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皆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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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狐妖
雁铩关,地处中神州与北冥州交界线上,三百年前曾是大商皇朝抵御北冥妖族的雄关之一,号称“大雁北回自此铩”,自后方设立“九州第一雄关”雁门关后战略地位转移开始落没,如今已和寻常村镇无异,关中居民不过数千。
“……谁行行好哎,可怜可怜俺这个没爹没娘的小乞儿哎……”
秋风萧瑟,狗娃抱着双臂蜷缩在墙角,身前放着一个破碗,干巴巴的向街上的行人乞讨。
他看上约莫十二三岁,皮肤粗糙黝黑,身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头大身子小,一身儿打满了补丁依旧显得破破烂烂的百家衣穿在身上松垮垮的就像裹着一块破床单,唯一和其他乞丐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大而灵动,丝毫没有其他乞丐眼中的悲苦和麻木,反而骨碌碌的像小猴子一样转个不停。
许久都没讨半点吃的,眼瞅着天空中的阴云又越来越密,小乞丐颇有些恼怒的小声叫骂道:“你爷爷的,下下下,有种淹死本老爷……哎,今晚又该去哪儿睡啊。”
正当他跟这儿愁眉苦脸的长吁短叹时,街头忽然窜出一条体格庞大、站立起来至少也有成人高的黑背大狼狗,朝着狗娃就飞奔了过来。
狗娃听到动静转头望去,非但不害怕,反而欢快的直起上身,张开双臂迎接这条大狼狗,“大黄……”
“哈哈哈”大狼狗一头撞进了狗娃的怀中,狗娃快活的笑着抱着它的大脑袋使劲揉啊揉啊,大狼狗也不不甘示弱的使劲儿在他怀里使劲儿拱啊拱啊。
一人一狗旁若无人的在街头打闹,浑然不顾过往的行人看他们时捂着嘴嫌恶的表情。
这条大狼狗叫大黄,不是狗娃的宠物,是他的亲人……他记不得大黄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反正打他记事起,大黄就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保护他,他饿的时候大黄还去给他找来食物,狗娃都不记得大黄已经救了他多少条命了,只知道如果没有大黄,他老早就死在街头了,不是活活饿死、活活冻死,就是被人活活打死。
狗娃闹累了,跌坐回墙角,笑着朝大黄一摊手,“喏,拿出来吧,还藏个什么劲儿?”
大黄冲狗娃眨了眨浑浊的眼珠子,似乎在说“你咋这么聪明呢?”,然后一张嘴,吐出一个拳头大的地瓜在狗娃的手心里。
狗娃瞄了一眼手里还带着湿润红泥的地瓜,立马心虚的把地瓜捂在怀里抻着脖子朝大黄来的街头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追来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低下头虎着小脸儿道:“你个坏家伙,怎么又到别人地里刨地瓜呢?”
大黄见状,又伸着大脑袋往狗娃怀里蹭,似乎在说“我饿嘛”。
狗娃摸了摸软哒哒的肚皮,他也饿。
想了想,他才小心翼翼的对怀里的大黄说道:“那,最后一次?”
大黄蹭蹭。
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后狗娃一下子就快活起来了,他双眼发光的抓起衣角胡乱擦了擦地瓜,然后使劲把地瓜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送到大黄嘴边,“给。”
大黄转过脸,假装看不见……但嘴边拉出老长银线的哈喇子早已出卖了它,它是真的饿了。
狗娃无奈的敲了敲它的鼻子,然后把自己的一半塞到口里咬了一口,“行了吧,快吃!”
大黄这才摇着尾巴一口将它的一办叼到嘴里,“咔吧咔吧”吃的那叫一个香。
狗娃脸上又露出了快活的笑容,捧着自己的一半小口小口的吃起来,一边一吃他一边抚摸着大黄。
蓬松的绒毛下骨头有些咯手,摸得狗娃心里忽然就是一酸,他放下嘴边的地瓜认真的打量朝夕相处的老伙计,发现它的胡须和眉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白了,以前锋利无比的牙齿不但变钝了还掉了还几颗
他再一次意识到,大黄真的老了。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大黄最近寻回来的都是别人地里的瓜果,原来它已经老得抓不到兔子野鸡了。
狗娃想哭。
“给。”他将自己的地瓜递到大黄嘴边,大黄却只是用鼻子轻轻拱了一下他的手,狗娃知道,它这是在要他自己吃。
“哗啦啦……”就在狗娃的心情沉重得跟心窝子里塞了一块大石头的时候,长街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狗娃扭头望了一眼,便见一大群人正围着什么在追打,人群中不断飞起烂菜叶和石头。
“妖怪,快看,妖怪!”
“那不是苏夫子么?天哪,他竟然是狐狸精……打死他!”
“俺说俺家的鸡前几天怎么不见了几只,原来是关里出了个妖怪!”
“苏夫子?妖怪?”隐约间听到这两个词语的狗娃慢慢的皱起了眉头,想了想,一拍身边的大黄道:“坏人来了,你先回破庙,俺一会儿就回来。”
大黄抖了抖大耳朵,把头伸进他怀里蹭了蹭后起身小跑着离开了。
狗娃目送大黄离去之后才抓起地上的破碗塞进怀里,爬起来朝人群跑去。
苏夫子……他没记错的话,关内只有一个夫子,就是那个今早上都还特地给他送来一个热乎馒头的慈祥老人。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狗娃一矮身钻进去,口中高声道:“开水烫背了哎……”
“滚开,臭叫花子凑什么热闹!”
“老子的鞋……妈的臭叫花子,老子弄死你!”
嫌恶的喝骂声中,小乞丐身上重重的挨了几脚。
小乞丐挨打都挨习惯了,毫不在意的揉了揉就朝人群中望去,只见十来个高大的黑甲军士押着一架贴满了符纸的囚车,囚笼中赫然坐着那位身穿青色长衫、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苏夫子……只是,苏夫子身后竟然拖着一条毛绒绒的、足有数尺长的青色尾巴!
他有点愣,忍不住的使劲的揉了揉双眼,再朝囚车望去,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依然耷拉在苏夫子身后。
苏夫子真的是妖怪!
他不诧异关中有妖,且不说街头巷尾流传了无数年前大夏戮妖军在此血战北冥妖族的故事,只说他这些年在街头乞讨,就见过不少被这些黑甲军压着游街的妖怪,什么蛇妖妖狼狐妖有。
他诧异的是,苏夫子竟然是妖。
其他了人,不,妖,他不认得,是好是坏他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也不关心,但苏夫子,可真真是个好人啊,他老人家办义学,分文不取教关内的孩童识字明理,这些年接济他们这些无家无业的乞丐的次数,更是比那“雁铩关大善人”的李员外还要多,这样的好人,是妖怪?
“打妖怪啊!”
“砸死他!”
“******,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雁铩关找死!”
苏夫子木然的坐在囚车里,烂菜叶、臭鸡蛋就像是箭雨一样从四面八方砸向他,将他那身儿洗的发白的青衫污的狼藉不堪,额头上还有丝丝血迹,但他的神色却十分平静,苍老的脸上既看不到恐惧,也不见悲苦,唯有浑浊的眸子中,尽是失望……心灰若死的失望。
狗娃看了看苏夫子,再缓缓扫过周围向他扔烂菜叶和石头的人群……他认得出,这些人里既有他老人家的学生,也有受过他老人家接济的同行。
瞧着那一张张刻薄凶恶的嘴脸,狗娃心里边忽然就直泛恶心,“你爷爷的,一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
小乞丐没上过学堂,不知道啥叫人妖殊途,也不明白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只知道,苏夫子是个大好人,对他有大恩,就算他是妖,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好妖!
他老人家要该死,周围这些人没几个有资格活!
狗娃再次回过头看了囚车中的苏夫子一眼,转头使劲儿的吐了一口唾沫,小跑着离开了。
……
冷雨夜。
狗娃冒着雨在积水的街道上狂奔,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湿透了,秋雨的寒气儿直渗入他心底,冷得他上门牙和下门牙一直“嘚嘚”的打架,但就算是这样,他心里还在不断庆幸,“幸好没让大黄跟来,不然就它那老胳膊老腿儿的,淋这么大雨肯定得生病。”
凭借着记忆,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终于摸到一片铁栅栏边,“到了!”
此处是雁铩关的法场,砍头的大凶之地,往常潜入关内的妖怪在此斩首示众后,尸身都会挂在法场中心曝晒九日驱邪气,狗娃下午打听过,苏夫子的尸身就挂在法场中。
“咔嚓”。
一声巨响,一道蜿蜒的闪电在刹那间照亮天地,也照亮了法场中心的半空中,那像破布一样随风晃荡的青色无头狐尸和跌落在一旁的斗大狐头,地面上那一大团猩红的血水更是刺目惊心!
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小乞丐全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脑海中一下子就涌出无数恶鬼吃人心肝的故事,心跳一下子就快得“咚咚咚”的跟打鼓一样。
他很想调头就跑,可一想到若不趁着今夜下雨偷走苏夫子的尸身,后边就没机会报答他老人家的大恩,小乞丐心里又有些犹豫。
“他爷爷的,死就死吧!”纠结了半晌,小乞丐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趴在地上从栅栏低下的缝隙钻进法场,哆哆嗦嗦的走向狐尸旁。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狗娃压住恐惧絮絮叨叨,“胡爷爷,俺来是送您老人家入土为安,您可别吓俺,俺胆子小啊……”
哆哆嗦嗦的着摸到法场放下狐尸,将其捆在背上,再抱起旁边的狐头,转身朝法场外走去。
“他是妖,你不怕吗?”
没走几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忽然在狗娃身后响起,他一回头,便见一个一身儿惨白、长发飘飘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后,当时就吓得肝胆俱裂的高声尖叫一声:“鬼啊!”
寻常人在遇到绝大的恐惧后,第一反应肯定是尖叫,第二反自然是转身逃跑,狗娃也不列外,只是天黑路打滑,他背上又背着沉重的狐尸,还被吓得双腿发软,堪堪迈出几步就脚下一滑身躯朝后仰去。
眼看小乞丐就要摔个大跟斗,关键时刻小乞丐竟然强行一扭身子,胸口向着地面重重的趴了下去……即便是吓得自个姓啥都忘了,小乞丐也没忘了自己背上的苏夫子。
摔了个大马趴的小乞丐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白衣女子在看到自己这个动作后,那双有些红肿的好看杏眸中忽然涌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不怕妖,怕鬼吗?”白衣女子说话了,声音宛如银珠落玉盘,很好听。
“胡爷爷是好妖,俺当然不怕!”小乞丐双手捂着脑袋,惊恐的大叫。
“呵呵……”白衣女子笑了,笑声中没有喜悦,反而有些悲苦,还有那么一丝丝释然。
似乎是觉得这个“女鬼”说话一点都没有鬼故事里那些女鬼鬼里鬼气的凄厉腔调,捂着脑袋的狗娃偷偷往身后看了一眼……便见身后那白衣女鬼一手撑着一把白色油纸雨伞,一手拎着一把青光熠熠的长剑,站在雨夜中就宛如一朵盛开的昙花,美的不可方物,竟是一位身穿披麻戴孝的绝美女子,!
狗娃蓦地睁大了双眼。
孝服女子凝视着狐尸轻声问道:“你是他的门生?”
狗娃愣了楞,撇着嘴回道:“俺哪儿有那福分,俺是叫花子。”
孝服女子闻言微微皱了皱好看的蛾眉,“那你为何要给他收尸!”
狗娃从地上爬起来,紧了紧身上的麻绳后回道:“他老人家常接济俺……俺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说过啥喝水之恩必偿,吃饭之恩必报,他老人家对俺有大恩,俺就算不是啥英雄好汉,也不能眼巴巴的干瞅着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糟践他老人家的尸身。”
顿了顿,他目光有些发直的望着孝服女子道:“美人姐姐,你也是来送他老人家入土为安的?”
孝服女子轻轻点头,淡声道:“他是我爹!”
“你爹?”狗娃傻乎乎的看了看孝服女子,再看了看自己怀中血糊糊的狐狸头颅,忽然就反应过来猛地的向后一跳,指着孝服女子磕磕巴巴的惊声道:“你…你…你也是狐狸精?”
孝服女子凄然一笑,面上一阵白光闪过,倾城倾国的美人儿脸颊瞬间变成了一只斗大的莹白狐狸脑袋,“你怕么?”
狗娃当然怕,但心狂跳了几下,却又不知道自己怕啥,“你先告诉俺,你会吃俺么?俺先告诉你哦,俺天天吃剩饭剩菜,肉是酸的,骨头是臭的,不好吃,辣舌头。”
能对一个狐妖说这话,也不知他是脑子缺根筋还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呵呵……”孝服女子又笑了,笑声中除了悲苦,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该有笑意,“我不吃肉。”
“哦!”狗娃松了口气儿的拍了拍胸口,“那俺怕你干啥!”
果然还是缺根筋……
青光一闪,孝服女子的狐狸脑袋又变成了先前那副美得谁见了都会心生出一股强烈保护*的倾世容颜,她的目光在狗娃和他背上的狐尸之间徘徊了一会后,忽然道:“不怕我,就跟我走吧。”
小乞丐心头一惊,只道这狐狸精不地道,要把他骗回去养起来留着过冬开荤,转身就跑,“不要,俺哪儿都不去,大黄还在等俺回去……”
孝服女子却根本不理会他,一挥手,平地忽然卷起一股旋风,卷起小乞丐就往天上飞去。
小乞丐挣扎着嚎叫道:“……你倒是告诉俺要带俺去哪儿啊?”
“青丘……”
第二章 青丘
青丘是啥?
自九尾天狐一手葬送了“开天第一皇朝”大夏皇朝之后,九州大地上只怕没多少人会再问这个问题,“狐族祖庭”、“万狐妖国”的名号,早已载入史册、融于传说。
青丘在哪?
自大荒妖族残裔退居北冥州后,九州大地上也早就没多少人知晓其确切位置,北冥州妖洞绵延,瘴气密布,是不折不扣的人族禁地,入内者,百死一生。
“唔……”狗娃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有些迷糊的望着眼前的陌生青纱幔愣了几息,回过神儿来心头一惊,慌张的四下一打量,才发现自个儿躺在一张大床上,一张柔软的好像躺在水上,暖和的就像是烧热大炕的绣花锦缎大床。
这样的大床,是狗娃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这是哪儿?”他昨夜被卷上天后就吓晕了,后边啥都不记得。
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华丽大床让小乞丐心虚得紧,他缩手缩脚的坐起来,定神一扫周围,疑惑的目光忽然就变得直勾勾的!
他看到了什么?
一桌摆满了鸡鸭鱼肉、荤素冷热俱全的精致饭菜!
几乎是瞬间,小乞丐缺根筋的脑子就全被一个‘饿’字个给填满了。
下一刻,他麻利无比的一把掀开锦被,光着脚丫子从大床上跳下来一个箭步窜到饭桌前,根本都不用碗筷,一手抓起一个鸭腿、一手抓起一个鸡翅就往嘴你送。
“哇,好吃啊!”
“哇哇,好好吃啊!”
“哇哇哇,吃吃吃……”
挥箸如飞、菜汁飞溅,狗娃一个人楞是吃出了街头流水席八方开抢的气势……嗯,刚才那个缩手缩脚,满身不自在的小乞丐肯定不是他。
没过多久,一桌雕龙绘凤的精致的菜肴就被小乞丐给祸祸得跟被一群猪拱了几十遍的沙地一个模样。
“嗝!”吃好喝好的小乞丐打了个嗝,松开手里攥的鸡骨头,心满意足的拍着自个儿溜圆的肚皮,“好饱啊!”
“上一次吃得这么饱是啥时候?是前年大丰收关里摆的流水席?还是去年年关苏夫子送的俩脸盆大烧饼?”小乞丐一边用鸡爪子剔牙一边悠然的回忆道。
末了一瞅自个身前堆成了小山的大一堆骨头,小乞丐心里忽然一个激灵,抬手就不轻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看到好吃就把大黄给忘了?”
狗娃越想越后悔,最后索性扑倒桌上,将所有的残羹冷炙和没啃干净的骨头都传到一个盛汤的大海碗里,寻思着怎么着也要让大黄也打个牙祭。
给大黄打好包,狗娃这才有心情打脸房间的摆设。
天青碧海花瓶、前朝书画大豪真迹字画、万年云杉描金兽纹案、龙王松木椅……这些小乞丐一个都不认得,但这并不妨碍他惊叹。
“啧啧啧……有钱淫啊,嗯,怎么着都比李员外还有钱吧!”小乞丐摇头晃脑,一副好像这些玩儿他全认识的模样。
用钱来衡量这些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宝贝,小乞丐的价值观也的确朴实得俗不可耐。
狗娃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的啧啧感叹了半响,终于端着海碗往外走去。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将任何一件摆设揣入怀里的意思……还真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房中任何一件摆设都能让他一夜暴富,农奴翻身把歌唱,而的确是一种怎么看和小乞丐的职业完全不配套的高端气质:节操、底线!
虽然他也的确不知道这些摆设的价值。
狗娃推开门,门外忽然冒出俩披麻戴孝一身儿惨白的俏丽少女,齐身朝他行礼道:“奴婢给少爷请安!”
小乞丐一哆嗦,“哐当”一声又把门给拉上了。
门外的俩青衣少女面面相觑,一脸懵比。
门内的小乞丐脸色阴晴不定,“他爷爷的,难道本老爷又做白日梦了?”
“啪”,毫无心理准备的小乞丐被自己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扇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疼……这不是梦啊,难道本老爷终于升级成少爷了?”
“吱呀”,他缩头缩脑的小小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瞅了一眼,那俩俏丽少女还候在门外,接着他才把头从门缝里伸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认俩俏丽少女喊的是自己,“两位姐姐,你们刚才叫俺啥?”
俩少女还有些发懵,“少爷啊!”
狗娃顿时喜笑颜开,“劳驾劳驾,再叫两声听听,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管俺叫少爷!”
俩少女面露崩溃,都不再说话,齐齐同时向前一步推开房门,一人架起狗娃一条胳膊就往房间内走。
“你们干啥?放开俺!”狗娃当然要挣扎,只是他异常惊恐的发现,这两位看起来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姐姐竟然力大无比,无论他怎样挣扎,她们都胳膊都纹丝不动。
“哐当”,房门重重的关上了,没过多久,房间内就响起狗娃凄凉的叫喊声。
“喂喂,你们扒俺衣裳干啥!”
“住手,快住手,再脱俺叫了啊!”
“非礼啊、非礼啊!”
“哦哦?非礼是女的喊啊……那,杀人了,杀人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碰”,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了,两个俏丽少女架着焕然一新的狗娃出来了。
看狗娃,先前那乱糟糟、粘满陈年污垢和草屑的长发洗干净后用一个莹润的暖玉冠整整齐齐的束在头顶,还抹上了一层反光的油;往常黑一团灰一团就跟大泼墨山水画一样的小花脸儿不但洗的干干净净,还磨了一层皮擦上了香香的面脂;头发和小脸都打理得如此干净,他那身儿破烂得扔道狗窝狗都嫌弃的百家衣自然是不用说了,换上了一身儿质地柔软还暖和上等白锦孝服。
再加上白底玛瑙石腰带和金丝沟边千层底鞋,这会儿的狗娃活脱脱就是一个土财主家的少爷,还是老来得子、没兄弟姐妹的独苗那种!
嗯,前提是忽略他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似得的小脸。
不过不得不说,换上这身儿衣裳,人模狗样的狗娃还真有几分小清秀,比之前顺眼多了。
两个俏丽少女的确力大无穷,驾着小乞丐依然健步如飞,而自觉“*”了抬不起头的小乞丐也闷着头任由两个青衣少女驾着他走……直到,他闻到一股刺鼻的香烛冥纸味道。
他抬起头,入眼是一座雪白惨淡的灵堂。
两个俏丽少女架着小乞丐径直走入灵堂,“小姐,少爷到了。”
小乞丐一眼就认出来被俩俏丽少女唤作小姐的,就是昨夜带自己上天的美人儿姐姐。
她还是昨夜那身儿打扮,只是神色越发的凄婉憔悴,小乞丐进来她也没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下去吧。”
两个俏丽少女放下小乞丐,沉默的朝女子行了一礼后退出灵堂。
小乞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既不知道该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过了好一会,见美人儿姐姐没搭理自己,偷偷摸摸的转过身轻手轻脚的就像溜。
“过来。”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乞丐一滞,苦着小脸转过身老老实实的走过去……他心底边还是有点憷这位一言不合就上天的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转过头,眼神温柔如水,“跪下磕三个头吧。”
小乞丐知道这是苏夫子的灵堂,心道“喝水之恩必偿,吃饭之恩必报”,倒也没多想,跪下就道,“苏爷爷……”
“叫一声爹吧……”美人姐姐轻飘飘的抛出一句,却让小乞丐脑子一懵,“啥?”
美人姐姐伸出手,就像是摸小狗一样的轻轻揉了揉小乞丐的头顶,黯淡的声音外飞来的一样。
“爹……一生都在为消除人妖隔阂四处奔走,即便是死,都不许我入关大开杀戒……雁铩关有那么多人,受过爹恩惠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到头来却只有你肯抛下人妖偏见去为他老人家收尸,你便是他老人家这辈子最大成果……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肯定会很想收你为义子。”
小乞丐听不太明白,只是忽然就想起了昨日苏夫子坐在囚车中时眼中那心灰若死的失望,心里一下子就不是个滋味儿。
他自小没读过书,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他自小在街头乞讨尝遍人心冷暖,比很多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书生更能明白什么是真善,而苏夫子,就是真真正正有一颗善心的好人。
这样的好人,怎么都不该落得这般下场啊……
小乞丐起身,生平第一次认真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然后认认真真的朝着上方的灵位三拜九叩,“苏…干爹,俺也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认俺这干儿子,但俺这跪也跪了,磕也磕了,您现在就是反悔也不作数了啊……爹啊,您大人有大量,好人肚里能撑船,就甭搭理关里那些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好好安息,以后逢年过节,俺多给您上两柱香……”
他只顾着跟自己在天上的义父拉家常,浑没注意到旁边的美人姐姐眼中已经泛起滟滟泪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半晌,美人姐姐才轻声打断了他的絮叨,“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颇有点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道:“狗娃……”
美人姐姐只是轻轻笑笑了,“这名儿可不成,要不,你以后就跟着爹姓罢,苏……苏北,怎样?”
小乞丐挠挠头,寻思着怎么着也比狗娃好听罢,“听着顺耳,那俺以后就叫苏北了,姐你还没告诉俺你叫啥呢?”
“苏清萱。”
正当新鲜出炉的苏姓姐弟跟这儿寒暄时,灵堂外忽然传来高声唱喏:“七少爷到。”
第三章 祖脉
苏北闻声转过头,便见一大群青衣奴仆簇拥着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金蛟袍,浓眉大眼却不失英气的年轻公子哥踏进灵堂。
苏北本能的缩了缩身子……在他的心目中,心肠最坏的就是这种富家公子哥,他好几个同伴都是被富家公子哥指使狗腿子活活打死的。
苏清萱感觉到了苏北的惧意,她轻轻抚了抚苏北的背心,轻声道:“不怕,姐姐在。”
苏北心底一暖,努力的挺起瘦小的胸膛,争取不给姐姐丢人。
年轻公子哥大步走进灵堂,抱着双手、嘴角还带着笑容的打量上方的灵位,十分无礼。
苏清萱神情冷淡用眼角斜着年轻公子哥,“苏天佑,自重。”
这个年轻公子哥叫苏天佑。
苏天佑看了苏清萱一眼,撇了撇嘴没答话,随手接过身旁侍女递过来的香,松松垮垮、毫无敬意的拜了三拜后将香递给侍女插进灵位前的香炉中。
即便是苏北心里有些怕苏天佑,看他这模样也有些生气,心道就这种态度,还不如不来。
苏清萱看似无动于衷,“趁我还忍得住,赶紧走。”
苏天佑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但随即便冷笑道:“苏清萱,本少爷今儿可是来替三哥传话的,你敢动本少爷么?”
瞧着气势还挺强硬的,但连苏北都看出来这厮是在虚张声势,他颇有些意外看向苏清萱,貌似自己这位干姐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啊!
苏清萱听到“三哥”二字眉头一皱,“苏天烈呢?他有什么话不能自己来说还要让你来传?”
苏天佑:“三哥在千秋坟里闭关来不了,他让我转告你:待会老大老二来的时候,别说错话。”
“千秋坟?”苏清萱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忽然眉头一展长身而起,“原来如此……好,好得很,我爹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惦记上我家的祖脉,你滚回去告诉苏天烈,他出关之日,姑奶奶在试剑台等他!”
苏天佑往后退了一步,强自道:“苏清萱你可想清楚了,三哥出手非死即残,别逞一时之气拿……”
苏清萱:“滚!”
苏天佑捏着拳头,似乎是想放了两句狠话但又没这胆量,转身就待离开……也不知他是转身时眼角忽然扫到苏北顺嘴一问还是怎么的,苏天佑忽然指着苏北问道:“这个人是谁,怎么会跪在这里?”
苏北和苏清萱都跪在灵堂右侧,那是家属答礼的地方。
苏清萱眼神微微一动,淡声道:“我家的一个下人,替我守……”
没等她说完,听到“下人”俩字的苏北已经头脑一热,大声道:“俺才不是仆人!”
乞丐是没尊严,不是不在乎尊严,至少苏北是宁可做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天两头被人辱骂毒打的乞丐,也不愿意去大人家做好吃好喝的仆人,哪怕是他最饿最冷的时候,都没动过把自己卖到大户人家的念头,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千个馒头也买不了本老爷高兴!”
没钱也任性。
苏清萱回过头,神色颇有些焦急的冲苏北直眨眼,示意他不要说话,但热血上头的苏北就是个一根儿筋的倔驴,哪里看得见,站起来就冲着苏清萱大声道:“姐,你要嫌俺给你丢人,俺自己回雁刹关就是,不给你添麻烦……”
瞧着苏北激动得面红耳赤的模样,苏清萱轻叹着摇了摇头,拉起苏北的手冲着苏天佑道:“这是我爹在外收的义子,苏北。”
苏天佑突然脸色大变,高声道:“苏清萱你是什么意思?”
苏清萱似乎是被苏天佑的态度刺激到了,神色渐渐发冷,眸子深处凶光闪动,“怎么?七少爷还想管我家的家事……你再敢多说一句,姑奶奶今儿个就亲自抬着你去求药!”
见苏清萱动了真怒,苏天佑心头也暗骂自己糊涂说错话,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眼角瞄了苏北一眼后转身领着一大帮奴仆就逃也似的离去了。
姐弟俩站在灵堂内,苏北怯怯的拉了拉苏清萱的裙子,小声道:“姐,俺是不是说错了话了?”
这头倔驴现在才回过味儿来。
苏清萱再次叹了口气,伸出修长葱嫩的食指一点他的脑袋,微微恼怒的轻声道:“你啊你,什么都没弄明白乱逞什么强。”
苏北是什么都没弄明白,但他觉得,能让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真好。
他跟这儿傻乐,苏清萱却是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好半响才喊道:“还珠。”
“小姐。”一个俏丽侍女走进来行礼道,正是方才带苏北过来的那两个俏丽少女之一。
苏清萱:“带少爷回房休息。”
“是……少爷,这边请。”
苏北:“那姐俺就先回去了,等你累了俺再过来换你啊。”
苏清萱展颜一笑,闪瞎了苏北的狗眼。
就这样,苏北乐颠颠的跟着还珠回房了,路上还特高兴的和还珠寒暄道:“姐姐你叫还珠啊?那刚才那你一起的另外一个姐姐叫啥?”
“回少爷,她叫紫薇。”
回房后,苏北闻着房间里弥漫的淡淡香气一直坐立不安,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做梦都没梦到过的美梦,生怕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这一切又变成了破庙里那充斥着浓郁霉味的潮湿狗窝。
突然间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没有大黄在身边,苏北总觉的心里空落落的没底……到底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等干爹入土为安了就央姐姐去把大黄也接过来。”
……
再次见到苏清萱的时候,已经是明月当头了。
苏清萱依然跪在灵堂中一张张烧着冥纸,灵堂中除了灵位前的香炉已经插满残香之外,看上去也和苏北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苏北轻手轻脚的走到苏清萱旁边跪下,低低的喊道:“姐。”
苏清萱轻声应道:“嗯,用过晚膳了么?”
苏北摸着溜圆的肚皮,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又吃撑了。
苏清萱也点了点头,一时没有再说话。
苏北也拿起冥纸,一张张烧给给自己这个朝夕相见了好几年,却一声爹都没叫过的义父。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萱忽然说道:“弟弟,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苏北想了想,“青丘?”
苏清萱点点头,“是青丘,大荒狐族的祖地,九州有名的福地洞天之一。”
苏北认真的听着,听不懂就问:“什么是大荒狐族?”
苏清萱慢悠悠的解释:“天地初开生大荒,大荒破碎后称山海,山海终结为九州,大荒狐族,就是大荒时代的狐妖一族。”
“大荒,山海,九州……”苏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苏清萱继续说道:“大荒时代吾狐族诞生了一位通天彻地的九尾狐祖……哦,她老人家的大名你或许听说过,苏妲己。”
苏北一扬眉头,脱口而出:“就是那个祸祸死大夏的妖妃妲己?”
苏清萱自嘲的抽了抽嘴角,“她老人家果真是‘流芳百世’……没错,就是她老人家,相传她老人家本是大荒妖帝太一的贴身侍女,青丘便是妖帝陛下赐给狐族的。
老祖宗在大夏灭国之战中陨落,陨落前隔空将九尾送回青丘,化作九条祖脉镇压青丘,庇佑吾族后辈。”
顿了顿,苏清萱望着苏北道:“咱家就有一条祖脉。”
苏北一下子就想起来,白天苏清萱斥责苏天佑时,是曾提起过‘祖脉’。
苏清萱的话还没说完,“按照族规,祖脉传男不传女,爹去了之后,咱们家就没男丁了,照例应当在爹三年守孝期过后,召开移脉大典将家中的祖脉交由其他男丁掌管……今日苏天佑问起你时,我说你是家中仆人,就是不想你卷入祖脉争夺之中。”
苏北茫然的挠了挠后脑勺,“这和俺有什么关系?俺又不想要祖脉。”
苏清萱苦笑,“你是这样想,但别人不这么想啊……老祖宗送回九尾时留下法旨:九尾传男不传女,百族皆可,所以按照族规,从你给爹磕完头时开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祖脉继承者。”
苏北一脸懵逼的指着自己,“俺?”
苏清萱叹了口气,“是姐姐疏忽了,只想着让你入咱们苏家告慰爹在天之灵,却没想到这一茬儿,现在苏天佑已将你的入族之事传开了,今日大公子、二公子前来祭拜之时的就旁敲侧击的问起你来,你再留在青丘就危险了。”
苏北还没弄明白情况,还笑嘻嘻的安慰苏清萱道:“姐姐你别担心,不就是扛揍么?俺拿手,没事的!”
苏清萱闻言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自己这个干弟弟心地单纯还是叹他头脑简单,“他们会杀了你的。”
苏北瞠目结舌,“青丘杀人不偿命?还有没有王法!”
苏清萱:“大商的王法管不到这儿。”有的话她没说,如果苏北是狐妖,他们当然不敢杀他,有族规管着呢,但他是人,就好像大商杀人犯法,杀妖犯法么?
看着神色惊恐的苏北,苏清萱怜惜的揉了揉他的头顶,“眼下只有一条路了,等爹下葬之后,我就送你回雁铩关,到时候姐姐会给你留下一笔金银,保你终生衣食无忧。”
苏北听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若是在今天之前,他听到这话肯定连想都不用想就拼命点头。他今天之前的人生梦想,都还只是是想吃包子吃包子、想吃肉骨头吃肉骨头,若还能住上一间不漏雨不漏风的房子,那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现在苏清萱都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但现在,他却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好”字儿。
从来没感受过亲情的人一旦触碰到亲情,就会像落水的人死死抱住救命的那根稻草……相比馒头和烧饼,他更想看苏清萱笑、更想苏清萱揉他的头、更想听苏清萱说“不怕,姐姐在”。
稍一挣扎,苏北就斩钉截铁的说道:“俺选第二条!”
说出这番话,他整个人都舒坦了,好像他没那么怕死了一样。
苏清萱哭笑不得,她说过有第二条路了么?
第四章 灵气
苏清萱抚着苏北的头顶温言劝说道:“听话,回雁铩关吧,你再留在青丘会有危险的,姐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你一起保护你,稍一疏忽便可能危及性命,你要觉得回雁铩关孤单,姐姐让还珠去照顾你。”
苏北就是属狗的,拿定主意打死都不松口,苏清萱话都还没说完就把一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俺不回去,不就是打架么?俺不拿手但俺可以学啊,就算打不过俺也会逃啊,俺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干爹、有一个姐姐,就算是做梦也好歹让俺做得长一些啊,小猫小狗都不带这么逗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
苏清萱听出来了,一时间也是左右为难。
她让苏北回雁铩关真是为他考虑,对于苏北这样没有半分修为的人族孩童来说,青丘实在是太危险了,失踪了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但苏北的话也让她于心不忍、感同身受……她现在,同样是“孤家寡人”了啊。
半晌,她才有些迟疑的问道:“你真的愿意学打架么?”
苏北雀跃的一撸袖子,“愿意啊!俺要变得强大,保护姐姐!”
苏清萱终于点了点头,“愿你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谁后悔谁是灰孙子!”
“不许说脏话!”
直到苏夫子下葬的这天,苏北才知道了他老人家的名字:苏长君,他在心里反复的默念这个名字,感恩这位改变了自己一生的慈祥老人。
兴许是之前哭得太多,苏清萱这天没有哭,她只是默默的站在坟前,神情黯淡的盯着墓碑出神,站在众多围着坟茔忙碌的奴仆当中依然散发孤寂感。
早已习惯了孤单的苏北不太能理解苏清萱这一刻的感受,他只能上前拉起苏清萱的手,陪着她一起沉默。
当最后一撮封土散在坟丘上之后,苏清萱忽然转过头,神态茫然的看着苏北,“弟弟,姐姐没有爹了。”
苏北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姐,你还有俺啊,俺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清萱定定的看着苏北,拉着苏北的手越来越紧,“嗯,姐姐还有你。”
苏北强忍着手疼使劲儿的点头。
相依为命,大抵就是如此了罢……
……
第二日天都还没亮,苏北就起床穿上了还珠为他准备的合身白绸练功服,兴冲冲的往苏清萱说的练功场跑去。
这座府邸背靠一座不甚高大却始终环绕着云雾的山丘而建,面积很大,苏北在这儿住了五天都还没看到过府邸的大门,府内绿树成荫、假山成林、活水环绕、一步一景,雅致中透露着大气,苏北住在这里,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到了传说中的仙界一样。
一路上不断有苏北认识和不认识的奴仆笑着向他行礼问安,苏北也傻乐着一一给他们还礼,若不是赶着去见姐姐,他真想缠着他们多听两声儿“少爷”。
这几天他听苏清萱说起过,府中这些下人除了那个他见了心头直发憷的严肃老管家苏正元是狐族外,其他人都是世代生活在青丘的凡人,当真是狐丁凋零。
这种情况还不只是苏清萱他们一家,其他家族也都出现了后继无人的情况,如今整个青丘内算上还没能力化形的小狐狸,狐族都不超过一千,要知道,山海时代末期,青丘内可生活着数万狐族。
苏北走进练功场,一眼便看到盘坐在练功场中心的苏清萱,“姐,俺来了。”
苏清萱睁开双眼,笑着冲苏北招手,苏北立马高兴的小跑着走过,“姐你来很久了么?”
苏清萱:“我也刚到一会儿,昨晚睡得好么?”
苏北用力的点点头,“俺昨晚睡得可香了,还又做了那个怪梦!”
苏清萱略感兴趣的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问道:“梦到什么了?”
苏北歪着头想了想,“梦到自个儿举着老大一口大钟站在火里……哎玛,姐你不知道那口钟有多大,就跟一座小山似得,俺梦里就怕被那口大钟给压死。”
苏清萱认真的听完,忽然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到后山去了?”
苏北点点头,“咦,姐你咋知道啊?”
苏清萱抿着薄薄的嘴唇笑道:“后山山顶能看到太一陛下的人身像,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苏北挠着后脑勺想了想,心道昨天和还珠姐姐去后山的时候起了大雾啥都没看见啊,而且这个奇怪的梦他从小就做啊。
苏清萱显然是没注意到他刚才说的那个又字,一指身前的蒲团道:“好了,先坐下。”
苏北学着苏清萱的样子,坐下后双腿交叉,双手轻轻的搭在膝头,背挺直,看上去倒也似模似样。
苏清萱表扬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从今天开始教你修行,弟弟你一定要认真对待,姐姐可期待着你变厉害了保护姐姐。”
苏北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姐姐,啥叫修行?”
苏清萱:“就是通过修炼不断变得强大的过程……天地之间有一种名叫灵气的好东西,它能像俗世的灵芝和人参一样让世间万物变得强大,而修炼,就是不断将天地间的灵气炼化为自身力量的过程。”
苏北闻言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灵气在哪儿啊?”
苏清萱笑着指了指后山,“你身边就有,只是你看不到而已,看到后山上的那些雾了吗?那就是很多很多灵气聚到一起后形成的,你昨天去后山时有没有觉得人特别的清爽?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苏北想了想,点头。
苏清萱:“修行分为四阶十一境,第一阶超凡阶分后天、先天两境,第二阶真我阶分霸体、神象、如龙三境,第三阶通玄阶分明法、天心、玄婴三境,第四阶齐天阶分化神、合体、返虚三境界,而每一境又有前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小阶段,姐姐我现在就处于真我阶神象境后期。”
苏北一脸懵比,愣头愣脑的念道:“超凡、真我、通玄、齐天,后天、先天、霸体、神象、如龙、明法、天心……姐姐后边是啥来着?”
苏清萱轻声提醒道:“玄婴、化神、合体、返虚。”
光是名字苏北都听晕了,感叹道:“这么多境界啊,那俺啥时候才能成为返虚高手啊。”
苏清萱只是笑,“你还真敢想……若是快的话,兴许四五百年就晋升为返虚真君了,若是慢的话,修行一两千年也不见得能踏足返虚。”
苏北眼神呆滞,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鸭蛋,“俺,俺又不是王八,俺可活不了四五百年啊。”
苏清萱又轻轻一拍苏北的额头,嗔怪道:“就你问题多,你若能踏足返虚,活上四五千年都没问题,九州待腻味了,还可以去仙界继续修行。”
苏北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再插言了,苏清萱才道:“姐姐先教你如何吸收灵气,来,闭上眼睛。”
苏北依言闭上双目。
苏清萱见状,双目青光渐渐泛起青光,轻启红唇,轻柔的声音宛如蕴含着一股魔力:“慢慢放空脑海,什么都不要想。
天蓝蓝的,漂浮着几朵云,清风风轻轻的拂过你的脸,你很惬意,很喜欢这个环境,慢慢的,你感觉到周围多了一丝丝很温和的气流,他们像云、又像风,看不见,但你一伸手你就能感知到它们……你轻轻的呼吸,将这些气流吸进腹中,暖暖的……”
随着她宛如有魔力的声音,苏北的身边渐渐凝聚出一丝丝淡白色的雾气,围着他的身躯缓缓流动,远远望去,苏北就像是盘坐在云雾中一般。
苏清萱这是在以自身真元催眠苏北助他入定,再凝聚浓郁的灵气在他身旁助他迈过感知灵气这一关。
要知道,修行者感知灵气这一步是最难的,特别是侵染俗世太深心思杂乱的人,单单是入定,没有一两个月深居简出的调整都别做到,而即便是进入入定状态了,要想再进一步感知到灵气也不是件易事,这一得看环境,周围的灵气太过浓或太稀都不行,太浓郁会遮盖人的感知,太稀薄感知起来太过吃力,这也是苏清萱没把感知灵气的地点定在灵气凝聚成雾的后山的原因。
二嘛,说得好听点看机缘,说得直白点看资质,资质高绝的凡人五感明锐,轻易便能感知到灵气,资质鲁钝的凡人五感迟钝,就算是把头盖骨敲破了直接将脑浆子置于灵气中,也啥都感知不到。
天才和蠢材就这一步之差。
但就算是再惊才绝艳的天才,这一步不花个五六天也休想迈过去,毕竟不见、摸不着,只存在于其他修行者口中的东西,必须多花点时间去实践。
半晌,苏北睁开了双眼,眉头紧皱。
苏清萱伸手抚平他皱成“川”字儿的眉头,轻笑着温言道:“没关系,第一次入定感知不到灵气很正常的,姐姐当初感知灵气也用了十天,你别……”
话还没说完,她秀气的樱桃小嘴突然张成了‘o’形,好看的杏眸更是瞪得溜圆溜圆的……
因为苏北向她摊开了手掌,掌心处一团桂圆大小的白色雾气正像水里的漩涡一样缓缓旋转。
他自己还特懵比的挠着后脑勺,“姐姐,这是灵气么?”
第五章 人妖
过了好一会,苏清萱才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儿来,急声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北比她还疑惑,“俺也不知道啊,姐你刚才说把灵气吸入体内,俺就吸了啊,结果一口就把俺给呛住了,肚子里就跟有一窝耗子乱窜一样,俺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给摁住。”
苏清萱闻言只觉得两眼一黑,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荡着一句话,“呛住了、呛住了、呛住了……”
苏北瞅着彻底懵比的苏清萱,又挠了挠后脑勺,“咋了?俺做得不对么?”
苏清萱痴痴呆呆的看着他,嘴张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来,“说,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苏北很认真的想了想,不确定的小声问道:“人妖?”
“啪!”苏清萱一巴掌就拍在了苏北的额头上,“人妖你个头,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哪来的人妖?”
苏北委屈的捂着额头,不服气的问道:“那人和妖生的叫啥?”
苏清萱呆了呆,一脸惊叹的看着自家这个脑洞奇异的活宝弟弟,无言以对。
她不开口,苏北眼珠子一转,瞅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难不成叫妖人?”
苏清萱:“……”
没过多久,苏北就看到那个神态严肃,一身儿青色长袍穿得没有一丝儿褶皱,花白的头发胡须打理得反光的老管家捧着两个木匣子走进练功场,“老奴给小姐、少爷请安。”
苏清萱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苏北见状则局促的跳起来连连摆手道:“您老别客气,喊俺名字就成。”府里这么多奴仆,他就憷这位严肃的老管家。
老管家神色肃穆,一本正经的说道:“族有族规、家有家法,老奴岂能乱了规矩!”
苏清萱插言道:“元叔,您听小北的吧,不然他以后得绕着你走。”
老管家看了看面带笑意的苏清萱,又看了看局促的俩大拇指直绕衣角的苏北,勉为其难的点头道:“那老奴就听小姐的。”
苏北这才松了一口气,别看他整天就想听府里的奴仆喊少爷,其实他不过是当和他们玩闹,没真把自个儿当少爷。
苏清萱:“东西取来了么?”
老管家点着头将手里的两个木匣子呈上来,“测血台、试灵晶在此。”
苏北奇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叫老管家送东西过来的?”
苏清萱接过两个木匣子,头也不抬的回道:“就刚才,千里传音。”
苏北听了眼睛直闪光,嘴里不断念叨着“神奇、厉害。”
苏清萱打开两个木匣子看了一眼,冲苏北招手道:“过来。”
苏北伸长了脖子凑上去,便见两个木匣子一个装着巴掌大砚台模样的青铜器,一个装着拳头大透明水晶球,“姐姐,这是啥?”
苏清萱:“待会再给你解释,你先挤一滴血到这里边。”说着她指了指那个砚台模样的青铜器。
苏北眨巴着大眼睛,苦着小脸,“姐,能不能不挤啊,疼啊!”
苏清萱也不强迫他,随手就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小玉瓶,“姐姐这儿有一颗好吃的糖豆,你挤一滴血,姐姐就把糖豆给你。”
苏北一听到“好吃的”仨个字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起一根儿手指头就咬,结果手指刚刚感觉到疼,他又一下子就把手指缩了回去。
这货怕疼怕得要命,对着自己的手指怎么都下不去这口,可瞅着苏清萱手里的小玉瓶又眼馋,左右为难的想了想,忽然记起自己最近正在换牙,眼睛又是一亮。
只见他把手伸进嘴里动了动,然后低下头,“呸。”
“啪”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吐到了青铜砚台里。
苏清萱和老管家呆若木鸡的瞅着苏北。
这哪里是脑洞奇异,这简直就是天灵盖儿上全是坑啊!
苏北被他们俩瞅得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的问道:“不够?”
苏清萱和老管家不约而同的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道:“够了够了……”
苏北喜笑颜开,接过苏清萱手里的小玉瓶儿就使劲儿猛看,他活了十几年,还没吃过糖豆呢!
而苏清萱和老管家则低下头打量测血台的反应,半晌,老管家才道:“是人族血脉。”
苏清萱点头强调:“纯种的。”
俩人转过头,便见苏北正一脸思索的使劲吧唧嘴,“弟弟你干嘛?”
苏北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苏清萱,“那糖豆一入口就不见了,俺还没尝出味儿来呢。”
苏清萱神态奔溃,“你把清淤丹吃了?”
“啥?”任北惊讶,“糖豆?”
苏清萱无力的抚额,“元叔,劳烦您送小北去一下茅厕。”
饶是老管家严肃得跟面瘫一样,这会儿嘴角也是忍不住的抽动个不停,“少爷,茅厕在这边。”
苏北挠后脑勺,“姐,俺为什么要去茅厕,俺又不想拉……”后边的话被他肚子里传出的一震轰鸣声给打断了。
他脸色猛地一变,双手提起裤子就拼命的朝老管家指的那个方向奔去。
苏清萱眺望着苏北那好像火烧屁股一样的背影,双眼弯弯、嘴角抽动,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爆发出一连串开怀的笑声。
老管家凝视着笑得前俯后仰的苏清萱,古板的脸上也渐渐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很久没看到自家小姐笑得如此开怀了。
许久,苏清萱才艰难的收了笑容,“小北很有趣是不是?”
老管家先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道:“少爷虽出身污浊红尘,心地却出奇干净,您能得这么一个弟弟陪伴,老爷在天之灵亦能含笑畅慰。”
苏清萱眺望踏入练功场边缘的苏北,轻轻一捋鬓角笑道:“我也很高兴能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苏北脚步虚浮的走进练功场,一脸幽怨的瞅着苏清萱道:“姐,你不地道啊,竟然给俺吃泻药。”
“泻药?”苏清萱坏笑,露出一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小虎牙,“你知道这一颗泻药多少钱么?”
苏北撇嘴,“泻药能卖几个钱?”
苏清萱笑得越发欢乐了,弯成了月牙的杏眸里都闪烁欢乐的光芒,“我记得雁门关内有这种一转宝丹卖,标价是多少来着?哦,一百两黄金。”
“噗通”苏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脸痴呆的定定的看着苏清萱。
“咯咯……”苏清萱再次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唤回了苏北的神儿,他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的计算,“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等于一千个铜板,一个铜板能买俩大白馒头……”
掰来掰去十个手指头也不够用,他求助老管家,“元叔,您帮俺算算,一百两黄金能买多少个馒头。”
老管家看着苏北那惶恐莫名的模样,竟然难得的笑了笑,“回少爷,两百万个。”
巨大的数字砸得苏北连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僵硬的转过头,愣愣的看着苏清萱道:“姐,俺现在把泻药吐出来还卖得出去么?只要卖出去咱们就能买好多好多的馒头,咱们一辈子都吃不完。”
对于一个六天前还在街上乞讨残汤冷炙的,两百万个馒头的冲击力绝对是足以颠覆人生观的特大海啸级别。
听到苏北如此朴实的话语,特别是她那声“咱们”,苏清萱不笑了,他起身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顶,“骗你的拉,那颗糖豆是姐姐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吃了对你身子有好处,就别多想了。”
这当然是骗苏北的了,清淤丹能清理体内淤积的毒素,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修行者吃了能增强肉身对灵气亲和力,相当于变相提高修行资质,对初入修行路的菜鸟犹为有效。
只凭这一奇效,这丹药就便宜不了,外加上这丹药的一味辅药在九州许多地方都已经绝迹了,此丹药在九州各座人族主城和修行坊市的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还是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苏清萱方才说的一百两黄金只是底价,底价和成交价的区别谁都懂的。
连修行界是啥都还不知道的苏北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信以为真的捂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姐你太坏了,给俺吃泻药不说还骗俺。”
“不闹了不闹了!”苏清萱摆摆手,然后指着放在另一个木匣子中的试灵晶,“弟,你往这个晶石里边注入一股灵气。”
听到不用放血,苏北也就没多问,摊开手,凝神静气的在掌心凝聚出一团龙眼大的灵气,然后手一翻,将灵气注入试灵晶中。
灵气一注入试灵晶里他便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体从水晶中涌入他的手臂,沿着他的手臂一直往上游走。
苏北吓得手一抖,刚一缩手就被苏清萱给按住了,“别怕,没事。”
苏北放下心来,任由这股清凉气体在他体内游走。
这股清凉气体一涌入他的胸膛,立刻分成了好几股,有的朝他的双腿涌去,有的朝他的头顶涌去,凉凉的还挺舒服。
直到把苏北周身每一个部位都转悠了一遍后,清凉气体才慢悠悠的通过手臂往回流。
苏清萱和老管家紧紧的盯着试晶石。
当清凉气体重新注入试晶石的那一刹那,透明的试晶石忽然泛起浓郁的火光,仔细看,整个试晶石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火红一片,而另一半,却影影绰绰的闪烁着九道火红的影子……
老管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彻底痴呆了:“这,这,这是,双圣体?”
苏清萱的注意力却被另外的东西给吸引了,“元叔,您看看小北的魂魄。”
“嗯?”老管家机械的低下头,像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样伸着手指一边点一边数:“1、2、3……8、9,差了一个?”
苏清萱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天生魂魄缺失!”
第六章 双圣体
世界所有血肉生灵,皆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生死、智慧、繁衍,七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联合起来便是一个活物生灵的所有内在精髓,但必须说明的是,三魂七魄虽各司其责、互不相干,但其实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通常情况下,缺了任何一魂一魄,剩下的魂魄也会在数日内散去,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之所以说是通常,是因为偶尔也有一些天生就缺了某一魂魄的却依然活得好好的个例,最常见的就是那些先天智障和对男女都不感性兴趣的性冷淡。
苏清萱瞅着冲自己傻乐的苏北,首先就排除这货缺失三魂和主喜悦的魂魄,再仔细的回忆苏北这几日里变现出的对食物的渴望、对苏天佑的畏惧,以及自己说他是仆人时的愤怒,爹下葬时的悲伤,进一步确认了这货的欲魄、惧魄、怒魄和哀魄四魄正常。
排除了三魂五魄,那苏北缺的不是爱魄就是恶魄了。
苏清萱想了想,冲苏北招手道:“来,看着姐姐的眼睛。”
“干哈?”苏北迷惑的望向苏清萱好看的眼睛。
只见苏清萱的杏眸中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苏北的眼神一下子就凝滞了,直勾勾的望着苏清萱。
苏清萱轻轻一捋耳边的鬓发嫣然一笑,刹那间宛如百花齐放美得不可方物,“弟弟,姐姐美吗?”
“美美美……”苏北把一个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嘴边的哈喇子都拉出银丝儿了。
这个智障狐狸精竟然对一个没有丁点修为的半大孩子使用狐族的天赋媚术……求苏北的心里阴影面积。
“咯咯咯……”苏清萱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容,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但看到苏北痴痴呆呆的模样她依然觉得很高兴。
她现在确定了,苏北缺失的那一魄,就是恶魄!
此魄执掌人心中一切的恶意、恶念,也就是说,苏北没有这一魄哪怕是被人打死,也很难对凶手生出怨恨。
简单点说,其实就是缺心眼。
苏清萱悬起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缺心眼就缺心眼吧,反正她也只希望自己这个单纯的弟弟能快快乐乐的过一生,没有恶意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讲真,这个看起来温婉细致的狐狸精其实也有些缺心眼儿。
连她身边的老管家都看不下去了,一手指着还在翻滚着火光的水晶球道:“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哦哦……”苏清萱点头,然后突然跟炸了一样的尖叫道:“啊啊啊,弟弟你竟然是魂体火行双圣体!”
苏北刚从媚术中回过神儿就被尖锐的声音吓得像兔子一样的往后大跳一步,面带惊恐的瞅着自家抽风的姐姐,“姐你要干哈?”
苏清萱才不管苏北心跳得兔子一样,一侧身,身后突然射出一条长达数丈的银色蓬松尾巴,一把缠住苏北将他卷了过来,激动万分的雀跃道:“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她说的是测灵晶里翻滚的艳艳火光。
苏北都被她的勒得喘不过气来了,哪还顾得上其他的,抓住缠着自己的蓬松尾巴就使劲拉扯。
“别抓我尾巴!”苏北的手刚一抓住的苏清萱的尾巴,苏清萱的俏脸就“唰”的一下红了,松开尾巴就像兔子一样跳开了……对任何一个有尾巴的妖族来说,尾巴都是比老虎屁股还摸不得禁区。
“咦?”苏北惊喜得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得,“姐姐你也和大黄一样怕被抓尾巴啊?”
苏清萱气急败坏:“谁像你养的狗!”
“你怎么知道大黄是狗啊?”
“啪!”
“哎哟”苏北捂着脑门痛呼了一声,面带委屈的瞅着苏清萱。
苏清萱理了理长裙,尽力虎着俏脸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学打架?要不想学姑奶奶今晚就送你回雁铩关!”
苏北立刻使劲点头,“学啊,俺没说不学啊!”
苏清萱继续板着俏脸到:“你是魂体火行双圣体,也就是说你今后只能修行火行的功法……”
她絮絮叨叨的给苏北解释什么叫魂体火行双圣体,但苏北一直心不在焉的瞄苏清萱身后猜她把尾巴藏哪儿了,压根没认真听她说些什么。
原来,修行者的资质是分成肉身和魂魄两部分的。
先贤云五行衍万物,换言之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可以分成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有五行之分、生灵的肉身有五行之分,生灵的魂魄同样有五行之分。
凡人之身来自于魂魄轮回和父精母血的结合,五行属性通常驳杂无比,通常大多数凡人的肉身和魂魄都是五行俱全却又每一行都不拔尖,这在五行相生相克的法则影响下就造成了绝大多数凡人对五行灵气的感知程度都低到令人发指,根本就没法修行。
通常来说,百万凡人中,只有一万人是魂体任意有一行突破了三成的,这样的资质称为杂灵根,勉强够资格拜入仙门成为外门弟子,只要不死,还是有机会踏足真我阶的。
魂体任意有一行五行属性超过了五成的,一百万凡人最多不过数百,这样的资质称为地灵根,是真正有资格成为各大仙门的内门弟子的天才,只要机缘够,可以试试冲击通玄阶。
魂体任意有一行五行属性超过八成的,一百万人中最多十数个,这样的资质称为天灵根,那可是无论到那家仙门都能妥妥捞到一个真传弟子待遇的惊世天才,而且只要不夭折,必能成就通玄真人,稍微有几分机缘,就能向齐天境发起冲击!
而魂单一属性和体单一属性么?那就不是多少人里能找出一个的了,必须得看机缘,只看对其资质的称呼就明白有多稀罕了:圣体。
什么绝世天才、盖世天才在魂体单一属性的人面前都是渣,修行界内私下就称圣体修士是大道的干儿子!
这绝不是夸张,要知道,就连奇火奇水成精的火妖和水妖都不一定是单属性的圣体。
至于像苏北这种魂体火行双圣灵体么?翻遍九州修行界所有典籍,只怕都不见得找得出一个,这已经不是大道的干儿子了,这明明就是大道的亲儿子!
可以说,只要苏北凝结自身大周天踏入修行路,那么哪怕他整天睡大觉,修为也能“蹭蹭蹭”的直线上升,而且只要他心境跟得上,他的修行路便会一马平川,什么一境一鸿沟,一阶一天堑,在他面前全部是打个喷嚏都能踢开的小石子儿。
代价么?就是他睡一觉就会消耗掉能供同境修士消耗很长一段时间的修行资源……这个很长,是随着他境界的提升而提升的,超凡阶可能还只是几天,齐天境或许就是几十年了。
不过苏北先天魂魄残缺的缺憾也势必会对他的修行路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一点,在场的三人都还没意识到。
可以预见的是,苏北这张嘴必将会是整个九州修行界的噩梦。
当然,这种史无前例的“隐患”苏清萱也是不知道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为双圣体失态尖叫。
苏北一脸懵比的听自家姐姐“叭叭、叭叭”的说了一大堆,完事儿了只问了一个问题:“能当馒头?”
口水都说干的苏清萱闻言愣了愣,答道:“不知道,不过能打。”
“嘁”,苏北一撇嘴,瞬间就把心头对自己是啥双圣体的那一丝好奇给掐灭了,“再能打也不能当馒头使。”
小乞丐纵然是从低端粗俗下档次的狗娃变成了高端奢华有内涵的苏北,世界观依然朴实得俗不可耐。
苏清萱一脸懵比的瞅着苏北,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的回荡:“姑奶奶是得有多智障才会跟一个天灵盖儿上全是坑的缺心眼较真啊……”
苏北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不在自己是啥双圣体上,他趁着苏清萱懵比的档口转到她身后,左瞅瞅、右瞅瞅,瞅了半天也没找到苏清萱的尾巴,最后脑子一抽,伸手去掀苏清萱的裙子。
只听到“啪”的一声,苏北就以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优美姿势飞了出去。
好在苏清萱本能的出手后,及时的想起掀自己裙子的登徒子是自家缺心眼弟弟,再及时在千分之一个眨眼的瞬间收回了神象级力量,才没造成“色狼弟弟色心大发非礼家姐,姐姐愤而出手打死弟弟”的八点档惨剧。
苏北口吐白沫的艰难爬起来,一脸的悲愤,“又骗俺,说好的能打呢?”
“汪!”他的话刚刚说完,练功场外忽然传来一声狂怒的犬吠声,苏清萱惊奇的回头望去,便见一条站起来至少有一人高,浑身湿漉漉的还沾满了草屑的黑背大狼狗疯狂的朝着自己冲来,在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手持棍棒的下人。
“哪儿来的野狗?”她疑惑的嘟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抬起宛如凝脂般修长手掌就准备一巴掌拍死这条发狂的大狼狗。
但她这一掌没拍得下去,因为苏北已经欢呼的从她身后冲了出来,兴高采烈的张开双臂迎向那条发狂的大狼狗。
“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