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仙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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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错杀犯戒

磅礴怒啸的狂风,夹带着一道道逼人的剑气利芒,足有分金断石之威,飞旋如新月状,将演法台上的青石板犁出一条深深的沟痕。

今天是飞云门演法较量的日子,一众长老护法、门人弟子都聚在一处沿海山崖,演法台就安置在此地。

海风终年无休无止、飞云万古周流不绝,这就是飞云门道法自然的精妙所在。齐德仲作为飞云门德字辈弟子中,剑术最杰出者,自然也有上台演法的机会。

齐德仲借海天风云之势,单人独剑连挑三位同门,胸中意气已近巅峰,就在第四名同门上台之后,齐德仲终于压抑不住强旺剑意,一身修为引动海天风云,借剑势而出。

这样强大的法术,齐德仲并没有完全掌握,今天借着同门演法较量的机会,没想到真的施展了出来,但法术本身的威力,却远远超出了齐德仲自己猜测。

呼啸的剑气在演法台上,化作一团迷蒙云气,十余丈距离瞬间扑至,与齐德仲同台演法的那名弟子,丝毫没有预料到他会施展出这么强大的法术,一下子连施法抵挡都忘却了。

演法台下只传出几位长老惊喝之声,没有一人来得及出手阻止,剑气直接贯穿了台上弟子!

霎时间,热血泼洒如雨,在那名弟子身后喷出了一道扇形血印,足足有两丈距离!

齐德仲猛然一惊,高亢昂扬的心境瞬间如坠冰窟,手中绝云剑一时间把持不住,跌落地面。

两名护法当即飞跃上演法台,同时施法禁锢住齐德仲一身法力。

“齐德仲!你要做什么?”常宁护法高声怒喝:“同门演法点到即止,你御剑催动云气,已是胜券在握,为何还要斩出那一剑?”

“我、我……”齐德仲心如乱麻,什么话也说不清了。

两位常字辈的护法挡在齐德仲的身前,不让他有任何异样举动,但是方才一瞥之间,齐德仲还是看见了自己那道法术,到底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锋利、而且近乎无孔不入的剑气,直接从那名弟子的上半身,自左肩到右腰贯穿过去,躯干断成两截,当场身亡。

“有什么话,等掌门回来再说!”另一名护法喝阻道:“先将齐德仲禁足禁言!”

禁足,不得离开自省窟半步。禁言,不得与任何人交流对话。

……

飞云门乃世外修仙宗派,位于九州东北沿海的碧亭山中,道场福地方圆数十里,大多是尘俗人迹难至之地。

除了有云来观、乘云阁、登云台这些名噪一方的景胜,也有位处幽暗山谷之中的自省窟。

被人为施展道法开凿的洞窟,最早是飞云门祖师闭关养性之所,后来成了关禁犯戒门人的地方,比起“自省”二字,此处更像是监狱牢笼。

而三天前被关入此地的齐德仲,现在已经是衣衫褴褛、鬓发蓬松的模样,昔日飞云门中最为昂扬耀眼的弟子,如今落魄消瘦,短短几日的功夫,一身修为仿佛尽数消散一般。

门中护法并没有废去齐德仲的修为法力,因为那是掌门才有的权力。

齐德仲是当今飞云门掌门常清道人的二弟子,在德字辈当中,修为略逊于他的师兄德源,但论剑术卓越,齐德仲甚至要超过不少常字辈的尊长。

三天前门中演法,掌门常清恰好外出,没想到一回来就了解到如此变故。

与齐德仲对面演法的那名弟子法号德盈,入门也有些岁月了,颇为欣羡齐德仲剑术高超,所以请求上台较量。只可惜乐极生悲,齐德仲一剑斩来,德盈当场殒命。

“禀师父、众长老护法,德仲师弟当时御剑已尽极致,一时之间无法驾驭漫天云气,若是强行收法只会反噬自身。出于自保之心,德仲师弟只能出剑。”

乘云阁中,连同掌门常清在内一众长老护法正襟危坐,下首处只有大弟子德源一人,听他低头求情道:“弟子后来回想,若是德盈师弟他施法护身,最多只受形骸外伤,不至于当场殒命。”

护法常宁满脸怒意,站起身来喝问道:“德盈已死,惨祸已成,你还要为那孽障寻找藉口吗?齐德仲心性一贯高傲难改,不依清静自然之道,剑走偏锋力求处处胜人一筹。他若是有心伤人害命,我还能以门中戒律审度,若是无心如此,那此人天性心境偏颇,还要让他修行道法,待得未来神通广大之时,又会酿成多少惨绝人寰?”

身死的德盈正是常宁的弟子,虽然在常宁门下修为并不算高超,但为人忠孝,最受常宁喜爱。如今爱徒殒命,怎能叫常宁不怒?

常宁一连串喝问,逼得德源无言以对,只好悄悄抬起头看了自己师父常清一眼。

“唉……”掌门常清面容清古,眼神中更是浮起阵阵哀戚:“德仲心性有偏,本座早已看出。但为人敬师长、爱同门,乐于指点、不吝提拔,也是确有其事。按你们所说,齐德仲当初演法台上所施展的,真是‘断云斩’么?”

常宁拱手上前,翻掌间握着一枚玉简,掌上浮现一团光影,正是当初齐德仲在台上施法情形。

“外引海天风云、内起飞云剑气,确实是断云斩无疑!”常宁语气如同宣告审判:“历代祖师明令禁止,断云斩威力过甚,易伤人伤己,莫说同门演法,哪怕是与门外修行同道切磋也不可动用。只有在生死交关之际,借其威势降妖伏魔。齐德仲公然触犯门中戒律,理应严惩,请掌门定夺!”

掌门常清轻捏短须,脸色深沉不语,迎着护法常宁的眼神好一阵,逼得对方不得不低下头去,方才开口:

“齐德仲施展门派禁式,导致同门丧命,罪该有罚,从此逐出飞云、去名除藉!德源,你去把那孽徒带来!”

德源听见掌门要将齐德仲逐出门外,当即吃惊问道:“师父,真的不能施以另类惩罚吗?弟子愿为师弟分担!”

常清敛容冷语:“那德盈死去的性命,你也能为他分担吗?错就是错,犯戒自然有惩,你若再多言,连你也一并罚了!”

德源脸色哀戚,躬身退去,离开乘云阁之后直奔自省窟而去。

自省窟冬暖夏凉,身居其中不见天日,只有远处洞口曲折射来的几缕光线,而且静谧非常,息心静气自然内视。飞云门弟子来此,也受自省窟氛围影响,不知不觉间自省内察。

修仙之人,往往具备平凡俗人所没有的道法修为,但一切法力根基皆来源于自我,并非外界强加。门派宗脉所传,是修行之法,一众尊长高人不可能代替弟子修炼。

道法修为有如世间利刃,执者能伤人、亦能伤己,世间修仙之人贵生,为求于世无伤,自然订立戒律约束传人弟子,这并不是单纯为了保护世人不为道法所伤,也是为了修行人不自伤、不被世间所斥。

这都是齐德仲在自省窟的日子里,不禁回想起来的过往。早在他拜师入门、受飞云诸戒的时候,师父常清对自己谈起戒律,当时的齐德仲只是听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明白。

当齐德仲想明白之后,戒律有如一枚石子落入心境,泛起阵阵涟漪,在演法台上刚刚领悟得到的法术断云斩,竟然在顷刻间被遗忘干净,就连过去各种法术也都好像化为乌有一般。

受戒则受法、犯戒则废法,这其实是修行人最为理想的状态,因为这世上多得是犯戒之人,继续依凭自身修为法力去做那犯戒之事,甚至是危害世间苍生。

齐德仲资质很好,这也是为何他能够被常清收入门下,甚至隐约传出他就是飞云门未来掌门的传言。但修行之事不仅只看根骨资质、悟性智慧,也要看为人心性如何,否则得授道法,反而成了祸害,这不仅是害了传人,也祸及传承本身。

当德源来到自省窟后,惊奇地发现齐德仲就站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好像就是特地等着自己一样。

作为大师兄,德源与齐德仲的关系可谓是亲如兄弟,看着齐德仲有些消瘦的面容,赶紧上前抱着他的肩膀:“师弟!你没事吧!这几天苦了你了。”

齐德仲有些气弱,犯戒废法出自本心,修为法力与庐舍形骸不可能毫无影响,现在的他就跟大病一场差不多,要不是还有几分根基,现在恐怕连站着都难。

“你、你这是――”德源惊叫出来,他转眼间就察觉到齐德仲身上变化。

齐德仲苦笑着摇头:“师兄,这是我该有的惩罚,若我不醒悟自废,到时候还要让师父他老人家出手。有我这样的弟子,让师父蒙羞,这本就是不孝……我想师兄你前来,就是要带我去见师父,对吗?”

德源有些不忍地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齐德仲则言道:“师兄,你必须将我带去。在一众长老护法面前,师父不可能纵容,否则就是动摇守护戒律之心,有损师父修为、也有损你我修为。师父让你来,其实是点拨你,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兄弟情谊就错上加错!”

德源艰难地长出一气:“师弟,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你跟我去乘云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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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逐出门墙

碧亭山中飞云门,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云有密切关系――

云来观对外接待各派同道,是往来结缘之所,也是门人祭祖、掌门传位的重地;乘云阁是门中尊长议事场所,附近的云集楼是收纳典籍经书、传法玉简、以及各类器物的地方;而登云台则是一片接连成群的屋舍,是众多门人居所。

飞云门虽然远远不及那些所谓的九州十二宗门,但是历代传承也有八百多年,在九州众多修仙门派内中,算是颇为正宗。当代掌门常清道人,已有腾云驾雾之能,远超众多同门,座下弟子德源、德仲也是出类拔萃,只是谁也没料到,齐德仲进了自省窟一遭,再度出现竟然是自废道法的境况。

修仙之人的境界次第,无法一言以蔽之,不同门派传承、修炼之法差别甚大,笼统来说分为“摄心炼形”、“内息外感”、“真心全形”、“离形去知”、“造形化物”,在此之后便是解脱神形,至此飞升成仙,不复为尘俗生灵。

齐德仲在此之前,不过是刚刚摸着了“外感”境界,能够引动海天风云,借其磅礴无边之力,与自身所修剑气相合,这才使出了飞云门秘传禁式断云斩。

而实际上,即便有了外感修为,飞云门也不会轻易传授断云斩,齐德仲是真的碰巧领悟得到这门法术。掌门常清道人也非常明白,齐德仲所做到的,恰巧正是当年创制断云斩那位祖师做到的事情。

修为境界本身也有可能退失,也有可能被强加的外力毁坏根基,齐德仲犯戒废法,外感修为当即化为乌有,自身法力也大大受损,飞云门过往所传法术统统忘却。

当齐德仲来到乘云阁之后,刚才还想着跟掌门常清提出,要废去齐德仲一身修为法力的护法常宁顿时收声无语,作为修行人,犯戒自废法,这等心性已是上乘之辈。

“齐德仲,你可知罪?”看着自己钟爱的弟子跪在面前,常清语气沉重。

“弟子知罪,不该在同门演法之时施展禁式,全因傲慢念头引起,入门摄心根基打磨未足,以至于酿成今日祸患。”

齐德仲这几天也完全想清楚了,当初他连挑三名同门,已经是自己的极限,虽然剑意臻至极致,但那也是强弩之末。齐德仲任凭傲气自肆,连自己斤两几何都没摸清楚,这等同于摄心内察的功夫尽付流水。所以飞云门设立自省窟关禁犯戒门人,确实是祖师苦心积虑。

常清站起身来严肃道:“既然知罪,那便安心受罚,门中尊长已经议定,将你逐出飞云门墙、去名除籍,从今往后不得自称飞云门人、不得施展飞云道法,听见没有?”

饶是齐德仲早有准备,此时此刻听见师父常清的宣判,浑身气力好像都被抽走一般,嘴唇打颤俯身磕头:“弟子遵命。”

“收拾行装,今天日落之前离开飞云道场!”

所谓逐出门墙、去名除籍,那就说明这名门人从今往后不再是飞云门的弟子,一切与飞云门相关的事情全都一刀两断,更重要的是,这种宣判往往是在众多门人弟子在场时举行的,这就注定被逐之人连一丝回头机会都没有了。

至于齐德仲这个名字,德仲乃是常清道人所起法号,既然去名,齐德仲未来就只能叫齐仲,就算他自称齐德仲,那也不是飞云门德字辈的弟子了。

不过齐德仲无法舍弃这个名字,他对自己父母没有一丁半点的记忆,仿佛自幼就在飞云门中长大。齐仲是常清道人以前称呼自己的名字,后来正式入门拜师,赐号德仲,但仍保留俗家姓氏。

齐德仲在登云台中有一座青岩小院作为居所,前厅后院、假山莲池一应俱全,作为掌门常清的弟子,多少也享受着高人一等的环境。

这青岩小院完全可以说就是他的家,或者说整个飞云门就是齐德仲的家族,上下门人都是他的亲人,如今却不得不与他们割舍分离,齐德仲即便有犯戒自废的心性,但也一样会有悲痛伤心的情感。

齐德仲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成长在飞云门,青岩小院中的一切几乎都属于飞云门,除了几件衣衫鞋帽,一套自己在山下市集淘来的茶具,几卷早年间抄录的道书,别无他物。

随便一个包袱扛上肩,推开院门已经是黄昏,齐德仲的脚步前所未有地沉重。

但更让齐德仲吃惊的是,青岩小院外面站满了德字辈门人,有男有女,每一个都像自己的兄弟姐妹,眼中带着不舍,有好几个已经暗暗落泪。

“师弟,我们是来送你一程的。”德源走上前来,另外捧着一个小布袋:“下山行走不易,这里面是一点银钱和药散,以备不时之需。”

齐德仲感慨道:“我已被逐出门外,你们送我这些东西不也犯戒了么?”

“既然你已非飞云门人,那此物就算同道结交,区区尘俗钱财,门中戒律还管不到这么宽。”德源苦笑说:“而且这也是师兄我下山时偶尔攒到的,山中清静无事根本用不出去,就劳烦师弟将这尘俗钱财还于尘俗了。”

齐德仲忍着眼角泪水,心中暖意无可宣泄:“那我收下了!天色不早了,我要下山了!”

德源看着齐德仲离开的身影,迟疑了好一阵才赶上去嘱咐道:“师弟,山中夜路难行,你可以到闲云亭歇息一晚,待得天明再下山。”

闲云亭正好处在飞云道场山门之外,是飞云门迎来送往一个山中凉亭。有德源这么一番提醒,齐德仲也明白自己眼下这幅身子骨不宜再多折腾,没必要硬撑着夜色离开碧亭山,想必门中护法也不可能逼着自己离开。

踏着略显虚浮的步伐,齐德仲来到的闲云亭外,却发现亭中早已有人,四目相对,正是常清道人。

眼中泪水终于忍耐不住,齐德仲上前跪倒在常清道人面前,哭喊道:“师父!”

常清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还会叫我师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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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黄庭绝云

“无论弟子身在何方,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修行人师徒之情,如同重生再造之恩,为师如父,更何况齐德仲自幼被常清抚育成长。

“你起来吧。”常清捧着齐德仲胳膊将他扶起,“此番被逐,也是你命中合该有此一劫,你不会埋怨师父吧?”

齐德仲赶紧摇头:“弟子在自省窟中已经明白,弟子的过错远不止在演法之时施展禁式,心性傲慢偏颇欠缺打磨、轻浮恣肆不知进退,这些都是修行大忌,此劫皆因心性而至,弟子怪不了旁人。”

常清捻须叹息:“其实为师也有不当,过去只觉得以你性情智慧,必能振兴飞云门传承,所以门中处处对你放纵,这才养成你这轻浮傲气……不瞒你说,在为师回山之前,就曾经考虑过将你立为掌门弟子。”

所谓掌门弟子,是修行宗门中一种独特称谓,并非是指掌门嫡传,而是当掌门不在门中之时,代替掌门掌管门中诸事,万一掌门遭逢意外,无法继续执掌门派,则由掌门弟子顺利继承掌门之位。

齐德仲闻言当即反驳:“弟子不敢!若依弟子过往性情,未来执掌飞云门只会更加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再说了,师兄德源性情宽厚,他才是掌门弟子的人选……弟子多言了。”

按说齐德仲已被逐出飞云门墙,门中立谁为掌门弟子,容不得齐德仲置喙,只是他一时还没适应孤家寡人的日子,心心念念还是飞云门上下。

“你有此心,为师十分清楚。”常清微笑道:“你虽是被逐离山,但门中弟子对你大多不舍,可见你这些年来并无欺压同门之举,德盈之死,确为意外,但为师不能不护门派戒律。”

“弟子明白……不知德盈师弟的后事……”

常清摆摆手:“门中已经安排人手去处理了,你就不要再牵挂在心了。”

齐德仲一时语滞,德盈师弟那张仰慕自己的面容仍旧在脑海中浮现,仿佛不停地在告诫着自己。

常清见齐德仲如此,开口问道:“你修为有损,但境界根基仍存吧?”

“师父法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齐德仲脸上有一丝惭愧:“虽然犯戒自废,修为法力看似失却,但境界根基还保留了几分,若是、若是有机会入门重修,自然能够恢复至内息修为。”

齐德仲之前正是在内息外感中的关口上出了偏差,而断云斩这等法术偏偏又是自悟,缺少师父的正传指点,所以即便齐德仲重修,也只能达到内息修为。

“世人不晓修行诸事,认为修行人所立戒律是为自束手脚之举,理所当然觉得,能够破戒而不废法,便是得大自由大逍遥,却不知心性反而随着破戒一刻的行差踏错,愈发坠入深渊,回头难矣。”常清言道:“犯戒自废法,说明心性修为与戒律道法并行无别,有这等心性,有戒无戒并无差别。更难得的是,犯戒自废,不伤境界根基,未来尚有重修之机。若是让宗门尊长出手以外力强行废除,莫说修为法力尽削,连一身境界根基也凭空而去,几为废人。”

齐德仲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当即跪倒问道:“弟子求师父指点重修之机。”

常清严肃道:“我乃飞云掌门,不可能知戒犯戒,飞云门中一应秘传道法与你再无瓜葛,你若向我求法,那无非是修行同道彼此印证,我可传可不传、全由我心。”

“晚辈齐德仲虔心求法,请常清掌门赐法。”

齐德仲出身飞云门,被逐出门之后若要求法,肯定不能是飞云门道法,也不能以弟子身份求法,否则就是逼师父常清犯戒。

常清脸上浮现难以察觉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古籍:“这本《黄庭十三剑》是数百年前飞云门祖师在外游历时偶然所得,内中所载养气炼剑之法高深莫测,想必是古来仙真所遗。但书中所载并不完善,修行次第只到真心关隘之前,众多修行精要皆凭后人自悟。数百年来藏于云集楼深处,无人翻阅。今日转赠于修行同道齐德仲,望其能守、修为精进、不坠迷障。”

“多谢飞云掌门赐法!”

齐德仲接过古籍之后,常清示意道:“起来吧。”

《黄庭十三剑》是厚厚的一卷古籍,材质非纸近绢,想来也绝非寻常道法。但修行之事没有师传,只凭道法经典,莫说能否修成,就算修成了也容易出偏入邪,自毁前程不说,意气紊乱、心智癫狂者多是如此。

常清道人肯定详细想过这些隐患,好在齐德仲犯戒自废、境界根基仍存,《黄庭十三剑》作为重修道法,自成体系,齐德仲应不至于出太大差错。

“还有一物,你也带上吧。”常清从身后取出一柄三尺长剑,剑鞘深紫木质,剑锷如团云飞扬。

“这不是绝云剑吗?”齐德仲一惊,“弟子怎能将其带走?”

常清摇头笑道:“你也是糊涂了,绝云剑是为师自己找修行道友铸炼而成,不入门中器物册录,本就是你个人私物。”

齐德仲这才想起来,在自己二十岁加冠那一年,常清下山访友,回来的时候就带着这柄绝云剑,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了齐德仲。照理来说,这的确不是飞云门动用宗门力量炼就的器物,齐德仲完全有理由带走,只不过当初遗留在演法台上,情形混乱也没有留意绝云剑的去向。

“多谢师父!”重新将绝云剑握在手里,齐德仲感受到无比的亲切,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几乎就跟齐德仲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宝剑祭炼多年隐约通灵。

“《黄庭十三剑》中不乏高深法术要凭剑而施展,你本就精擅剑术,即便飞云门道法尽数失却,但仍可触类旁通,有绝云剑随身,依凭更甚。”常清道人显然早就替齐德仲准备好一切。

齐德仲闻言有些不解:“师父此言何意?听您的意思,似乎我下山另有凶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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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日魔潮

常清低叹一声:“非只你有,而是天下风波将至。”眼见齐德仲面露凝重,常清解释道:“你可知为师之前离山外出所为何事吗?”

“我听长老们提起,师父您是去参加红山议会了。”

红山位处西南川滇群山之中,是一座沉寂火山,其色赤赭,山势险峻且地气自成一格。而在一千八百多年之前,中土九州曾经历一场大乱,修行高人死伤无算、凡尘俗世更是生灵涂炭,各大宗门为求战乱偃息,在红山之中议和。

传闻当时促使各派议和的,正是那些早已飞升的各派仙人,总之不管乱世如何,一众修行高人在红山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并约定定期开展红山议会,消除修行界中各派纷争。

自红山议会开展至今,传承不曾断绝的修行宗门共有十二家,这便是所谓九州十二宗门,能够位列其中并不是真的指着十二家宗门势力如何宏大,但以传承论,这十二宗门皆有仙人祖师曾经下凡,足见其正宗。

至于飞云门,创立至今八百余年,据传飞云祖师也已飞升,但事实如何后人不得而知。而像飞云门这样的门派,后来也渐渐纳入红山议会的行列之中。

参加红山议会的,一般就是各派掌门或主事之人,人数并不会太多,毕竟偶尔商议之事涉及宗门秘闻,也只有彼此掌门身份才好谈及。

“这次红山议会中,提到了远古传闻中的血日魔潮可能要再度爆发,所以各派掌门要提前做好防范,因应未来变数。”常清脸色一紧:“此事本来为师在门中打算以防微杜渐之举,而你如今即将下山,所以为师打算让你了解清楚。”

“血日魔潮?那不是自古传说么?弟子还以为那是世人不解修行诸事,臆想而出的故事。”

常清摇头道:“所谓血日魔潮,为师也是这次红山议会才真正明白――”

古老相传,天地人三才杀机尽发,天现血日、地起万魔、人心坠邪,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都有。然而实际上,血日魔潮本身是一种超乎寻常的世间动荡。

在此动荡发生期间,阳光普照之地会被血色邪光笼罩,如同天现血日,大地各处会有异界魔窟门户凭空浮现,来自异界的事物会蜂拥而入,此间事物也有可能被卷入异界而不得回归,此所谓地起万魔。

波及大地各处的异界门户,首先带来的破坏是山川移行、平地裂谷,对普通的黎民百姓而言就是无可抵御的绝大天灾,而在各处灵山秀水的修行高人来说,也是莫大动摇。

再其次,从异界门户中冲出的事物,若是没有生灵特征的死物还好,但按照远古留下的记载,颇有一群强大妖魔破界而入,当时九州尚处洪荒,还是如三皇五帝那般圣人才将其逐一斩灭。

齐德仲听着常清的讲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师父,若真是如此,我等修行人真的能够抵挡得了这些异界妖魔吗?”

常清倒是比齐德仲镇定许多:“当初为师也有这般顾虑,但红山议会上一番争辩,倒是让为师明白过来……若无血日魔潮,这世间就没有妖魔了吗?”

“有,一直都有。”齐德仲说道:“妖魔不仅在世间处处,亦在人心内中落足。而若是不测之天灾巨祸,此世间亦有。”

“自省窟一遭,你倒是看得通明透亮了。”常清面露欣赏之意:“关于血日魔潮,为师不便透露太多,但九州内外变数必然增添,这一点倒是暗合了古老传言――人心坠邪。”

齐德仲问道:“师父,血日魔潮还有多久到来?”

“具体的异界门户洞开,至少还有一甲子的时间,但是在此之前,肯定还有不少预兆,尘世妖魔警觉蠢动,说不定还会有几场杀劫。”常清阖眼道:“而且当今人间王朝亦有变乱,我等世外修行不宜过分牵扯,你若下山行走,则难免卷入其中,所以为师将《黄庭十三剑》与绝云剑给你,也是希望你有自保之能。”

“师父关爱之心,弟子粉身碎骨难报。”齐德仲心中一暖,感激不已。

常清微笑道:“难报也莫要粉身碎骨,我等修仙欲求飞升长生,没必要轻言殒命殉身,贵生者、贵众生之生。其实以你的性情,不太适合世外山中清修。”

齐德仲惭愧道:“是弟子心性偏颇。”

“那试问血日魔潮的到来,是世道偏颇了么?”常清反问道:“不,世间事本就如此,世间修行也确实不止山中清修,适其位、行其事,如此而已。”

“师父教导,弟子须臾不敢忘却!”

常清问道:“你下山之后有何打算?”

齐德仲回答:“弟子在长林郡中也有相熟之人,可以暂时寄身,重修道法。”

常清点点头:“那好,为师也不必顾虑太多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为难或者凶险,可以南下至江南龙泉,寻得铸剑师冥河子,凭绝云剑他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绝云剑就是冥河子前辈铸炼的吗?”

“正是,但你没事莫要主动寻他,为师与之结交乃属机缘所致,此人性情不定、正邪难分,但铸剑一途上堪为当世超绝。”

齐德仲握了握绝云剑,说道:“凭此利器,弟子也略知那冥河子能耐一二,谨记师父指点。”

“那好,你就在此好生歇息一夜,明日天明就离开碧亭山吧,也省得门中护法多言。”常清站起身来,一抖袖袍,足下白云升腾。

“弟子恭送师父!”齐德仲神情沉重却无哀伤,朝着常清跪下,深深磕了几个头。

“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乘化随舒卷,无心任始终……”

白云托着常清道人的身子飞至碧亭山高处,很快就看不见身影,但仍有一阵清朗诗韵回荡山间,如同浮云聚散离合、永无定型。

齐德仲忽然想起自己在飞云门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放眼云海无尽,远眺云卷云舒、云开云合,无论看多久都不会厌烦,自己此时也像一团随风飘散的浮云,不知要被吹到远方何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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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林陈府

长林郡地处九州东北,治所就在长林郡城,周围自古沃野千里,更是盛产煤铁。

长林郡离碧亭山不远,两百多里的路程,以齐德仲脚力大半天的功夫也能走到,虽然不再是过往足不沾尘的如仙身姿,但筋骨仍旧强健。

齐德仲不打算在客栈落脚,趁着天色尚早,来到城北一座大宅门前,门楣上挂着陈府牌匾,一看便是不是寻常人家。大宅高墙深院,青砖黛瓦,门前两座石鼓隐然有辟邪灵效。

大宅门前有两名护院,斜杵着齐眉棍。齐德仲走上前去一拱手:“在下齐德仲,与陈府老爷相熟,不知能否通禀一声。”

两名护院平常若是见孤家寡人如此上门,指不定拿着棍棒就要赶人,然而齐德仲修为法力虽废,但气度仍存,更何况如此高门大户之前,难保有什么身份高贵之人微服而至。

“稍等。”一名护院转身开门,闪身进入其中。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府大门之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眼见大门缓缓打开,就有一名身穿宝蓝锦缎的矮胖男子步出,冲着齐德仲深施一礼。

“齐仙长!您果真料事如神,竟在此时到来!”

一身贵气、身材略显矮胖的男子是长林郡陈员外,陈家之主,也是此地富户豪族,而他的员外郎一职自是捐买而来。

齐德仲有些疑惑,陈员外脸色满带焦急惊怕,看见他之后又显露出几分镇定。

“陈员外莫要称我仙长,如今我已被逐出飞云门墙,不复往日。说实话,我原本是想来求陈员外一碗饭吃。”齐德仲并不打算隐瞒,以他在自省窟的经历,早就没有对他人看法的戒惧之心,直言自己所思所想。

陈员外闻言也是一阵怔然,但随即恭敬道:“飞云门众仙长此举想必另有玄机,不是我这等凡人可以揣测的……倒是齐仙长此番前来,务必多停留几日,解我陈府上下灾厄。”

齐德仲好奇心起:“陈员外此言何意?当年我为你陈府降服赤毛鬼,应该不留后患才对。”

齐德仲与陈员外结识源于五年前一次下山经历,那时齐德仲刚好负责下山采买,来到了陈员外经营的药行,偶然得知陈府内中闹鬼。

修仙之士未必都有降妖除魔的心思,遇事无非为或不为罢了,而且世上大多鬼怪之说纯属凡人错觉。但那时齐德仲也未曾见识过真正的鬼怪妖物,所以挺身而出,扬言要为陈府降服鬼怪。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陈府后院确实有一头赤毛鬼作祟,严格来说,这等鬼怪乃是阴灵附体在血气方尽的尸骸之上,类似夺舍寄托之法,导致尸骸成僵,体生赤毛。

赤毛鬼法力不强,顶多就是有点隔空驱物的能耐,在陈府后院闹点声响,害得陈府上下不得安眠,如此惊怖骇人心智,实际上才是赤毛鬼假借修炼所需。

以齐德仲当时的能耐,只需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引出赤毛鬼,凭借绝云剑锋芒锐利,当场就将其寄托之身斩成几截,然后以飞云门秘法清静气息,阴灵无有寄托之身,再被道法一洗,自然消散于天地之间,还陈府一个安宁。

齐德仲受到陈员外礼遇厚待不说,飞云门事后也额外收到一笔不菲供奉,修行人不必矫情作伪,自然收下。

而事后也有一段小插曲,掌门常清担心齐德仲自以为是,降服鬼怪不成反留后患,所以又暗中查探陈府,发觉赤毛鬼确实已被斩灭,这才让齐德仲肯定当年所行彻底。

陈员外哀叹一声,就差要捶胸顿足,拉着齐德仲衣袖说:“齐仙长请随我来,我一一与你细说……”

陈员外家中姨太太不少,但儿子就只有一个,今年刚刚十七,科举不成陈员外也不强求,大不了捐买一官半职,继承家业就是。

半年前,陈员外正妻洪氏病亡,小公子陈信并非正妻所生,自然无心丧葬之事,连续三日在城中青楼流连,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可是待得陈信回家之后不久,直接一病不起,直至今日。

陈员外名下就有大药行、好几十名采参客,自然有钱有门路去请那些杏林名医,可是半年过去了,名医来来去去不少,就是无一人能够治陈小公子的怪病。

前几天享誉玉京的医家国手“太岳三针”林洞玄也来到了陈府,一番针砭之后,只留下“外邪客做主、气旺血凝稠”的判断,抱憾而去。

连这等医家高人都这般言辞,可想而知陈信已是病入膏肓,眼看着小公子日渐体虚,有点见识的人都在想他什么时候毙命,毕竟也不是谁都喜欢小公子陈信。

就在陈员外日日夜夜为儿子烦恼担心之际,齐德仲的到来无疑是一大转机,陈员外仿佛看见黑夜中一道亮光,自然希望牢牢把握住。

齐德仲听完陈员外讲述之后,也沉吟不语许久,按说医道并非飞云门所专长,但修仙之人焉能不通人身经脉穴窍诸言?光是摄心炼形这一重境界,内视腑脏、祛病退病更是不在话下,用来治病未尝不可。

“我还是要先一见小公子状况,具体举动在这之后我才能说。”

齐德仲还是有几分担忧的,“太岳三针”林洞玄的名头他也听过,此人不仅仅是医道国手,本身也是一名修行人。虽说其人法力并不高深,但施针之法就连常清道人也要夸奖。

如果连林洞玄也解决不了的麻烦病症,齐德仲也不至于自信狂傲到凭他自己就能应付。

陈信被安置在后院东厢房内中,房内空旷简洁,陈信就躺在一张大床上,躯干四肢瘦弱苍白,唯独一张脸肿胀发紫,双眼闭合却也微微鼓起。

齐德仲坐在床边圆凳给陈信切脉,一股勃然内劲居然反震指尖,这种不寻常的力量,差点让齐德仲误以为躺在床上的不是病弱少年,而是一名武道高手!

“难怪林洞玄说是气旺而血凝,如此内劲出自病弱之身,必定气机强旺,可这样的结果必定是反噬精血,无异于催谷命数以施展内劲……好毒辣的手法,这绝非意外得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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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外邪做主

九州修行法门百千,入门道法、下手根基各不相同,但彼此玄理相近相通。

修行人初学,首要摄心炼形,至于是先摄心、还是先炼形,依照各门各派追求、方式也大不相同。其中炼形之法中,修仙宗派传承为求体魄康健长驻,或以导引、或以武功,使得经脉元气移转,借引腑脏精血而生内劲。

至于这股内劲是否要行走筋骨之间,作为武者搏杀所用,那是另一回事了,但内劲蓬勃往往代表着气血畅通、炼形有成。

世间修行一般来说,不存在未经炼形便能自生内劲,哪怕是最简单朴素的打熬气力也算炼形之法。反之,若气血衰败、腑脏病弱,即便是修行人也内劲孱弱。

而眼前陈信内劲强旺,由来无端、诡异非常,齐德仲想来想去,只能是有人以外力强催经脉元气,以此生出勃然内劲。

齐德仲轻轻捏了一下陈信的筋骨,显然不是练武之人,甚至连半点根基都没有。

这样一来,外力强催经脉元气,腑脏精血却跟不上调动,只会受经脉元气反噬,这就是林洞玄所言的气旺血凝。

腑脏精血衰败,这种病症可以说是药石罔效了,因为不管是什么汤药丹散,都需要腑脏消化融入精血方能见效。

既然现在大致了解到陈信的情况,齐德仲也能够猜出病症的缘由。

林洞玄所说的“外邪客做主”,其实就是阴灵鬼魅之流,趁着小公子陈信病弱、神志不清,侵入其神智意图行夺舍寄托之事,一如当年赤毛鬼所为。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那外邪鬼物并未占上风、小公子陈信也没法清醒,两相较量之下,气血亏败之症愈加激烈。

“陈员外,小公子当初回到府中之后,是当即就病倒了么?”齐德仲念头忽动。

“这倒不是,犬子当天到家,并无大碍,次日清晨梳洗时也只觉得头晕眼花,没想到卧床休息几天,病症反而加剧了。”

陈员外说这话的时候,两眼垂泪,要不是齐德仲在面前,估计早就要嚎啕大哭了。

齐德仲不敢托大,言道:“陈员外,我与你说实话吧,连太岳三针那等高人都束手无策,我恐怕也无法治愈小公子……但此事显然另有蹊跷,想来陈员外也隐约有感,是不?”

陈员外止住了泪水发问:“齐仙长果然神通广大!我就是想……犬子是不是招惹了哪路鬼神,所以才有此惨状。”

“此地并无他人,陈员外想说的,是尊夫人吧?”

“这、这……”

“小公子虽非尊夫人所出,但恰逢尊夫人丧葬,岂应有出门放荡之举?”齐德仲皱眉道:“但让我更不解的是,陈员外对此似乎并不恼怒?”

齐德仲并不是处处竭求礼法之辈,修行人尊师重道敬法,是为自己修行,尘缘杂俗礼法多少显得有些冗繁,但世间人行事自然遵循世间法,刻意违逆,有何后果自承自受。

陈信再不喜欢陈夫人,也没必要在她丧葬时期到青楼玩乐,这等纨绔弟子之态,并不会显得陈信如何特立独行、截然不同,只是败坏了陈家门风罢了。

但陈员外对此好像并不十分关心,甚至没有派人将青楼里的陈信带回家中参加丧葬之礼,这就更加诡异了。

“不瞒齐仙长,我那原配洪氏,早就犯了七出,多年无子、凶悍忌妒、不事父母,我早就想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陈员外此时也坦白了:“但是她与我早年成婚,洪家也屡屡助我家业至此,我哪里敢休她?”

“哦……”齐德仲轻轻应了一声,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一个修行人,实在没必要干涉人家私事。

洪氏已去半载有余,追究无用,陈信举止有偏却不至于身死,而眼下情况,显然不是意外病症,乃是有人刻意为之。

若说陈信真是被外邪入侵,那么极有可能是洪氏残存的一缕怨忌阴魂,至于是不是,齐德仲现在失却法力、难以窥探,更何况飞云门本来就不擅长此等驱邪捉鬼,要分辨阴灵鬼物的来历也不容易。

但世间事只要发生了,总归是有迹可循的,陈信患病至今半年有多,但生机命数不绝,说明那外邪阴灵并不强大。

此外,世人身死不代表就真会化作阴灵鬼物,一般命数至终、病弱而亡者,自然归于天地之间。而真要化作阴灵鬼物,条件之繁琐、机缘之巧合,说实话,比修行有成还难得多!

万一寄托在陈信体内的阴灵真是洪氏,那说明这件事极可能没这么简单。

齐德仲沉思了好一阵,说道:“陈员外,小公子的病我会尽力,但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尽全功……另外,我能够见见府上家眷么?”

这话说出来有点冒犯,但齐德仲现在是陈员外的救命稻草,他哪里敢说声不?当即就派下人将家中亲人统统唤来。

陈员外年过半百,除了已死的原配洪氏,还有七个姨太太,最小的那个今年刚刚二十,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已有身孕。至于女儿,除了已经嫁到别人家的,如今待字闺中的还有四个,皆无什么特别之处。

“冒犯了,还请员外见谅。”齐德仲只扫了一眼,在那名怀孕小妾身上盯视了一阵,视线随即移开。

“齐仙长可看出什么了?”陈员外急切问道,他可不想家里其他人也像陈信一样犯病。

齐德仲摇摇头,他如今失却法力,眼力自然也差了许多,他也不想冒充高人。

“小公子病症一时难愈,我倒不如暂时留下照看,还请员外为我腾出一间客舍落脚。”

“这是自然!”

陈府多得是安静房舍,但不等陈员外叫人带路,齐德仲就指着后院的西厢房问道:“我看那里就挺好,小公子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赶到。”

陈员外楞了一下:“那是我的书房……只怕太过简陋,让齐仙长见笑了。”

“我还担心扰了陈员外的清净,只要给我留一张小床即可,我就住在里面!”齐德仲念头电闪间,豁然开朗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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