南府外,助我脱胎换骨!”
又是一口,其实哪有什么脱胎换骨,只是郭小九刚登岸那会儿,实在是落魄,再加上韩昌黎也从未独自离家如此之远,俩人到了济南城外,早就没了盘缠,甚至这最后的几天,饭都没吃上几口。
“三敬,没有尽到兄弟之责,让你入了那贼窝,丢尽了颜面。”
又一口,那一日,到了河南道的尽头,马上踏上了河南府,就要离洛阳不远了,可能也就是两人最后能见到的山贼,却是真的见到了,那些山贼没有恶意,郭小九就拉着韩昌黎死命地跑,却不想,那家伙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情形,腿软得根本跑不起来。
那些山贼把韩昌黎绑到了山上,郭小九见那些山贼没有跟上来,就急忙折返了回去,远处偷偷看着那些山贼的动静。
几日之后,韩昌黎被赶了出来,那副憋屈样啊,……
“四敬,今日之后,你我天南海北之隔,虽是兄弟,却不知多少年后,你忘了我,我也忘却了你呀!”
四口入腹,郭晓九偷偷地掩去了几滴泪水,说得义正言辞,却不道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孩子,哪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可言。
这就是分别,离开那传闻的仙家圣地蓬莱,这是郭小九第一次真正的伤心,可能这也是郭小九第一次抹眼泪吧?反正自打记事起,岛上就他跟师父两个人,哪是什么仙家圣地,连鸟虫都少得可怜,倒是站在最高峰上远眺那汪洋大海,属实是美到了极致。
此番入大唐,是入江湖,行江湖。可能见两位师父嘱咐的故人,然后从中原到江南,从江南入西蜀,……
这江湖,有人扬名立万,有人惩奸除恶,有人风花雪月,有人快意恩仇。郭小九很年轻,试问天下年轻人,谁又甘于平庸?
他也不甘,他很想像师父讲述的故事中那些侠客,走在江湖,哪怕不为人知,但不管风云如何变幻,总能求个无愧我心,起码在这江湖走过一遭。
“不用远送了!”
郭小九收回了酒囊,思绪也随着那清香被关押了起来,他又添加了几根柴火,确保火不会在夜间熄灭。却不知,东方已经泛起了几抹鱼肚白。
转身,继续哼着师父那时长哼起的小调,摇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走向远方。
……
待到周围没了一丝声音,韩昌黎的身子终于狠狠地抽搐了几下,猛地坐起身来。
那握着酒囊的手,比之前握着那本书的时候,更加的白,这是惨白。
“你敬我四杯,我怎么会,又怎么可能忘记你。”
叹息一声,韩昌黎打开了酒囊,双手举起:“我只敬你一杯酒,敬你远去,我不能挽留,你有你的心中大事。在将来,我庙堂潮起,愿你也能乘风而起,如那大鹏展翅,入那云霄万里!”
这一夜,一个在大唐一入朝堂,就问鼎巅峰的士子书生,一个未来能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年轻刀客,就此离别。
他不信他考不上那首榜的前三甲,因为这是爱情!他也不信他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这一路上,多少事情,都是靠着他的坚持,才走到了今天。
第二日清晨,韩昌黎独自一人,背着书箱,走上了前往帝都的路。
早一步离开的郭小九,已经躺在了一辆顺道的乡村人家马车上,马车上拉着满是稻草,他很享受地仰躺在草垛上,嘴里还夹着一根,眯着眼睛望着太阳。
这是去年秋季就已经干枯的稻草,草上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清香。
第二卷 陌上行 第二章 看你很不爽呀
到了正午,烈日当空,因为刚过了洛阳的冬,却不是那样炙热。
草垛上吹来一阵暖洋洋的风,拂过了郭小九的脸颊,他伸手轻轻敲了敲腰际上的刀鞘,扭头望了望前方的路。
“小哥儿,你醒了?”那车夫是个五大三粗的庄家汉子。
“刚醒,老哥,我们到哪儿了?”郭小九从草垛的前方滑了下去,正好坐到了车夫的身侧问道。
“照这个速度,傍晚就能入城。”车夫笑着回头答道。
“前面有个小茶摊,我先请老哥喝碗茶,我们再走,应当耽搁不了大哥的营生。”
“别说,还真的怪渴的。”那车夫憨厚的笑笑说道。
转眼间,两人就到了那茶摊前,这茶摊很新。
一根笔直的木杆上方挂着一张干净的旗帜,上书一“茶”字。这茶摊的木桌木凳,都像是不久前才刚做好的物什。
“这茶摊应当刚开没几日,我前些天来返的时候,还没有见到过。”车夫牵着马缰到了路边的小树林旁,低头说道。
“那茶应当也是新茶,算是老哥与我有福气喽!”郭小九也笑着打趣道。
这里是通往洛阳城的必经之路,佩刀佩剑的剑客武夫途经此地,算不上什么新鲜的事情,店里的伙计并没有过多的将目光投向这走来的二人。
只是这店内伙计见到来客,却也显得不是那样热情,让两个人有些不太习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整天想着青衫仗剑走天涯,转眼间已经老喽。”
二人已经寻了一张桌子坐下,车夫笑着说道,脸上挂满了憧憬。
郭小九脸上挤出些微笑意,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店内的伙计。这真是奇怪的伙计,与之前郭小九见过的那些看到客人,巴不得跟你攀个亲家的寻常伙计相比,这家伙太冷漠了一些,冷漠得不太正常。
“这难道还是个黑店?”不知道几年前,郭小九曾看到过一些关于早些年间,做人肉包子的黑心店铺。当然,这茶馆肯定不是什么黑店。
“看什么看?”那伙计可能被郭小九瞪得发毛,厉声训斥了一句:“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我说店家,你这也太不会做生意了吧,我们坐在这儿许久了,也不见你来招待一下子?”郭小九没有移开目光,他怎么可能会被那伙计的一句话唬住。
车夫回头偷瞧了几眼,低声的呢喃道:“小哥儿,和气生财。”
“老哥,莫怕!”郭小九伸手安慰道。
继续转头,瞪着那凶巴巴的伙计:“这生意你做不做?”
“今日不做生意,你赶紧走吧,别等我赶你走!”那伙计说着已经转身,像是要离开。
“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要快!”郭小九说罢,已经抬手一掷,一块透着银光的金属物质,冲着那伙计背后袭了过去。
那赫然就是一块硕大的银子。
“嘿!”那伙计急忙转身,伸手接过了袭来的银子,顺手掂量了两下:“茶随后就到,等下希望你不要后悔喽!”
看到那伙计真的是去弄茶水去了,郭小九的表情才好看了许多,他倒不怕那伙计在茶水里面做什么手脚,这里距离洛阳城可不太远。在加上之前的试探,这伙计肯定也不是寻常人,定然不会做下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勾当。
“老哥,不着急,我们喝完茶就走,不生事端!”郭小九赶忙跟车夫解释道。
“唉,你说咋样就咋样,应当耽搁不了啥事情。”车夫有些尴尬地说道。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废话,车夫可能已经有了些心事,低着头在看着自己的脚。
在这空档里,路对面走来了个挑着扁担的瓜农,那瓜农倒是年轻的很,长得也很魁梧,他往茶摊里看了过来,看样子应当和那伙计熟识,只是见到还有客人,才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在对面寻了个树荫,坐到了路边。
“茶来喽!”那伙计提着一壶茶快步而来,丢在了桌面上,又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
“喝茶喝茶!”郭小九斟满两杯,冲着车夫说道。
那车夫这才回过了神来,笑着接过了茶盏,低头吹着热气。
郭小九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可是温茶,哪里来的什么热气?
这空档里,又行来了一辆马车,车帘子微微地掀开一条缝隙,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样的人物,马车停到了先前车夫停着草垛的马车侧方。
马车上没有人下来,只是那边的车夫,有些无聊地走到了马身前,伸手摸着马鬃,笑盈盈地注视向茶摊这边。
“这茶可不是什么新茶!”郭小九说了一句,眼神却在打量对面的车夫。
“我喝着挺新的。”那车夫急忙笑着说道。
在他们都以为郭小九没有注意到的时刻,身前的车夫,与那边的车夫,竟然偷偷地交换了个眼神。
“老哥喝着好喝就好。”说着,郭小九伸手轻轻的地敲在了刀鞘上,发出低沉的“啪啪”声。
这些人自然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在临近这茶摊前,他只是感觉到车夫有些迫切地想要来这茶摊,直到那伙计出言不逊,甚至有想要赶人的架势,这车夫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当时他就已经断定,这事情有些蹊跷,怕是这路上要发生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喽!
“来了!”那瓜农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低沉地提醒了一句。
紧接着,不远处就走来了一队马队,打头的是一匹白马,看那轻盈的步履,应当是能叫得上名号的良驹。
马上坐着一个长得俊秀的公子哥,公子哥手中握着一柄剑,只是那家伙的表情和眼神,让郭小九感觉到有些厌恶,看着就想上去臭扁一顿。
其后是二十几名洛阳神卫,这些神卫都被头盔遮住了脸,身上都穿着黝黑的甲胄,只能看到一双双冷冽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几人。
奇怪的是,这其中竟然有几名神卫的身上带着些微的伤,连甲胄都被刺穿了,可以看到些许殷红。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的目标,应当是迎面而来的这些家伙。
几名神卫提了提手中的长枪,已经驾着马匹走到了那公子哥的前方。
瓜农伸手握住了扁担,将目光看向了那辆丝毫未动的马车,
紧接着车帘子掀了起来,走出两位形容俏丽的小姑娘,这两位小姑娘手中都佩着长剑。
没有丝毫的言语,两位小姑娘已经抽剑,疾驰,冲向了那一众马队。
紧随其后的车夫操起了马鞭,瓜农提起了扁担,茶摊伙计也从柜台里抽出了一柄长剑。连原本端坐在郭小九身前的车夫,都从袖口抽出了一截短刀,跟了上去。
“啧啧!”郭小九抿着茶,眯着眼睛注视着场中的一切,手仍旧不停地敲打着刀鞘。
“不留活口!”那俊秀公子哥一扬手,下达了命令。
身周的那些被甲胄包裹着的神卫们,当即驾着马匹冲杀了出去。
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的江湖人物,却个个都是好手,面对那些神卫不曾有落下风,甚至一对二,一对三都能勉强撑下。
那两名小姑娘和茶摊伙计的身前神卫最多,每个人身前都有六七个神卫。
那公子哥驾着马儿继续往前走,只是在路过其中一名小姑娘的身侧的时候,很麻利的抽剑一刺。
原本面对那些神卫已经有些渐渐不支的小姑娘,有些躲闪不及,那剑当即刺中了姑娘的左侧胸口,只是偏向了肩膀一侧,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辣手摧花呀!”郭小九摇了摇头,心中对那个公子哥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小妹!”另一个小姑娘惊呼一声,急忙后撤到那名受伤的小姑娘身周,一手扶住了小姑娘的胳臂,一手持剑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枪刃。
“走!”那茶摊伙计见到已经落了下风,当即几步后撤,挣开了围过来的神卫。
他们面对这些神卫缠斗,虽然占不了什么便宜,但那些神卫也不能奈何他们,撤退,还是显得井然有序。
这场战斗来的很突然,退的也很突然。
“呸!就这些人还想拿本世子的命?”周子恒撇撇嘴,有些不屑地盯着那些远遁的身影。
神卫们没有损失,只是有几名不小心填了几道不疼不痒的新伤。
“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周子恒下了马,不急不缓的走到了先前那车夫坐过的位置上,伸手将茶杯倒扣。
又取过了一个新茶杯,自己倒上了一杯茶:“你说呐?”
“不知?”郭小九摇了摇头,仔细打量几眼这个自称世子的公子哥。
“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周子恒有些诧异,看着这个懵懂的小子,再看这装束,着实不像什么高手,除了穿得干净些,跟之前那几个家伙相比,更像是个真正的山野村夫,当即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两名贴身神卫原本紧握长枪的手,都微微地松了松。
“不是一伙的呀。”郭小九懒洋洋地说道,不过随后一句,却让火药味再次弥漫起来:“不过,我看你很不爽呀!”
第三卷 陌上行 第三章 美人有飞剑
“嘭”的一声,周子恒的手掌恶狠狠地拍在了木桌上,眼神有些玩味似的盯着郭小九的脸:“洛阳世子周子恒,未来的洛阳王就是我!你是谁?”
“郭小九,观剑楼的老爷子我得喊一声师叔祖。”郭小九眯起了眼睛,眼神有些凌厉,快速扫过了那张令他不喜的面庞。
这家伙竟然就是那个天天追在他小师姑身后的那个家伙?难怪小时候小师姑经常抱怨,原来是个这样子的欠揍世家子。
“吆!”周子恒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呀,他的表情转瞬间已经堆满了笑容:“原来是红鸾常说的小师侄,不过,毕竟是个晚辈,跟我这么说话,不太好吧?”
那两名贴身神卫已经放心下来,知道这个佩刀的少年郎是属于他们洛阳城一系的人,听着世子殿下的话语,不由得都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郭晓九伸手摸过了刀鞘,也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这力道可比之前周子恒的大了不少。
一掌落下,那张桌子摇摇晃晃地左右晃悠几下,就伴随着力道沉了下去,碎成了一堆废木头。
“你算什么长辈,别以为能当我小师姑的跟屁虫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郭小九一个后撤,踢开了屁股下面的木凳,他果真越看这个洛阳世子,越是感觉小师姑怎么能容忍这样子的纨绔子弟轻薄。
“呵!”周子恒有些尴尬地抽了抽鼻子,伸手制止了两个贴身神卫的上前:“作为一个晚辈,对长辈说话一点都不恭敬,今天我就代洛阳城里那位教训教训你这黄毛小子。”
“咔嚓!”郭小九直接抽刀,干净利落。
“你可没那个资格,不过我也想教训一下你,拔剑吧!”
堂堂的世子殿下,肯定也不能被唬住不是,后退两步,拉开了阵仗,也抽出了长剑。
这俩人看似剑拔弩张,可都没有当即动手,毕竟刀剑无眼,又互相伤不得对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就像两只发情的雄狮子互相对视,脚下的步履也在左右变幻着。
终于,周子恒摇了摇头:“我看这样子吧,我们点到即止,空手打过。”
说罢,收回了长剑,伸手冲着脚下的地面一插,连同剑鞘深深地扎入了地面之中。
郭晓九将刀收回,一手解开了束缚,一手握拳贴在小腹上。
随即,也是狠狠一插,已经一个前踏,冲着周子恒猛地扎了过去。
这俩人年岁应当差不了多少,都是最容易动怒的年纪。一个人原本就不太喜欢对方,见到又是自己小师姑时常倾述的那个跟屁虫,当然没有再留手。另一个心里就憋屈多了,寻常都是他找别人的晦气,今天可倒好,……
不等多做思考,那原本贴在郭小九腹部的碗大拳头,已经冲着周子恒的胸口砸了过来。
周围的神卫们果真没有插手,只是面容都有些怪异地盯着场中,有几个还不明白其中道道的家伙小声地询问着身周的同伴。
“嘿!”周子恒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当即憋红了脸,后退了有四五步远。
一拳过后,郭小九并没有追击,轻轻地拍了拍衣袖,再次眯着眼睛打量起来身前的世子哥:“不愧是洛阳城顶天大的纨绔世子,连我一拳都吃不下。”
一语道出,郭小九长舒了一口气,果然好受了不少,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怪笑。
“你偷袭我!”周子恒有些不服气地狡辩道。
当着这么多的神卫,唐唐的世子殿下的脸面往哪儿搁?脑子一热,也不想那么多了,操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就在场中闹哄哄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先前那跳下两个俏小娘的马车,车帘被缓缓地拉开,一道倩影缓缓地探了出来。
又是一名女子,这名女子的面容被一道紫色的薄纱遮掩,身上着着淡青色的道衫,身后背着一柄道门寻常弟子的佩剑。
这女子身材高挑,应当跟郭小九和周子恒差不了多少,与大唐的寻常女性相比,高出了一个头不止。
女子的眼睛很美丽,眼珠子就像那夜间的星,能让人沉沦。
只可惜,这是晌午时分,再美的眼珠子,也只能装下明亮的太阳。
女子的眼神望向了那茶摊的方向,轻纱下的嘴角,好似微微地翘起。
周子恒信心满满地一拳落了空,反倒被郭小九的双手钳住了手腕,脚下一个侧踹,将周子恒绊倒在地。
那些神卫自然不敢笑,两个贴身神卫赶忙上前,快步跑到了周子恒的身旁,想要将他扶起来。
“我自己来!”周子恒双手撑起身体,拳头紧紧地握起,他感觉自己有些自讨苦吃的味道。
那两个贴身神卫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能尴尬的在一旁站着。
突然,郭小九扭过了头,看向了那马车的方向:“你终于出来了!”
他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佩刀旁,伸手拔出佩刀,重新系回到腰际上。
听到郭小九的话语,那些神卫们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多了一个道门的女弟子。
周子恒站起了身,眉头微微的皱起,果然,真正的高手会在你松懈,最感觉不会出现的时候出现。
神卫们已经防备了起来,大概十几名神卫围成了一个半圆,向着马车贴近了过去。
面对道门的弟子,他们可不敢小觑。
那女子轻轻地抬了抬手,就见到身后背着的剑自动离鞘,随着手指地舞动,那长剑,不,应当是飞剑,在空中随意地乱舞着。
“飞剑?”周子恒有些惊讶地呼出了声,道门的人物果然不一般,但仍旧不能怯了场:“架势闹得挺大呀,还遮住了脸,是有多丑怕被别人看到。”
“我倒是觉得那轻纱下面的脸,可能很美,打个赌如何?”郭小九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话。
那飞剑可不等他们继续嘲讽,已经顺着风,旋转着冲着周子恒的面庞刺了过去。
近到车前的神卫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飞剑已经掠过了他们的头顶,留下一阵刺耳地嗡鸣声。
周子恒不敢怠慢,快速转身抽出了长剑。
两名贴身神卫修为应当不低,替他挡下了凌厉的第一剑,都被震退了十余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第二剑紧接着而来,目标仍旧是周子恒。
“自己挡着,我去掀了她的遮羞布!”郭小九说着,已经冲着马车的方向急掠而去,速度竟然能与那飞剑相媲美。
但这功夫,仍旧够道门女弟子出剑两次,一次震退了周子恒,一次让他的肩头见了红,如果不是两名贴身神卫又靠到了周子恒身侧,及时拉住了他的肩头,这一剑将会结结实实地扎入他的心口。
这传说中的道门飞剑,神卫们自然插不上手。可不是每个道门弟子,都能使出如此出色的御剑术,更何况看那女弟子,应当正值妙龄。
郭小九快速地抽刀,双手满握,用力一挥,一股劲风直直地劈向了那道门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眉头轻蹙,身子一摇,卸去了劲风,脚步缓缓一移,正好避过了刀锋。
只是那遮面的紫色薄纱,被劲风正好擦到边角,露出了女弟子极美的面容。
“好美!”郭小九心中嘀咕了一声,毫不夸张的说,这小脸蛋儿,可比他看过的大海美很多,而且是那种冷漠凄凉的美。
劲风落,轻纱落,女子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了些许杀机,那原本已经计划再次刺向周子恒的飞剑,急掠而归。
“怎么样?是不是丑到了极致?”周子恒伸手扶住流血的伤口,目光却死死盯着郭小九的方向。
“如果可以,我想我会娶她做娘子,你说是美是丑?”郭小九回头瞥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炽热。
“切,我看你小子一个乡野村夫,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美女,我洛阳城一抓一大把,要论到能我让甘心娶回家的,还真就只有红鸾一人而已。”
周子恒有些骄傲地昂起了头,想到那城中的佩剑女子,伤口都感觉不痛了。
“我定要给你掀开看看,眼睛瞪大瞧仔细了!”
郭小九的刀斜着向后一甩,正好撞上了袭来的飞剑,那剑的力道让他身体快速地前倾。
“不好!”道门女弟子心中暗道糟糕,想要后撤,可速度明显没有郭小九贴近的速度快,飞剑更是来不及支援,目光之中露出了些许的惊恐。
“呔!”郭小九伸手快速一探,竟然直接将那轻纱给撕扯了下来,随之脚下的步伐也急缓。
他这次更清晰地看到了女弟子的面容,小心脏突然“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从河南道一路走来,这可真的是第一个单论容貌就让他心跳加速的女子。
“糟糕!”郭小九一个失神,飞剑快速地掠动,那女子用力一脚踏地,身子一翻竟然踩在了那飞剑上。
寒冷的目光,注视着郭小九的身躯,那两颗极美的眼珠子,好似要将郭小九直接射杀。
“宁,……宁不二?”那些神卫们或许不晓得那道门女弟子是谁,可周子恒是谁,他早就在几日前见到了那张来至青城山上的画像。
飞剑上的宁不二,已经操控着飞剑距离地面七八米高,她也同时俯视而下。
“道门大法师宁不二,还请赐教!”宁不二轻轻地冲着郭小九点了点头,伸手一指,一道厉光,直射郭小九面门而来!
第四卷 陌上行 第四章 最美不过宁仙子
当世的修为大致划分为下七流和上三流,那些隐世宗门哪怕有些出入,但也大相径庭,所差无几。
下七流中末等四流大多籍籍无名之辈,江湖武夫还是大多卡在这道门槛上。再往上走,为三流宗师境、二流无双境、一流绝世境。下七流天赋异禀者寻常几年时间或许就可以登至巅峰。
上三流分为入圣境、造化境、乾坤境。入上三流则完全看运气,哪怕就是天资绝然堪称举世无双,有可能一辈子也摸不到上三流的门道。很凑巧的是,场间出现了两个运气好到了极致的人儿,那道门的女弟子宁不二占了其一,另一个就是郭小九。
这两人当然处在上三流的最低一层入圣,尽管如此,出手之间的巧夺天工,已经足以让当世无数武林豪杰望尘莫及。
话说那宁不二只手向郭小九投来一道厉光,仔细打量过去,竟然是劲气所化的一枚小剑,比之之前的飞剑,更加的凌冽,让人心寒。
“好手段!”郭小九不由得称赞一声,若是寻常武夫与之比斗,没有什么出奇的拿手本领,可能就要活活地被飞剑耗死。
好在郭小九破去了宁不二的飞剑,他凭借的是速度。可宁不二踏剑而起,他又当如何破?
“果然不愧是堪称道门近三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周子恒的眼角微微地抖动,看着场中的情形,伸手偷偷掩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幸好,宁不二现在的目标不是他。
只见郭小九未曾停顿,宁不二出手的时候,他已经双手满握手中刀,横于胸前,一气呵起,整个人就如那泰山一般,悍然与那小剑相撞。
小剑与刀身触碰的瞬间,就化为了无形的剑气,消散无踪。
郭小九昂起了头,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宁不二?好名字,我也曾听过!”
看似被轻易化去的小剑,郭小九其实废了不小的力气,就单单从他那已经没入地面寸余的双脚,就可以看得出来。
那小剑来的太快,郭小九也未曾有多做防范,只能选择硬抗。
停滞在半空的宁不二,面色露出一些不喜,已经伸手,再次凝剑,大致抱着你破去我一剑,我大不了再来一剑,总能把你摁趴下的想法。
“你敬我一剑,我总不能傻站着等你再来第二剑!”郭小九看到了宁不二的举动,赶忙说道。
言罢,已经双脚一踏,身体一个猛扑,不是后退,却是往前而去。
那抬起的脚,也不曾落地,竟然是踏空而上,脚底板上些许灰层,轻飘飘地落地。没有御剑术的郭小九自然不可能飞起来,于是,他便借着双脚停滞的空挡,又是一脚踏出,身体顺势一扭。
宁不二手中的小剑,划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这一剑明显比之刚才更强了一些。
已经在踏空而上的郭小九,连踏七八步,步步在空气中炸裂,与那小剑的嘶吼声交相呼应。
下一瞬间,小剑近至身前,翻转腾挪中的郭小九,手中刀已经轮起了一个圆,一刀斜劈而下,正好劈在了那小剑之上。
之前还在嗡嗡作响的小剑,消散的却是那样寂静。
接下来,轮到了宁不二错愕,她有些不相信,可眼前的那个可恶的佩刀少年,确实正在做着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怎会我道门的四步刀法?”宁不二隔空发来了一声痛斥,将心中的不满也随之发泄了出来。
“我暂且称你一声宁仙子,你说我使的是你道门的四步刀法,那就大错特错喽,请你看的仔细,这叫儒刀!”郭晓九偷空说道。
他脚下步履仍旧在踏空,可身体却是不曾再攀升,大致没有御剑术,一个武夫能够做到这样子与御剑而行的道门仙家对峙,已经可以称为举世无双。
“儒教自在?”宁不二刚想到这个名字,就在心中打消了这奇怪的念头,那传闻中的儒教当今第一人,怎么会是个如此年轻的乡野村夫,就算不是村夫,也是在乡野上蹦跶的少年郎。
终于,郭小九的身体开始急剧地下落,他的双脚仍旧不停地借力,化去部分下坠的力道。
“就算如此又当如何?难道你还能阻止得了我杀人不成?”宁不二好似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如今郭小九可近不到他的身前,谁还能阻拦的了她的下一记杀招?
说着,宁不二的手已经快速舞动,一出手,就是三柄小剑。
三柄小剑破空而去,直指那远在茶摊中看热闹的周子恒。
传闻道门的大法师修炼到极致,可以以心御万剑,万剑齐至的场景暂且不想,就单单这场中的三剑,就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作为被狙击目标的周子恒自然很有觉悟,他还想多做几年的世家子弟,更何况洛阳王就他这一个儿子,他死了,谁来当未来的洛阳王?
他在宁不二出言之时,就感觉到了情况不妙,提起了剑快速地退去,那两名修为不俗的贴身神卫,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将周子恒挡在身后。
任他们没想到的是,那飞剑径直地掠过了他们的头顶,这才直直地落了下去。
“果然最毒妇人心,哪怕是个小丫头片子,这心肠也歹毒得不行!”周子恒骂骂咧咧地看着当空而来的三枚小剑,知道自己多半是挡不下来的,更躲不过去。
却是在此时,有剑气而至,剑气之后,是一柄笔直的长剑,这剑长得很别致,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美”,应当与观剑楼中圈养的那些绝世名剑有的一拼。
一个中气很足的声音在长剑之后响起:“洛阳王府刘宾客,救驾来迟,还望小主莫要怪罪!”
原来是洛阳王府的第一剑道大宗师刘宾客!
刘宾客的剑气就如他的声音,很足,自然替世子周子恒堪堪挡下了三枚小剑。也确实是因为这小剑确实有些火候,让刘宾客应付得都有些棘手。
幸好的是,刘宾客善用剑气伤人,剑气那可是同飞剑一般,在寻常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若不然,江湖上人人都是刘宾客,人人都是宁不二,那还不乱了套?
刘宾客出场,站在了周子恒的身前,他单手执剑,斜指向地面,冲着半空的宁不二瞧去:“宁仙子,你今日用三枚符剑想要伤我家小主,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也回敬一剑!”
所以,刘宾客出剑,他长剑斜撩而来,剑身好似一震,一道剑锋脱离了长剑,看似无形,实则有形,剑气所指,正是宁不二。
宁不二不曾再出言,她的眉头已经紧皱,任谁都能够看出她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面对迎面而来的剑气,她没有怯场,仍旧抬手,握住了一柄小剑,这次没有丢掷出去,而是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正如刘宾客所言,她这是道门的符剑,一剑即一符,每破去一符,就少一符。
剑气破,那符剑也破了去。
宁不二受了伤,她轻轻擦去嘴角的鲜血,冷漠地看着场中,伸手捏了捏手中仅剩的几枚符剑,有些不确定能不能杀掉那纨绔世子。
“喂!”一个让宁不二感觉头皮发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急忙侧身,御剑横移十数步之远,有些错愕地看着声音的来源。
却见郭晓九再次使出了先前的儒刀,单单凭借手中刀和脚下的借力,竟然攀登到了她的身后。
“嘿嘿!”郭小九却是满脸的笑容,同时脚下的力道已经再次卸去,有要下落的趋势:“宁仙子,看你好像受了不轻的伤,我可舍不得伤你,只是看看下次能不能和你站在一起俯视这脚下的山河大川。”
伴随着郭小九的落地,场中的所有人都在为郭小九没有把握住机会重伤这个道门大法师而惋惜。
却不曾想到,郭小九的佩刀再次横在了胸前,他这次面朝向了周子恒和刘宾客的方向:“放她走,若不然我与她联手,拼着重伤杀你家的小主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你好大的口气!”刘宾客抬剑一指,下一刻他的剑气就可以将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劈成两半。
“刘叔叔,让她走,这宁不二这么美,将来是要被小九带回家当老婆的,到时候再让小九出了今天的恶气。若不然伤了她,我也不好向红鸾交代不是!”周子恒笑眯眯地贴到了刘宾客的身边说道。
随着周子恒的话出口,宁不二已然转身,御剑而去。
“我呸,你还想着占我小师姑的便宜,还有我的便宜!”郭小九怒目瞪向了周子恒,却注意到宁不二已经返身离开:“等到我到了洛阳再找你算账!”
说着,竟然冲着宁不二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口中还不由地大喊:“宁仙子,宁仙子,你等等我!”
第五卷 陌上行 第五章 半座江湖皆仇敌
转眼间,已然是三日之后。
曾经作为帝都的洛阳城,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抹晨光。晨光跨过了城东大道,跨过了天津桥,跨过了天津桥下的洛水,跨过了洛水河畔的小竹林,以及竹林之中的观剑楼。
龙门之外,转瞬间热闹非凡,龙门之内,一队洛阳神卫整齐地巡视而过。
洛水之中,一艘小船划过了水门,小船后头站着一名船夫,黝黑的汉子笑盈盈地迎接着美丽的晨光,手上的船桨也摇得更欢快了一些。
“到洛阳城了,等下靠了岸,两位就需要自己琢磨琢磨这洛阳城的味道了。”船夫冲着船头的一男一女说道。
那女子站在船头,双手负在身后,那抹紫色的轻纱再次遮住了美丽的容颜,身后的剑如同她的身姿,俏丽而悠然。
在女子的身后,郭小九很随意地斜躺在船板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传闻之中仙子的身姿,手指顺着刀鞘来回地轻轻拍打。
身后的杂音好似扰乱了宁不二的心神,她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郭小九一眼:“你再发出怪音,我就把你扔下船。”
“嘿!”郭小九坐起身来,伸手勾了勾:“来来来,仙子大可以试一试!”
这三日来,郭小九已经跟在宁不二的身后,原本一日就可以进入这洛阳城,两人却是在城外多逗留了两日。
说是逗留也不确切,主要是宁不二想要甩开身后的这个讨厌的人儿,却每次以为已经得手的时候,这家伙又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如果宁不二不是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剑符所剩无几,肯定早就让这个家伙停尸荒野,落做那财狼虎豹的口粮。
“哼!”宁不二懒得再理睬这个家伙,他要跟着就让他跟着好了,反正这样子的市井无赖,她是没了应对的办法。
“我开始由衷地钦佩那个老是占着小师姑便宜的跟屁虫了!”郭小九心中想着,等过几日再见到那个纨绔的世子殿下,就先不出手打伤他,多跟他学学如何成为一个女子身后的影子。
船夫嘿嘿地笑笑,有些憧憬的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好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女,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候的风流韵事。
随着小船靠了岸,登岸之后不远处就是天津桥,桥东是城东大道,桥西就是龙门。
宁不二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地闯龙门,她也不曾多看那年轻男女最爱攀登的天津桥一眼,而是向着城东大道的更东方走去。
“喂喂喂,仙子,你说你受了伤,干嘛还要走的那么快?”郭晓九戴好了佩刀,毫无高手风范地继续做着宁仙子的跟屁虫。
“要你管?”宁不二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再往前走,已经快要看到了城门,宁不二这才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道路一侧的一间客栈。
这客栈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生意还算不错,顺着敞开的木门望进去,正巧瞧见殿内的伙计忙活的不亦乐乎。
紧随其后的郭小九望了一眼客栈的匾额,上书“泓福客栈”四字,只是可惜那匾额缺了一角,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摧残,早已不复当年光彩。
客栈之内倒是瞧见人影绰绰,忙活之中,一名店伙计瞧见了二人,当即露出一脸热络的笑容:“两位,里面请!”
客栈大堂之内,只有寥寥十几张木桌,木桌老旧,上面布满了油腻,可仍旧有十之七八坐上了客人。
这洛阳城自然有数不尽的江湖人,这其中有两桌,明显都是江湖游侠,年纪都不大。
有一桌客人最为特别,一名老道士,一名小道童。老道士客串起了说书人的角色,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目光,小道童就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听着老道士的讲述。
这原本应当是老道士给小道士讲故事,不想引起了邻桌几位的雅兴,老道士这才临时客串。
可能身在洛阳城的老人,都见过了不少的世面,这老道士的讲述,让人有种身临其境,欲罢不能的感觉。
老道士侃侃而谈,此时正好讲到了那数十万突厥蛮子兵临洛阳城外,洛阳城内也发生了哗变,真是内忧外患,迫在眉睫的时机。一位在大唐女帝时期,就盛名在外的姓杜书生,四步成圣,破解了僵局。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谁说百无一用还是书生?
若不是那些士子书生寒窗苦读,登顶庙堂,为百姓谋福,哪来的大唐盛世?
若不是杜书圣四步成圣,平叛了洛阳祸乱,哪来的后世大唐,哪来如今的洛阳城呐?
小道童听的兴起,拍手叫好:“师父,等将来我也想做一个像杜书圣那样的人。”
“好说好说。”老道士抿了一口碗中酒,脸上挂满了笑意,伸手爱抚小道童的头顶。
周围的客人们,拍了拍腿,有些意犹未尽。这故事也听过不下十几遍了,却总听不厌,谁叫他们是洛阳人呐?是洛阳的老百姓呀。
只是微微往那边瞥了一眼,宁不二攥了攥衣角,这故事,她也听过很多次,每次听到,她都会想起自己的师父,他就死在那个时代的洛阳城。
“两位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呐?”伙计听到了故事结尾,这才想起新进客栈内的两位客人,急忙收拾出了一张桌子:“先来这边歇息一下。”
宁不二连看都没看一眼,独自走到了客栈柜台前方,摘下了一块雅间的牌子,丢下了一块碎银子,就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跟在身后的郭小九原本想要凑个热闹,大好的兴致,也只能堪堪作罢,冲着那伙计使了个眼色,又丢下了一块碎银子:“弄些上好的饭菜,送上楼去。”
说罢,也摘下了一块牌子,跟在了宁不二的身后,上了客栈二楼。
“仙子,仙子?”郭小九看着宁不二进了屋子,狠狠关上了房门,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只能撇撇嘴,转身进入了对面的屋子。
房间内还算干净,一阵清风从敞开的窗口吹来,打在了郭小九的脸上。
是夜,月光有些微弱的将自己的身姿撒在了客栈的屋顶,伴随着屋顶小隔门的打开,郭小九探出了头来,一个瞬身已经踏在了屋顶上。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才找了个清凉的位置坐了下来,眯着眼睛望向远方寂静的夜,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真是个不错的欣赏洛阳城夜色的好地方。”郭小九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侧躺在了房檐上。
“可惜你破坏了这夜色的美。”突然一个身影从屋顶的另一侧走了出来,原来宁不二早就到了此间。
“呀,仙子,这么巧,出来透个气都能看到你。”郭小九急忙站了起来,冲着宁不二笑着说道。
宁不二摇了摇头,转身望向了先前郭小九望向的夜色之中,幽幽地说道:“你为何而来?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哦?仙子在说些什么?”郭小九笑着问道。
“剑气!”宁不二的眼眸深处露出几缕杀意,入了洛阳城,自然剑气满洛阳,剑气所指,皆是她。
宁不二所指,郭小九自然听得懂,他看向了她的眼眸深处,她的眼眸很美,就如同当下的漫天耀眼星辰。
“剑气就剑气呗,又当如何?”郭小九伸手扶着刀鞘,又重新坐回到了屋檐上。
思绪良久,郭小九冷不丁冒出了一句:“你为何不离开这里,还要选择进洛阳城呐?”
“我想知道,这江湖谁想杀我,谁又能杀的了我。”宁不二很生气地说道,伸手一指,指向那片黑暗。
那夜色之中好像有些躁动,有些嘈杂,这并不能扰乱宁不二的心境。
剑气皆来至于龙门之后,那黑暗之中的又有谁?
“都已经来了,现在要走是不能走掉了。”郭小九望了望远处的夜:“而且,你一个刚刚入江湖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仇家?”
宁不二好似陷入了沉思,她竟然用手扶了扶自己的发丝,冲着夜色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原来仙子也有寻常小丫头的模样。
那是笑,也是杀机。
“我是道门的大法师,有人杀我想要扬名,有人杀我是因有人因我而死,有人杀我只因我是道门的大法师。我入江湖,半座江湖皆仇敌!”
果然不愧是世间无我第二人的宁不二!
随着宁不二的话语落下,郭小九的眉头轻轻皱起,千里杀机,已经系在一线之间,他轻拍刀鞘:“我也想要看看这些人,将来好帮你一个个杀个干净。”
“不要傻了,就算你为我与半座江湖为敌,我也不可能看得上你。”宁不二没有回头,身后的飞剑已经出鞘,如同一粒星辰,瞬间在夜色中绽放。
“江湖儿郎为情死,没有了我这样的人,这江湖还有什么意思?”郭小九突然大笑起来,抽出佩刀,站在了宁不二身前:“今夜,我倒要看看,有我在你身前,谁能杀你?”
她冲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将性命交在一个她最不喜欢的一类人身上?
随之,飞剑如同长虹贯日,向着那躁动的夜色之中刺去。
第六卷 陌上行 第六章 满城剑气皆一剑
瞬息间,飞剑已经掠出数十丈远,消弭于夜色当中。
偶尔有几缕兵器碰撞的声音在远方的夜色中响起,传来这边也变得如同蚊子的嗡鸣,让人心中难起涟漪。
郭小九对于宁不二毫不留情的出剑,没有丝毫的感触,那些只能生活在夜色中的人,原本就该死。
他只是有些冷漠地望着远处的夜,心中细细数着这是飞剑第几次出剑,对方又是第几个人身死。
三道阴影冲出了远方的夜色,在月光中快速地掠来。
他们身后的夜色中还有很多人,只是他们很不幸,不能像这三位一般,冲过那飞剑布下的结界。
宁不二有些不悦地瞪了那三个人一眼,没有多做理会,更用心地用飞剑在夜色中布下一张更密集的剑网,敢于逾越剑网者,死!
那三人已经奔到了客栈之下,纷纷纵身向上跃来,他们早先看到了郭小九伴在宁不二的身前,却不认为宁不二身前如今能有什么高人。
主要是身处道门大法师的宁不二,连道门中有些人都想着她能死在这洛阳城,更何况旁人,那她今天身侧的佩刀少年,注定不可能是哪家的高手,谁愿为了一个没有人情味儿的仙子拼上自己的性命。
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可能错了,因为郭小九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刀,只是单手,像拍苍蝇一样接连三拍。
这三个倒霉的家伙连那刀长得啥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感觉脑袋好似撞到了什么金属物质,一阵晕眩感袭来,随之整个身体都向下坠去。
好在距离地面不是很远,纵然被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也只是身子疼得厉害,没有留下什么要命的伤势,只要让他们再缓一阵子,就可以再次出手。
郭小九一手提着刀,一手从身后的背囊里抽出了酒囊,酒囊今天刚装的新酒,打开酒囊的封口,一阵酒香扑鼻,让人沉醉不已。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酒。”看到了郭小九的举动,宁不二极为不满地训斥出声。
“仙子,莫要怪莫要怪。”赶紧仰头灌下一口,郭小九就收回了酒囊回头嘿嘿地笑笑。
“就算我今天喝醉了,这里的那些人也伤不到仙子分毫,倒是那龙门之后的人如果出手的话,……”
好似明白郭小九的所指,宁不二的舞动的手指随着心神紊乱略微地停滞瞬间。
那远处的飞剑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又有两道身影冲了出来,身后还有一个家伙刚刚露出了一条腿,就被醒悟过来的宁不二补上了一剑,多半此时已经一命呜呼喽。
“好手段!”郭小九称赞一声,提起了刀来,向着街道上打量了过去。
那先前的三个人已经站起了身,那新突出剑网的两人也加入了其中。
几个人交换了下眼色,几乎同时顺着不同的方向跃上房檐。
“你们怕是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快刀吧!”郭小九有些可怜地打量了几眼跃起的声影,他好似看到了几只在半空乱扑腾的鸭子。
握刀的手再次提起,脚下也快速地乘风而动,顶多两个呼吸,那最后的一道身影才刚能勉强看清宁不二所在的准确方位,就被当头一刀,狠狠地拍在了街道上。
这一次这几个人就没了那么好的运气,其中两个当即被拍晕了过去,一个两条腿估计都已经废了,还有个下半身有一半没入了街道旁的硬土里,血液将周边的地面染得猩红。
最惨的还是那最后的一人,整个脑袋都被拍出了血花,脑浆都迸裂了出来。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郭小九望着自己的杰作,有些内疚地摇了摇头。
却是此时,一道黑影从宁不二的身后袭来,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柄短剑,他的气机隐藏得很好,他认为他选择在了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死!”那黑影怒吼一声,短剑距离宁不二已经不足两指,只需要下一个瞬间,短剑就会贯穿宁不二的左胸膛。
“嘭”的一声,那短剑却是撞上了什么金属物件,当即被弹了出去。
却见郭小九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宁不二的身前,一手顺势抱上腰肢,而一手正握着手中的刀,横躺着为宁不二挡下了袭来的短剑。
“走开!”宁不二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快速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挣脱郭晓九的怀抱,那舞动的双手也顺着郭小九的胸口拍了过去,却是没用什么大力道,只是为了挣脱这突然到来的拥抱。
郭小九眯着眼睛满脸都是坏笑,他当然不敢长久保持这种姿态下去,一来是会让他在宁不二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再来现在这场合毕竟不适合卿卿我我。
所以,郭小九侧开了身子,从宁不二的身侧绕了过去,又为宁不二挡了一剑。
宁不二再次快速地操纵着飞剑将意图突出剑网的人,斩杀在了夜色之中。
再一次出刀,郭小九极为狠厉,也极为不屑地一刀划过了那人的脖颈,转身望向远处的夜色。
只见那人丢掉了手中的短剑,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伤口,却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向后一扬,那头颅竟然被逆行而上的鲜血,冲出了老远,整个人倒向了客栈后的小巷。
龙门之后,一人握剑昂起了头来,刘宾客大致看着城东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在低声地呢喃着什么,嘴角在某个瞬间,快速地抽动了许久。
今夜在那两条小巷的阴暗之中,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那个江湖之中不食人间烟火气,不懂人间江湖情的宁仙子手下。
而他,那个佩刀的少年郎,则为她挡下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他们的组合,几乎无懈可击。
但刘宾客并不认为他们今夜就能够将来的人全部杀光,或者顺利地逃走,他还在这龙门之内,等待一个出剑的时机,只要时机一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剑,哪怕伤的是那个佩剑的少年郎。
“都是为了洛阳王府啊,希望小主不要怪罪于刘某人。”刘宾客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
洛水河畔有一片小竹林,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敢于到来的小竹楼,因为这竹林是属于洛阳王的私有猎场,那小楼也有个让江湖人胆寒的名字,叫观剑楼。
传闻早些年间的那人意气风发,是为女帝治下的第一神将,女帝飞升为大唐独守天门之后,他就到了这观剑楼,开始有了收藏世间好剑的癖好。
如今的观剑楼深处藏着一百八十二柄名剑好剑,都是在这些年内,无数的绝顶高手败在了他的手下,逼不得已留下了自己的珍爱佩剑。
后来,那人第一神将的称呼,就没人再喊了,倒是开始尊敬地称呼一声“剑圣”。大唐唯一的剑圣,也是剑道的最强者,他的名字叫裴旻。
今日夜间,楼内外都没有那人,只有一个坐在楼前,托着腮帮不知道思考什么的小丫头,小丫头看上去的年纪特别小,只不过知晓这内里情况的人,自然不敢小瞧了这小丫头。
小丫头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裙,端坐着的木梯之侧,斜躺着一柄短剑。
一只高达两米的大肥鹤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小丫头的身前,低下头轻轻碰碰小丫头的肩头。
大肥鹤的身子上,躺着一只花纹杂乱,却极为好看的大肥猫。
小丫头站起身来,个子也算不上多高,她探着脚尖也只能用手缓缓地抚摸几下大肥鹤的脖颈。
那大肥猫好似吃醋了一般,也翻转了身子来,冲着小丫头讨好似得叫唤了一声。
小丫头又急忙跑到了大肥猫的身前,伸手摸摸它那圆鼓鼓的大肚子。
“扑哧”不知道已经是多少次操控飞剑斩下,宁不二终于牵动了身体之中几日前的伤势,一口浓黑的血,就喷在了郭小九的身后。
“对,对不起。”宁不二的声音微弱到了极致,说着,整个身子一软,就好似要瘫倒下去一般。
那飞剑已经摇摇晃晃地折回,却不偏不倚地插回到了宁不二身后的剑鞘之中。
“嗯?”郭小九已经转身扶住了宁不二充满了诱惑的娇躯,那温热的呼吸就擦着他的唇,轻飘飘地划过。
不过此时,郭小九心里哪怕再被撩拨的难耐,也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了眼前的娇躯上,他眯着眼睛盯着龙门的方向。
一道剑气,正在疾驰而来,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来到身前,至于那剑气的目标,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怀中的仙子。
入城时,满城剑气皆指她,当下,满城剑气化为一道剑气,还是指向她。
“呵!”郭小九发出一声冷笑,回头瞧瞧已经迷迷糊糊的宁不二,婉转一笑,她的肩头太沉了一些,不论以后如何,今夜,她的肩头由他来扛!
那些冲出了黑暗的人,一个个地分布站在了客栈的四面八方,此时已经剩下不足三十余人。
他们缓缓地包围着客栈,却没有急着出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果然,那剑气已经在远处的夜中露出了身影,不再有丝毫的隐藏。
郭小九握紧了手中的刀,另一只手取出了一根布带,将宁不二的娇躯绑在了自己的身后,双手握刀,全力而为。
却是不等他真的出手,也不等那剑气近到身前,一柄飞剑已经将剑气斩为了两半。
那飞剑自然不是宁不二身后的那一柄,而是来至于观剑楼木梯上斜躺着的小剑。
飞剑疾驰而来,又疾驰而去,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剑气不存在,飞剑也不存在。
“裴红銮,你坏我大事呀!”紧握着手中长剑的刘宾客气急败坏地冲着半空一声怒吼,语气之中充满了不甘。
“你那剑要伤我的小师侄,和他的女人,哪怕现在不是,将来肯定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师侄伤心。”
那小丫头骑着大肥鹤从高空缓缓地落了下来,飘到了距离刘宾客不足两米的半空中,她的怀中,正抱着那只大肥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