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长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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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河
大鹿国,澧州州城。
州城内有一条大河穿过,名叫澧水。
澧州正是得名于澧水,这条大河不仅横穿澧州城,更是在下游分作两道,一道向北,一道向南,北边入松国,南边入海,可以说的上四通八达,是大鹿国非常重要的水路交通要道,除冬季外,其他时节都无比忙碌,每天都有上百条大船小船从这里通过。
所以自古有诗云:
“澧水得通舟楫利,南下沧海北至松。排波叠浪送膏脂,一水能成富国功。”
明明是冬春交际时分,大河才刚刚解冻,还是寒风刮起的季节,码头边却热气逼人,人头攒动,力工和纤夫浑身的热力聚在一起,臭气和热气一起往外冲,分外激烈。
今天是立春,澧水从冬季的封冻中解开,就算没解开也会号召民夫力工,把冰层砸开,强行通船,这一套流程,叫“开河”。
每年开河,依靠澧水漕运而生的人们都会聚集到这里,力工凿冰削弱冰层,然后纤夫则拉动一艘重船,压碎冰层,将河道彻底疏通。
纤夫背船,力工砸冰,风吹血汗,日晒肌肤,号子不停。
“肩上绳哟九丈三!嗬嗨!”
纤夫吼着号子,一齐使力,将大船拉动,厚实的船底扬帆鼓风,上头也有水手附和,借助风力,掺杂人力,将冰层压的粉碎。
“劳苦命哟肩上栓!嗬嗨!”
这船不是普通船,而是每年开河才会请出来的特制大船,铁铸的船底,百年老木做的船身,没有任何冰层能顶得住一下。
“脚蹬石哟手刨沙!嗬嗨!”
冰层被压开,处处都是崩裂,一些大块的冰坨子在水里大翻筋斗,甚至造出了一座座小型冰山。
“休说逆水不行船!嗬嗨!”
澧水这种大河,足足有五里宽,开河是个大工程,要忙活整整一天,甚至连澧州太守都会来亲自监督。
铁底大船以惊人的力量向冰层冲去,响的吓人的破裂声把冰块撞开,好像是攻城锤一样,冰的碎片投射到高空,像雹子那样在纤夫们周围落下,还有一些细尘冰雾,反射阳光,投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彩虹。
空气里冰雾蒸蒸,人身上热气腾腾,冷热交织,撞出一阵阵的白烟。
第一批纤夫力竭,马上又有第二批赶上,接过担子,继续拉动破冰船。
而卸下重担的第一批纤夫,则纷纷快步离开,想要去休息。
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皮肤棕黑,显得极为健康,拉船常年锻炼下更是肌肉鼓起,身材匀称。
更让他显得鹤立鸡群的是,其他纤夫多半容貌粗野,脊背佝偻,只有他一个人站得笔直,容貌英俊,乍一看根本就不像是纤夫。
他叫李启。
刚刚放下纤绳的李启,看着眼前的大船和冰河,一阵感叹,哪怕已经是第三次见了,还是觉得壮观。
不过,还没等到他一口气叹完,旁边的一位老纤夫就已经一把搂住他,把傻呆呆站在原地赏景的李启拉走。
“走了,小李,轮到二道了,咱们先去喝两口热汤!”
“呃,啊……好,六叔。”李启点了点头,和一众光着膀子,仅有一条兜裆布的纤夫们走到了岸边。
李启也是一个纤夫,不过,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祖祖辈辈都当纤夫的。
在岸边,早有其他人煮好了热汤,备好了衣衫,给开河下来的纤夫和水手们暖身,因为再过一会,他们体力恢复了,还得上去第二次。
坐在一起,纤夫们换上衣服,捧着肉汤,唏哩呼噜的就开始干饭,吃相都不好看。
只有李启蹲在河边,他虽然也很累,满身汗水,身上还有被纤绳拉出来的伤痕,不过却还是静静的等着,没有去抢官府煮的肉汤。
等到挤在一堆的人都抢到了,他才走上去,领了自己的那一碗,又回到河边,一边看着其他纤夫拉动大船,一边小口小口的啜着汤。
“李哥!来,我给你找了张凳子!”一个纤夫从远处搬了一张凳子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的。
“辛苦你了,没必要没必要,大家伙都没凳子……”李启刚刚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纤夫给摁了上去。
“六叔也有,李哥你就别推辞了,这次开河的头道可是你和六叔帮我们拿到的,一张椅子而已,有什么坐不得的?!”
“就是就是!”
“头道可是有太守爷爷亲自赏赐的,李哥帮我们拿到这个位置,坐个椅子怎么了?”
“对对对!”
“俺也一样!”
李启见状,也不再推辞,坐了下来,休息的同时,看着“二道”的纤夫们拉动大船。
不知不觉,已经看过三次开河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年了。
是的,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看见那条大船,心中再次冒出这个感慨。
那条大船,怕是有几千吨的排水量,但那么一两百个纤夫,再加上风帆,居然就能拉得动,还能撞碎冰层!
他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腱子肉,在一众纤夫中间,也不显得瘦弱,当初自己一个普通研究员,哪有这个体格?
但在这里……
想到此处,他突然站起来,猛地打出一拳!
空气像是被压缩一般,随着拳头发出一阵呼啸,不远处的地面更是灰尘四起,像是有重物落地。
其他纤夫见状,纷纷夸赞:“李哥这排波劲使得真是俊俏!”
“我练了十年,也比不过李哥这两三年的功夫!”
“废话,你是什么人?李哥是什么人?”
纤夫们嘻嘻哈哈了起来,只当是李启突然想动一下而已,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男人嘛,突然兴起,对着空气打两拳,简直天经地义,不信有人没做过。
但李启却在感慨。
三年多前,他飞机失事,失去意识之后,却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是本体来的,兜里都有个碎了的游戏机和自己的旅行背包,就是里面东西多半都被烧掉了,就剩几块废铁。
自己穿越了,还是带着身体来的。
穿越倒也不是没听过,说好的继承记忆呢?说好的原有身份呢?
啥都没有,连个户籍都没有。
别人有的还带智能手机过去呢,自己这只带了半个游戏机。
好在遇到了当地的纤夫,算是被救了一命,加上自己作为研究员,好歹算是有点脑子,在纤夫里立稳了根基,得到信任之后,又被六叔传授了一些纤夫祖传的练力法门。
不过短短三年,现在已经能抗七八百斤的大包健步如飞,他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类?人类能通过锻炼做到这种地步吗?
听六叔说,纤夫的练力法门还是非常粗陋那种,军伍,官府,还有宗派之中的法门才叫高深,不是纤夫们能比得上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兴奋无比,觉得自己能靠脑子里的东西成一番大事!
然后就被现实无情的打脸,他才发现,人家这地儿,发达的要命,根本用不上他那点小聪明……
他擅长的数学,澧州城里就有个门派叫千机门,擅长卜算,门人各个心算分析表格,概率论熟稔的要命。
这里确实没有汽车,但这边的人,靠两条腿都能日行百里,听说富贵人家里还有灵马,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这还是跑山路,这要有条高速路,这马是不是能和F1竞速啊?
是,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机械,但要那些机械做什么?
这里奇异的规则,让这个世界完全走向了另一条道路,虽然没什么工具,但几乎所有的工具都可以被人力所替代。
货车?纤夫都能七八百斤了,那帮力士,各个都能扛着两三千斤的东西干一天活。
精密机床?李启亲眼看见过一个匠师,一刻钟内,用一根针在大米上雕刻出一副百人斗战图,用来炫耀自己的技术。
搞研究?开玩笑,之前说过的千机门,不说心算能力,听说在澧州上层算不上什么大门派,但李启听他们招揽门人的时候,发现这帮人对概率论与混沌算法的研究甚至远超自己那个世界,他都听不懂。
人的力量,在这个世界被无限放大了,通过“功法”这种玩意儿,人完全取代了所有工具,什么工具都不如人自己好使。
就算是武器,李启相信,哪怕是一整支现代集团军被放到这个世界来,估摸着也会被澧州武备队全歼。
武备队那帮人,他曾经为大人物拉船的时候见过,那时候,武备总兵为船上的官员演武耍乐,手持一柄长刀,一刀将五里宽的澧水断流了几秒钟。
那一幕场景,看的李启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
而且,生产力也完全不差。
说好的异界人脑子都有包,发展一万年还在农耕社会呢?
人家农耕是农耕了,可问题是,你见过亩产三四千斤的稻米?而且还是灵米,能量估计高的吓人,最初李启还没练排波劲的时候,一顿半碗都吃不下,撑得难受。
但现在,一顿三斤只能算半饱。
只是吃不上肉。
因为这世界没什么养殖业,所以肉食基本都靠捕猎,但捕猎的成本又很高,所以只有逢年过节,比如现在开河的时候,能吃上点肉沫和肉汤。
正因为如此,那些纤夫才吃的和饿死鬼一样。
养殖业几乎没有,当初李启也觉得是商机,但尝试了一下他就放弃了。
这个世界,人都那么猛了,那些野兽一个个更是猛得出奇,一头猪和坦克似的,非常难以大规模驯养,李启没见过这世界的老虎,估摸着那玩意儿拆高达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到现在为止,他见过的驯养牲畜,只有码头上偶尔会出现的灵马。
听说还有妖兽灵兽啥的,但那和李启就太远了,他一个纤夫,属于社会最底层,根本没机会见识到。
不是他不上进,最开始的两年,他也没放弃过往上爬,希望自己能成为主角一般的人物。
但是,在这样一个世界,“功法”必然会成为最珍惜的资源。
人们依靠着功法,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
比如这个澧州城,纤夫帮就有三个,一个是他们排波帮,另外两个叫水马帮和力壮帮,加起来一共七八百个纤夫。
三个帮派,内部功法看守严密至极,只有经历过身家查验,投名状,又要观察很久,才可以赋予修行功法的权力,正式成为帮众。
之后还要发毒誓,立字据不能外传功法,如果有叛徒,不仅会内部惩戒,甚至官府都有明文规定,不准泄露立字据之后的功法,惩罚极重,动辄就流放三万里,也不知道这大陆到底有多大。
这种情况下,各个城市里的小团体按照功法分化人群,各个帮派,群体之间简直固化的难以置信,他根本不可能学到别家的功法。
三年来,除了依靠脑子,在这排波帮之中混到了一个智囊的地位,有一两百个纤夫敬重之外,真的是一事无成。
“唉……”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碌碌无为,虽然每天能吃米吃饱,但想加点蔬菜就得琢磨琢磨了,至于肉……那就得全靠上面的大人物们赏赐了。
穿越了,生活好像还变差了……除了身体强壮了一些。
哦,不止一些。
只是,有些不甘心。
“李叔,六爷找你!”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孩子,带着另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纤夫跑了过来,对李启喊道。
这小孩子一边喊,一边流着口水,止都止不住。
看着这小孩的模样,李启乐了,笑着把自己还没喝完的半碗肉汤递了过去:“行了,看你这样子,拿去,记得喝完了要把碗还回去!”
小孩子哇的一声,开心的跳起来,抓起碗,连带着刚刚流出来的口水一并喝了下去,吧唧吧唧嚼着里面的肉沫,甚至都忘了感谢。
倒是那个被称为六叔的老纤夫,看见那小孩子皱了皱眉头,把凳子放在李启身边,然后坐下来:“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回肉,带个路就给他了?”
“淋过雨,所以会给别人打伞,挨过饿,才会知道随手一碗汤的珍贵,当初要不是六叔给我一碗汤,我不也死了?”李启随口笑道。
然后,他转向正事:“好了,不谈这个,六叔,找我什么事?”
“当初我给的是菜汤!”
六叔咕哝了一句,但也不耽误事,立刻提起正事:“小李,你比较聪明,你帮我琢磨琢磨,咱们好像遇到事儿了。”
第二章 疑点
“遇到事儿了?怎么个说法?”李启甩了甩头,把先前的杂念甩出去,仔细看着眼前的六叔。
六叔,是排波帮的元老,也是大家都尊敬的头领,他处事公道,为人热心,经验老道,所以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信任。
这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很佝偻,常年拖船导致脊椎有些扭曲,从脖子到背部这一块更是有一条明显的疤痕,一看就知道是被纤绳长年累月摩擦弄出来的。
年老的纤夫多半都有这些身体特征,尤其是扭曲的脊柱更是非常显眼。
以肉身拉拽动辄千吨的大船,不落下点毛病是不可能的。
“开河结束之后,头道有赏赐,但原定的头道不是力壮帮那群人吗?”六叔说道。
“原定有什么用?现在开河都到一半了,咱们头道都拉完了,太守亲眼看着,难不成他们还能抢过来不成?就算是事后报复,力壮帮那群人实力和咱们也就是伯仲之间,这争头道向来是各凭本事,这有什么?”李启不明所以。
如果说这个就叫盯上的话,那几个纤夫帮派可以说是随时随地都在互相盯着了。
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各凭本事罢了。
“是,以前是这样,力壮帮也没能力和咱们开战,不过是丢了一次开河而已,但是刚刚咱们眼线那边有消息,力壮帮的人今天没来看开河。”六叔说道。
这话一说,李启皱起眉头。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头道是咱们,二道是水马帮,没有三道,但咱们总归是有力竭的人,有需要补上的空缺,力壮帮里总有能补上的,但是他们一个都没来?”李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按照惯例,一旦参与了开河,那到最后虽然比不上头道二道,但总归是有赏赐,力壮帮里也有生活困难的,到时候在这里补上一两个伤累的缺口,怎么也能有十几个人能够混到一份赏赐。
所以以往,三个帮派争头道,头道抢不到就二道,二道也没拿到,多半也会有人过来凑热闹,试图混一份赏赐。
可现在,力壮帮一个都不来?
怪不得六叔会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找他商量对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他一拍手:“六叔,之后轮换,我就不去了,我去力壮帮那边看看。”
六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聪明,而且搏斗也厉害,排波劲你也练的熟稔,在帮里仅次于我,你去我最放心。”
或许是李启真的有练功的天赋,反正在得到排波劲之后,这两年的时间,他已经比大部分帮众都强了。
加上经受过教育的聪明脑子,他俨然已经成了排波帮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六叔以下。
“那我就先过去了。”李启也不是什么拖延的人,当即立刻起身。
“小心点,注意安全,保住自身最重要。”六叔叮嘱道。
“放心。”李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语罢,李启快速离开。
开河期间,澧州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东西。
商户备货,小贩备食,都在给通河后的生意忙碌。
开河之后,大鹿国许多城市的货物和商人,都会聚集到澧州州城,借助澧水将其运送到四面八方。
所以,开河,是澧州城一年来最重要的大事,比过年还要重要。
这个时候,整个城市都各有各的事情忙活,所以街道上除了运送货物的力工和传达信息的邮人,几乎看不见别的闲人。
所以当一个纤夫打扮的人在城内游荡,不少人都投来奇异的目光。
不过多半都是好奇,也没人过来多管闲事。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何必管一个纤夫?
倒是李启,他在街上游荡了一会,然后突然拦住一个正在摆摊的小贩:“这位小哥,怎么大家看见我都那么惊讶?”
那个小贩翻白眼,瞟了李启一眼:“你这纤夫,开河不去蹭头道,在街上乱逛,你说为什么看你?”
他说话倒是不客气,因为纤夫可比不过商贩。
商贩们在不同富商的集结下也有自己的商会,这些商会一般都在自己的行业里统一价格,扼杀竞争,刀剪商有自己的行会,铁匠有自己的行会,就连脚夫行商都有组织。
在这个世界,围绕着一部功法,大家都会抱团生存,而纤夫很显然,属于最底层。
“原来是这样,不过今天不是有很多纤夫都在街上吗?为什么独独看我一个?”李启貌似疑惑的挠头。
“你是不是魔怔了?除了你,这街上哪儿还有纤夫啊?行了,不买东西就快走,别耽误我做事,马上开河结束,人都来了,你赔我损失啊?”小贩见李启没有买东西的意思,赶紧摆手,把他打发走了。
李启也立刻退开,不打扰他备货摆摊。
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和想的一样,正常情况的纤夫们,肯定都在开河现场,不会到处闲逛。
那么,力壮帮的人,既没有去开河现场,也没有在街上逛……
可见,他们没有出门,窝在一起。
普通的纤夫,大部分都是干一天活吃一天饭,基本不会有积蓄,就算有,数量也不多,支撑不了几天,和李启一样的年轻单身狗还好说,毕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能攒点。
如果是已经成亲了的纤夫,那更是经济压力巨大。
顶着这种压力都要聚集起来不去开河,而且也不在街上晃荡,那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这个时代,两百多个纤夫聚集在一起,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开趴体啊?
又不是在成都。
李启果断加快了脚步。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搞不好就是誓师大会什么的,得赶快去看看虚实。
力壮帮的驻地他知道,就在澧水在城内的一条支流旁边。
澧水支流如毛细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城市,好像是江南水乡一般,是整个城市赖以为生的取水地。
他迅速赶到河边,城内四处蔓延的澧水支流依然封冻着,但是上面还有冰层。
这正是他想要的。
根据热岛效应,在居住区的局部温度会比大河边上高上许多。
这代表,这边的冰层更脆弱。
随便找到一条支流,踩了上去,跺了两脚,看了看四周,没人。
很虚。
好事。
猛地一脚踩下去,冰面碎裂。
他果断直接从裂口掉了下去。
澧州城内有三个纤夫帮派。
水马帮的功法擅长耐力,号称耐如牛马,能拉上三个时辰不停歇,而且皮厚,纤绳磨不破皮肤,让他们更加持久。
力壮帮的功法则擅长增加力量,其他两个帮派需要五十人才能拉的船,他们三十个就能拉得动。
至于排波帮的功法……
听名字也听得出来,排波帮擅水,他们可以在水里拉船,不必站在岸上拉。
李启深吸一口气,运起排波劲,如同一条鱼儿一样,在封冻的水面下迅速移动。
封冻的冰面给了他几乎完美的遮蔽,尽管无法呼吸,但在排波劲的加持下,他能在水里待上两刻钟而不必呼吸。
而他只要五分钟就能游到力壮帮的地盘。
很快,他就到了力壮帮的水域,这里是城里的一条小巷,一条支流从中穿过。
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都是些穷人,一群裁缝和力壮帮两个势力住在这里,因为这个关系,力壮帮的衣服都要比另外两个帮派好得多。
那帮裁缝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会飞针暗器,和力壮帮关系很好,毕竟两边没有利益冲突,又住在一起,所以结成同盟,互帮互助。
到了这里,李启小心了许多。
他可以看见,冰面上开了一些窟窿,有鱼钩伸下来。
都是泥腿子穷鬼,住在水边,当然要捉点鱼来补贴家用,打点牙祭。
不过都是鱼钩,没有渔网。
因为用渔网捕鱼,是城里鱼档头的专利,谁敢私自用渔船渔网,那就是和全城的鱼档头为敌,那帮子拿鱼叉的渔夫可不是好惹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各个团体,各个阶级层层分明。
小心翼翼的躲过鱼钩,他一直游到一个没有窟窿,没有鱼钩,靠近岸边的地方。
侧耳倾听。
又过了半刻钟,李启发现那些鱼钩几乎都没有动弹。
发现了这点之后,他干脆潜水下去,自己抓了一条鱼,靠水性握住,扣着鱼鳃,游到鱼钩边上,把这鱼挂在了钩子上。
鱼唇被刺穿,鱼儿更是疯狂摆动了起来!
拉的鱼线不停伸长,最后甚至拖下来一支竿。
到最后,也没人拉这条鱼上去。
上面没人!
李启刚刚贴着冰面听动静的时候,就一点动静也没听见,同时他也注意到鱼钩并没有摆动,所以才来试探。
这次再一试探,也没有人拉竿,可见上面根本没人。
他又等了一会,再抓住被拖下来的鱼竿,把那条鱼拽了回来,取下鱼钩,又挂到另一根鱼竿上。
多次利用,毕竟抓鱼也很难。
这条鱼被连续挂了三次,嘴都成筛子了,这才终于摆脱魔掌,惊恐的逃离!
杀鱼不过一刀,没见过挂三次的!
倒是李启,终于要憋不住了。
两刻钟的时间快到了,他也在冰水里冻得手足僵硬,脸色青紫。
哪怕有排波劲护体,也快到极限了。
再三确认上头没人,他找到一个钓鱼的冰洞,飞快从里面一跃而出,然后半点不耽搁,一个翻滚,冲向岸边。
原本是打算,如果有人在这里驻守,那就从另一边打破冰面,闹出动静调虎离山。
不过既然没人,那不如干脆就上去。
他速度很快,而且冰面滑溜,所以呲溜一下就梭过去了。
进到巷子里,他马上跳起来,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朝着力壮帮的驻地跑过去。
这里都是民居,但似乎没什么人,和刚才的估计一样,他们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所以这些外围的民居并没有什么人。
主要注意那些裁缝就好,所以他刻意避开了裁缝们的房屋,尽可能的在狭缝中行走。
街道上无人,他又小心,所以走了一路,也没被人发现,顺顺利利的来到了力壮帮平素里集合商谈的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力壮帮帮主房前的一片空地,约莫六七十个平方,平素里用来给大家晒鱼晾衣,有事的时候就聚集起来在这里商议。
毕竟,这片小巷,也就这里能容得下一两百个壮汉了。
李启小心翼翼的靠拢,身体藏在墙壁后面,竖起耳朵,倾听广场上的声音。
广场上确实有声音,纤夫们都聚集在这里。
有一些纤夫正在交谈,不过并没有压低声音。
毕竟只是纤夫,不可能有很好的纪律,一堆人聚在一起不说话,连大学生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要求纤夫们做到呢?
李启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才连看都不看,直接藏起来侧耳倾听。
顺便,他还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蒙在脸上,只露出两个眼睛。
靠的比较近的一些力壮帮纤夫正在大声谈论着今天的事情。
“你说,那个方士说话真的可信吗?”
“这话你都问了四遍了,老大都信了,你不信能怎么样?”
“你们两个真是,亲眼看见的还能不信?那可是术法啊!比咱们炼体的功法可不知道强多少,有机会学术法,你们还抱怨什么?”
“今天可是开河!开河都不去,万一那个方士骗咱们呢?那不是白白亏了赏赐?”
“别说了,出来了出来了!”
这话一说,李启马上听见一堆人起身的声音,还听见有开关门的声音。
这次自己来的真巧,方士……力壮帮和方士有牵扯?那方士承诺教给力壮帮术法?
怎么可能!
李启可是很清楚这个世界,对于“功法”这种东西看的有多重。
每一门功法,哪怕是最粗劣的功法,都是足以传家立业的珍贵宝物!
所以,听见这话之后,就连他都忍不住从小巷中探头出来,看向不远处的空地。
空地之中不出所料,站着一堆大汉,团团包围,一帮人都紧紧盯着空地中心的两个人。
一个壮汉,李启认识,是力壮帮的帮主。
一个年轻小生,衣服是棉布,和纤夫的麻布完全不同。
而这个年轻小生,手里居然举着一个李启很熟悉的东西。
那他妈不是老子的游戏机吗!?这半个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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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度
那个面容白净,穿着棉布衣衫的年轻小生,手里举起来的,赫然就是李启当初丢掉的半个游戏机!
然后,他更惊讶的是,力壮帮里,又走出来一个大汉,又从怀里掏出了另外半个!
卧槽!自己家被偷了?!
这帮人去自己家里,把自己的游戏机偷出来了?
虽然这玩意儿已经坏掉了,甚至自己找到的时候,也只剩下半块,但作为自己的念想,他一直留在身边,保存在房子里。
力壮帮居然趁着开河,排波帮家里没人,找人偷出来了?
自己的游戏机有什么秘密?怎么丢掉的半块都被人找回来了,自己屋子里的半块也被偷了?
找死吗?!那玩意儿不仅没用,而且要是报官,被抓了,可是要被重罚的。
这个世界的捕快可不是吃素的,一个个飞天遁地,卜算寻踪,业务能力强得很,平时和他们较劲的贼,打底也得是盗圣白展堂那个水平。
区区纤夫,敢于偷盗,肯定是要被抓起来当典型的。
对于自己穿越的事情,他一向守口如瓶,但此刻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他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音,双眼却死死盯着那个年轻小生。
那个人两只手举着拼好的游戏机,又看向众人:
“诸位可知我为何要来这里,又为何要悬赏,许诺以一门术法,让你们去为我拿来这古怪物什?”那个年轻小生举着游戏机说道。
下面的大汉刷刷刷的摇头,就连年轻小生身边的力壮帮帮主也不例外。
那年轻小生看着他们摇头,表情带上了些许优越感。
“我等逐道之人,有的追逐天道,掌自然之力,握地火水风,弹指间呼风唤雨,挥手则凝土为钢,知天机而晓得失,趋吉避凶,无灾无劫。”
“有的追逐人道,聚万众一心,弄天下人运,踏飒中万军披靡,坐殿上享天下供养,能立国而成神朝,取众力为自身,世间诸国,皆人道者。”
“还有的追逐理道,寻器物运转之理,取理为己用,攻伐造兵械机关,防守筑雄关高城,分辨规律,洞察真相,是谓“理清万物”,以理而辨清万物者也。”
他侃侃而谈,表情得意。
不过他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了周围的壮汉全都一脸懵逼,满脸都是痴痴傻傻,不知所谓的表情。
他原本的得意和骄傲一下就泄掉了,垮下了脸,叹了口气:“唉,算了,汝等蠢笨如猪狗,自然不懂这其中大义。”
然后,他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举了举游戏机:“不过,虽然汝等如牲畜般只懂得卖力,我却也不愿意蒙骗你们,此乃诸道中一道所生之物,名为‘外道’。”
“诸道之中,天道最高,统领万道,然则有一道,不服天道管辖,也不知从何而来,理道也不能理其规律,这一道,就被命名为外道。”
“三年多前,我在山中,通过卜算测得有异样,不过外道之物奇诡莫测,卜算之法难以寻觅其踪迹。”
“于是,我花费两年半,起了一次大祭,如此才算到你们力壮帮,大祭结果暗示我,力壮帮可以为我取得一件外道之物,于是我便下山,让你们代劳,用人力为我寻找。”
“这便是先前几个月,你们都要去搜山的原因,也是你们拿不到开河资格的原因,毕竟,你们的精力都在帮我寻找东西上,之前不说,只是担心你们泄露消息罢了。”
他对着力壮帮的壮汉们解释。
但是在另外一边,听着这一切的李启,简直惊呆了。
力壮帮拿不到开河资格,原来是这个人指使的?
外道?那他妈的不就是穿越者!?这人是占卜到了自己的存在?卧槽,那自己岂不是危险的要命!?
等等,冷静下来,他刚刚还说了“外道之物奇诡莫测,卜算之法难以寻觅其踪迹”,正是因为这样,他只是测算到了有外道之物存在,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
甚至光是算游戏机,他也只是有一点点异样,后来又花了整整两年半起了一次大祭,才确定了‘力壮帮’这么一个线索。
虽然不知道大祭是什么,但单单要花费两年半,就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这样看来,自己穿越者这件事应该没有暴露?
且不说那些,暂且再看看。
游戏机他是知道根底的,那玩意儿就是个破烂,除了外道之物这一个属性之外根本没用,主板都断了,能有啥用?一个收藏品罢了。
但是,那个年轻小生给力壮帮的术法,却搞不好会影响到以后城内纤夫三帮的格局,他需要在这里起码探听到些底细才行。
而且……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除了最底层以外的面貌。
诸道之说,他从未听过,这三年一直当纤夫,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了,局限于社会最底层,连吃菜都要考虑考虑,吃肉更是只能靠赏赐。
他不想在纤夫帮里干一辈子。
不过,李启这边的心理活动根本没人在意,倒是那个年轻小生,絮絮叨叨的说完了自己为什么找力壮帮之后,喜滋滋的将游戏机收起。
“咳咳,我等行巫道者,不可忤逆本心,我本心纯善坦诚,所以不愿意隐瞒你们,所以我在这里将驱使你们的事情说出,也不会吝啬应该给你的报酬。”
“这门术法,就是你们的报酬。”那年轻小生轻轻一挥手,却看见他手中凝聚一道紫光。
在目睹那道紫光之后,李启突然感觉大脑一阵轰隆作响!
就像是一柄大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双眼刹那之间金星乱冒,强烈的呕吐感袭来,双腿一软,直接滑倒在地,从墙角跌了出来!
糟了!
这一下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虽然依然头痛剧烈,但他还是强行抬头,想要站起来。
只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其他的那些壮汉都和他一样,纷纷抱着头在地上痛嚎,甚至是打滚,而那个年轻小生已经转过身,准备回房。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机会!
哪怕痛的冷汗直流,眼前发黑,他马上强撑着身体,顶着仿佛是要被煮沸了的大脑,跌跌撞撞的朝着不远处跑去。
但走之前,他又往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力壮帮的帮主,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和李启对视了一眼。
“有人!”他挣扎着怒吼!
而李启这边,危险和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以至于他甚至无法维持思考,只记得一件事。
快跑!快跑!不然就跑不了了!
跌跌撞撞,一路狂奔,甚至在路上撞翻了不少人,不知道几个路人破口大骂。
甚至还有个壮汉,被撞了之后,直接给了他一拳,把他打翻在地,半个脸都肿起来了。
但李启恍若未觉,在地上爬行着,双目无神,嘴里只是呢喃着:“跑……快跑……”
那壮汉还想再打,却看见这一幕,愤怒变成嫌恶,啐了一口:“呸,原来是个疯子,大爷不与你计较。”
说完,他又踹了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李启却根本没有感觉。
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铁钩,从鼻子,耳朵这些开孔里刺进去,然后一点点将脑浆刮出来。
几乎是无法想象的痛苦,将他的神智完全摧毁,除了“逃命”这么个想法之外,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就这样,可以算得上连滚带爬的冲回了岸边。
二道还没结束,所以排波帮的人还在那里。
他勉勉强强跑到这里,然后跌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哥!?”有人率先发现了他。
“李哥受伤了!快去叫六叔。”一个纤夫立刻说道。
到了这里,李启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弦刚一放松,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直接将他拖入了昏迷的深渊。
眼前一片漆黑。
身体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眼前突然刷出一条条数据流。
之前倒也学过编程,依稀记得……这好像是调用内存加载?
为什么……眼前会看见数据流?
迷迷糊糊间,李启微弱的意识冒出了疑惑。
但那些数据飞快掠过,然后消失不见。
最后,一连串报错信息传来!
整个数据流直接变成了红色,刷刷刷刷的在脑海里堆积,直接占满了他的视线。
然后,一个大大的error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呃——!啊!”这种感觉让他痛嚎出声!
接着,一切感觉戛然而止,他猛地翻身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湿透,仿佛刚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李哥醒了!水,拿水来!”一个纤夫大喊道。
“水你个头,肉汤,肉汤!”六叔则在旁边敲了一下那个人,对旁边的纤夫喊道。
“对对对,肉汤,把汤端过来!”那人连忙说道。
一碗肉汤被一双双手传递着,尽管纤夫们还是不住的咽口水,但还是迅速的传到了李启的手上。
而李启,目光惊骇,手足无措,抖的甚至接不住碗。
眼看汤就要撒了,六叔马上伸手,接过来,然后递到他嘴边。
李启下意识的吨吨吨,连汤带肉喝了个干净,体力和水分都得到了补充,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气力。
见状,六叔搀扶着李启,对其他纤夫挥了挥手:“别围着看了,臭气熏天的!都让出空地来,让风进来吹吹,闲的没事儿就去守二道,马上要咱们接了,别耽误正事。”
其他纤夫闻言,虽然也有些担心,不过还是按照六叔说的,全都往外走去。
六叔则搀扶着李启,将他慢慢扶到了河边码头的棚子里面,这是渔家用来休息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扶进去之后,他焦急的问李启。
因为现在的李启,表情骇然,脸还肿了半边,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像是一路打滚滚回来的一样。
李启这个年轻人他知道,虽然来历不明,但做事稳重,头脑聪慧,能说出很多道理,天赋也很强,两年就把排波劲练至大成了,很多练了十年的老纤夫都做不到。
虽然排波劲这门功法很粗劣,只有一层就到头了,可毕竟是功法,两年就大成,还是六叔看过的最有天赋的人了。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但是李启却没有回答他。
因为在他的眼里,世界变了。
他没有看六叔,而是双目死死的看着外面的开河现场。
开河的大船下,一个非常突兀的,设计风格非常土鳖的框出现在了下面。
还写着一行汉字:
“开河仪式,进度百分之四十六。”
和这一行字相呼应的,那个框框里面,还有一个进度条,里面的进度恰好走到一半少一点的地步。
他又看向另一边喝汤的纤夫。
纤夫下面冒出一行字,和同样土鳖的框。
“进食,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框里也同样有一样的进度条,并且,飞快的走完了,变成了百分之百。
在进度条变成百分之百的同时,那个纤夫刚刚好将肉汤喝完。
然后,他把碗一放,长舒一口气。
纤夫头上的进度条,变成了“休息,进度百分之一。”
“小李?李启?”这时候,李启的眼前出现了六叔的脸,他凑到了李启面前,表情担忧,眉头紧蹙。
李启可以清晰的看见,六叔的头上有个和之前两个一模一样的进度条。
“察言观色,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那个框里,赫然显示着六叔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小李?”六叔加大了音量。
“诶!”李启连忙回答道,他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暂时没有去追究自己眼前冒出来的是什么。
“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了?受伤了吗?”看见李启终于回话了,六叔连忙问道。
“没,没有,我没事。”李启站起来,一边摇头,走向棚子边,看向周围,然后问:“我昏迷多久了?有没有人追过来?”
“你就昏了一刻钟不到,倒是没有人追过来,你是被力壮帮发现了?”
“是,我看见,力壮帮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一个高人,传授给了他们一门新的术法!”李启说道。
术法!
听见这两个字,六叔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第四章 太守
一门术法!?
“你确定是一门术法?”六叔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嗯,一门术法,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也学到了?”李启揉了揉脑袋。
是的,除了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个进度条之外,他还多出了另一份记忆。
不对,不能说是记忆,因为里面没有任何形象的文字,图案之类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感悟?
“你也学到了?能教给帮里的吗?”六叔原本沮丧的表情,突然变成惊喜了。
“我不知道……我还用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好像是一种感受,没有文字,我也描述不出来,给我一点时间。”李启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该是神意传承,你说不来是很正常的。”六叔却点了点头,认可了李启的说法。
“六叔你知道啊?”李启愕然。
“你当排波帮是谁建立的?排波劲又是谁第一个带到这里来的?”六叔笑了笑说道。
随后,他又安抚李启:“没事,神意传承拿到了,咱们就算白赚了,就是有个问题,力壮帮是怎么傍上高人的?”
李启则解释道“我在旁边听说了,说是高人占卜到力壮帮可以帮他拿到一件‘外道之物’,所以雇佣力壮帮去寻找,而且还真找到了,所以那位高人奖赏了他们一门术法,我恰好撞见这一幕,好像也被影响到了,六叔,神意传承是什么?”
再度确认了李启掌握了神意传承,六叔脸色彻底放松,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偷听后,再继续说道:“神意传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那就像是把一本书丢进你脑子里,你只要时常训练,就能学会里面的功法,我以前也有机缘,学会了排波劲,这才有了排波帮。”
“你会教我们,对吧?”六叔问道,面色有些紧张。
虽然他很信任李启,但……那毕竟是术法啊。
“放心,我学会之后,不会忘了帮里人。”李启连忙承诺道。
排波帮怎么也教了他排波劲,最开始也是六叔救了他,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也不至于私藏一门术法。
再说,教给帮里,帮内实力更强,说不定可以做其他生意,那时候也能活的更好,合则两利的事情,没必要藏私。
“那就好,开河你不用去了,我们帮你扛起来,你的那份赏赐也不会少,现在回去,好好琢磨你脑中的神意,看看能不能得到术法。”六叔一挥手,准备让李启回去。
但李启却摇了摇头:“不可,现在不能回去。”
“我虽然蒙了面,但力壮帮确实有人看见了我,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肯定会追过来,到时候发现有人没去开河,一定会和我们一样发现不对劲的。”李启说道。
自己等人因为力壮帮没来开河,所以找了过去,力壮帮的人也不傻,肯定也能察觉到回去的人有问题。
“所以,咱们还是照常开河,之前你们围上来救我,就说对外说我得了风寒热病,突然晕倒,是去救他的,口径一定要一致,六叔你亲自去嘱咐他们,记住,咱们今天没人出去,我是得了热病才晕倒的。”
“对对对,是我着急了,就按你说的办!你先休息,我去和他们说。”六叔连连点头,然后立刻从棚子里走出去,快步走向排波帮的众人。
而李启,则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
一直到下一次开河接力。
整整一天,他都继续开河事业,拉了一天的船,格外卖力。
一直到傍晚,在城内的澧水,冰被压的粉碎,水流动弹了起来,开河结束了。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什么。
这一天下来,他已经意识到了……
恐怕,自己脑袋里的,就是自己的游戏机仅存的那一小点了。
所谓的“外道之物”,就是那个进度条。
这是他的猜测,不一定对,但他思索了一天,应该是这样。
估计这或许是某个残留的游戏进度条?是自己游戏机仅存的一点东西?
妈的,如果游戏机是好的,他现在是不是就有系统了?而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好像用处不大的进度条?
不过抱怨也没用,还是接受现实比较好。
至于脑子里的那个奇怪“感悟”,他也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怎么看清楚的?
当然是,只需要注意那段感悟,进度条就会在眼前弹出来:
“正在学习:牛力术,进度百分之一。”
原来这段感悟,名字叫牛力术?
以术为后缀,看起来确实是术法。
原本是0%的,但他尝试了一下,好像只需要沉浸在其中,随着里面的律动而逐渐运动身体,就能开始逐渐领悟其中的方法。
他就这么沉浸感悟里,利用其中好似“本能”一样的东西,运用在拉船上面,拉了一整天,终于变成了1%。
“开河结束了,纤夫到此处来,太守大人要亲自给你们赏赐!”一个吏员站在河边,对一帮累成狗的纤夫喊道。
纤夫们听见这话,哪怕汗流浃背,累成死狗,也纷纷爬了起来。
累了一天,甚至是之前为了争抢开河更是付出良多,不就是为了今天的赏赐吗!
现在还不能通船,因为只是这一段的冰被压碎了而已,整条澧水长不知几千里,怎么可能全部通船?
开河,只是个仪式而已,是祈祷河水尽快解冻的仪式。
不过,开河仪式之后,一般也就七八天,就会全河通船了。
而李启,也抛掉那些多余的想法,赶紧跑过去,站成一堆。
他并不着急,能多拖一会,那就多拖一会。
毕竟,开河期间,澧州武备队在这里,澧州太守也在这里,那个之前看见的年轻男人,应该不敢来造次吧?
虽然知道这样其实没什么用,对方真想找自己麻烦,那谁也救不了他,但没办法,能躲一会是一会是吧?
周围有很多人,约莫上万,就在澧水河边,排了足足两三里远。
赢开河仪式不是只有纤夫,还有水手,有船工,有纺织娘等等等等,约莫几十个团体,凑在一起才能举行完整的开河。
所以在仪式结束之后,澧州太守会在仪仗之下,绕河一圈,将河周围一圈参加仪式的人,都赏赐一遍。
李启也看着自己眼前的开河仪式进度条,来到了97%。
估计赏赐完了,就会变成一百了。
“太守尊驾已至!拜!”一个吏员高声喊道。
随着一声令下,河边一众人,纷纷两腿跪倒,澧水三里范围,沿途的上万人,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一般,唰的一下齐齐伏倒在地!
一州太守,就有如此威势。
擂鼓,车架,仪仗,旗帜。
最开始,是一行黑甲武士在前,一个个身高八尺,壮硕无比,目光冰冷,看纤夫们如同猪狗一般,毫不在意,只是默默举着长戟,在前引路。
李启参加了两次开河,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
这就是澧州的武备队。
每一个人都是人形高达,李启亲眼看见过武备队总兵一刀斩断澧水,让一江之水整整停顿数秒钟。
黑甲武士开路,身后便是车架。
车架华贵,上面镌刻着山川河流,丹霞层亘,峭石夹立,岚光掩映,石色欲飞,无数山川之后,双阙对峙,层崖外绕,有一条大河穿越而过。
如果稍稍注意一点,就可以发现,车架上,乃是澧州的堪舆图。
太守在这车架之上,一位身高九尺,容貌迤逦的男人在上面驾车,缓缓行驶过澧水河畔。
每走过一处,他便念诵一道祭文,然后便有吏员上前,放下赏赐。
一路走来,走到李启这边的纤夫面前。
车架上传来声音,中气十足:“青华宫中,有澧水之神,部四十二曹,偕九千万众,掌管澧水万里万灵之事,尔等纤夫,是其一曹,拉船行舟,上解天灾,下济幽扃,今开河盛典,尔等炁解厄水,消愆灭罪,当赏!”
随着这段祭文,三个吏员上前,拖上来九头肥猪,九网鲜鱼,两捧铜钱,还有两块刚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坚冰,放到跪伏着的水马帮帮主和六叔面前。
猪估摸着得有一两千斤,黑毛尖牙,身上刚毛看着就知道刀枪不入,但现在却被捆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鱼也是一尾接近半米,甚至还有的长有利齿,一看就知道凶暴无比。
两边一帮一半,身为头道的排波帮多得余下的一份,拿五头猪,五网鱼。
两个帮派拿好赏赐,但都没离开。
因为要等到所有赏赐结束之后,才可以一起离开。
“怎么回事……?”本来只是想混一段安稳时间的李启,却又看见,太守的车架上冒出来一个进度条:‘仪式强化:百分之九十。’
这个进度条进展极快,在赏赐完了纤夫帮派之后,就结束了。
李启没有继续低头,而是继续盯着看。
然后,他亲眼看见,每赏赐一个人,念诵一次不同的祭文,这个仪式强化的进度条就会出现一次。
所有的赏赐发完。
太守的车架离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也不曾露面。
但李启却突然想到了一点。
是那个年轻小生所说的:“人道之法,聚众人为己用,世间诸国,皆人道也。”
这种祭祀仪式,是人道中的一种吗?
李启这么猜测到。
然后,他又看向澧水。
这一次,他愕然的发现,澧水上面挂着一个进度条。
“开河仪式: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还没完?怎么回事?”他意外的发现了这一点。
以往,所有赏赐都结束之后,开河仪式也就完了,其他人都可以散了。
如果不是进度条提醒,他还是头一次注意到,原来开河仪式到现在,还没有完。
这时候,有一个纤夫上来叫李启。
“李哥,走!今晚还得找屠户杀猪呢!”
“今天这五头肥猪,还有大鱼,绝对够咱们一年的了!”
纤夫们兴高采烈,有的准备拿鱼回家,还有十几个则扛起肥猪,准备搬去屠户那里杀猪。
这个世界,杀猪可是个技术活,这些纤夫就算拿着砍刀,也砍不破这种大猪的毛皮,须得去找专门的屠户,他们的功法势大力沉,又精通猪羊的要害,只有他们才能砍死这种肥猪,然后卸出肉来。
因此,屠户也是组成了一个小集团。
这个世界,几乎每个人,都必然隶属于一个个以功法为核心的小团体。
“你们先回去,我就不去了。”李启突然说道。
“啊?不去?那李哥你要去哪儿?一会儿澧水旁边可是要赶人了。”有纤夫疑惑。
但是这时候,六叔走出来给了他一脚:“问那么多干嘛!我给小李安排了事情,你们这些猪头问什么问!走,家里婆娘还等着肉下锅呢!”
六叔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不问了,他们的心思纷纷飞到了肥猪和鲜鱼身上。
平时可吃不上这些!
鱼倒是能抓到,但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可眼前这些大鱼,在水里力量大的吓人,如果功法不精,被拍一下能直接闭过气去,也不是这些纤夫能常吃到的美味。
所以他们一个个簇拥着六叔和猪鱼,兴高采烈的走了。
六叔也没问李启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现在的李启还背着任务呢,应该是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这也是小团体的好处。
在这里,个人离开了团体就什么也不是,所以规矩和信任就尤为重要,在李启做出承诺之后,六叔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他对等的信任。
李启看着他们离开之后,也准备往外走。
不走不行,就和之前那个纤夫说的一样,不走会赶人的。
开河之后,不许人留下。
正是这个规矩,加上进度条上,始终不变的99%,让李启生疑了。
人道法门……靠仪式强化自身?
开河仪式没完,太守却开始赶人了。
这让李启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是不是可以分润一下开河仪式!?
要知道,他可是开河头道的参与者,也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
现在他偷学了力壮帮的术法,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可是必杀之人!
再说了,他不想一辈子都是纤夫!
突然觉醒的金手指,还有脑子里的术法,都让李启萌生了搏一搏这个想法!
第五章 祭祀
仪式真的有效果吗?
应该是有的,不然的话,进度条上不应该有“仪式强化”四个字。
留下来,真的能分润仪式的效果吗?
不知道,这个李启完全不明白了,他就是单纯的赌一赌而已。
浑浑噩噩一生,当个纤夫,出卖苦力度过一生。
他不想这样。
此时此刻,在另外一边。
澧水的观河楼上。
为了随时随地能够监控水势,更可以一览城内,所以在河畔,有一座观河楼。
楼高百丈,耸立高空,就算是现代的摩天大楼都很少有这个高度。
下层是酒楼勾栏,但到三十丈后就闲人免进,至于顶楼,平时由河道官管理,负责河道管理,来往船只的监察,掌理疏浚堤防之事。
澧州之繁华,全仰赖澧水。
澧水安危,关乎一州生计,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所以平素,观河楼上层除了司职观河的官员之外,不会有任何外人出现。
但今日,观河楼上,却摆上了一重重祭坛,又九位带着面具,穿着古怪的巫觋。
这些巫觋身上穿着的是着荷叶和水草,头戴莲冠,又在脸上画着七色异彩,扭动身躯,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与巫觋中间,是一个披头散发,手拿着一把木桨,穿着简单宽松袍子的男人。
他在诸多祭坛的环绕下,口中吟诵道:“天地有距,各生资粮,唐之匠,东之角,西之金,南之角,北之矿,在其地而弗能为良,需迁乎他处,此谓流通之利!”
“嗟呼!澧水之神,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作舟以行水,部九千万众,行通万里,其功无量,民所瞻仰也!”
他高呼祭辞,一边舞动舟桨。
旁边的巫觋们,则拿起鼓槌,纷纷用力捶打用鳄皮制作的鼍鼓。
鳄鱼,古称鼍,其皮能制鼓,鼓打可取悦水神。
随着这一通折腾,然后……却看见,整个澧州城,都隐隐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升腾了起来。
与之相随的,还有祭坛之中突然涌出潺潺水流。
这些水流,涌向了中间,拿着船桨的男人。
男人则继续高呼:“立春之际,天时以生!调和冷暖,自然随意,开神悦体,荡除心垢,清明澄洁,净若无形,宝沙映彻,无深不照!转相灌注,去我之菑!”(菑:zi,指灾殃。)
他被水流淹没。
而四周的巫觋们则停了下来,满身大汗,瘫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的舞蹈看起来并不怎么累人,但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是连续十天都没有休息了一般,连肌肉都在忍不住的痉挛,汗水如泉涌,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候,一个年轻小生走了出来。
如果李启在这里,绝对能够认出,这就是和‘力壮帮’在一起的那个年轻小生!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郡守大人每年主持祭典都如此尽心尽力,国君知道了一定很欣喜。”年轻小生看着被水流裹住的男人,如此说道。
“祝先生何出此言,祭祀是巫道之本,大鹿国以巫道立国,尊鬼神之法,又怎么可能不对祭祀上心呢?”郡守在水中漂浮着,却能够正常言语。
仔细一看,他胸膛甚至还在起伏,明显是在呼吸。
在水里,依然在呼吸。
“巫道立国?但却不设巫祝,不设大卜,宫中无有眡祲(shì jìn,望气占卜之人),占梦,筮人,却设立郡县,立郡守县令,尊君王,设官僚,这是巫道,还是人道?”被称为祝先生的年轻小生笑着说道。
但郡守听见这话,却笑不出来,表情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祝先生这话重了,大鹿国当然是以巫道为本,只是人道法门善于汇聚众生之力,若想国家扩大强盛,须得借人道之皮而已。”郡守立刻辩解道。
“那样就最好了。”祝先生点点头,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郡守却不想让他再说了,所以连忙接话:“祝先生,听说你最近和黔首白丁走的很近,常在贫民之中出入,这是为何?”
“我前些年大祭,卜出结果,澧州城将有一件外道之物出现,所以让他们去寻找而已。”祝先生摆摆手,并没有对这件小事多说什么。
“外道之物虽有些奇异,但多半都是废品,无甚用处,先生用大祭来搜寻这个,未免有些……奢侈了。”郡守提醒了一句。
“没什么,起祭是为了占卜吉凶,并非为了专门寻找,不过一意外所得罢了。”祝先生似乎随口答道。
然后,他没等郡守继续开口,突然表情变的疑惑起来:“郡守,我看你的祭典,怎么好像力量有些减弱了?”
“已经到祭典末端,减弱也是常事,平素也会有所波动。”郡守似乎不是很在意,他不再言语,而是沉浸在水流之中,开始汲取其中的力量。
确实减弱了,不过,大概也就万分之一不到,属于正常波动范畴。
只是祝先生,若有所思的朝着楼下看了一眼。
而在楼下,角落之中。
李启正摆着一个古怪的姿势,念诵祭文。
祭文哪儿来的?当然是郡守念过的!
就是那段:青华宫中,有澧水之神,部四十二曹,偕九千万众,掌管澧水万里万灵之事,尔等纤夫,是其一曹,拉船行舟,上解天灾,下济幽扃,今开河盛典,尔等炁解厄水,消愆灭罪,当赏。
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用的是类似汉字的文字,他多少有点文化,所以听得懂。
所以,他稍作修改,改成了:我等纤夫,是其一曹,尽心拉船,然后又将后面的改成:今开河盛典,我曹炁解厄水,消愆灭罪,请赏!
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
因为进度条动了!
他之前尝试了很多次,逐字修改,包括身体的动作,都改了很多遍,原本他是站着干等,发现完全没用。
甚至开河仪式进度条到了99.6%,他都没有半点分润的意思。
然后,李启立刻开始尝试别的。
他改变姿势,修改祭辞,尝试了很多次,都没什么用处。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进度条的其中一个作用,那就是确定某个东西有没有用!
有用,那就肯定会出现进度条描述进度!
他尝试了整整三刻钟,终于,发现五体投地,面对澧水,口呼祭辞祈求的时候,进度:“仪式强化,百分之一。”终于弹出来了!
就在他终于尝试出了方法的时候,开河仪式的进度条,已经来到了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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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偷袭
李启也仿佛像是一个巫觋一般,念念有词,姿势古怪。
但不得不说,这样做真的有用!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水流,开始汇入李启的身体。
水流就像是冬日冰柱融化的滴水一样,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毫升,细的和线一样。
然而,这些水流,却让李启浑身舒适。
他感觉神魂被荡涤,身躯被洗净。
腹心,四肢,头脑,都如流水之隅,被潺潺水流冲刷,一切污垢都被冲走。
流水还带来了丰饶的生命气息,让他的因为没多少肉食,所以不是那么强壮的身躯逐渐鼓胀起来。
李启感觉到了一阵舒爽,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却突然看见了两个进度条。
仪式强化:百分之九十二。
牛力术进度:百分之百。
不知道为什么,牛力术的那个什么神意传承学习进度,突然就满了。
或许是祭典分润的效果,但不管怎样,李启的脑袋里轰然作响,关于牛力术的种种要点,居然直接学会了!
真的就是凭空多出来的记忆,好像是突然多出了十年功力一般。
就像是玩游戏,点了一本技能书,进度条读完之后,就直接炉火纯青一般。
神意传承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看六叔的模样,绝对没有这种效果。
为什么他敢这么笃定呢?因为六叔的排波劲远远不如他,而六叔的排波劲,据他自己说,自己的排波劲就是神意传承而来的。
六叔也是承受了神意传承,但排波劲却不如李启自己练了两年的成果。
可见,神意传承应该也不能直接让人精通。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已经把牛力术练到精通了!
“进度条的效果?进度条满了,就直接学会了?”他忍不住猜测道。
现在样本还太少,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祭典的效果。
不过,他心里还是欣喜,这一次赌对了!
他赶紧起身,一溜小跑的想要离开。
祭典之后是会赶人的,他是偷溜进来的,虽然防守并不严密,但夜晚也有打更人巡逻,得趁着人没看见,赶紧溜走。
穿过街巷,走过拐角,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家里走去。
又拐过一个弯,突然,李启的面前出现一条棍影。
他经验不足,又是突遭偷袭,虽然因为小心反应了过来,却只来得及闪躲一半,被这一棒子狠狠的打在了肩膀上!
一阵闷响,木棒竟然直接折断,李启也痛哼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
而且,那人毫不犹豫,竟然再度挥棒!
李启甚至还感觉到,自己身后好像也有人!
他半边身子都被痛麻了,半蹲在地上,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
正常人被人猛抽一棍,只会是这个反应,如果不是李启反应过来闪了一下,这一棒子敲在脑袋上,那肯定是瞬间失去意识。
就算练过排波劲,身体没那么脆弱,但对方的力气也大的不可思议,那木棍很明显是用造船的铁木剩下的边角料,硬如金铁,居然一棒直接打断了!
但还没完,黑暗之中,又是一棒,全力挥出的木棍发出呼呼风声,直接奔向李启。
与此同时,李启清晰的看见,黑暗之中,有两个进度条,显示的都是‘攻击’。
真的有两个人!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变得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皮肤开始变硬,变得像是鞣制过的皮革一样,不仅失去了弹性,而且就连感知都好像迟钝了,甚至使劲儿掐都感觉不到。
肌肉开始鼓动,一股热气蹿到头脑上!
砰!木棍狠狠的打在他身上,而这次,只有木棍破碎。
这一棒子敲上来,身体却不觉得疼痛,力道涌入,李启却忍不住喘息。
只见两条白柱从鼻孔喷出,大量白色气体从他体内释放,直接笼罩了袭击者的躯体,让他一时之间被唬住了眼睛。
白柱力量相当强劲,甚至就连墙角的余灰也被热流吹散。
李启突然感觉自己好强壮,好像能日穿墙。
牛力术启动,他的身躯内像是被塞进了一头蛮牛,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拳!
眼前拿木棍那人,刚刚被呼出的白气蒙了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毫无防备,正正被打中一拳。
只听见喀拉一声,那人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高明机械,但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用一句话形容现在的感受——
像是被泥头车创了一样。
鲜血从嘴里狂溢而出,止都止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被锤散架了!
而李启打出这一拳,身后那人的攻击却也如期而至。
李启看着对方“攻击”的进度条变满,但身体反应来不及,只能无奈的等着攻击刺过来。
噗的一声,像是钝刀划在坚韧皮甲上的声音。
那人呆住了。
这可是刀子!
怎么会有刀子捅不死的人?
不对,这人……怎么突然长高了?
而李启这边,身形突然拔高了一尺,整个人体积膨胀了三分之一。
鼻吐白烟,肌肤发红,赫然便是一头人形蛮牛!
他一把抓住袭击者,猛地把对方按倒在地。
他本来想控制住对方,但砰的一声,那人的后脑勺直接瘪了下去,蹬腿就没气了。
这让李启愣在了原地。
从他被偷袭,到现在,一共两秒不到。
两秒不到,他就解决了两个敌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想留手,结果还是一下就捏死了。
“力壮帮的人……以前我只能打两个,现在我一下一个,两秒钟就能干掉两个?”李启望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置信。
他已经笃定了那是力壮帮的人。
能打烂铁木的木棒,和他有仇的人里,只有力壮帮的力气能做到。
只是不知道力壮帮为什么知道是他?
虽然杀人了,但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问题,也没和曾经看见过的一样,有什么恶心之类的感觉。
毕竟,力壮帮的人先要杀他的,他被迫反杀,就算打官司也是正当防卫,有什么好恶心的?
比起杀人,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了自己身上。
牛力术的效果,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愧是术法!
只是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赶紧抓住那两具尸体,一手一个,拎起来,想了想,丢进水里,然后他自己也潜入水中,靠着排波劲,游到水底,挖掘淤泥,寻找石块,把两人都埋了进去,再用石块压好,确保不会浮起来,然后他再洗干净身体,清理了作案现场。
在他清理现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气闷。
再一注意身体,他却看见,自己身上出现了牛力术的进度条。
“牛力术,持续时间95%。”
算算时间,大概十分钟左右?
他立刻解除了牛力术,身体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缩了下来。
适应了那种强大的力量,这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不过,按照记忆里的说法……牛力术一天可以施展三次,一次如果有十分钟的话,那也非常强大了。
“而且……进度条第三个作用也有了。”他心里想道。
第一个是查看情况。
第二个,可能是学习进度条满了之后可以直接学成。
第三个,就是这个,居然还可以查看自己术法的持续进度!
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牛力术,李启捏了捏拳头。
给他一点时间,以后就不用再当纤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