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道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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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厮蒙冤
大晋王朝,天安州,四方城。
天安州,大晋朝东南最富庶省份,每年光是上缴税赋,就占据全国税赋的一成,位列三十六州郡之首。
如此重要之州,朝廷自然要紧紧抓在手中。
除了知州、知府、知县三层权力架构外,大晋朝庭还在天安州增设兵马司、盐铁司、巡察使等官员,大肆安插人手,重重制衡,生怕天安州发生动荡、兵变。
知州、知府、知县,这些官员由朝廷公推。兵马司、盐铁司、巡察使一应人等,则由皇帝直接任命,都是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可直接将密报呈交皇帝案头。
但在天安州,这些大大小小官员,无论荣宠与否、权柄大小,统统要居于一个家族之下。
这就是四方城的花家。
花家既不是世勋贵族,也不是皇家旁支,却能够在天安州屹立数百年不倒,发展到今天根深叶茂、只手遮天的地步,全是因为这个家族背后,有修仙门派在撑腰。
三百年前,花家一位天才先祖,机缘巧合下拜入太清宗,成为一名核心弟子。自此之后,花家便急速膨胀,飞快崛起,成为天安州第一豪门。
修仙者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只要一名修士,就能够横扫千军,彻底毁灭一个皇朝。
花家背后,站的是修仙界的太清宗,门下有数万名修士,声势浩大,实力雄厚,在整个修仙界中,也是赫赫有名的顶级门派。
历代大晋皇帝,都对天安州十分觊觎,但在太清宗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他们不得不低头,默许花家盘踞天安州,日益壮大。
花家府邸,坐落在四方城正中央,占地三千亩,家丁、护院、武师等闲杂人等,足足有上万人之多。府邸之内,高楼林立,院落深深,走廊长亭,瘦湖流河,应有尽有。光是一年四季,鲜花盛开的假山花园,就不下数百座。外人若是进去,三天三夜都转不出去。
这一天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花府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
“府上今天这么忙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厮,眉清目秀,灰衣黑帽,手里端着一壶热乎乎的参鸡汤,穿过人来人往的花园,心中暗暗想道。
他叫周方,是花府的一名家奴。
周方原本生在小康之家,衣食无忧。只是在他十岁那年,父母双双染上恶疾,不久就撒手人寰,周家运道自此凋落下来。迫于生计,周方只得卖身进了花府,做了一名鞍前马后伺候人的小厮。
他为人机灵勤快,又读过几年书,很快就获得擢升,成为花府二房中一名使唤小厮。
此时他手上捧着的鸡汤,就是给花府二夫人送去。
这碗看似普通的鸡汤,全部选用上好的乌骨白鸡,每只重八斤八两,只取胸脯、后腿两处肉,熬制时又加入党参、当归、枸杞等名贵药材,慢火煨炖两个时辰方成。
光是这一碗鸡汤,就花费纹银五十两,足够三口之家用上五年。而在这里,花府二夫人每日清晨,只用它来漱口。
鼎食人家,富贵逼人。
花府上下共有九房夫人,大房、二房权势最盛。大房嫡出的大少爷是未来家主,地位尊崇自不用说。二房之所以能够和大房平起平坐,全是因为二房所出之女被花家老祖宗看中,收入太清宗门下,成为一名仙道修士。
花府几房,关系错综复杂,各种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周方年纪虽小,人却机灵得很,早就将这一切背景打听清楚,了然于胸。
他虽然是个小厮,但从没想过就此终老花府,一辈子听人使唤。正所谓“宁为鸡首,莫为凤尾”,周方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志向,就是早日攒足本钱,为自己赎身,开牙立府,成立自己的家族。
抬头看了看天色,他不禁加快脚步,朝着二房夫人所居的“静轩阁”走去。
“静轩阁”号称是阁,但实际上是一座庞大院落,共有三间正房、八间厢房,另外还有车房、厨房、马房、武坊等建筑,总共占地足足有五十亩。正房和厢房之间,用青砖游廊相连,供花二夫人和丫鬟们等女眷居住。阁子正中间,有一处假山池塘,周围潺潺流水,垂柳依依;池塘之中,花骨含苞待放,荷叶翠绿欲滴。
“什么?找不到了?”
刚刚穿过影壁,周方就听到花府二夫人高声咆哮,不由面露苦笑,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花二夫人性情暴躁,喜怒无常,令人难以捉摸。一干奴仆丫鬟,无不战战兢兢,生怕惹恼这位主母。
平常豪门,奴仆丫鬟稍有犯错,难免会被教训一番。但在花家二房这里,却远没有这么简单。一顿毒打在所难免,还会被逐出四方城,沦为一只丧家之犬。
对,就是逐出四方城,而不只是逐出花府。
若只是逐出花府,尚可在城中继续生存,但是逐出四方城,就等同下了禁令。不止是四方城内,就连天安州也无人敢收留。酒店食肆不敢做生意,旅店客栈不敢留客,等同于赶尽杀绝。
正房内,穿金戴银、一身锦缎的花二夫人,满脸寒霜,怒气冲冲,对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大发雷霆,道:“快说,我的那串珍珠项链哪里去了?你们这些奴才,胆子真不小,胆敢偷本夫人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夫人,我等真的没有看见那串项链<b>www.shukeba.com</b>。”
“就是借我们几个胆,也不敢偷夫人您的东西。”
七八个丫鬟,愁眉苦脸,跪在地上簌簌发抖,额头紧紧贴在青砖之上,不敢抬起。
“夫人,鸡汤来了!”
看到这幅场景,周方心脏剧烈跳动,不敢多作逗留,硬着头皮禀报一声,蹑手蹑脚地将鸡汤轻放在黄木茶几上,转身就要退下。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对,就是他!”
就在这时,一名嘴角有颗痣的俊俏丫鬟,眼珠一转,抬起头来,冲着周方一指,高声说道,“启禀夫人,您的那串项链,极有可能是被这个小厮偷走的。不止如此,奴婢还知道现在那串项链在哪里。”
“什么?”
周方一颗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到花二夫人的眼神当中,充满狐疑迷惑,当即不假思索,“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如捣蒜,“二夫人明鉴,小人冤枉,小人绝不敢惦记夫人的东西。”
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想要躲避祸事,却遭了无妄之灾,祸从天降。
“哦?你说他偷了我的项链?”
花二夫人的目光,在周方和丫鬟身上,来回巡梭,问道,“小兰,你是如何知道的?还有,我的那串项链,现在何处?”
那名嘴角有痣的丫鬟,名叫花小兰,听到花二夫人的话,壮起胆气,挺直腰杆,矛头直指周方,“二夫人,实不相瞒,奴婢曾经在小玉的房间,见过一串珍珠项链。还有,这两个奴才,私底下勾勾搭搭。肯定是这个小厮,为了讨好小玉,偷了夫人您的项链。”
她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另一名丫鬟,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娇躯颤抖不已,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其他几名丫鬟,闻言则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她们知道,不管如何,自己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来人呐,给我去搜小玉的厢房,务必要找到那串珍珠项链。”
花二夫人柳眉倒竖,满脸煞气,轻轻拂袖,吩咐了一声,两名孔武有力的护卫,当即跳了出来,朝着花二夫人一施礼,便抱拳而去。
项链有了下落,花二夫人倒不着急了,好整以暇地品起香茗。对于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她看都不看一眼。
周方直直跪在地上,脸色发青,手臂之上,青筋高高凸起,一颗心早已跌入谷底。
十五六岁的年龄,正值情窦初开。周方相貌俊俏,在小厮当中颇为顺眼,又经常在静轩阁行走,迟早会“出人头地”。那名叫做花小玉的丫鬟,一颗芳心早已暗许,拐弯抹角地约了周方两回。只是周方不解风情,花小玉只得悻悻作罢。
这两次相会,无论是周方,还是花小玉,都认为做得隐蔽,却不想早就落入有心人眼中,趁机在这时拿出来大做文章。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周方断然不会去偷那劳什子项链。
他自认行事坦荡,俯仰无愧天地。这件事,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底总有种不妙的感觉,挥之不去。
一盏茶功夫,两名护卫去而复返,其中一人,手中多了一条明晃晃的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圆润,最中间的那颗珍珠,更是足足有龙眼那般大。
人赃俱获。
“哼,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看到项链,花二夫人脸色稍霁,朝着两名护卫,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一张脸又冷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周方和花小玉,厉声质问道,“快说,你们二人当中,到底是谁偷了本夫人的项链?如果你们两个下人,胆敢有所隐瞒,那就两人一起重罚。”
“这……这怎么可能?”
看到那串珍珠项链,周方大惑不解,忍不住抬头看向花小兰,正好瞥见对方面露喜色、洋洋得意,立刻心有所悟,“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这件事说来简单,花小兰见财起意,暗地里偷走了花二夫人的项链,又悄悄藏在花小玉的厢房。眼见纸包不住火,她便来个祸水东引,诬陷到花小玉和周方的头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好一招栽赃嫁祸!
一想明白,周方心中顿时大定,正欲开口说明这一切。
“二夫人明鉴,项链的确在我手上,但却不是我偷的。”
岂不料就在这时,原本还在暗自流泪的花小玉,突然一抹泪水,挺直腰板,表情坚毅,一指周方,“这串项链,实际上是这小厮赠与奴婢的。他说喜欢奴婢,想要和奴婢交好,所以送了这条项链做定情之物。奴婢一时糊涂,就收了他的礼物。至于这项链从何而来,他是如何得到这串项链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不好!”
周方闻言,大为惊骇,胸口如蒙重击,脑海霎时间一片空白,脸上毫无血色,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竟然能够阴毒险恶到这般地步。花小兰也就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花小玉,她明明知道两人都是被花小兰冤枉的,只为了自保,就将所有莫须有的罪名,一股脑地推到别人头上。
绝情绝义,心狠手辣。
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纵使周方全身是嘴,也是百口莫辩。
“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方失魂落魄,茫然失措,这副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更是坐实他们心中所想,这项链,就是这名小厮偷的。花二夫人更是怒不可遏,冷笑连连,猛然一拍桌子,不容分说,一挥手道:“家丁周方,擅自偷盗主家财物,品行恶劣,罪无可恕。着令杖打二十,即刻逐出四方城。”
这番话,立刻定下了周方在花家的命运。
眨眼之间,周方就由一名“前途无量”的小厮,变成了一个无人敢收留的丧家之犬。
第二章 驱逐出城
“二夫人,小人是冤枉的!”
周方幡然醒悟,飞快说道,“二夫人,小人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偷这串项链。定是花小兰偷了这串项链,栽赃嫁祸给花小玉。花小玉为了自保,将所有罪名推卸给我。二夫人明鉴,小人虽然身份卑微,但做人清清白白,绝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b>www.shukeba.com</b>。”
两个丫鬟不顾他的死活,周方自然也不会再留情面。他虽然行事坦荡,也不能这么受人搓揉。
听到他的话,众人就是一怔,脸上露出沉思之色。花小兰和花小玉两人,更是面色大变,神情变得焦虑起来。
“是这样的吗?”
花二夫人不以为然,眼帘抬都不抬,紧盯着手中的茶杯,微微吹了一口气,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两个丫头,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到底谁对谁错,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方匍匐在地,心中万分紧张。如今能够拯救他的人,只有花小玉。
只要她改口,整件事就能水落石出,还周方一个清白。
“夫人,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只是让周方绝望的是,花小玉只是略一迟疑,表情就变得无比坚毅,一口咬定,“这个奴才,贪恋奴婢美色,几次三番纠缠于我。奴婢被纠缠得实在不得已,才让他拿出定情之物以表真心,原本只想让他知难而退。但却不想他竟然……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说着说着,她竟然抽泣起来,一副无比委屈的可怜模样。
“对,对,就是小玉说的这样。”
花小兰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砰砰地磕头不止,“还请夫人给我们做主,严惩这个色胆包天的奴才!”
“你还有什么话说?”
花二夫人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挥了挥手,像赶走讨厌的苍蝇一般,吩咐道,“还不给本夫人将这个色胆包天的狗奴才拖出去?”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将周方死死箍住,不由分说,就拖着往外面走。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方犹如遭到当头一棒,全身僵硬,瑟瑟发抖,脑海之中,一直盘旋着这样一个念头,“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突然拼命挣扎,想要找花小玉问个明白。只是两名护卫身强力壮,其中一人,在他后脑勺处猛一挥打,周方顿时眼冒金星,全身力气像潮水般退去,动弹不得。
“花小玉,你……这个……”
一股沉沉睡意,凭空袭来。周方的眼帘,低垂了下来。就在这一刻,他隐隐看见,花小玉轻抚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紧接着,他双眼一黑,就昏厥过去。
片刻之后,昏昏沉沉的周方,被拖到一处演武场,直接往地上一扔,像一条死狗一般。
演武场方圆十丈,铺着坚硬的花岗岩石。演武场两侧,摆满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明晃晃的刺眼。一群赤膊上身的精壮汉子,在一名红衣丫鬟的带领下,正喊声震天地熬打身体。
“狮子搏兔……鹰击长空……虎鹤双形……”
这群精壮汉子,是花府豢养的家将私兵,平日里看家护院,非常时刻,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攻城拔寨,杀敌灭匪。
这些家将,个个虎背熊腰,青筋虬结,高高隆起的健壮肌肉,孕育着爆炸的力量。此时他们已然操练多时,人人头冒白雾,身上汗如浆下,甩落在地上,打湿岩石地面。
那名红衣丫鬟,面无表情,手持一柄三丈长的细软牛皮鞭,紧紧盯着操练之人。若是有人懈怠偷懒,她手中长鞭便挥舞而下,打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众多家将身上,都有数条宛如蜈蚣的伤疤,或横或竖,或长或短,狰狞可怖,让人望之生畏。
“停!”
就在这时,那名面无表情的红衣丫鬟,看见被拖过来的周方,猛一扬手,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护卫家将齐刷刷停下操练,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这个奴才,犯了什么事?”
那个丫鬟一挽长鞭,空气中顿时爆发一道“噼啪”的脆响,宛如惊雷炸在耳边。
“红裳姑娘,这个奴才,偷了主母的东西。”
知道红衣丫鬟身手高明,两名护卫心中惧怕,对视一眼,向后倒退三步,这才小心翼翼答道,“主母有令,鞭打二十,逐出四方城,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个贱人,我一定要杀了她!”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在周方头上。顿时,他清醒过来,心中充满怨毒愤恨,双拳紧握,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双眼之中,几乎能喷出火来,凝结出的恨意,几乎能够杀死人。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他暗暗发誓,挣扎着要爬起身来,找花小兰和花小玉算账。
就在这时,一只靴子,狠狠踩在他脑袋之上,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牛皮鞭毫不留情,狠狠抽在他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啊……”
刺骨的疼痛,从周方背后传来,让他忍不住大声号叫。同时也让他猛然惊醒,这里,已经不是静轩阁。
“做下人,竟然敢觊觎主家的东西?今天,就让本姑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只见红衣丫鬟柳眉倒竖,面露鄙夷,手臂挥舞,长鞭滴溜溜地盘旋,像车轮一般,噼里啪啦地朝着周方落下。
啪!啪!啪!
周方猛然挺直身子,僵硬无比,蚀骨的疼痛,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几欲让他喘不过气来。短短几个呼吸,他便大汗淋漓,湿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他两只拳头,死死攥住,指甲戳破皮肤,径直插进肉里,流出鲜血来。
转眼之间,二十鞭已然抽完。
周方的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找不出一块完好皮肤。衣服破破烂烂,混合着血肉,粘在一起。身下石板上,道道鲜血,印出一道人形轮廓,触目惊心。
不过他意志顽强,死死咬住舌尖,渗出鲜血来,硬是没让自己昏死过去。
“骨头够硬!”
红裳有些意外,打足二十鞭后,灰衣小厮居然还能保持神志清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随即不再理会,转头冷冷看着一众看热闹的家将,面色不善地训道,“还不继续操练?大小姐今晚要带你们出兵,若是有谁胆敢懈怠偷懒,这个小厮就是下场。”
她目光一扫,众多家将,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很快,这些人又哼哼哈哈地操练起来。
“周方,你还好吗?”
“怎么样,还能走吗?”
“先不要说了,赶紧抬他回去,治疗一番,否则他会死的。”
几名平日里和周方交好的小厮,已经听到这个消息,趁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脸上一片悲戚之色。
周方在几人当中,原本最有前途。可眨眼之间,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不止如此,还要被永久驱逐出四方城。这种反差,就好比刚刚一步登天,下一刻就重重摔在地上。朝不保夕的遭遇,让几名小厮内心惶恐,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暂时死不了!”
周方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足足半晌之后,才勉强回了一句话。
见到周方还活着,一众小厮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周方抬回后厢房,烧水的烧水,清理的清理,敷药的敷药,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周方背上伤口处理好,又裹上白布,重新换上衣裳。
一切收拾妥当后,小厮们围绕在周方身边,不住唉声叹气。
“周方,二夫人下了命令,今天就要逐你出四方城。大家相处一场,不忍心看你就这么上路,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东拼西凑了一些银两,数目不多,也算是一点心意,留着你路上用。”
一名年纪稍长的小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递过一个包袱,说道,“里面有一件青衫,几两碎银,还有三块干粮。”
“诸位,大恩不言谢。”
周方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抱拳,淡淡地说道,“各位,也好好珍重,后会有期。”
说完,他就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只是刚一动弹,他背后伤口立刻崩裂开,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地跌落在床铺上。
众小厮一阵手忙脚乱,纷纷开口劝说,让他不要乱动弹。另一名面善的小厮,忧心忡忡,又对其他人说道:“他现在这个情况,怕是根本走不了。不如这样,我们再雇一辆马车,直接将他送出城吧。”
几名小厮头凑到一起,低声商量了一番,用两根木棍,几条麻绳,做了个软榻,将周方抬出花府。又凑了几两碎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周方抬了上去。
“对了,这个东西,你留着防身。”
临行之前,那名忧心忡忡的小厮,偷偷塞给周方一样东西,双眼含泪,小声叮嘱道,“一切小心,我们就不多送了。”
“你也保重!”
周方摸了摸怀里,是一柄尺长匕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来。他赶紧别过头去,无声地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车夫,出发吧。”
马夫一挽长鞭,伴随着一声嘶鸣,马车就缓缓前行,晃晃悠悠之间,渐渐离了四方城。
一众小厮,怔怔地看着马车远去,唏嘘不已。直到周方身影消失很久,他们才三三两两,心情复杂地回了花府。
第三章 狙杀魔头
黑夜如漆,伸手不辨五指;星光黯淡,遍天难觅参商。
四方城南五十里,一条万里白色匹练,横空出世,宛如擎天巨龙,将大地硬生生割裂成两截。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永定河。
永定河绵延数万里,横跨数个国家,没有人知道有多长,也没有人知道流向何方。人们只知道,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永定河永远都是滔滔不绝,昼夜奔腾,川流不息。
这一段永定河面,足足有十里宽阔。河水汹涌,潮起潮落,怒涛拍岸,浪花溅起,宛如飞雪,即便是相隔数里,依然可以清晰听见,河水的奔流轰鸣声。
夜深,风疾,浪高。
河道两旁,有几千亩芦苇田,足足有成人高。呼啸河风吹过,扬起漫天苇穗,响起阵阵窸窸窣窣之声。人在其中,看不清四周方向,肯定要迷失进去。
绝佳的潜伏之地。
一名身着夜行衣,身形枯瘦佝偻的老者,趁着夜色掩护,在芦苇丛中不停地穿梭游行。
唰!唰!唰!
他身形晃晃悠悠,看上去极不稳当,只是脚下却丝毫不慢,比平地发足狂奔之人还要快上几分。行走之间,竟然像水里的游鱼,又像天上的飞鸟,十分灵活。左右摇摆的芦苇,竟无一根能够触及其身。
若是练武之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老人身躯表面,流淌着道道罡气,只要芦苇稍一靠近,就被纷纷弹开。
芦苇虽多又密,老人却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嗯?不对!”
全速前行的老者,猛然停住脚步,眼露狐疑之色,两只耳朵不住耸动。就在这时,一道白羽利箭,突然穿过芦苇,笔直地直奔他而来。老者肉眼察觉之时,白羽已逼近身前三尺。
他甚至感受到,致命的箭头,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十石劲弩<b>www.shukeba.com</b>。”
老者面色一沉,不假多想,头颅微微一侧,四肢就扭成麻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躲开这支夺命利箭。只听得“哧啦”一声,利箭擦着他的衣服,直直没入芦苇丛中,不见踪影。
嗖!嗖!嗖!
刚刚避过这支利箭,前方再度出现白羽飞箭,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支之多,朝着老者笼罩而去,覆盖前后左右,方圆高达数丈。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老者已经心生防备,哪里还会再轻易中招?只见他一声暴喝,身形突然蹿升三尺,悬在空中,一口气打出十八掌。扬起的掌风,将漫天箭雨吹得东倒西歪,斜斜歪歪地掉落在地上。
毫发无伤!
黑暗之中,一道火把突然亮起,随即点燃起第二道,第三道……火把相互点燃,片刻之间,就绵延成一条数百米长的火龙。
火光之下,一排排黑衣劲装男子,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人。
前面一排黑衣男子,手持百炼钢刀,隐隐形成一个圆弧,团团围住老者。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太阳穴高高耸起,显然都是内练高手。
刀客身后,数十名控羽箭师,手持劲弩,抡圆搭弦,齐齐指向老者。寒光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很显然,这些箭头,都喂了剧毒。
“齐天,你这个魔头,胆敢踏入花家地界,好大的狗胆!”
火光之中,人影闪动,一道娇小身影的女子,手持一柄牛角劲弩,在众人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遥遥一指黑衣老者,娇声训斥道。
这名年轻女子,身穿红衣,脚蹬绿鞋,英姿勃发,意气飞扬,整整一个巾帼英雄。她言语之间,趾高气扬,极为高傲,对待那名老者,宛如土鸡瓦狗。
若是周方在此,定能认出,这名红衣姑娘,就是白天鞭打他的红裳姑娘。
“刚才那道箭,是你射的?”
名叫齐天的老者,眉头一皱,沉声问道,“这位姑娘,齐某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率人埋伏在此,到底是何用意,莫非想要齐某这条性命?”
他的视线,落在红衣女子手中的劲弩之上,瞳孔微微收缩。那柄巨弩,比寻常弓弦大一倍,用犀牛角、白虎筋鞣制而成,拉开至少需要十石之力。
若是刚才一不小心,他现在不死也是重伤,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表情看似平静,心中却十分恼火,手上更是暗暗攒力,准备大开杀戒。
“废话少说,今天本姑娘就要你的命!”
红衣女子面露讥笑,一脸不屑,“至于为什么,等你死后到了地下,去问阎罗王吧!”
说罢,她手一上扬。
数十名刀客纷纷怒吼,猛虎下山一般,朝着老者蜂拥而来。
刀客身后的箭师,纷纷松开手中弓弦,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离弦之箭,宛如惊鸿,齐齐向老者身上飞奔。
“就凭这些虾兵蟹将,就想要齐某这条老命?”
大敌当前,齐天却不慌不忙,面露冷笑,昂起头颅,轻飘飘地吐出一个词来,“做梦!”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武道巅峰,混元掌,给我破!”
一个闪动,齐天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近身至黑衣刀客身前,快如闪电,一连打出五掌,印在五名刀客脑袋之上,轻飘飘仿若无物。
砰砰砰砰砰!
连着五声闷响,这五名汉子的脑袋犹如熟透的西瓜一般,当场炸裂开。猩红血液连同乳白脑浆,四下溅射,满天飞撒。
一击如斯,竟有这等威力。
陡然变故,让其余刀客大为惊骇。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齐天却是欺身而上,直接冲进了刀客人群中。他速度奇快,如同一阵风,穿过人群,左奔右突,大开杀戒,所过之处,没有人能够接下一招。
死!死!死!
一个个刀客栽倒在地,全部爆头而亡,冲天的血腥四处弥漫,将这里变成修罗屠场。
“齐某炼体九层,一代宗师,岂是你们这般宵小能够伏击的?”
齐天只用一双肉掌,对上钢刀利箭,却丝毫不落下风。他一边从容不迫地收割人命,一边小心提防红衣女子施展暗箭。
红衣女子能够拉开十石之弓,说明她至少有炼体六层的修为,或许更高。
炼体一层,可拉三石劲弩,一入行伍便为十人长,谓之勇士。
炼体二层,有一马之力,日啖半头牛,可谓百夫长。
……
炼体八层,足有八马之力,日啖三头牛,力大无穷,可拜上将军,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
炼体九层,则为一代宗师。筋骨强悍,力量雄浑,十马不能拉动。精神气血鼎盛,远胜常人百倍。这般人物,一般以国士对待,地位崇高,无上荣光。死后更可入太庙,享万民香火。
眼前这位齐天,就是炼体九层的顶级人物。
寻常刀枪砍在炼体九层修士身上,怕是连个白痕都留不下。只有像红裳这样达到炼体六层的高手,加上手中的劲弩,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说话之间,数十名刀客,就一个不剩地全部战死。
不,不是战死,而是被齐天单方面屠杀!
“你这个小丫头,不管是受何人指使,今天也留在这里吧!”
面对纷飞箭雨,齐天只是大袖挥舞,飞矢就纷纷落地。他哈哈大笑,纵身而起,犹如一只苍天巨鹰,朝着地上的红裳直扑而去。
“就凭你?太不把本姑娘放在眼里了吧?”
一干下属纷纷惨死,红裳面色微变,却也不慌不忙,一搭弓弦,三支白羽箭就出现在手中,嗖嗖嗖,三支箭矢竟同时发出,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品字。
三箭连发!
“射得正好!”
身在空中的齐天,双手一捞,两支白羽箭就稳稳地抄在手中。再一张口,暴喝一声,聚起的声浪凝聚成一条直线,笔直地迎向第三支箭,竟硬生生地止住利箭来势,利箭瞬间跌落在地上。
“小丫头,受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下一刻,齐天就抢进红裳身前三丈,猛然一挥掌,蓬勃罡气喷涌而出,化为道道利刃,直扑红裳面门。
罡气还未逼近,杀机已然降临,宛如刀剑加身,让人疼痛难忍。
啪!
生死之际,红裳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一条三尺长的青色鞭子,突然出现在红裳手中,一扬手甩出,软绵绵的长鞭陡然挺直,如同一柄无敌长枪,摧枯拉朽般击碎罡气,去势不见丝毫减缓,呼啸着朝着齐天身上横扫而去。
“咦,这是什么材料?”
齐天眉头微皱,大手一抓,一股沛然吸力油然而生,下一刻,就将青色长鞭稳稳抓在手中。他略一用力,竟然没有扯开,当下脸色有些古怪,问道,“你这个小丫头,竟然有这样一件异宝,难怪有恃无恐。不过既然遇到我,那就是弃暗投明,给我乖乖交出来!”
他手臂一发力,一股无法阻挡的无形力量就从鞭身上传递过来。红裳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那条青色鞭子便被齐天夺走。
她低头一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好宝贝,好宝贝!”
长鞭一得手,齐天如获至宝,轻轻摩挲一番,就哈哈大笑道,“小丫头,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手段?乖乖受死吧!”
他信手一挥,长鞭直冲上天,挽了一个鞭花后,就劈头盖脸地朝着红裳打来。长鞭所过之处,竟然把空气撕裂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层层荡漾出来后,才爆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有如惊雷。
这一鞭施出,比起红裳施展出来,威力不知道要大上多少。
长鞭之下,无形的杀机和气势,死死笼罩着红裳,让她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硬生生地抽死在这一鞭之下。
就在这时,一只玉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双指轻轻一夹,这条气势滔天的鞭子,便乖乖地停住不动。
第四章 花舞勺
“什么人?”
一见对方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下自己这一必杀招数,轻描淡写,毫不费力。齐天瞳孔猛然收缩,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一动不动,暗中警惕,目光死死地盯着来者。澎湃的真气,在他四肢八骸的经脉中,不住翻滚凝聚。
对方,是个绝顶高手。
一名白衣女子,出现在鞭梢处。她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眉如翠羽,肤如凝脂,腰如束素,仙姿玉貌,向着齐天看过来,似笑非笑,像朵圣洁的花朵,明艳动人,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感觉。
“这世上,竟然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女子!”
齐天心中一阵恍惚,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手上暗暗发力,只是不管他如何用力,夹在白衣女子手指间的长鞭,都纹丝不动。
“大小姐!”
闭目等死的红裳,久久不见长鞭落下,偷偷睁开眼睛,发现白衣女子站立身前,替她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招。她一看见这白衣女子,当即单膝跪地,口中大声喊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恭迎大小姐回府!”
在场的一干护卫,无不面色肃穆,齐齐弯下膝盖,大声地喊道。
“你是?”
齐天见势不妙,松开鞭子,向后退了三尺,色厉内荏地喊道,“这位姑娘,在下和你素无恩怨,你为何派人暗地埋伏于我?不如这样,大家就此揭过,各走各路,如何?”
“你杀我这么多家将,想就此揭过?迟了!”
白衣女子樱唇微启,淡淡说道,“至于本大小姐的姓名,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花!舞!勺!”
她最后三个字,蕴含灵气,宛如九天惊雷落凡尘,在齐天耳边轰鸣炸响。
轰隆隆!
齐天脑袋“嗡”的一声,出现短暂失神,一脸煞白,面无血色。一股无法抵抗的绝望感,浓浓地笼罩着他。只见他双膝一软,就要当场跪倒在地。
“不对!”
就在他膝盖刚刚触及地面,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突然从心底深处传来,让齐天猛然惊醒。晃了晃脑袋,他的眼神之中,露出惊骇交加的神色,厉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倒是有几分定力!”
齐天突然清醒,让花舞勺有几分意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轻声说道,“凡尘俗世中,能够不受本大小姐气势影响,你的修为,应该是顶尖的了。只是这点本事,不证天地大道,逃不脱生死轮回,也不过是冢中骷髅,黄土一钵<b>www.shukeba.com</b>。”
“你……你是修士?”
听闻白衣女子这么说,齐天先是一怔,随后幡然醒悟,失声喊道,“你是修仙门派的弟子,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修为?你是什么修为,筑基,金丹?”
他越说越是心寒,双脚更是暗暗积攒力量,准备一个见机不妙,就拔足狂奔而逃。
炼体武士,肉身强于常人,精神凝聚,气血鼎盛,筋骨强劲,以一敌百,万夫莫当。修炼到齐天这种境界,更是千万人中来去自如,刀枪剑戟不能伤害,可谓是横行天下,罕遇敌手。
但是,在炼体之上,还有更高境界,这便是筑基境。
所谓修士,说的其实是这种人。他们通过特殊的修炼功法,可以上天入地,翻江倒海,操控万物,颠倒阴阳。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匪夷所思,完全超出常人想象。
这些人,在世俗当中被称为“仙人”!
即便是筑基期最低阶的修士,所拥有的能力,也不是炼体九层的齐天,所能匹敌的。
“咦?你这个蝼蚁,倒是有几分见识。”
花舞勺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齐天一眼,不过接着笑道,“齐天,虽然你在世俗当中,堪称一代宗师。不过在本大小姐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翻不起任何波浪。现在,把你带的东西交出来,本大小姐或许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看来我得到天机宝藏图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修仙门派的耳中!”
齐天脸色阴晴变幻,半晌一咬牙,像是下定决心,“这份天机宝藏图,原本也不该是我等能拥有的。既然被你等知道了,想必早就有了觊觎之心。今天的伏击,应该是早有预谋,不过这样也好,这等天材地宝,原本就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拥有的。只是这份宝藏图,有些古怪,能够摄人心魂,你可要当心!”
说罢他一扬手,一方布帛,就朝着花舞勺飞射而来。
“至于我这条性命,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了!”
同时,他双脚一蹬,猛然发力,身躯化为一道离弦之箭,飞快地朝着身后退去。
“哼,死到临头,还玩这种小伎俩?”
花舞勺眉头微皱,面露不屑,玉手轻轻一抓,那方布帛就轻飘飘落在她掌心。
“爆!爆!爆!”
正在飞速后退的齐天,看见这一幕,当即哈哈大笑,狂吼道,“给我爆!花舞勺,你给我去死吧!”
他在布帛之间,暗藏了天雷子。
天雷子,指头大小的圆珠,用精钢打造,内藏强力火药,用真气点燃爆炸,方圆三丈内,寸草不生,尸骨无存,就连炼体九层的高手也不能幸免。
这样的天雷子,齐天在布帛里足足藏了三颗,算准了时间,就要出奇制胜,一举击杀对手。
“你是说这个?”
花舞勺缓缓张开布帛,三颗天雷子出现在掌心,笼罩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光球当中,静静地漂浮着,“嘭嘭嘭”三声闷响,天雷子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目不能视;声浪轰鸣,几乎能够震聋耳朵。
只是爆炸产生的威力,却被死死困在红色光球之中,,一点都没有泄漏。
“怎么会这样?”
一见如此,齐天当即脸色剧变,脚上又加快了几分,转眼之间就逃出花舞勺的视线范围。
“就这点伎俩,也想逃跑?”
看见齐天狼狈逃窜,花舞勺微微冷笑,一声低沉长吟,葱葱玉指凌空一挑,那团拳头大小的红色光球滴溜溜一转,随即在掌心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经在仓皇逃跑的齐天背心处。
一步十丈,隔空杀人。
啵!
一声鸡蛋壳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在众人耳边响起。齐天完全没有察觉,光球就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啊……”
下一刻,齐天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远远地传了过来。原本跳跃在空中的身躯,也如断线风筝一般地下落。更为诡异的是,一团赤色火焰,毫无征兆地笼罩住齐天,让他的惨叫戛然而止。火焰看似缓慢,其实飞快无比地燃烧,眨眼之间,齐天那佝偻的身躯,就化为一团青灰,彻底消失不见。
从齐天被击中,到他彻底消失,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他的躯体都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
尸骨无存!
一盏茶功夫之前,还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齐天,就被这么一个小小火球击杀,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一代宗师,万人景仰,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却如同蝼蚁,不堪一击。
阵阵河风吹过,将灰尘吹得漫天飞舞。在灰尘当中,一方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布帛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天机宝藏图。
“不自量力!”
花舞勺面无表情,玉掌一翻,一股磅礴的吸力凭空出现,朝着那方布帛袭来。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突然从斜里杀了出来,伸手一捞,就稳稳地将布帛抄在手中。再一个盘旋,就出现在了二十丈外。
“花舞勺,你大概不明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吧?”
那道远遁的身影,还不忘奚落道,“就凭你这点修为,还想要这份天机宝藏图,未免太痴心妄想了点。不过在我手中,却是安全了许多。看在你主动献宝的份上,我今天就不找你麻烦了。”
眨眼之间,时移世易。
最后一个字传来时,那道身影已经变成一个黑点,就要消失在众人眼前。
“哼,夺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我看你才是痴心妄想吧?”
花舞勺也不慌张,面色微寒,冷笑一声,转头吩咐一句,“你等好好收拾一番这里,先行回府,我去去就来,少则片刻,多则几日。”
“是,谨遵大小姐命令!”
这一连串的变故,看的包括红裳在内的一干人等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番拼死搏杀,却抵不过别人一根小指头,当下对花舞勺的敬重和畏惧,又加重了几分,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道。
花舞勺点了点头,也不见有何动作,整个人就悬浮在半空,白衣飘飘,宛如仙子。下一刻,她身形微微晃动,一个模糊,就消失在原地。
速度,竟然比先前消失之人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凭空消失。河岸四周,只剩飕飕冷风,和不住作响的芦苇丛。
若不是一地血腥尸首,众人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过一场匪夷所思的大战。
“将地上的尸首,就地掩埋!”
花舞勺走后,红裳环视一圈,眼神冰冷,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今晚的事,不许泄露半个字,否则格杀勿论,听清楚了没有?”
“是!”
一干家将,早已经被吓破了胆,闻言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当即三三两两地掩埋起尸体来。
第五章 两败俱伤
“糟糕!”
出城之后,一股强烈的倦意袭上心头,周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周方一睁眼,浩瀚星河映入眼帘。或明或暗的星辰,静静地挂在天幕之上,散发出清冷的光芒,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望着亘古不变的漫天星辰,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信手一摸身旁,结果抓住一堆杂草,当即倏然一惊,直起身子,四下查看一番,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他随身携带的包袱,散落在一旁草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借着星光,周方定睛一看,那几两碎银子早就被车夫顺手牵走,就连几块干粮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和车夫,早已不知去向。
或许是担心惊醒周方,车夫并没有对他搜身,那柄匕首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怀中。摸着这把带着体温的匕首,周方心中稍稍安定。
几件凌乱衣裳,一柄匕首,就是周方的全部身家。
这里是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除了齐人高的疯长野草外,就只有在草丛之中不住啾啾鸣叫的各种虫兽了。
“难道,天要绝我?”
感受着背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再一摸咕咕作响的肚皮,周方神情黯淡,重新躺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天空,心头一片绝望。
唰!
就在这时,隆隆破空声传来,接着一道耀眼金光突然从天幕划过,落在不远处山头之后。
“咦,难道是饿得眼花了?”
周方陡然一个激灵,飞快地揉揉双眼,再朝着天空看去,只见满天星光,一切如故,哪里有半点变化?
只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嚯嚯嚯!
这次,一道红色火焰从天边闪动,眨眼之间就出现在周方上空。再一个闪动,就消失不见,径直朝着先前金光消失的地方投去。
火焰划过长空,短暂照亮地面。火光之中,周方隐隐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形身影,似乎出现在其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周方看了个真切,的确天现异象。
他吓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不假多想,匆匆收拾包袱,拔腿就要逃走。
只是周方刚迈出一步,脚步就硬生生停了下来,心中暗暗思忖道:“就这么一走了之,身上也没有钱,怕是活不了几日。不如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反正我现在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掉眼泪<b>www.shukeba.com</b>。”
他原本只想,逃得越远越好,远离这种是非之地。但一想起日后可能的状况,他又停下脚步,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起来。
如今的周方,除了这条贱命外,再没什么可失去。与其落荒而逃,穷困潦倒一生,甚至数日内就活活饿死,还不如现在搏上一把,说不定有意外收获,也应了那句老话,富贵险中求。
拿定主意后,周方不再踟蹰,摸出匕首,壮了几分胆色,借着星光和杂草,悄悄地朝着光团所落之地摸去。
……
“何子安,你觉得我的东西,是这么好抢的吗?”
花舞勺一挥袖,漫天火光皆尽消失,缓缓降落在地面。看着蜷缩在地、痛苦哀号的何子安,淡淡说道,“不管是那个魔头齐天,还是这张天机宝藏图,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要是你现在双手奉上宝图,我还可念同门之谊,饶你一条贱命。否则这荒郊野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面无表情,语气冷漠。不过,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浓浓杀机。
何子安,便是先前那名斜里杀出来,夺走天机宝藏图的修士。
这何子安,也是筑基修士,初期修为,和花舞勺出自同一门派,平日里关系不睦,多有摩擦。这一次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得来消息,竟然半路杀出来劫宝。
他一得到宝藏图,就夺路狂奔。只是在逃遁之时,被随后追赶而来的花舞勺一记法术击中,凌空坠落在地。
在地上不住翻滚哀号的何子安,身体突然剧烈抽搐,随后两腿一蹬,脖子一歪,就再无声息。
“死了?”
眼见此景,花舞勺秀眉微蹙,面露狐疑。略一沉思后,她用手掩鼻,面露厌恶之色,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只见何子安面色赤红,气息全无,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身淡黄色的衣裳上,传来阵阵焦糊发臭的味道,这是花舞勺法术留下的痕迹。
何子安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张布帛,天机宝藏图。
残杀同门,在太清宗内严令禁止,是重罪。但这里并不是太清宗,花舞勺没有顾忌,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她手掌一翻,凌空一抓,布帛就稳稳地落入手心。
“这方布帛,就算不是天机宝藏图,也是稀有的珍宝。柔软顺滑,韧力十足,火烧不坏,水浸不透,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材料。”
仔细摩挲了一番布帛,花舞勺的脸上渐渐露出讶然之色,“传说这天机道人,修为通天,堪比真仙,是一代天骄,绝世强者。只是在几千年前,他突然从修仙界消声匿迹,不知去向,也不知道是陨落还是飞升,成为一桩无头悬案。不过以他的修为,所珍藏的修炼功法、法宝、丹药等等,无一不是旷世珍宝。如若落在我手,恐怕受益无穷,一日千里,就算是踏入传说中的那些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虽然一脸清冷表情,但心头却是微动。轻轻一弹,一盏灯焰大小的火光就悬浮于空。
借着火光,花舞勺展开布帛,细细端详起来。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布帛之上,道道黑线,曲折蔓延,像是河流瀚海,又像是高川深渊,看着模模糊糊,又真真切切。花舞勺视线落在上面,仿佛有一股无穷吸力,引导着她不住看下去。一个个千奇百怪的画面浮现,地水风火,天地阴阳,王公大臣,妇孺老幼,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等画面,走马观花一般出现在花舞勺的脑海,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更多的画面涌现出来,随后再飞快消失,循环不止,无穷无尽。
“不好,这图有古怪!”
只是看了片刻,就好像过了千年一般,花舞勺不知不觉沉浸在其中。突然,一股强烈的刺痛,陡然出现在脑海,让她猛然惊醒。她当即不假思索地双眼一闭,收回视线,双手一拢,飞快合上宝图。
“才意识到有古怪?迟了!”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何子安竟然猛然一下坐了起来,冲着心有余悸的花舞勺诡异一笑,手掌一翻,一张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符篆,凭空就出现在他手中,“去死吧,你这个贱女人!”
话音刚落,那张符篆就化为道道青烟,顺着花舞勺的七窍,嗖嗖地钻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别说花舞勺毫无防备,就算她心有警惕,如此近的距离也很难提防。
何子安一击得手,身形暴退,立刻蹿出十丈距离,小心地戒备着。
砰砰砰!
青烟钻入体内之后,立刻化为道道寒流,朝着花舞勺的全身经脉涌去。寒潮滚滚,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在花舞勺体内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所过之处,不管是经脉、血肉还是骨骼,全部冷冻成冰。她一身烈火真元,也运转不畅,被硬生生地压住,只得苦苦抵御着寒潮侵袭。
转眼之间,花舞勺头顶上就冒出道道白雾,一接触到空气,便凝聚成霜露,点点滴滴掉落在地。
“花舞勺,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何子安观察半晌,看到花舞勺正和体内寒气苦苦搏斗,当即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道,“怎么样,这张‘幽冥寒水符’的滋味如何?这张符篆,是我从天命师兄手里求来的。为了克制你的‘燧神真火’,天命师兄在九幽之地,花费九九八十一天,用至阴至寒的千年玄冰,才提炼出这一张符篆,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不要片刻,寒气就会攻入你的丹田。到时候你一身修为,就会化为乌有。不过你放心,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子,我可舍不得你现在就死去。”
何子安的脸上,露出淫邪之色,道,“平日里你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仿佛圣女一般。不过一会之后,我就会将你这个‘圣女’彻底剥光,让你在我的胯下辗转反侧,低鸣呻吟,好好地尝尝做女人的滋味。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彻底地去死了!”
“你……”
花舞勺双眉微蹙,冷冷看着何子安,一掐法诀,就要出手,只是体内灵气刚一流动,那道寒流又向着下腹丹田近了几分,慌得她赶紧收手,聚集起全身灵气,苦苦抵御这股寒流。
“滋味怎么样?”
眼见着花舞勺一张俏脸,愤怒异常,却束手无策,何子安心中大为得意,当即一边解裳,一边嘿嘿笑道,“等会滋味还会更美妙,那种感觉,噬魂销骨,保证让你尝过之后,日日夜夜,都忘不了。咦……”
他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涨得通红,露出痛苦难耐的神色。片刻后,他一捂心窝,翻滚倒地,大声地呻吟起来。
“你当燧神真火,就这么点威力?”
花舞勺全力抵御着体内寒流,不忘盯着这边的动静,眼看何子安栽倒在地,她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冷冷说道,“是不是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火烧火燎一般,每道经脉,都火辣辣地疼痛?何子安,你未免太小瞧我了。用不了多久,你就内火丛生,五脏俱焚,化为一堆灰烬。”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
在地上不住翻滚的何子安,闻言就是一滞,勉强坐起身来,已经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怨毒地说道,“就算我要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两人表情为之一变。
“是谁?”
花舞勺细眯起双眼,神色再次紧张起来。
第六章 斩杀修士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翻过山头的周方,看到眼前这一幕,震惊得瞪圆了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捂着胸口在地上不住打滚,痛苦万分,浑身散发出隐隐红光,像只熟透的大虾。另一名绝色女子,则静静立在原地,头顶云烟氤氲,化为片片雪霜,簌簌地打落在地。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一刻,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只想拔腿就跑。
只是迟了!
周方转过头,就要悄悄离去,但听到花舞勺这句话,却又停下脚步,心中快速地盘算起来。
眼前这两人,明显异于常人,彼此间还有恩怨在身,你死我活的那种。若是自己行踪未暴露,悄无声息地离去,大可还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只是如今自己行踪暴露,如果还执意离开的话,等两人分出个胜负来,难保一方不会杀他灭口。
逃跑难免一死,留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瞬间,周方就做出了决定!
“我……我……”
他转过脸来,装出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干笑着回道,“我是这山中的村民,半夜出来……打柴,看看有没有野兽可以捕获。不想惊扰了两位,还望两位高人恕罪。对了,我……我现在就走!”
说罢他一扭头,作势要走。
“村民?”
花舞勺的视线,落在周方右手的匕首上,目露鄙夷,冷冷说道,“看你双手光洁,指节之间,都没有手茧。还有,你身上的衣服,明明就是小厮的打扮,却硬要说自己是村民,真是好笑。你的手中,拿的是匕首,难道打柴狩猎也要用匕首吗?”
“这……这……”
谎话被无情戳穿,周方脸上就是一热,慌忙将匕首别在腰后,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给我杀了他!”
花舞勺也不管这么多,看着还在地上打滚不止的何子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否则等他缓过来,我们两人,就死无葬身之地<b>www.shukeba.com</b>。”
她很清楚,何子安体内的火毒,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如果先于她一步恢复过来,自己将陷于险地。为今之计,只有寄望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身上。
“别听这个贱女人的!”
正在地上打滚的何子安,闻言就是一怔,赶紧狂吼道,“小子,我告诉你,我是仙人,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要你现在帮我杀了这个贱女人,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黄金美人,只要你开口,本仙人全都能给你弄来。”
“花舞勺,你这个贱女人,就乖乖受死吧!”
说罢他一脸的狞笑,仿佛周方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
“花舞勺?花家大小姐?”
周方却是心头一动,细细打量起花舞勺来。他越看越是心惊,眼前这人白衣飘飘,恍若仙女,出尘不染,顾盼之间自有一种雍容气度,越看越像花家传说中的那位,至高无上的大小姐。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脸色也变幻不定起来。
“这个小厮,在想什么?”
看到周方不住打量的眼神,花舞勺微微有些慌乱,心中飞快思量起来。若是在平日,周方这样的人,就算跪在脚边,她都懒得多看一眼,现在却不得不求助于他,实在是有些讽刺。眼见周方迟迟没有行动,她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荣华富贵虽好,但如果没有命享受,也是镜花水月一场。这个人,阴险狡诈,心思歹毒,他的话,万万不能相信。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她这番话,正中周方的心思。
“是生是死,就在今朝了!”
眼见着倒地打滚的那人,挣扎的力度渐渐地变小。周方立即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当即猛然一咬牙,手持匕首就冲了上去。
“你……你要干什么?你难道不要无边的荣华富贵了?”
何子安当即愣住,用颤颤巍巍的手指,一指冲着自己而来的周方,惊恐交加地哀求道,“等等,我们还可以商量,你想要什么,大可提出来。”
周方不为所动,紧咬钢牙,杀气腾腾,显然下定了决心。
生死之际,何子安终于撕下面具,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卑微的凡人,蝼蚁一样的存在,我一脚就能踩死的角色,胆敢谋害我这个仙门弟子?等我恢复了之后,我定要将你九族诛灭。不,不是九族,是十族。啊……你还不住手?”
一道寒光闪过,匕首径直插进他的小腹。何子安一声哀号,猛然攥住匕首,硬生生从腹部拔了出来,冲着周方就是一掷,口中还不忘大声叫骂。
哧啦一声,周方身子一晃,堪堪避过要害,只在手臂之上,留下一道尺许的伤口,不住涌出鲜血来。
要是在何子安没有受伤时,一招就能取周方性命,但他重伤在身,神志恍惚,这一击竟然落空了。
“杀的就是你!”
周方一击得手,又躲过对方反击,顿时信心大增,捡起匕首,再次冲了上来,朝着对方要害处疯狂刺去,只见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只听得轰的一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天地万物消失了一般。就在这时,腥臭交加的血腥味道直扑鼻头,冲击着短暂失神的周方,激起他心头的凶杀之意,顿时他双眼通红,面露狰狞,咬牙切齿,状若疯虎。
一刀,两刀,三刀……
周方像疯了一样,不住地将匕首捅入何子安的身体,飞快地拔出来,下一刻再恶狠狠地捅入。溅射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全身,头发、眉毛、脸庞等部位,都在不住地向下滴着鲜血。
何子安刚开始还在哀号不止,但渐渐声音就弱了下来,再后来连呼吸都消失了,直接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被斩杀。
一旁的花舞勺,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出声喝止道,“够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
周方这才猛然惊醒,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何子安,已经成了一堆烂肉,五脏六腑流了一地。鲜血流淌在地,将身下的黄土染成了猩红色。
“我……我杀人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后怕,看着眼前已经没有完整人形的尸体,他胸中一阵翻滚,慌忙跑到一边,大口地呕吐起来。
这一吐,就吐得眼冒金星,天昏地暗,仿佛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一般。
“过来,本大小姐有话要问你。”
吐了半晌之后,周方听到花舞勺说话,神智稍有恢复,软绵绵地走了过去,手中还提着那柄不住滴血的匕首。
“你……”
走到花舞勺身前,周方脑袋仍然昏昏沉沉,只见花舞勺虽面无表情,但双眼却闪烁不定,隐隐有惊恐之色,当即心有所悟,慌忙松开手中匕首,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小人周方,为花家下人,保护大小姐不利,还望大小姐恕罪。”
“你……你是我花家的下人?”
花舞勺正苦苦和体内寒流对抗,闻言就是一怔,上下打量周方一番,狐疑问道,“你说你是我花家的下人,可有什么凭证?”
眼前的周方,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浸透,仿佛从血海里捞出来一般。联想起刚才他杀人的疯狂举动,不由得花舞勺不心生警惕。
她一只手臂,暗藏身后,捏着法诀,只要这小子有任何轻举妄动,凭着废了这身修为,也要将对方当场斩杀。
周方仿若未觉,低着头在地上,大声地回道:“小人曾在静轩阁,侍奉花府二夫人,是个端茶送水的下人。只是……只是……”
他沉吟起来,犹豫着是否要将被逐出府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只是什么?”
听到他说出花府私事,花舞勺心中大定,看着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周方,一颗芳心,彻底放了下来,随口问道,“还有什么?”
“只是小人受了冤枉,就在今天,刚刚被花二夫人赶出花府。”
周方不敢有所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末了又说道,“小人确实受人冤枉的,这件事,还请大小姐明察!”
说罢,他立刻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
花舞勺双眉微蹙,面露不耐之色,轻描淡写地说道,“等我恢复之后,自然会替你洗去冤屈,不过是件小事。现在,你给我去弄些杂草木柴来,弄一个火堆,听清楚了没有?”
“是,小人遵命!”
周方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花舞勺为何让他这么做,不过眼见自己冤枉有望昭雪,周方也忘了背上的伤痛,卖力地搜集起枯草木枝来。所幸这里荒山野岭,倒也不缺少这些,不大的功夫,他就堆了足足有一人高的枯木草堆。
接下来的一幕,再次让周方目瞪口呆起来。
只见花舞勺口中念念有词,也不见有其他动作,那堆枯木草堆便无火自燃,熊熊燃烧起来,片刻之间火光冲天,热浪逼人。周方连退五步,才勉强躲开炙热的高温。
更为诡异的是,一丝小指粗细的红线,源源不断地从火海中抽出,被花舞勺吸入口中。花舞勺双目微闭,面无表情,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地红润起来。头顶上氤氲的云雾,却又盛了几分。
仙人!
这才是真正仙人的手段!
周方怔怔地看了片刻,心中一阵翻滚。他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学这种匪夷所思的神通,像花家大小姐一般强大无敌。一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视线就落在何子安的尸首上,眼中闪烁起炙热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