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首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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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你是好官吗?

大昭,兆庆三年。

剑北之地,去岁飞蝗过境,今岁蝉喘雷干。

三月十二,清溪县北,地动山摇。

在一处荒僻,满目疮痍的山地间,山石崩裂,树木横断,可见几具尸体散落其间。

从衣着上看,应是官差。

“呼~”

陈逢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看向周边环境,心头顿时一凉。

入目一片断壁残垣。

折断的树木,碎裂的岩石,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

就在刚才,上任途中,骤发地震,车马俱损,若非身边的人全力相护,自己恐怕也成了乱石下的一摊肉泥。

是的,陈逢是清溪县新任县尉,在大昭品秩中,位列从九品。

或许没人敢信,在做这个九品芝麻官前,陈逢还是个反贼。

“嘶!”

腿断了,挣扎准备起来的陈逢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忍着剧烈疼痛,抓了根折断的树枝做拐杖,终于撑着自己不争气的身体站了起来。

确认没有活着的人后,陈逢长舒一口气,“虽然说你们是受来万春的命令监视我,可要不是你们,我现在小命也没了,恕小弟无能,暂时没有办法让你们入土为安,”

“不过我陈子时向来知恩图报,等小弟出去寻人,断然不会让你们躺在这荒野之间。”

稍微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后,陈逢通过树木年轮,大概确定了南北方向,然后拄着拐杖,忍着疼痛离开。

艳阳高照。

一瘸一拐的向北走,北边是清溪县城方向,或许途中会有人烟。

况且,自己筹谋如此之久,好不容易脱离来万春的掌控,更加不能放弃。

只要见到人,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就能安然回到县衙。

日暮时分。

陈逢看见一片龟裂的田野,本该是播种的季节,却没有农忙的人。

田野之间,只有一群宛若行尸走肉的灾民。

陈逢几个月前就听说清溪受灾极为严重,只是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从灾民群中蔓延出的死气便知道,清溪县遭遇的灾难,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娘,快看,那里好像有个人?”

大约五六十人的灾民队伍中,一个小孩举起手中的木棍指向陈逢。

对于大人来说,并无稀奇,这一路上他们这支队伍汇入了不少同病相怜之人。

陈逢憔悴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些许曙光,不论如何,能遇见人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他的体力已经很难继续支撑自己。

“原来是个瘸子。”

小孩肤色黝黑,也不知多久没吃饱饭,瘦的跟竹竿似的,只是看见陈逢的惨样,心里或许有些安慰。

几个灾民围了上来,但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脚都走出血来了,真够惨的。”

“这世道,谁不惨?”

“看他样子,像是个读书人?”

陈逢用拐杖撑在自己腋下,拱手致礼,“各位父老乡亲可是要去往县城,我是新到任的县尉,事前地动不慎坠下山坡;;;”

说到这里,陈逢已经敏锐的注意到灾民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其中一人惊骇道:“什么?你就是那个新到任的县尉?!”

听得出来,他很愤怒。

陈逢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居然是个当官的,老天有眼,就是怎么不摔死你。”

刚才发生的地动很是剧烈,他们自然知晓。

陈逢一时懵逼,大家素昧平生,怎么一上来就骂人,清洗县民风这么彪悍的吗?

“当官的都不得好死!”

一个本来准备送水过来的妇人大骂,然后果断收起水壶,“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

“我看自生自灭都是便宜他,大家无家可归也是拜他所赐,不如就在这里打死他。”

“对,打死他,我家那三升米咋没撑死你呢。”

三升没有多少,也就在四斤半左右。

不过对于灾民来说,绝对能救命。

陈逢完全听不懂,“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才进清溪县,何时吃你家的粮了?”

“反正咱们也快没命了,打死他陪葬!”男人举起自己手中的木棍。

便在此时。

“住手!”

一道沙哑中带着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紧接着便跑出一名身着单薄衣裳的姑娘,她直接拦到陈逢面前,质问男子,“王叔,他既然今天才到任,您的粮食又怎么会是他拿去的?”

“绡子,你个小姑娘家快走开,”

王姓男子已然有些虚弱,又放下拐杖,“我能不知道他今天才来,可要不是他,那些狗官那有借口抢我们的粮食,再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官差抢粮?

自己成了抢粮的借口?

陈逢皱眉,从广阳府来的时候,知府来万春说过清溪的水很深,他也没想到不但水深,还黑,官差都能在灾年抢粮?

“县衙的老爷们利用他做借口,难道就是他的罪行吗?”

少女身子娇弱,面色枯竭,声色沙哑,“李四总是打着叔的旗号在外面骗吃骗喝,难道叔真要给他买单顶罪?我们总要讲理的。”

“这...”

一句话令男人面色涨红,只能强硬道:“可他是个当官的。”

少女反问,“当官的就一定是坏的吗?”

男人稍作沉默,低声道:“这些年也没见着一个好官。”

有人附和道:“就是,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死一个少一个多好。”

正当此时。

“绡子,你过来,”

一名裹着头巾的妇人在搀扶下自人群中走出,沉声道:“这儿没你的事。”

“娘,”

少女喊了一声,接着就转过身来看向陈逢。

姑娘虽然很是清瘦,脸颊上也有些许尘埃,眼睛却清澈如一池清潭。

她的身上披着件破烂麻衣,几缕发丝随意散落在额前,却奇怪的令人眼前一亮。

她神色清淡,目光坚定的注视着陈逢,问道:“你是好官吗?”

陈逢微怔,目光终于从少女的脸蛋上挪开,感受到周围散发出的浓烈恶意。

心想自己能说一个不字吗?

于是毫不犹豫的道:“寒窗十年,便是为造福一方,此为在下为官之道。”

少女微笑道,“君子一言。”

陈逢微笑说:“驷马难追。”

少女认真说:“我送你去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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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要不以身相许?

灾民虽然答应陈逢跟随在他们的队伍中,但依然不待见。

他满身是伤,又走了大半日,早已精疲力尽。

只有那位讲理的姑娘愿意接纳他,在其母亲的帮助下,寻了几株草药嚼烂敷在各处伤口,又请求队伍中唯一的郎中,恳求半晌,对方终于答应帮陈逢接骨。

少女名叫沈如绡,其母姓刘。

夜幕降临后,饱受饥饿折磨的众人终于在上天的眷顾下寻得一片狗尾草和存活下来的榆树,刘氏便以草籽和树皮煮成粥递到陈逢面前。

他本就只是清晨时吃了些早点,又负伤行走大半天,早已是头晕目眩。

可是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了,”

自从沈如绡和她娘谈过一番话后,态度神奇的好了不少,“您这身体再不吃点东西下去,今晚都撑不过去,”

犹豫片刻,陈逢再一次接受现实。

刘氏见他接过,转身离开。

陈逢尝试着,像是吃毒药般。

意外的,竟有些微甜。

“大人从未如此落魄过吧?”

一道轻盈若星光洒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逢手脚微慌,旋即惭愧的低下头,从此前灾民们寻得这些食物时的欢喜,便知道这样的食物对于灾民来说是多么大的幸运。

“一个月前,我们家里就没粮了,”

沈如绡端着粥在他旁边坐下,苦涩道:“然而这已经是十天来我们吃过最好的。”

陈逢看向少女泛白的嘴唇以及微陷的脸颊,才知她的声音并不是轻盈若星光,而是憔悴的没有多少力气。

“广阳府上下官员都知道清溪受灾严重,但我们之中,没有谁能想象到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听见陈逢说的是我们而非他们,沈如绡颇感意外,“其实本来没有这么严重。”

“所以为什么?”

“大人可想知晓,为何大家会在得知您的官身之后,都将大人视如仇雠?”

陈逢注视着面前少女,对方从村民手中救下自己到现在,不论怎么看,其言谈举止都不像是普通的农家女子,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是在自己报出官身后才走出来的。

那么,对方出手真的只是仅仅因为善良吗?

在灾难面前,最没用的就是善良。

陈逢微笑道:“我在广阳府的时候,听说清溪衙门在百姓间颇有美名,李知县开荒地,治县学,平流寇,官声极好,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听见这话,沈如绡唇角含笑,阴阳怪气道:“别说在广阳,就是在京师,皇帝陛下或许也会这么以为。”

陈逢倒是没有从里面听到多少怨气,问道:“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沈如绡埋头喝粥,片刻后道:“一个多月前,县尊大人以灾情为重,命官差收缴各家粮食,统一分配。”

闻言,陈逢看向少女,埋头喝粥的样子就像只小猫,让人很想去摸摸她的脑袋,“既然你们还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这位县尊并没有命人组织你们进城。”

沈如绡自然不知道陈逢的想法,说道:“几天后,官差确实上门了。”

“哦?”

“但不是带我们进县城,而是再一次收缴钱粮。”

“这?!”

陈逢微惊,放下手中的粥,“什么理由?”

沈如绡很平静,“理由是县尉老爷即将到任,县衙没有钱粮摆接风宴。”

陈逢:“???”

看着愣住的陈逢,沈如绡继续道:“县衙内传出消息,说大人您是广阳知府来大人的得意门生,县尊不敢得罪,还想通过您和来知府搭线,从而更上一层楼。”

“呵呵,”

陈逢笑了,“怪不得我说出自己身份会引起众怒,原来是我抢走了你们最后的粮食。”

沈如绡敏锐的注意到陈逢压低的眼帘和变得寒冷的目光,“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陈大人您走官道进县城,是不会看见一个灾民的,那一路都有官差巡查,自然不会知晓这其中原因。”

“沈姑娘认为县尊大人真的是在以此交好于我吗?”

粥送入嘴中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陈逢微笑看着沈如绡,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很聪明。

沈如绡坦然道:“在刚才之前,我以为是。”

“沈姑娘果然聪慧,丝毫不像农家姑娘,看得我都有些心动了。”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少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打趣感到十分意外,脖颈间热意不受控制的袭来。

下一刻她豁然起身,“陈大人,请自重!”

陈逢似乎没当回事,继续打趣道:“说起来沈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少女眼帘微垂,两道如画般的眉逐渐蹙起。

陈逢看着她,说道:“你如果笑起来,肯定会很好看。”

少女捏起拳头,谁也不能保证她下一秒会不会落到陈逢的断腿上。

意识到此的陈逢语调急转,目光在骤然间变得凛冽,凝视着沈如绡道:“既然沈姑娘不愿意,那便说出你的真正目的吧。”

此言一出,犹若晴天霹雳。

沈如绡大为惊讶,捏紧的拳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松开。

见她这般模样,陈逢淡然道:“沈姑娘既然不是图我的色相,那肯定是图我的身份咯。”

夜色下,旁边火光的照耀足以看清楚陈逢的面容。

沈如绡长舒一口气,盯着陈逢道:“你很好看吗,狼狈的样子就像条断了腿的狗。”

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官老爷竟有如此不正经的一面,在知晓对方早已洞悉自己别有用心后,也不害怕的直接毒舌。

同样,陈逢微怔。

他也未曾料到面前这位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姑娘居然有这么毒舌的一面。

陈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朗声笑道:“既然如此,沈姑娘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话音落下。

始终坐在另一边的刘氏也起身走了过来。

下一刻。

母女两人突然向陈逢跪下,异口同声,“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陈逢夹起一块树皮放进嘴里,看也没看母女两人一眼。

树皮虽然已经剁碎,但还是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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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从反贼到芝麻官

陈逢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个婴儿,是反朝廷组织复晋会大元帅之子。

复晋会中的晋字代表前朝——云晋王朝。

从一开始陈逢就想要逃离那个组织,只是因为年幼终究是有很多局限。

十二岁时复晋会联合北方狼族,意欲推翻大昭,最终不但失败,陈逢父母也被战火所湮灭。

不过陈逢没有想过重整复晋会,带领这群人去重建前朝。

陈逢选择了趁机离开复晋会,随后数年浪荡于江海湖泊之间,想方设法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

他确实没有心思去推翻昭国,且不说这个王朝并没有到坍塌的边缘,即便再腐朽一些,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

转折发生在两年前,由于复晋会首领也死于战火中,他的女儿,也就是前朝公主也随之消失。

陈逢父母在复晋会声望颇高,复晋会成员便想抓他做傀儡稳定失败后的军心。

谁料这群胆大包天的居然想趁着大昭新旧交替之际再次和北方狼族联手,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好在陈逢早有准备,跑得够快没有被抓,绝大部分官军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当时身为巡抚的来万春获知了他的真正身份,奇怪的是,来万春没有将他交给朝廷,而是将他安置在府中,去年来万春被贬为广阳知府,陈逢也被迫跟着一起。

之后陈逢就开始通过来万春的力量改头换面,并参加科举考试,高中举人。

然后请求到清溪做官。

按理说,举人要想做官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不过来万春曾经也算是封疆大吏,何况背后还站着定王,能量自然不小。

在陈逢的印象中县尉这个官职在明朝时便废除了,不过在这大昭却是没有。

其职务和典史相当,品极却比不入流的典史要高。

实际上,这样的安排同样是来万春希望看到的结果。

因为大昭新帝登基,意欲削藩。

而清溪县地处要冲,是从剑北通往甘陇以及关内的重要同道,朝廷若要削藩,此地就变得极为重要。

前段时日,朝廷换了武通知府也再一次证明天子削藩的决心。

清溪隶属于武通府。

来万春作为封地在剑南的定王心腹,当然不想太过被动。

于是安排陈逢到清溪,同样,陈逢也看中清溪县没有来万春的势力,自己可以更好脱身。

所以说,来清溪基本上就是两人默契的结果。

当然,来万春大概率也猜到陈逢的某些小心思,从他派了不少人监视自己就知道。

幸运的是,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凉凉。

来的路上陈逢还在想如何与李知风搞好关系,再搭上武通知府陆今安的线,然后扼杀来万春手中关于自己反贼的证据,从而成为大昭真真正正的朝廷命官。

然而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女所说出的话,明显是和清溪县衙有关。

可他,并不想和李知风作对。

况且,来万春安排监视自己的人都已经死去,对自己来说这更加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大人先前不是说,寒窗十年,就是为了造福一方黎庶吗?”

沈如绡看着埋头嚼树皮的陈逢。

“当然!”

陈逢抬头,满脸正气,“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道来,本官一定为你们做主。”

“娘,你来说吧。”

刘氏想了想,道:“还是绡子说吧,你讲的比娘清楚。”

夜风徐徐,繁星点点,粥已经开始凉了。

沈如绡起身道:“那件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陈逢朝火堆边上挪了挪,用木棍撬着火堆,心情很是复杂。

“三年前,我们同村的秦家大哥娶妻孤女张氏,张嫂心地善良,待人亲和,可惜一年后秦大哥因病故去,家中只剩下秦大娘、秦二哥,以及一个孩子。”

陈逢没有说话。

“过了半年后,秦大娘和秦二哥下乡收稻,留张嫂一人在家照看孩子,”

说到这里,沈如绡稍作停顿,“一天日暮之时,张嫂带着孩子在街上面摊吃面,却遭到当地几个地痞恶霸调戏,张嫂奋力抵抗,誓死不从,几个恶霸恼羞成怒,居然从店中夺了菜刀,张嫂被砍数刀,险些一命呜呼。”

她的语气平顺没有丝毫起伏,神色平静不见多少愤慨。

既然说出这样的事,想必后面县衙办案不公,可陈逢还是有些不解,“此等丧尽天良的恶徒,难道县衙没有还张氏公道?”

刘氏一声嗤笑。

沈如绡迎着火光,轻声询问,“若是陈大人,如何判决?”

“依你所言,案发既在面摊,必然有诸多亲眼目睹之人,”

陈逢几乎没有犹豫,“依大昭国律,凡调戏妇女,动口严重者剁去舌头,动手重者剁去双手,这群恶霸非但动口动手,还险些伤人性命,依大昭国律,便是判绞刑也不为过。”

“事发后,县令的确当即下令捉拿几名要犯,不过公堂之上,他们拒不认罪。”

“此案事实清楚,都无需调查,何以不认罪?”

听见陈逢自信十足的声音,沈如绡道:“确如陈大人所说,可是就在县令准备严加审讯时,本县士绅袁玉堂的门客突然闯进公堂,声称几人是冤枉,不由分说便带走了几人。”

“原来如此。”

陈逢在来清溪县前自然调查过清溪县的情况,这袁玉堂名为士绅实为当地恶霸,据闻其势力非常庞大,麾下有一青衣帮,其中敢为其卖命的就有两三百人。

“之后呢?”陈逢皱眉道:“这么大的事,看见的人也不少,县衙总不能不管吧?”

沈如绡第一次垂下眼帘,沉重道:“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当然不敢,只不过县令在知道那群恶霸是袁玉堂的人后,就开始故意拖延,对于他们来说几个月转瞬即逝。”

“于是秦二哥越级上诉,知府大人得知此事,下达公文要求严厉惩办,然而县令阳奉阴违,故意一拖再拖,最后在民意汹汹下才被迫升堂问案。”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群头戴乌纱帽的父母官,能将黑白二字玩得那么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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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黑与白

不知什么时候。

陈逢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们显然都知道当年的事,听见沈如绡再度提及,皆愤慨不已。

“那几名恶霸收买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保正方山和面摊老板,”

沈如绡不经意间捏紧小小的拳头,“方山和面摊老板几人称当天在面摊前,张嫂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所为,是为了借此讹诈几个恶霸。”

“好笑!这是指鹿为马,指白为黑?”

陈逢很是震惊,也感到十分可笑,“青天白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作假,真是骇人听闻,可是县衙总要考虑民意吧。”

“民意虽汹,县令大人也有独断之权,”

沈如绡道:“最后县令还是以保正等人证言为准,判决张嫂自残讹人不成,还说念其孤儿寡母不容易,不予追究,几个恶霸还自作善良丢了三两银子。”

“张嫂愤怒不已,用家中带出的剪刀自绝于公堂,以死自证清白。”

陈逢用力提气,心想这便是在没有媒体的古代吗?

若是放到他来时的地方,或许还能通过媒体向县衙施压,引起更高层的重视。

可惜清溪山高皇帝远,县令作为一县正印,能够判案的也只有县令一人。

“再之后呢?”

“之后?”

一道极具怨气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正是此前要打死陈逢的王姓男人,“之后我们大闹县衙,筹钱给秦二郎继续上诉到巡抚衙门。”

“巡抚大人很重视,命令狗县令在真武庙公开审理,狗县令拖延半月才开庭,谁料到这次他们居然...居然诬陷秦二郎和自己嫂子私通,说什么秦二郎担心秘密泄露想杀死张氏,他们还抓了秦二郎。”

“后来我们冲上去为秦家作证,手持锄头菜刀,他们担心惹恼了我们,才放了秦二郎。”

一人接话道:“从那以后,狗县令态度倒是好了不少,我们每次问他,他都说在认真查办,可是...”

男人咬牙切齿,“可是一个月后,秦...秦家母子被毒死在家里,县衙调查后说作案的人是为了谋财害命,因为秦家家里的财物都没了。”

“其实谁不知道,这肯定是袁玉堂吩咐人干的。”

陈逢被气的肝疼,在调查清溪县资料的时候,他便发现袁玉堂和清溪县衙有一种微妙的联系,现在看来这关系远不止微妙那么简单。

这清溪的水也一点也不清。

“后面县衙不知道从那里抓了一个人就说是毒杀秦家母子的凶手,这件案子没了原告,我们想帮也帮不了。”

沈如绡轻叹道:“就是这件事实清楚的案子,前前后后居然耗费大半年之久,最后迎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陈逢猜测被抓的那人大概是个死刑犯,说道:“你们被县衙骗了,张氏于公堂自杀,此案已涉及人命,要知道杀人是仅次于谋逆的大罪,并不是没有原告就不能审理。”

“什么,是这样?”

“我就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对于这句话,陈逢没表现出任何不适,笑道:“大昭律令规定,调戏妇女者,若是致妇人羞愤而死,判绞刑。”

闻听此言,数十名身形消瘦的灾民向陈逢跪下,“大人,求您为秦家做主,帮他们讨回公道吧。”

“对不起大人,刚才我说错话了,您一定是个好官。”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沈如绡留下陈逢的原因。

陈逢没有回答,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玩弄起来,目光则是灼灼的盯着沈如绡,“沈姑娘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沈如绡道:“没有别的关系,就是邻里。”

“只是邻里,此案过去这么久,你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想到通过我再查此案,”

陈逢笑着赞美道:“真是人美心善啊。”

沈如绡稍有不适,说道:“我没那么善良,只是认为这世间的理不该是这个样子,现在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听见这话,陈逢笑了笑,“我和你一样,也没那么善良,我也不喜欢多管闲事,不过我是当官的,所以这件事,本官管定了。”

……

自从昨夜在灾民面前做出承诺后,陈逢在队伍中的地位急转直上。

王家大叔担心他的腿,连夜做出一辆简易推车,几个人轮换着推,旁边还有漂亮的姑娘喂药,突然间就成了队伍中最尊贵的人。

询问之下得知,他们距离县城已经没有多远。

当天,见到一处村子,但因为地动的缘故,房屋已经坍塌。

陈逢想要组织救人,但众人体弱疲乏,吃得也不好,那里来力气从废墟下救人,更何况也没有什么工具。

从幸存下的村民口中得知,他们昨天就已经派人去往县城,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来人。

在残破的村中过了一宿。

第二日中午,一座以夯土与青石结合修筑的城池终于出现在陈逢眼前。

这个时代,早已掌握三合土筑城的方法,只不过清溪没有这样的财力。

城门口没有粥棚,但是有很多灾民想要进城,都被官差拦着。

陈逢报出自己的身份。

城门兵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笑话,“有意思,假装朝廷命官的,你还是头一个,臭乞丐,胆子不小啊。”

陈逢似笑非笑的凝视着他,然后取出了自己的告身。

几名守城兵顿时瞠目结舌,随后是席卷全身的恐惧,“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你叫什么名字?”陈逢若无其事道。

守城兵更为惊恐,又不敢不说话,“小的李长贵。”

“吩咐几个人安置本官身后的百姓,你到前面去给本官带路。”

大小是个官,震慑几个小兵卒还是轻而易举的。

“长贵啊,本官问你,西隆镇那边发生地动,县衙知道吗?”

陈逢拄着拐杖进城,很随意的询问。

李长贵走在前头,紧张成了同手同脚都不知道,“回...回大人的话,不...不知道有这回事...事啊。”

从昨天的动静来看,陈逢约莫估计这场地震在四点五级左右,对于清溪县这种山区比较多的地方来说,是很危险的。

而且从距离来看,县城肯定能感受到。

“长贵啊,昨天是你值守城门吗?”陈逢声色不怒,平淡询问。

李长贵想都没想,“是我,大人,我没有离开过城门。”

“哦,”

陈逢长吁一声,语调平静的就像一池清水,“那就奇怪了,本官昨天在西隆镇休息,派了人到县里通报,如果你没有擅离职守,刚才怎么说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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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做官只有一条路

不知道,则是擅离职守。

知道,则是欺瞒上官。

对于没读过书的李长贵来说,这是个难题。

在大昭,像清溪这种小县城里的城门守卫,地位很低,准确来说他们不算兵,只是县衙从三班衙役中抽调来看门的。

晚上执行宵禁也很累人,通常都是被排挤丢到这里来。

不知道内情的李长贵想到县尊为了迎接陈逢,还强征百姓钱粮,更不敢有丝毫不敬。

于是。

陈逢平静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犹若惊雷炸响。

双腿发软,直接朝着陈逢就跪了下来。

“大人,我...我...是这样的,昨天西边好几个乡镇都派了人来,衙门人手不够,县尊大人也是没办法,”

李长贵忐忑万分,“为了安抚民心,我们不敢往外说。”

“起来,”

陈逢向前走去,他就没打算去惩治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卒,只是借此震慑对方,好问话而已。

“县尊大人考虑及是,本官也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怕什么,”

陈逢突然向李长贵靠近:“突然想起件事,来的路上听说大半年前县上有一桩案子,说是有个姓张的女子在大街上遭人调戏,后来又在公堂上却自刎了,这是什么情况?”

李长贵被吓得一哆嗦,不知什么时候额头上已经生出不少汗渍。

……

县衙,二堂。

“什么?”

县令李知风听见属吏来报,倏然起身,“陈县尉脚受伤了?什么情况你给本县说清楚!”

按照路程,昨天陈逢应该到的,他是做足了准备,结果什么也没等到。

“问过跟陈大人一起来的那些灾民,说是昨天地动,陈大人一行人跌落山谷,腿摔伤了,身边跟着他的人也都为了保护他死了,”

属吏道:“不过县尊放心,陈大人的腿已经接骨包扎,并无大碍。”

“如此本县就稍稍放心了,不过还是要安排城里最好的大夫给陈县尉仔细看看。”

“是。”

李知风轻咳一声,问道:“对了,陈县尉怎么还没到呢?是办别的事去了吗?”

“是的,卑职从那些灾民队伍中得知,有人向陈大人提到了大半年前秦家的案子,好像是要请陈大人给秦家做主,”

属吏小心翼翼,“陈大人进城后抓着李长贵也问了半天。”

李知风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眉宇间有一股儒雅之气,吩咐道:“你马上去请...叫州县丞和黄主簿来见我。”

不多时。

主簿黄安辅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枸杞,笑眯眯道:“我说知县大人,这么着急叫下官来做什么呀?”

“州县丞呢?”李知风问。

“哮喘犯了,回家了,说是有什么事,全凭您做主,绝无二话。”

李知风当然知道哮喘多半是假的,但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其余人离开,才向黄安辅说出适才属吏报告的消息。

“来就来呗,知县大人怕什么?”黄安辅舒爽的喝下一口枸杞茶。

“秦家案子本县自是不担心的,”

李知风凝重道:“可是你别忘了这个陈子时的来路,站在他背后的是来万春,这个来万春和我恩师有宿仇,他一直想将手伸到清溪来,很明显,陈子时就是他安排到北边的爪子。”

“下官倒是认为,秦家的案子问他都不能过问,”

黄安辅年近四十,唇上蓄着两撇八字胡,笑起来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县尉是干什么的呀,就是个管缉捕,稽查,治安的小官,没有他上司的命令,他有什么权利查,”

“我说县尊大人,像这种初来乍到的家伙,还没进县衙呢,就开始过问已经审结的案子,也太不给您面子了,要我说您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上下不分算怎么回事。”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县还是能理解陈县尉这份儿心气的,”

李知风轻声道:“不过王主簿说的也有道理,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有章程,州县丞不在,不如这教导下属的活就交给王主簿去安排吧。”

“这个嘛,”

黄安辅喝了口茶,笑道:“这县尉是县丞属官,我一个主簿也管不着啊,不如还是让县尉房的掌房书吏过去,正好也能做交接嘛。”

闻言,李知风微怔,复又明白了黄安辅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

……

朝廷每一座县衙建造都有固定规制,在县衙大门西侧有申明亭。

此亭是专门用于调解一些财产纠纷,打架斗殴的民事案件,像这种小案,县令是不会直接升堂审理的。

“下官陈子时...”

陈逢话没说完,一县正印已经亲自上前搀扶,语气温润,“子时有伤在身,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如果不是在路上已经从村民口中知道面前这个县令冠冕堂皇的一面,他还真看不出来李知风会是个城府阴沉之辈。

李知风看向陈逢伤腿,说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县已经吩咐下去,即刻设宴为子时接风,先洗去一身晦气。”

用百姓的救命钱给他接风洗尘?

这要是答应,自己今后在清溪的官声还能好到那里去。

“这...”陈逢向后退了一步,面露难色。

李知风疑惑道:“子时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陈逢苦涩道:“不敢欺瞒县尊大人,下官自广阳出发时,府尊便对我有所嘱托,灾情如火,不容懈怠,本来下官还有所不信,直到进了清溪才知道灾情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下官早就知晓县尊大人爱民如子,不如就将不知这顿接风宴的钱粮用之于民,如此,相信全县百姓都会铭记县尊大人的仁爱。”

李知风如何听不出府尊仁爱所代表的意思,但他的脸上依然和蔼,欣然同意。

随后向陈逢介绍县里的各级官员,不过大多都下乡救灾去了,反正话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真救灾陈逢不知道,也没问。

“子时有伤在身,本县先安排掌房书吏带子时参观一下县衙,了解些许职务,”

李知风郑重道:“另外住所,子时也不必担心,”

一番看似嘘寒问暖的交谈过后,李知风便让掌房书吏带陈逢参观县衙。

随后进入县尉房中,结果对方却还走在前头先一步坐下,还跷起腿来。

“县尉大人可知道,这做官只有一条路?”

陈逢看着这个端起茶杯,神色倨傲的家伙,微笑道:“有劳指教。”

“乌龟长寿,陈大人莫非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放肆笑出声来,丝毫不将陈逢这个上司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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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搞事情

掌房书吏从某种方面说相当于陈逢的秘书,但此刻站在陈逢面前的中年男人明显没有作为下属的自知之明。

“陈大人,有时候该缩头的时候就不要强出头,”

中年男人笑上眉梢,倨傲的姿态仿佛在告诉陈逢,他才是这县尉房的主人,“该忍的时候就要受着,只有这样才能在官道上长久。”

还是头一次听人将缩头乌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陈逢淡定走到主位上坐下,似笑非笑,“你叫什么名字?”

“方山,”男人淡定品茶。

陈逢眉头轻皱,他记得沈如绡说过,当年有一个保正帮那群地痞流氓作证,就叫方山。

“原来如此。”

方山不是很理解这四个字什么意思,目光投射出些许寒光直视陈逢,“陈子时,切莫忘记自己的职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往往死得很快。”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方山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气息更加起伏,因为他发现从进来到现在,陈逢都未曾正眼看过自己。

这让他很是恼火,要知道他从小小的保正做到掌房书吏,这是何等的飞跃,从这一点就足以知道他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他眼睛中像是燃烧起一团火焰,盯着陈逢。

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视若无睹,只要我向县尊大人随便说两句,你便寸步难行。

何况一个外乡人,身边连扈从都没有,还妄想和县尊大人作对,简直找死。

一声冷哼,方山阴恻恻道:“县尉的职责总不需要我再说一遍,更何况秦家的案子早已注销。”

已经注销便意味着,陈逢若是想要重新调查此案,需要向臬司衙门请示,但他没有这个权利,有这个权利的唯有县令。

不过陈逢并不感到遗憾,他确实同情秦家遭遇,可现在的他能量太小,不好做。

如此,也算是对沈如绡有个交代了。

“小方,对于这件案子我没有任何兴趣,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陈逢笑呵呵道。

“你...”

自己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称小方,如何能接受,杀气腾腾道:“陈大人有伤在身,不宜操劳公务,我还是先带大人到住处看看吧。”

一个书吏再如何大胆,陈逢相信也没胆子对上司不敬。

方山这么嚣张,肯定是得了李知风的授意,同时当年秦家的案子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担心之下对自己态度自然更加嚣张。

至于自己身为县尉的权利,对方明摆着要架空自己。

“确实有些累了,”

方山只是李知风手中的一把刀而已,陈逢并不放在心上,“那就有劳小方了。”

方山咬牙切齿,拂袖道“走吧。”

清溪县地势西高东低,甚至县城也并不平坦,如果用贫富划分,县城西面属于穷人聚集地,百姓俗称山上。

县衙给陈逢安排的住所便在此间,用方山的话来说,最近几年县衙财政紧张,陈逢身为县尉当然要理解衙门的难处,委屈一下也没有什么。

“咚咚咚!”

陈逢拄着拐杖开门,见到来人显得吃惊的模样,说道:“怎么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沈如绡面色不再那么苍白,“没想到县里居然分配这样的院子给陈大人。”

“这里原本是民宅,因为旱灾一家人都逃出县去了,”

陈逢并不在意,“虽然残破,但也还算宽敞,不是吗?”

除了一间正房,还有东西两座厢房,虽说都是泥土房,好在也能遮风蔽雨。

“我看你们一时半会也安稳不下来,不如明天将伯母接过来吧。”

“这怎么行,”

沈如绡低头,感激,“大人给了我们一个容身之处,我们已经很是感激了。”

她口中的容身之处不过是县衙临时搭建的木棚,连遮风都办不到。

“别想太多,”

陈逢想到沈如绡昨天晚上怼自己时的样子,再看见她这番文静的样子,觉得反差好生巨大,“之所以叫你们过来不是什么恩惠施舍,而是我看上你了。”

“你说什么?”沈如绡顿时警惕起来。

“别紧张,看中的是姑娘的才华,今天被人嘲笑身边没有帮手,我是想请你帮我在这座县城立足。”

沈如绡松了口气,却立马又提了起来,“大人太高看我了,我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协助大人。”

陈逢带着她进屋坐下,说道:“你不帮我,我又怎么给秦家翻案?我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孙悟空?”

是了,这个时代可没有西游记。

“没什么,”

陈逢道:“让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张氏女的案子已经被注销,想要重新审理这件案子,需要上报臬司衙门,我只是个小小县尉,刑讯诉讼不在职责范围之内,你明白吧。”

县尉只管抓人,问案跟他没关系,断案跟他就更没关系了。

“注销?为什么可以注销?”沈如绡很不解。

“一家人都被毒死了,你们都以为没人可以继续申诉了,李知风当然要抓住机会结束这件事。”

沈如绡沉默下来。

陈逢知道她还没吃东西,自作主张煮了碗面条。

“谢谢大人,”沈如绡怔怔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丝丝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荷包蛋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只有大人成为县令才能...”

陈逢当即打断了她,“没有,我没有,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自己亲手去办的,只要那个能办事的人能听我们的也是可以的。”

“我明白了,”

沈如绡眸子燃起光亮,“那我能做什么?”

陈逢露出满意的微笑,其实他也知道这么利用别人不好,可是现在自己也没别的办法。

县衙那群家伙不由分说就开始排挤他这个新来的,而他从来都不会乖乖做一个傀儡,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况且自己的反贼身份还等着洗刷呢。

“难民群中应该有不少沈姑娘认识的人吧?”

沈如绡还不明白陈逢要做什么,但还是如实相告,“是这样的,我父亲以前在乡上教书,所以认识的人会比较多,大家也比较信赖我们。”

怪不得谈吐不俗。

得知这层身份,陈逢更加坚定,认真说道:“我希望沈姑娘能说服灾民,明天或者后天去烧城门。”

“什么?!”沈如绡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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