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仙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少年凌风
清晨,日光渐起,在一片浩渺的湖泊水波上,茫茫雾气正在散去,间或有几只水鸟的鸣叫声次第响起。
这时,在一丛青绿的芦苇中,有一条小船吱悠悠地划了出来。
划船的乃是一位肤色黝黑,又高又瘦的少年,约摸总角年纪。
他一边摇桨一边唱着不知名的渔歌号子,歌声嘹亮中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在青碧色的湖水上飘荡,不时引来群鸟呼应似的啼鸣,倒也别有一番人间仙境之感。
而在他身后的鱼篓里已经塞满了各色鲜活的鱼儿,看来又是一个收获颇丰的早晨。
少年姓何名凌风,是湖西岸小村庄中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自从父亲几年前得了重病去世,母亲也日渐年老体衰,如今家中只靠他一人打渔为生。好在他勤俭持家,日子倒也过得衣食无忧。
这一日,何凌风跟往常一样早起打完鱼,准备拿到十几里外的小城集市上去卖掉。他一边将船划向岸边,一边想着卖了鱼去给母亲买点药顺便再买些米面布料等杂物家用。
母亲昨夜里许是着了凉,老毛病又犯了,咳得厉害。这病是自打父亲去世就患上的,附近的郎中都瞧遍了也不见好,没法子,治不好就只得每次发病都用药控制着,倒也无什大碍。
他心中正想着这些琐事,冷不防身后上空传来一阵锐啸,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好似重物落水之声。
他一惊之下猛然回头,只看得见一双底朝上的靴子正逐渐沉没于水中。
这是有人落水了?他不及细想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便撇了桨一个猛子一头扎入了水中。
不多时,他就在水底看到了一个身材矮小很是肥胖的人,躺在被搅得有些浑浊的泥沙中。
他刚要去拖那人,那人却自己动了起来,肥胖的身子在水底却灵活异常,游向他并将他一把抓住,两腿一蹬,极为迅速地向上游去,反倒是将他拖上了船。
而后,那人将他放在一边,自顾自仰面半躺在船板上,头偏向一侧,呛吐出了几口水来,然后眨巴着小眼睛,便自己坐了起来。
“他娘的,被阴天枭那王八羔子追了三天三夜,总算是逃脱了,却不成想连日逃命真元损耗过大,一口灵气运不上来,小命差点葬送在这湖里了。”
“唉……可怜我王富贵修道半生好不容易初窥仙门正要登堂入室,不成想,哪来这般晦气,出门找个仙材都能被人追杀……”
那人还在自顾自地嘟囔着,何凌风却站在一旁微微皱眉不知所措。
只因这个叫王富贵的人张口闭口仙啊道啊的,让他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人莫不是呛了几口水连着脑子也进水了吧?尽说些仙啊灵啊的胡话,难不成以为自己是个神仙?
这边何凌风还在腹诽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那人却突然住了口,开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他来,眯缝着的小眼睛中仿佛有银色电光一闪而逝。
那人越看越是一脸严肃,最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万华仙宗啊!真没想此番因祸得福,机缘巧合之下竟让我找到了身怀仙灵玉体之人。哈哈哈,这下有救了,有救了……”
何凌风只觉莫名其妙,刚要说些什么,那名叫王富贵之人却一跃而起,疾风迅雷般探出左手来,一把抓住何凌风的左手腕,右手食中两指并指如剑搭在了他脉管上。
“没错,脉象雄浑厚重沉稳有力,其内先天之气自行运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正是仙灵玉体之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人只顾兀自兴奋大笑,却不想手上力道随之一紧,何凌风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喂,能不能放开我,很疼的”何凌风都快要哭了。
王富贵闻言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缩回了双手,开口道:“小友海涵则个,实在是天大的惊喜把老夫我乐坏了,乱了分寸,乱了分寸。我想小友赔罪。”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兴奋得直搓手,一双小眼都快挤成了一条缝。
何凌风一龇牙,随口说着“罢了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看那揉着手腕的痛苦表情,怕是自认倒霉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一回事呢,奇了怪了,我刚划船过去附近半个人影都没的,你这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是打哪冒出来的啊?还直接一头栽进了水里?”
王富贵闻言冷哼一声随即开口道“老夫乃龙华山万华仙宗长老,此番外出办事途中遭遇贼子追杀才沦落至此。”
王富贵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话锋一转说道:
“不说这些晦气事了,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我被人追杀也不至于见到小友你这块宝啊,真乃天造之才啊。小友有没有兴趣拜入我门下,加入万华仙宗啊?日后勤加修炼必能成威震一方的仙道大能,如何?”
“这……我都不懂仙啊,道啊的是什么?是不是指神仙啊?村口教我们识字的老王头常给我们讲一些神仙上天入地,焚山煮海,大战妖魔之事。是不是我跟你去那什么仙宗也能做到这些啊?”何凌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憧憬地问道。
“咳咳,要说修炼有成的大罗天仙确实能办到这些,不过修仙一途,绝不能好高骛远,讲究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只有根基坚实之辈方能于道途走得更远,他日或可成就大道。
而初入仙门的凡人,修的就是根基,乃以淬体除垢,炼丹修道,练气修神为本,在此之上才有求问长生之可能……
总之修仙一事,长路漫漫,只有心智坚定之人才能有所成就,一般人终究归于黄土。”
王富贵摸了摸额头,解释了一番。
“求问长生……归于黄土……”
何凌风听到此处,不觉想起了父亲的死与母亲的衰老,思绪不由地又回到了父亲去世那日。
八年前的一个黄昏,病重的父亲躺在家中陈旧的木床上,身体颤抖,冷汗如雨。母亲和六岁的他围在床边,母亲一边不停为父亲擦拭着汗水,一边低低啜泣。
卧病在床一个多月的父亲此刻面白如纸嘴唇干裂,喃喃地说着什么,他和母亲凑近了也没听清。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左右,父亲突然头一歪胸口起伏越来越小,几个呼吸间就彻底没了动静。
母亲终于压抑不住放声嚎啕大哭,但他幼小的心灵尚不懂这是怎么了,却隐约觉得躺在床上的父亲好像离他越来越远,跟他不在一个世界了,他看母亲哭,自己也跟着鼻子一酸,不由哇哇大哭了起来。
那时,夕阳刚带着最后一丝光辉徐徐落入西山。天色渐渐随之暗下来,而后便有点点星斗出现在蓝黑色的夜空,闪闪烁烁,有明有灭。
母亲流着泪在屋里为父亲梳洗换衣准备后事,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辰,不知所措,这是他第头一次面对死亡。
后来他这般问过母亲:
“娘,人都会死吗?你也会死吗?我将来也会像这般死掉吗?”
“会的,人都有一死,这是世间常理。”
“娘,我怕,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傻孩儿,你还这么小,死还是好久好久之后的事。”
“可是,好久好久之后,我还是会死啊。”
“唉,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懂事了就不怕了。”
……
“咳咳,怎么样,小友可愿随老夫踏入修真界,求道成仙啊?”
王富贵习惯性地搓着双手,笑呵呵地问道。
思绪被拉回现实,何凌风感慨万千,心中又暗自思量起来。
我何凌风真的可以摆脱生死,得道长生吗?
若是此生做个凡人倒也罢了,百年后终归也是一抔黄土。但若是放手一搏修仙练道,虽说前路未卜,当中凶险犹未可知,却好歹有个长生的希望在,就算到头来修道不成长生无望,无非也就是一死。
况且,多少凡人能如我这般有此机缘,怕是想要修仙都无门而入……如此想来,机会难得,何不试上一试呢。
只是,母亲尚在病中,而且也不知能否带母亲同去,如若不行,却又如何是好,我总不能撒手不管做那不孝子……
算了,还是先问问再说,若是能同去自是最好,如若不然,那我就先为母亲尽孝之后再去往仙宗修炼。
想通了这些,何凌风按捺下翻涌的思绪,深吸一口气,随后郑重地道:
“弟子,愿意……”
第二章 离家准备
“只是……”何凌风还要说些什么。
“好!好!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随我回归山门,之后我再禀明掌门师兄,正式行那师徒之礼收你入门。”
一听他说愿意王富贵又高兴得直搓手,丝毫没注意到何凌风似乎还没说完,直接就将其话语打断了。
何凌风闻言却急了,赶忙道“师父,能不能延缓两日,待徒儿安顿好家中事务可好?”
“家中事务?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且告诉我你家中还有哪些亲人?”王富贵问道。
“父亲已经不在了,如今就我跟母亲两人相依为命。”
王富贵闻言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们先去你家再说。”
说罢,王富贵左手提着何凌风,右手掐了一个法诀,念了一声“起!”脚下便凭空生出一股清气,托着他与何凌风徐徐升入空中。
何凌风兀自惊讶不已,王富贵却道“哈哈!傻小子别愣着,快点指路,这叫清风遁,这点微末法术也不算什么,日后待你去了宗门,有你大开眼界的时候。”
何凌风手指着西边一座大山脚下的小村庄。
“那边。”
他心里却依然兴奋不已,对将来的修仙生活不觉期盼起来。
王富贵将他的兴奋表情看在眼里,心底却暗暗叹息一声。不知此番把一个与世无争的纯真少年带入残酷的修仙界是对是错。
随即又不再多想,调整身形,带着何凌风向小村庄飞去,眨眼间就落在了何凌风家的院落里。
落地之后,何凌风喊一声“娘,孩儿回来了。”便推门进了里屋,王富贵随意打量了一下院子随后也跟着进屋。
屋中光线稍显昏暗并未点灯,内里陈设也简陋至极,一张四角木桌配着四把木凳摆在中央,左手边是一个朴素的梳妆台,一面发黄的铜镜摆在其上,也不见胭脂香盒等物,旁边靠墙放着水盆架子。
右手边的窗户下是一张土炕,一个中年妇人半躺着,脸色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苍白。
“儿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身后这位贵客又是谁啊?”
妇人一脸慈祥地看着何凌风,微笑着问。随后又转向王富贵,带着歉意地道,“不知贵客临门,妾身这厢怠慢了,还望贵客见谅。”
“夫人不必客气,我也是突然打扰,唐突之处也请见谅。”王富贵忙回道。
一番客套之后,何凌风替王富贵倒上茶水,将偶遇王富贵以及随后将拜入仙门之事说与母亲,又将担心母亲去留之事也一并说了,母亲只是初时惊讶蹙眉随后便静静听完。
“原来是仙长驾临,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何母随后又叹息一声,说道:“凌风他爹去的早,这些年我又常年有病在身,家中全靠凌风一人撑着。但我寻思我要是哪天也去了,风儿就在这世上孤苦一人了,风儿虽然自小懂事,也能照顾自己,但我做娘的总放心不下。如今确是老天有眼,为我家风儿寻到了好去处。”
何凌风在一旁听得鼻子一酸只想落泪,娘都病成这样了,最放心不下的确是自己。
“夫人不必担心,按照我们万华仙宗的规矩,但凡内门弟子且为家中独子者皆可携父母老人一并进入宗门,内门弟子入山门修行,家眷在安排在山脚下的凡人村镇,从事渔猎耕织等生产活动,为门内根基低的弟子提供日常所需。”
“我观凌风这孩子根骨极佳,必能加入内门。夫人身体欠佳自不必劳作,且回宗门后倒是可以请莫大夫用丹药调理一番,颐养天年。”
“如此甚好,多谢仙长成全我们母子。”
“夫人客气了,事不宜迟,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就回宗门。”
“太好了,娘,你躺着,我去收拾东西。”说罢,转向王富贵,深深弯腰作揖,“多谢师父,此恩无以为报,弟子定当做牛做马孝敬师尊。”
“唉~哪里话,你既入我门下,我自当关照,况且这也是宗门规矩,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待回到宗门我另有见面礼赐你。你且速去收拾,我们今日就回宗门。”
何凌风态度恭敬地应了声“是,师父。”
随后他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由于是穷苦人家,也没啥值钱家什,何凌风就收拾了几件他和娘的衣物之类,打了个包袱背在身后。
剩下都是稻米粮食之物,正当他决定要不要送给乡邻时,王富贵说这个他来,然后只见他伸出右手拇指食指,在左手食指上佩戴的白玉戒指上来回摸了三圈,念一句“乾坤无极,须弥芥子,收!”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白光从戒指射出,围着几袋粮食转了一圈就将后者卷起刷一下倒射而回消失在了戒指前。
何凌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王富贵见此,得意地嘿嘿一笑,道“小子,这叫储物戒。我看时辰还早为师就给你上上一课吧。”
“所谓储物戒乃是修仙界诸多储物法器中的一种,别的还有储物袋、储物手镯甚至发簪耳环等各种随身装饰。储物法器一般只可装死物,是将‘芥子纳须弥’之术以阵法之道铭刻在储界石上制作而成,修仙界一般只有元婴之上修士才会持有。”
“而我这枚储物戒只是‘天地玄黄’四级中最下等的黄级,但也不是最次的,我这可是三品,单论储界空间大小已经接近玄级了。”
“当然,更高级的使用起来会更便捷,像刚才我就得用法力催动,再念咒语才能摄物。”
“而高一级的玄级储物戒,只需催动法力掐诀一指即可收放物品。在其之上的地级储物戒更是铭刻两座法阵于内,除了‘芥子纳须弥’之阵,还置极品灵石于聚灵法阵内,供给运转之法力,收放物品之时可直接以神念沟通,随心而动,甚是方便。”
何凌风听得为之着迷,正好奇那天级储物戒又是何等神奇之时,却不料等了半晌也不见王富贵说出下文。不由疑惑问道“师父,那天级呢,你怎么不讲了?”
“这个,天级吗,乃是地仙级别的高人才能所有,为师,为师修为不够那等层次,也没见过,更没听闻过具体有何神奇之处……”王富贵老脸一红,有些自惭地说道。
何凌风尚还沉浸在对储物戒的向往之中,并没有注意到王富贵的酸楚之意,道“师父,不打紧,将来我何凌风修道有成,迟早会有天级储物戒傍身,到时也给师父弄一枚。”
王富贵欣慰一笑,说“你也收拾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咱们这就回宗门。”
何凌风正准备答应,似是想起来重要事情,眉头一皱道“师父,咱们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回来,所以我想先带我娘一起再去看看我爹,他的墓冢就在屋后不远的田地里。”
“也好,为师就在此等着,你们娘俩去吧。”
何凌风谢过师父,随后拿上香烛纸钱等物,用独轮车推着母亲去了他爹坟前拜祭。
父亲去世时,何凌风尚还年幼。稚嫩的肩膀扛不起耕种田地的农活,便一直靠打渔为生,家里屋后的这块田地也就荒废了。
但他经常每隔三五日,就会过来拜祭父亲,顺便给坟地周围除除草。所以,他和娘来到此处时,父亲的坟地周围依然干净整洁。
他跪在父亲坟前,一边点燃香烛纸钱等物,一边说着自己和娘将要去往万华仙宗之事。身前简陋的木制墓碑上刻有“何大林之墓”五字。
“爹,孩儿不孝,今后很长时间都不能再来看您了,我要跟随一位仙长前去修炼,我和娘将随他去往宗门,希望您不要怪罪,待孩儿日后修炼又成再回来看您。”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仙长说去了宗门就能治好娘的病。爹,孩儿走了,如果您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我和娘平安顺利……”
何凌风说完,弯腰下拜猛磕三个响头随后起身。
“大林啊,我会照看好风儿的,待风儿真正长大我这做娘的不再担心了,我就来陪您。”
“娘……”何凌风听母亲如此说心里有说不出的凄楚哀伤。
拜祭完毕,何凌风又推着母亲往回走。
此时正值晌午,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了炊烟,何凌风看着那些袅袅而上的炊烟,看着它们不断攀升,越来越淡,最后随风而逝。
他突然打心底里生出一些陌生感,他觉得自己也正在如那些烟一般飘飞,远离这大地,远离这一切的人间烟火。他觉得自己今后的命运也会如那烟一般飘忽不定……
脱离凡尘,踏入修真界,等待他的,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他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第三章 阴天枭
王富贵正在门前等待,看到何凌风他娘俩归来,便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乘我的碧荷灵舟走吧。”
说完,双手掐诀从袖中祭出一件翠绿荷叶般的器物,起初三尺见方,迎风便长,最后变成丈许有余虚悬于地面之上。
他叫何凌风搀扶他母亲站了上去,自己随后也站了上来。之后只听王富贵又念一句:“太清遁空之术,乘虚御风,起!”
碧荷灵舟便应声飞起,同时从荷叶边上升起一道淡绿色光罩将三人护在其中。只见其在空中一个好似翩翩蝴蝶般的轻灵盘旋,调转好方向,顿了一顿,复又加速向东南方呼啸而去。
何凌风一开始还担心母亲因身体缘故不宜久站,还寻思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孰料他们母子刚站到碧荷灵舟之上时,便感觉到一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柔和力量,轻柔地托着他们的身体,使他们感觉到仿佛自身化作了一片鸿毛,轻盈到没有了重量一般,站着竟然比躺着都要轻松舒服得多。
这让何凌风又惊又喜,彻底放下心来。他娘也只是因为平生第一次飞到如此高空,起初有些惊慌和好奇,随后渐渐适应了便也平静下来。
由于碧荷灵舟的品级并不高,王富贵需以自身法力时刻操控,再加上此前遭遇仇人追杀之事令他不敢放松警惕,故而一路保持沉默,专心驾驭飞舟,几乎没有开口过。
而何凌风乃是首次乘坐飞行法宝,一路上都极为兴奋好奇,一会儿对俯瞰下方时看到的景色所陶醉,一会儿又为身旁不时飘过的云朵所吸引。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一般,仿佛已经跳脱出了凡人的命运,此后天地广阔,任他翱翔。
……
只是,最初的新鲜感过后,平静下来的何凌风望着下方掠过的山河之景,渐觉惆怅不已。
一想到自己此去宗门修道,命运脱离原有轨道,前路漫漫,又自觉自身并不算天纵之资,之前所发的长生宏愿未免太过狂傲自大了。
碧荷灵舟在离地数百丈的空中飞行,下方的山川,河流,平原,森林等景物一一倒退而去。
山有高矮,或连绵不绝,或孤峰矗立,川野纵横,或青碧一片,或荒凉孤寂;河流湖泊,静动不一,或幽深无波,或奔流不止;林木聚集,葱茏盎然,其内鸟兽隐没。
何凌风居高临下俯瞰山河,为景色之壮丽而赞叹,也为自己的渺小而感叹。他不由想起曾听村口老王头念过的一首诗:
茫茫天地间,身若鸿羽飞。
何日乘风起,扶摇青云上。
他思量诗中所写,不觉越发惆怅。
碧荷灵舟就这样一路飞遁,转眼间过去了大半日,已经飞出了万里有余,离开了何凌风家乡所在的青平洲地界。
期间,何凌风母子都以自带的干粮果子等物当作饭食充饥用了,王富贵修为在身,早已辟谷,因此一路上并未停歇。
此时天色将晚,王富贵告诉何凌风母子,宗门已近,就在不足七百里之外,何凌风听罢欢喜不已。
王富贵本就有内伤在身,又一路毫不停歇,驾驭碧荷灵舟飞行如此之远,已然疲惫不堪。
眼看马上就到了宗门地界,他不由放下心来。
他开始减慢灵舟的飞行速度,并降低高度,让碧荷灵舟在离地不到三十丈的空中飞行,好趁机调息恢复法力。
碧荷灵舟又平稳飞行了百里有余。太阳于一刻钟前,已落入西边地平线之下,天色已然暗淡。
灵舟的淡绿色光罩在夜色中朦朦胧胧,远看就如一只萤火虫般。
然而,就在这淡淡绿光飞过一处幽深山坳之时,一道三丈长度,弓矢形状的诡异紫光呼啸一声,带着长长尾焰一闪而至。
紫光转瞬间便与绿光相撞,随即轰隆一声巨响,爆发出耀眼火光映亮四野。
爆炸中心处,更激起一道环形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而去。两侧山崖飞溅起不少乱石,附近隐没的鸟兽惊慌乱叫着四散而逃……
火光顷刻即灭,周围重又归于黑暗寂静,那萤火虫般的淡淡绿光却不见了踪影,仿佛已被火光所吞噬。
然而,不足盏茶功夫,爆炸处便有一声夜枭般的桀桀笑声回荡而起。稍远处,刚刚躲藏好的鸟兽又被惊吓而起,更加慌乱地奔逃疾飞,一路远去,片刻就难觅踪影。
那诡异刺耳的笑声持续了十多息才逐渐停止。
而后,一道似金铁摩擦般的人声响起:“姓王的,你再跑啊!这次我看你还有多大能耐,中了我从师兄那借来的这噬魔紫光矢,你不死也残,哈哈哈,跟我阴天枭抢玄天晶,真是活腻味了……桀桀……”
黑暗中,一道瘦长人影从一棵高大树木横生的枝干上落下。
不知为何,周围树木尽皆被爆炸波及,枝干破碎东倒西歪,唯独此树竟安然无恙。
而落地之人就是刚才那自称阴天枭之人。
只见其右手提一血色长剑,缓缓向着地上一趴伏着的浑身焦黑不知是死是生的人走去。
到了近前,先是对着地上那人狠狠踹了一脚,见没有反应,又蹲伏下来,伸出左手探了探那人颈脉。
“哼,姓王的竟然死了,还想抓住后好好折磨一番呢!”随即桀桀一笑道“死了也好!倒是省事。”
随后,他左手掐诀将长剑收进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又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寻找着什么,似是没有找到,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打算将那人翻过来再找。
只是他刚将那人翻了个侧身,后者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右手,一道黑光当着阴天枭面门斜刺而来。
阴天枭猝不及防,大惊之下本能地便向后仰头,黑光紧贴着其额头掠过,一块头皮带着些许毛发和殷红鲜血高高飞起。
阴天枭怪叫一声贴地倒飞,待拉开距离后,气急败坏地怒骂道:“姓王的,你竟然诈死,还伤了老子,我阴天枭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此刻,鲜红的血液从他额头伤口处流淌而下,几道蚯蚓状的蜿蜒血痕让他的面目越发狰狞。
地上装死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以秘术封闭血脉生气的王富贵。阴天枭倒飞而退的时候,他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握在了左手中。
此刻他右手握着一把尺半有余的黑色短剑,正万分戒备地盯着阴天枭,剑刃之上黑芒吞吐,此剑正是之前伤了阴天枭的黑光所在。
阴天枭一边咒骂一边也没闲着,只见其左手掐诀念咒,先前被收起的血色长剑又出现在了右手。
紧接着阴天枭左手法诀一变,暗运法力,大喝一声。
“血魔剑阵!”
阴天枭左手食中二指沿着右手长剑剑身一抹,血色长剑上便腾起猩红色的火焰来。
而后,他持剑虚划,空中就有一巨大圆形剑阵浮现而出,其内分列八把带着猩红气焰,形状狰狞的法剑,剑尖向前,嗡嗡颤动。
阴天枭施法完毕,左手一指王富贵,喝道,“血魔乱舞!”
只见那血魔剑阵中的八把猩红法剑嗡鸣一声,先后冲出,朝着王富贵迅疾攻去。
阴天枭随即大叫一声,右手提剑欺身跟上,也向王富贵而去。
王富贵见此,赶忙掐诀,道一声“乾坤借法,飞剑斩敌,疾!”
黑色短剑应声飞起,悬浮于空。
王富贵右手并指如剑,遥遥一指阴天枭,半空中的黑色短剑铮鸣一声一个盘旋对着阴天枭疾冲而去。原来此剑竟是剑修才会修炼的飞剑。
王富贵放出飞剑的同时左手一扬,一道青光随之飞出,在身前化作一道丈许见方的八卦法阵,将他护在其后。
八柄猩红法剑呼啸而至,一一撞在青色八卦法阵上。法阵登时巨颤不已,其上青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随着最后一柄猩红法剑的攻击而至,八卦法阵终于一闪之下彻底湮灭,但八柄法剑也已被尽数挡下。
而那边,阴天枭袖袍一抖,一片黄色晶沙便挡住了黑色飞剑去路,飞剑如陷泥沼,速度陡降,在黄色晶沙中兀自挣扎不已。
王富贵见此,只得又掐一个剑诀将黑色飞剑召回护在身前,只是其上还有些许黄色晶沙沾染,剑上黑光不似先前灵动。
阴天枭怪笑一声趁势欺上与王富贵随后斗在一处,二人各施法术,见招拆招,打得难分难解。
……
第四章 遭难
何凌风悠悠醒来,头疼欲裂,耳中听到附近似有打斗声传来。
他眉头一皱,循声望去,黑暗中,两个人影斗在一处。一红一黑、一长一短的两道剑影来回交错,争斗不已。
他看了一会,发觉矮胖些的那人是王富贵,另一人却不知是谁。
他又回想先前遭遇,只记得碧荷灵舟飞越一处山坳时,迎面突然飞来一道紫光。王富贵只来得及将灵舟向右侧稍微偏转,便撞了上去。
其后,剧烈的爆炸震荡将何凌风抛了出去,尚还未落地,他便人事不知,昏死过去了。
一念及此,何凌风心跳瞬间加剧,急慌慌惊叫一声:“母亲!”
不为别的,只因他想起出事前,母亲正是处在碧荷灵舟左边。
他赶忙四下寻找,心里还在祈祷,母亲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
“阴天枭!你真是阴魂不散。那玄天晶乃是我先找到,你强夺不成,就一路追杀。论修为,你只是比我略高一筹而已,想杀我夺宝还差点火候。此地已靠近我万华仙宗宗门所在,你就不怕被我同门撞见,将你斩杀于此?还不速速退去?”
王富贵与阴天枭二人你来我往,斗了约摸盏茶功夫后,王富贵好不容易逮着阴天枭后力不继的时机,抬手祭出一个白色如意法宝将其逼退后喝道。
“哼!王胖子!你莫要虚张声势,我阴某人混迹魔道多年,也不是吓大的,今日我就偏要在你宗门前,宰了你这个执事长老,看你万华仙宗还有何颜面,自诩金源洲第一宗门。”
阴天枭说罢不再废话,又使一招血魔乱舞再次冲了过来。王富贵只好催动白玉如意抵挡。
二人又战成一团,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王富贵渐渐落于下风,招架起来越发显得吃力,每拆一招都得拼尽全力,处境甚是不妙。
王富贵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之前所受内伤未愈,加之不停赶路,消耗法力过多,又遇突袭再添新伤所致。若是往日全盛时候,虽仍旧不是阴天枭对手,但起码自保或是逃遁都绰绰有余。
那边阴天枭与王富贵尚还激战不止,这边何凌风寻找了大半圈,终于发现了他母亲。
他慌慌张张跑过去,颤巍巍伸出手去查探鼻息,却是已然没了生气。
何凌风心口一窒,顿觉悲痛不已,他跪在娘亲尸首旁,放声恸哭,口中不住地呼喊着。
“娘!娘!你不要死!不要留下孩儿孤苦一人!娘!你起来啊,我们回家,我不要修仙了,我不要长生了,我这辈子就陪着你……娘!你说话啊!娘……”
何凌风自幼父亲就已亡故,这么多年来全靠母亲教导,在这世上也只有母亲一位亲人了,母子之情不可谓不重。
今日早些时候,他还沉浸在踏入修真界,追寻长生的美梦中。此时,突遭失去母亲的这等不幸变故,以他才堪堪十三岁的稚嫩年纪,叫他如何承受得起。
他心中悲痛万分,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中。他想,若不是自己想要寻那长生,想修仙,断不会发生今日之厄难。他和娘就是做一辈子凡人,虽然日子清苦,但那好歹也是安稳的。
长生,长生又如何?若是长生之路如此险恶,那不走也罢,天下凡人何其多,凡人的日子不也自有他们的精彩之处吗?
何凌风跪坐在那里大哭了一阵,悲痛稍减,心中开始胡乱地想着一些念头。
他之前虽从王富贵口中得知修真界的凶险磨难,却还是十分乐观的,不谙世事的他都没怎么将这些放在心上。
如今尚未正式进入修仙宗门,就遭遇如此凶险。老天爷这一当头棒喝,给了他幼小的心灵,可谓最沉重的一击。他已经萌生了不再修仙寻长生之道的念头。
此时,阴天枭与王富贵不知不觉打到了近前,法宝横飞,兵刃相接。
两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也被何凌风注意到了,他那纷乱的思绪也因此被打断。先前因为过于悲痛,他并未有心思联想到,阴天枭此人,正是杀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
此刻方一想起,他便怒火攻心,悲愤仇恨的情绪立刻就占据了他的心神。
“娘,孩儿为你报仇!”
何凌风报仇心切,失去了理智,他状若疯癫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着阴天枭冲去。
……
阴天枭此时正要将王富贵逼到不得不自爆白玉如意法宝的当口,心中尚自得意,刚要大笑,冷不防斜刺里极迅速地冲出一个人影。
那道人影扑过来抱住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不住地大叫着“……娘,孩儿为你报仇,我要杀了这个混蛋……”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于他却是不痛不痒,他心想原来只是个凡人小子。
但如此一搅和,本已败相毕露,眼看就要被他逼入绝境的王富贵,却得了喘息之机。这让他不由恼怒不已,他瞥了一眼还在挥拳舞脚击打他的稚嫩身影,抬起一脚就将其给踢飞了。
何凌风刚一出现时王富贵就认了出来,他心中就暗道一声:“糟了!”
此刻,眼见何凌风被阴天枭一脚踹飞,他越发焦急,生怕何凌风因此殒命。
他王富贵费了老大功夫,才在机缘巧合下,找到这样一位资质禀赋俱佳的弟子,这要是说没就没了,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他也心知,阴天枭的目标不是何凌风,乃是为他身上的玄天晶而来,因此多半不会下重手。
只要他能设法拖住阴天枭,等到宗门巡视之人察觉这里的动静前来,他和何凌风就有生还可能。
一念及此,他赶忙取出数枚恢复法力元气的丹药,一股脑儿全吞下肚里,暗自催动功法加快恢复。
何凌风重重落在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
挨了阴天枭一脚的肚子传来阵阵剧痛,好一会都喘不上气来。不过,经此一击,他也因此清醒了许多。
“我虽为魔道之人,但凡人我还不屑于杀,小兔崽子,识相的话赶紧滚一边去,否则被老子我失手杀了可就是你自找的。”
阴天枭看也不看何凌风一眼,盯着对面趁机吃下丹药恢复的王富贵说道。
“混蛋,你还我娘命来!”
何凌风好不容易喘上气来,开口就骂。
阴天枭想起他以噬魔紫光矢偷袭碧荷灵舟时,看到上面一共三人,略一思索,随即便明白过来。想来那被炸得当场命归黄泉的人,敢情就是这小崽子的母亲。
阴天枭冷笑一声,说道:“修真界向来险恶,杀伐争斗,生死由命,怪只怪你娘命短,与我何干。嘿嘿,真要说起来,那也是眼前这个姓王的连累了你母亲。”
“更何况,凭你一个凡人还想报仇?痴人说梦。趁大爷没有闲心跟你计较赶紧滚蛋,不然惹恼了大爷我,定送你跟你娘去黄泉地府里团聚。哼!”
何凌风听了越发愤怒,作势就要再扑上去,奈何腹痛难忍,下半身似失去知觉,竟是无法动弹。
他挣扎几下都无济于事,便用凶狠的眼神瞪着阴天枭,眼中似燃烧着无尽的仇恨之火,想要将阴天枭生生吞噬。
阴天枭见此,眉头一皱。
他目光微微一闪,心道:这小子留不得,他这样子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我得杀了他斩草除根,否则将来说不定就成祸患。待我先结果了王胖子,再来送这小子归西,到时候,谅他一个凡人想跑也跑不了。
他又转头看向王富贵,见后者此刻虽衣衫破烂不整,但观其气息波动,尚还不算太过激烈。
阴天枭心知,就这被耽搁的一小会,对方已经趁机恢复了些实力。先前几番争斗都没能得逞,看来不舍得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击杀王富贵夺宝的。
因此,他下定决心,不惜多花费些代价也要速战速决,否则再拖下去夜长梦多,恐有变故。
“就用那招吧!”
阴天枭心中一定,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王富贵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至极,仿佛就像是在看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那从阴天枭双眼中散发出来的寒意逼人,直看得王富贵头皮一凉,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这厮要下狠手了!”
第五章 鬼道邪物
夜色渐深,风吹动树叶发出阵阵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周围一片寂静。
此时,在林间一片空地上,两道人影正隔着七八丈距离对峙着,身周被各自法宝微微闪烁的光芒所映照。
或许是慑于两位修真者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并无任何鸟兽虫豸的叫声从附近传来。
这边王富贵正紧张万分地盯着阴天枭。
但见下一刻,那边的阴天枭眉头一横,迅速抬起一掌拍向心口,逼出一口殷红精血,悬于身前。
随后就见阴天枭双手相合飞快掐诀,印法翻飞,那道精血眨眼间汇聚成一团,闪着诡异乌光。
不过短短三息间,阴天枭身周便阴风大作,其间隐隐传出些鬼哭狼嚎之声,呼啸刺耳,凄厉至极。
随后,他停下印诀,又迅速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座巴掌大小的黑玉棺材。他将此物向前一抛,黑玉棺便虚悬于空中,与之前祭出的精血并排。
其上细细雕刻着一些事物,中间乃是一披头散发面容狰狞之人,但诡异的是,他的舌头伸出老长,看比例竟是足有常人两倍有余。
其舌尖处被一头生尖角的小鬼用钳子夹着,看样子这舌头竟是被生生拔长的,那模样真是凄惨至极。
原来此雕刻描绘的,竟是十八层炼狱酷刑之一,乃是第一层拔舌地狱之景象。
王富贵看着阴天枭一系列动作,面色明显凝重了许多。待他看清了此物后,更是不由惊叫一声。
“传闻中的十八炼狱棺?!此乃西极鬼域万鬼宗核心弟子才配持有,虽然只是品阶较低的黑玉棺,但你绝非其门人,怎会持有此物?”
王富贵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西极鬼域距此极为遥远,阴天枭为何会拥有鬼域万鬼宗的这件邪宝。
不过此刻,这些问题已经不再重要,如何度过眼下的生死危机,才是他现在该担心的。
而那边阴天枭见王富贵竟识得此物,只是稍感惊讶,却并不回答王富贵的问题。
他只是怪笑一声,右手一指,那团乌光闪烁的精血便自动飞出,将黑玉棺材包裹了进去。
“鬼道黄泉,阴饲之术,炼狱既开,索魂追命!”
阴天枭开始催法念咒,黑玉棺上光芒一闪,一道透出丝丝邪意的墨黑色封印法阵,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黑玉棺随即发出一股诡异吸力,前后不足三息时间,近旁那团精血就被黑玉棺材给完全吸收了进去,没有一丝一毫残留。
而后,黑玉棺在空中剧烈震颤起来,从中隐约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咆哮之声。
下一瞬,棺盖滴溜溜飞起,一道灰黑色雾气从棺内腾腾翻滚而出,转眼便化作一人多高。
灰雾甫一出现,四周温度便急剧下降,阴冷刺骨。此时节乃盛夏七月间,而地面竟反常地生出一层寒霜来,当真是诡异之极。
而雾气中还透出两道腥红色光点,在其中若隐若现,四周鬼哭狼嚎之声亦随之更盛,直钻入人心神。
还躺在远处不能起身的何凌风闻之,耳中顿觉刺痛不已,头晕脑胀,阵阵恶心烦闷感也直从脏腑往上涌,甚是难受。他因此不由得哼哼唧唧,恨不能再次昏睡过去。
而王富贵因有修为在身,只是在起初被略微干扰了一下,待他运转功法抵御后,便不再受到鬼哭之声影响。
先前他得空恢复,刚自忖有了些与阴天枭能够继续周旋下去的资格,没想到对手竟狠下心来祭出如此损招。
王富贵一眼便认出此乃鬼道邪术,他并指在双目前一划,运转灵目秘术,发现灰雾中的存在乃是一名鬼将。
要知道鬼道之术多半阴狠毒辣,邪恶嗜血,为天下正道所不容。像阴天枭这般血饲鬼道邪物之术,乃是以鬼道秘术为引,以修真者血肉魂魄作为血食,祭献给鬼物,与之达成鬼道契约。
平常时候将之收于鬼道邪宝之内封印沉睡,在需要时再解除封印,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将其唤醒,辅佐杀敌。
并且,事后须以大量血食供奉,否则受契约限制将反噬其身,施术者就反倒成为了鬼物血食。
而且,唤醒时所用精血也并非普通精血,乃是蕴含一定道行在内,视鬼物等阶而定,越是强大,耗费道行也就越高。
如眼前这只乃为鬼将,实力堪比元婴修士,没有三五年道行作祭献恐怕难以将其唤醒。真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阴天枭肯祭出此招,看来是真要跟他王富贵立分高下,决一生死了。
王富贵心中念头急转,却不知如何是好。
单是一个阴天枭就让自己捉襟见肘,再加上一只战力并不弱于自己的鬼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都难逃败局啊。
他额上冷汗渐密,一颗心也不由得直往下沉。
那边阴天枭召唤出鬼将后,却不打算再给王富贵时间来思考对策,他一声令下,浑身鬼气缭绕的鬼将就朝着王富贵飘飞了过去。
阴天枭心知,自己从出手偷袭到现在,已经耗费了太多时间。
他也顾不得祭献精血后的虚弱,略一调息,翻手取出一件惨白色骨棒法宝,急忙跟在了鬼物之后,也向着王富贵快速逼近。
眼见此刻情势危急,王富贵来不及再仔细思量破局之法,情急之下他只觉得唯有燃烧精血一途,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他迅速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受鬼哭之声折磨的何凌风。只犹豫了一瞬间,他便狠下心来,一咬牙,立马调转体内刚刚恢复过来的法力,开始施展秘术燃烧精血。
他的面色瞬间由白转红,短短眨眼功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便强大了不少,举手投足间他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
只是,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这股力量并不能维持多久,或许半柱香后就会流失殆尽。到那时,此秘术的副作用就会显现,他将会变得十分虚弱,只能听天由命。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短短一瞬间便已发生。
电光火石间,阴天枭和鬼将便双双攻到了近前。王富贵早已将飞剑法宝收起,暗中将之藏于袖中。
他挥手祭出一柄黄澄澄的三尺长剑,脚步一蹬便迎了上去。
两人一鬼战作一团,法宝翻飞,拳来脚往,激烈异常。
阴天枭出手,招招歹毒狠辣,尽取王富贵要害之处。
鬼将则从旁窥伺,逮着王富贵抵挡阴天枭攻击的当口,时不时从雾气中探出尖利的鬼爪偷袭一二,令王富贵不胜其扰,难以提防,真乃阴险狡猾至极。
王富贵以一人之力独斗两大元婴战力,虽说已经燃烧了精血,但还是难以招架。
不多时,王富贵大腿和肩膀上便有两处黑紫色的伤口,连其内流出的血也变作了黑紫色。这两处伤口都是被鬼将偷袭所致。
王富贵强忍疼痛与二敌周旋。他先以右手土黄色长剑佯攻阴天枭下盘,在鬼将偷袭的瞬间,他拼着硬抗一记鬼爪的风险,瞅准机会,将袖中暗藏的黑色飞剑祭了出去。
飞剑带着黑色弧光飞射而出,眨眼便至,刺入灰黑色雾气中,只听鬼将厉啸一声,显然已经被飞剑所伤。
然而,鬼将偷袭而至的鬼爪也并未收回,在王富贵左胳膊上划出一道两寸长的狰狞伤口来,其上紫黑色血液缓缓流出。
王富贵这一手当真是以伤换伤,他以一敌二,吃亏的还是自己。但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他微微苦笑一下,硬着头皮忍着伤痛继续战斗。
第六章 救兵
林中空地上,两人一鬼缠斗不休。
阴天枭手中骨棒法宝飘忽不定,与王富贵土黄色长剑交击之时,其上不时便有白色阴寒气息,顺着攻势沿着剑身,向王富贵手上逼近。
每每这时,王富贵就不得不调动法力逼出此阴寒气息。
先前王富贵略施计谋以飞剑伤了鬼将后,鬼将并无多少退怯之意,只是不再以偷袭为主。
鬼将此后跟阴天枭一同进退,或一左一右,或一上一下,同时夹击王富贵。
如此一来,王富贵应付起来越发显得吃力。
此时,王富贵燃烧精血的时效已经过半,他的脸色也开始红中泛白,显然已经后继乏力。
三者斗了百余回合,互有攻伐,身上各自添了几处新伤。
王富贵身上伤处已有八九。其中右肋靠近腹部的地方明显伤得最深,几可见骨。虽说已经被他暂时止住了血流,但一举一动间还是会牵动伤口,让他不时倒吸冷气,皱紧眉头。
阴天枭面门也多出一道剑气划痕,但是并不深,除此之外,只有左臂看得见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而鬼将因为自始至终都躲在灰雾中,反而看不出受伤深浅。
阴天枭久攻不下,心里直犯嘀咕。两大元婴战力,竟斗不过一个强弩之末的王富贵。
虽说他也看出对方是在燃烧精血强行支撑,但自恃占得先机且境界稍高对方一筹,拿下他本应轻而易举。可眼下看来还是差点火候。
阴天枭算算时间,已经拖得过久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且再花费些代价,一口气结果了这个死胖子。”
阴天枭主意已定,翻手取出一粒猩红丹药吞了下去。他的气息也如王富贵燃烧精血般暴涨许多。
原来却是一枚兽血丹,吞服之后可短暂激发浑身气血之力。而代价就是因过分透支气血,药效退去后将会有三日虚弱之期,期间不能运转功法与人拼斗,否则将会雪上加霜,导致元气大损。
阴天枭激发气血后命令鬼将缠住王富贵片刻,他则飘身后退,在一旁快速结印。
随着他手中动作,身前三尺之处渐渐有五团幽绿光芒次第亮起,成圆阵分列于前。
他继续掐动印诀,那些光芒逐渐变大。待有常人拳头大小后,竟是腾地一下燃烧起来,五团惨淡绿光也随之暴涨,化作碗口大小的五团火球,在空中飘忽不定。
刚压制住鬼将的王富贵看到这一幕,瞬间变得面色如土。原来那五团幽绿火球,却是元婴后期鬼道修士才能施展出的幽冥鬼火。
阴天枭这次不再发出桀桀怪笑,他面色凝重,双手缓缓向外一推,五团幽冥鬼火中最顶上那团便当先飞了出去,直奔王富贵袭来。
王富贵慌忙中一剑逼退鬼将,左手聚起法力,并指在空中画出一个金色太极图样,而后手腕一抖将之推了出去,迎向那团幽冥鬼火。
金色太极图在空中旋转一圈,周边凭空亮起了乾坤离兑等八团八卦符文,看上去道韵盎然。
眨眼间,幽冥鬼火便与太极八卦相撞,竟是同时忽闪一下尽皆湮灭。
王富贵本以为这太清八卦符阵能勉强挡下两团幽冥鬼火,没想到一触即没,只挡下了第一团,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阴天枭本就是拿第一团幽冥鬼火试试威力,并不抱多大希望。见王富贵费力布下符阵才堪堪抵挡,不由暗松一口气。
然后,他屏住呼吸,不待王富贵有喘息之机,一口气接连催动两团幽冥鬼火攻了出去。
王富贵来不及再布下太清八卦符阵抵挡,只得在幽冥鬼火近身的瞬间,跳向一旁躲闪,奈何那两团幽冥鬼火似长了眼睛,竟是也随他生生一个折转,追踪而来。
王富贵身子尚还在空中没有落地,他眼见此景目眦欲裂,再想强提法力扭转身形时,却是已经晚了一步。
两团幽冥鬼火瞬间飘忽而来,击在了王富贵后背之处。
只听轰隆一声爆响,王富贵所在之处,一片惨绿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丈许范围都囊括了进去。
王富贵的身影自然也被火光所吞噬。
阴天枭与鬼将待火光散去,急忙闪身而至,剩下两团幽冥鬼火也被阴天枭一并带至跟前。
阴天枭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具满是血污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刚要试探一下王富贵是死是活,不料王富贵竟是歪头咳嗽几下,吐出几口血水来,看来伤得极重。
阴天枭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啐了一口唾沫,桀桀一笑,开始讥讽起王富贵来。
“死胖子!还能蹦跶不?费了老子这般功夫,可算将你给拿下了。嘿嘿……老子现在就了结了你和那个凡人小子,然后带着玄天晶复命。”
一语说罢,他又取出早先使用的那柄血色长剑,对着王富贵颈项刺了下去。
形势岌岌可危,生死攸关时刻,王富贵心急如焚,诸多念头一一闪过。
但他略一权衡,似乎别无他法,唯有自爆元婴一途。拼着与阴天枭同归于尽,或可保全何凌风性命。
虽说何凌风与他相识不过短短一日,但他心中已然认了这个弟子,而且何凌风身怀仙灵玉体,是宗门将来振兴之希望所在。他无论如何都想护得何凌风周全。
心中念头电转,王富贵开始暗自催动元婴真元,准备与阴天枭以及鬼将同归于尽。
阴天枭眼见剑尖距离王富贵脖颈已不足三寸,下一瞬就能送他去见阎王,心中正无比快意。
偏偏就是在这刹那间,一道白色长虹从近旁一棵大树位置呼啸疾飞,后发先至,“铮!”一声撞在了他的血色长剑上。
白色长虹而后插入地上,却是一柄玉白色长剑,尚还兀自颤动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势大力沉,不仅一下撞掉了阴天枭手中长剑,更是直震得他握剑的虎口生生撕裂开一道伤口,鲜血直流。那半只手臂也在十多息内都微微颤抖,麻木无知觉。
“什么人?暗中偷袭,坏老子好事!”阴天枭怒吼一声,气愤填膺,惊怒交加。
“天一宗,风无尘。”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淡淡答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阴天枭闻之心中一凛,没想到竟是他!
风无尘,一个近年来在玄鹤洲声名鹊起之人,乃是天一宗祖师天一真人自三百年前宣布不再收徒后,又为之破例收为关门弟子之人。
风无尘自三岁起便跟随在天一真人左右,在其师尊精心教导栽培下修行二十二载有余。除法力修为境界不能与师尊相比,几乎尽得天一真人真传。
由此可见,风无尘的资质天赋也的确非同一般。
而其也不负众望,在三年前出师之后,先是在玄鹤洲年轻一辈争夺排名的青蓝会上一鸣惊人,成为黄阶第一人。
(青蓝会将修行岁月在20年-40年间之人,以5年为界,依次划分为天地玄黄5个品阶,黄阶20-25年为最低)。
一年后,其又以结丹中期修为越阶斩杀万妖门年轻一辈翘楚天妖童子,后者修为已达结丹后期顶峰,距元婴仅半步之遥。
此事一出,令正魔两道震动,风无尘的名声也越加响亮,玄鹤洲乃至临近的几大洲均闻其名。
……
阴天枭本以为出手救下王富贵的乃是万华仙宗巡视之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遇到风无尘这个狠人。
此刻,他虽身具元婴中期修为,却也不敢托大贸然与之对决,况且他本就与王富贵激战过久,自身消耗过大,而且难保风无尘是独自一人至此。
他不想陷入被动,既然事已败露,他心中开始萌生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