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成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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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秘怪病
今日是万遵历四月初三。
按照姜国民俗,每年四月初三都要清扫屋舍斋戒更衣,因为四月初四正是清明祭祖之日。
从一大早起,整个固阳镇就家家户户门户大敞,洗衣的洗衣,晾被的晾被,街角巷尾中不时传来妇女的责骂和孩童的哭喊声。往常并不热闹的街道上,也多出了几个售卖香烛花圈的摊位来。
晌午时分,一个瘦高少年从镇东头方向缓缓走来。
他面容方正,双眼清澈异常,笔直的鼻梁下,干涩的嘴唇两角微微上翘,两侧脸颊仿若刀削般棱角分明,若不是面容蜡黄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倒也称得上英俊。
路过一个香烛花圈摊位时,少年脚步微微一顿。
摊主正欲开口招揽,却见瘦高少年歉意一笑,转头缓缓向孙家老宅走去。
少年正是刚从杨家窑回来的孙忆安。
孙忆安来到自家老宅门前,掏出挂在胸口的钥匙,打开长满绿锈的铜锁,轻轻地推开大门。
望着眼前青石板缝隙中长着些许杂草的院落和朱漆斑驳的房屋门窗,他有些怔怔出神起来……
他家原本是固阳镇上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家中从祖辈手中传下来百十亩水田,镇上还有几间铺子。
但自从他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一年比一年拮据,直至他爹孙满堂死前,除了眼前这套老宅外,便一无所有了。
听人说,他娘罗氏在他刚过百日之后,就忽然得了怪病,原本丰腴的身子骨迅速消瘦衰老,硬撑了数月后,就撇下他和他爹撒手人寰了。
世事从来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他娘死后不久,尚在襁褓中的他也染上了怪病!
原本胖乎乎的小娃儿,竟然和他娘一样,迅速消瘦干瘪了下去,眼瞅着就要随他娘而去了。
这让还未从丧妻之痛中缓过劲来的他爹孙满堂焦急万分,只得带着他跑到百里开外的宁洛郡四处求医。
哪知偌大的宁洛郡,好些个名医圣手,竟然无一人能瞧出他所患何症,更谈何医治。
或许是他爹救子之心打动了上天,或许是他命不该绝。
就在他爹孙满堂几近绝望之际,某日在街头偶遇一名白须飘飘的游方郎中,手持彩边白底平津帆,上书“妙手仁心专治疑难杂症,精移良德化解万民苦痛”两行大字。
这种自称悬壶济世的游医不少见,但大多都是些招摇撞骗之辈,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若在平常时,他爹孙满堂根本不会理会,但此刻幼子命在旦夕,便心存心存一丝侥幸,请那游方郎中瞧上一瞧。
谁知,还真让这郎中瞧出了门道!
游方郎中把完脉后,一捻长须说他生机消耗过剩,以致出现未老先衰之像。
需用冰山雪参固本,百年黄芪培元。再配以数十种同样珍惜异常的大补之物每日服食,方能暂时保住性命。
只是这种天材地宝价值不菲,而且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一旦停药,怕是只能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孙家七代单传,到了他爹孙满堂这一代,眼瞅着年过五旬了,才盼来他这么一根独苗,一听能吊住儿子的小命,哪还管什么财不财的,重金打发了游方郎中,立即照方抓药。
几副药下去后,他稚嫩的小脸上果真恢复了一丝血色,这让他老爹高兴地老泪纵横。
从此之后,他就将各种大补之物当下饭菜吃。
头几年,靠着殷实的家底,他爹孙满堂尚能负担的起昂贵的药钱。
但几年过后,他家的日子就捉襟见肘起来,于是逐渐的开始变卖铺子、田产、家畜……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他爹孙满堂也因操劳过度倒了下去,不久之后就驾鹤西去了。
好在他爹生前为人和善,那些年家境好时也时常接济一些个贫苦人家,如今身后只有他这么一根弱苗,邻里乡亲们看在眼里也着实不忍,于是大伙便帮衬着草草地入土为安了。
那时他还小,一开始还能在左邻右舍家混一顿饱饭吃。只是这时间一长,也就不怎么受人待见了。
有时饿极了,他就上山采些野果,或是下河摸些小鱼小虾勉强充饥。
后来,镇东头开砖窑的杨家掌柜见他着实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便招他到窑上做些清点砖瓦数目、烧水端茶等不出力气的杂活。
好在他爹孙满堂生前对他十分宠爱,三岁起便教他读书识礼。所以虽然那年他才十二岁,但也写得了字、识得了数,待人接物也乖巧。
窑上一众窑工怜他身世凄惨,有意无意的,都对他照拂一二,倒也让他勉强混得一口饱饭吃。
日子一晃就是四年,如今孙忆安已经年满十六了。
将老宅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孙忆安推开自己从小住着的那间偏房门,和衣躺在了木床上,但并没有很快就睡去。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身上的怪病就要发作了。
果然,当天上那轮新月从淡淡的印痕转变成皎洁的银勾时,无比熟悉的一幕准时上演。
此时,孙忆安只觉得心跳蓦然加快,体内血液瞬间快速流动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温热感自小腹处流出,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从窗口飘进无数细小的雪花般五彩光点,围绕着他飞舞盘旋。
随着体内血液流动的越来越快,那些光点也越来越密集。慢慢的,这些光点开始附着在他的身上,缓缓从他的口鼻以及肌肤往他的体内钻去。
他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但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一般。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点,任由它们不断地钻入自己身体。
两个时辰缓缓地过去。
当漂浮在头顶的最后一个光点也散去后,他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坐起身揉了揉被床板硌的生疼的肩胛骨,口中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怪病是从他十二岁停药那年开始发作的。他猜测,他爹耗尽家财每日给他吃药,就是为了治这怪病。
只是如今家徒四壁,就连一口饱饭都是杨老东家赏的,哪还有钱买药啊!说不定哪天,他就会随他爹娘而去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知自己随时会死,却无能为力!
这些年他就这么煎熬着、彷徨着,直到最后变得麻木和绝望。
第二天一早。
孙忆安给爹娘灵位上过香,就锁上大门早早向杨家窑走去。
杨家窑位于固阳镇东边约七八里地的一处山坳中。
此地倒也颇为神奇,山坳一侧山上尽是红胶泥,另一侧山上却都是青黏土,这两样正是烧制砖瓦的最好材料。至于砖窑后山却是一片丹霞地,分布着红、黄、青、灰、白五种彩练般的怪土。
孙忆安返回窑上时已近正午,远远地,他就看到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往砖窑走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固阳镇人,他一眼就看出第一辆朱红色马车正是杨老东家平日里的座驾,后面那辆比杨老东家的明显大上一号的骈驾马车,他却从未见过。
孙忆安心中嘀咕:“难怪昨日老东家说有大买卖要谈,果真是来了大主顾了!”
正这般想着,两辆马车已走到了近前,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去。
“吁~~”
一声吆喝,为首的马车竹帘被人掀开,从车上下来一个面容和善,身穿灰白长衫的老者,正是杨老东家。
“老东家好!”孙忆安垂手而立,恭敬的问好道。
“忆安呐,给你爹娘上过香啦?”杨老东家呵呵一笑问道。
正当杨老东家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后面骈驾马车上的车夫敏捷地跳下车,摆好马凳,恭敬的掀开了帷帘,随后从车上先后走下两人来。
杨老东家一见后车上的人下来,忙把缰绳马鞭往孙忆安手中一塞,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
孙忆安接过缰绳朝着那两人望去,只见为首的是一名穿着一身墨色的缎子长衫的中年人,一下车就和杨老东家交谈起来,言谈举止颇有几分气势。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是一名身形欣长的俊俏青年。
“想必杨老哥也知道,在下此次是专程为这砖窑上的白土而来。来年开春皇帝陛下西巡,咱们宁洛郡那是必经之地。如今郡守大人将修建行宫之事交到我身上……”
中年人在杨老东家的陪同下,边说话边往砖窑后山走去。
那青年下车后一语未发,只是好奇的打量了周围一眼,就不急不忙的跟了上去。
在青年经过孙忆安身前时,忽然一扭头望向了他。
孙忆安下意识的微一抬头,露出腼腆一笑。
但就在他和那俊俏青年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间,他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瞬间气血上涌!
那青年漆黑的双眼仿佛两个黑色旋涡一般迅速扩大,并朝着他迎面罩来!
突然,他的小腹处传来一股无比熟悉的温热感,只是瞬间就流经周身,顺着脖颈涌上了脑袋,朝着他的双眼狂涌而去!紧接着他的双眼便恢复了正常,体内气血也开始平息了下去。
一切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他急忙后退两步,有些骇然的再次望向了那名俊俏青年。
只见那俊俏青年双目黑白分明,哪有什么黑色旋涡。
“咦!”
俊俏青年发出一声轻咦,饶有兴趣的从上到下打量起了孙忆安。
这时,走在前面的中年人转身说道:“羽儿快些跟上。”
不明所以的杨老东家也转身一脸疑惑的望着俊俏青年和孙忆安。
“是,父亲。”
青年应了一声,从孙忆安身上收回目光,转身跟了上去。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忆安一阵的恍惚,若不是一后背的冷汗,他甚至都觉得刚才经历的那一刹那只不过是错觉。
直到三人背影从眼中消失,他才回过神来,魂不守舍的转身向窑上的灶房走去。
第二章 一夜惊变
孙忆安静静地坐在土灶前,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往灶眼内塞着木柴,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心里仍在回想着半个时辰之前的那一幕。
当时他原本正站在一旁听杨老东家和那中年人说什么“皇帝陛下”“琉璃彩瓦”之类的事,哪知被那青年一眼望过来,可着实把他吓得够呛。
现在细细回想起与那俊俏青年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发生的诡异之事,仍觉得浑身发冷。
他隐约记得,就在那俊俏青年目中黑色旋涡退去的一瞬间,他仿佛从那青年眼中看到了些许淡青色光点,那些光点他无比的熟悉,正是四年多来每夜子时准时出现在他头顶的五彩光点中的一种。
难道那名俊俏青年也跟自己一样身患怪病?
时间在孙忆安的胡思乱想中一晃而过。
两个时辰后,杨老东家一行人缓缓从砖窑后山走来。
只看杨老东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便可知这桩买卖八成是谈成了。
三人下山后只是饮过一碗茶水,就乘车返回镇上去了。
期间孙忆安也曾偷偷瞄过那俊俏青年几眼,不过对方如先前一般并不言语,并未有啥异样。
此后一段时间,孙忆安一如往常的每日忙碌着窑上的事儿,而每晚也准时经历着那“怪病”的发作,渐渐地,也就将那俊俏青年之事抛在了脑后。
一月后的一日,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杨家窑方向走来。
刚帮窑工出完砖,一身土灰的孙忆安正想拎桶水回住处擦把身子,恰巧碰见杨老东家领着一大群人朝着窑上走来,上次来过的中年人和俊俏青年也赫然在列。
还未走到近前,就听杨老东家说道:“忆安呐,去!把窑里的人都喊出来,我有事跟大家交代!”
说完便领着那群人朝着灶房前平常供窑工们休憩的简易木棚走去。
一头雾水的孙忆安只得应一声好,就一路小跑着过去召集其他窑工。
待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杨老东家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老夫有件大事要跟大家说上一二,即日起,咱们杨家窑的头等大事,将是为当今皇帝陛下烧制那行宫顶上的琉璃彩瓦!
往后烧制琉璃彩瓦一干事宜,全权听从从郡城来的刘大人及刘公子的安排。当下首要之事,便是修葺几栋临时住所出来,以供刘大人父子及诸位暂住……”
足足一个时辰后,刘老东家才将大小事宜交代完毕。
此时下面的窑工们早就炸开了锅,一个个面带兴奋之色的互相交谈着。
世间之事但凡沾个“皇”字,那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寻常百姓人家,几十辈人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当过皇差的。即便祖上有过一位在宫里净房刷过夜壶的,也够后代人时常拿出来吹嘘,更何况是为皇帝烧制砖瓦!
站在一旁的孙忆安听杨老东家讲完之后,结合上一次杨老东家和中年人的言语,默默地思量了一会,便脸露恍然之色。
他倒是没有什么兴奋之情,皇帝不皇帝的,跟他也没啥关系,反正杨老东家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杨老东家对自己可是有着大恩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向杨老东家所站方向望去。
杨老东家正和那中年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而站在中年人身后的俊俏青年,却不知何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他顿时心中一惊,眼神躲闪起来。
青年见他这副模样,两眼微微一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即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向别处看去。
第二日起,杨家窑彻底热闹了起来。
一百来号人有修墙的、伐木的、凿石的、制模的,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孙忆安也跑里跑外的忙碌着。
时值三伏,酷热难当,即便到了夜晚,也有几分燥热余温。
忙碌了一天的孙忆安擦洗过身子之后,连门也未关,就赤着膀子躺在了床上。
一到子时,那怪病和往常一样准时发作,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围绕着自己飞舞的光点,心里只盼着这让他无比讨厌的怪病快点结束,他好美美的睡上一觉。
一时间,整个小窑洞寂静无声,只有孙忆安那削瘦的胸膛微微的起伏着。
两个时辰慢慢过去,等到那些五色光点尽数散去之后,他坐起身,左右扭动一下腰,一转身准备下床小解。
但当他两脚刚伸到地面,正准备穿鞋时,一抬头看到门口的一幕,直把他吓的骨寒毛立,嘴里“啊~!”的大叫一声,一个趔趄,双腿连蹬,迅速退回了床上!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一身白衣,身形欣长的人影站在门口,正定定的看着他!
“谁?!”
他蜷缩在床上,后背紧贴墙壁,目露惊恐之色的喝到。
“怪不得我会从你身上感应到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并且能阻挡我的灵目窥测,你果然也是修行者!”那人影并没有回答他是谁,却张口说出一番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话来。
人影一开口,他便听出那人影是谁了
“刘羽,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干嘛?”惊吓之余有几分恼怒,他没好气的喝问道。
通过短暂的接触,孙忆安也知道了这俊俏青年名为刘羽。
“呵呵,我今夜打坐完毕,出来随便走走,察觉到你这边天地灵气波动异常,就过来瞧一瞧,没想到撞见你正在吐纳修炼。”刘羽轻笑一声说道。
“哼!鬼鬼祟祟!”孙忆安扯过身旁的开衫,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
那刘羽见此也不恼怒,又一连串地问道:“话说你身为修行之人为何隐居在此处?你是哪个门派的?为何你的吐纳之法如此奇特,竟平躺着修炼?”
孙忆安边下地穿鞋边没好气的说:“你怕不是睡昏了头了吧?快别胡言乱语了,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回去吧!”
“哟呵!都被我撞见了,还不承认!你莫不是某个门派犯了戒规,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吧?是不是修行者,我试上一试便知!”
刘羽说完此话,一只手五指弯曲往前伸出,手心突然“噗嗤”一声凭空现出一个拇指大的火球出来!
火球猛一出现就发出滋啦啦的燃烧空气之声,以致将火球后面刘羽那英俊的面孔都照射的扭曲起来。
变戏法?
刚将鞋子套在脚上的孙忆安被对方这一手惊得呆立原地。
随即就见刘羽一挥手,那火球便似缓实急的朝着孙忆安飘去!
还未到达他的面前,一股炙热难当的高温就迎面卷来,烤的他脸颊生疼!
孙忆安大吃一惊,从呆滞中醒过神来,急忙闪身一侧,那火球就擦着他的脑袋落在了木床一角,满床被褥顿时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堪堪躲过火球的他被眼前一幕吓得浑身皮肤一阵收缩!
“哼!还装!”
刘羽一声冷哼,随即手心又浮现出一个比方才更大上一分的火球来。
惊魂未定的孙忆安见此心思急转,心知狭小窑洞内无处躲藏,就一咬牙朝着窑洞门口冲去,打算夺门而逃!
刘羽见对方根本不还手,脸上微微一怔,随后单手一甩,那火球就瞬间消失无踪了。
“哎!你别跑啊……”
就在孙忆安冲到门口,一闪身打算绕过身前的刘羽的时候,刘羽突然一侧身,一把抓在了孙忆安的肩头上。
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孙忆安忽然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左手扳着门框,右脚跨出门槛的古怪姿势,一动不动起来。
而刘羽却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紧接着,他的身上浮现出青、白两种神秘气体,顺着抓向孙忆安肩膀的手臂不停地往孙忆安体内涌去。
原本丰神如玉的刘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干瘪,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褶皱异常。
他嘴巴大张,目露惊骇之色的奋力挣扎着,但却怎么也无法抽回抓向孙忆安肩膀的那只手!
孙忆安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毕现。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的骨肉好像正在被剥离,血管经脉仿佛要炸裂开来一样,脑袋里就像被扎入了无数根针一样刺痛难忍!
剧烈的痛楚一瞬间就让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中。
“嘶~~”
半个时辰后,孙忆安慢慢转醒过来。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当他睁开眼一扫身旁那具映着惨白月光的干瘪尸体时,顿时吓得大叫一声再次昏倒了过去!
不知何时,他身旁的刘羽已经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全身干瘪的仿佛早已死去百十年的干尸,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场面诡异至极!
当孙忆安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他双手抱膝蜷缩着蹲在门槛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小窑里早已化成了一堆黑灰的木床和被褥,以及地上那具恐怖至极的干尸。脑中一片空白,就只是表情麻木、一动不动地坐着。
“小子,你若再不走,天可就亮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了孙忆安脑中。
孙忆安语气平淡的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经过光怪陆离的一夜,面对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他已经忘记了害怕与惊讶。
“呵呵~我是何人?小子!若不老夫,你早在十二岁停药那年就命归黄泉了,哪能活到今日!”那道声音回道。
他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认识你,不管你是人是鬼,要杀要剐随便吧!”
“小子,闲话暂且不提,眼看天就要亮了。今番你杀了这貌似有些来头的青年,我劝你还是尽早收拾逃命吧。”那道声音略有些急促的说道。
“逃?逃去那里?我本就命不长久,就算官府要拿我问罪,也随便吧!”他一脸认命之色的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愚不可及!想你娘被你吸干精血而亡,你爹为了给你续命,不惜倾家荡产,最终操劳而死!
“你若不想活早早死了便是,何苦连累你那可怜的爹娘?倘若真被官府拿了杀头,你有何颜面……”
“够了!”还未等那道苍老声音说完,孙忆安双眼微红一声断喝!
第三章 老者与小狼
两月后。
姜国境内,万仞山脉中的一条小溪边。
一个脸色蜡黄,穿着一身破烂衣衫的瘦高少年,怀中抱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狼崽子,缓缓地朝小溪边走来。
少年正是从杨家窑逃命至此的孙忆安。
那日,原本惊惧交加、心如死灰的他,在脑海中那神秘老者的言语刺激下,最终选择逃出了杨家窑。
他在临走之前,咬破中指,在黑乎乎的窑壁上写下了“杀人者,孙忆安也”几个大字。以免官府追查起来,连累到了对他有大恩的杨老东家身上。
“这么说,我这些年每天晚上出现的‘怪病’都是你弄出来的?”孙忆安疑惑的问道。
“呵呵,傻小子,你所谓的‘怪病’只不过是老夫每夜子时帮你聚拢天地灵气,以修补你先天残缺的真元、改造你的体质而已,若非如此,你早就夭亡了!”他脑海中的苍老声音说道。
“那你又为何要杀那刘羽?害得我如今只能亡命天涯!”他埋怨道。
“好你个混小子!原本靠着老夫的神识之力每夜为你聚集灵气,何时才能修补完你那残破不堪的先天真元?!
“那夜恰巧碰到那个刚迈入修行界不久的愣头青,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术法,老夫便用密法将其一身精气和灵力尽数抽出!
“不但一举将你的残破真元修复的七七八八,并且顺势为你拓开了丹田气海,打下了修行基础。
“为此可损失了老夫九成的神念之力,以至于如今不得不时常沉睡恢复!
“老夫将如此一份天大的仙缘拱手相送,你不但不感激,竟还埋怨起老夫来了!”
脑中老者的声音气呼呼的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出声了。
这些天来,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老者口气大的吓人,自称是仙界的真仙,坐镇一方仙土,掌管亿万生灵!
说他某日神识化分千万,遨游八方,见他先天真元残破,便一时善念大动,留下一抹神识在他体内,帮助他聚集天地灵力修补真元。
孙忆安对老者之言将信将疑,不过就目前来看,对方并没有害他之心。
他之所以逃进这万仞山脉中,一来是此山脉中峰峦叠嶂,人迹罕至,他躲进此山中,不至于被人发现解了送官。
二来也是应那老者要求,说其感应到此处灵气充沛,让他来此山脉中寻一处风水宝地,要教他修习道法仙术。
那老者说,只要他能修炼到什么练气后期,就能够彻底修复真元,从此再无性命之忧!
能活着,谁又想去死呢?而且若是他也学会那些神秘的法术,还用在这万仞山脉中小心翼翼的躲避那些豺狼虎豹?
想到此处,孙忆安心里有些热切起来。
将怀中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狼崽子轻轻放在脚下,他坐在小溪边的青石上,脱掉破旧不堪的布靴,将磨出一层厚厚黄茧的双脚伸进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脸上露出惬意之色来。
那只离开孙忆安怀抱的小狼崽子口中“呜呜”两声,跌跌撞撞的走到他身旁,用脑袋不停地拱着他的大腿,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显得十分亲昵。
“呵呵!小灰灰,你是不是也想洗个澡啊?”
孙忆安见那小狼崽子可爱模样,呵呵一笑,又将它抱了起来。
一钻进孙忆安怀里,那只小狼崽子立马安静了下来,小脑袋往他胸膛蹭了两下,就蜷缩起来一动不动了。
这只小狼崽子是孙忆安半月前意外捡到的。
那天傍晚,他和往常一样,先在一座山坳四周设置了七八个捕捉野兔野鸡的陷阱和套子。然后爬上一颗树,找了一处舒服的位置,用腰上缠绕的麻布绳把自己和树干绑在一起,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他被突然传来几声兽吼之声惊醒,没过一会儿,就隐约看见两群山狼相互追赶撕咬着到了他所在的大树下。
那两群山狼一直缠斗到后半夜,才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的陆续散去。
他吓得一夜没敢合眼,一直静静地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慢慢爬下树。
不用去看他也知道,经过昨夜那群山狼那么一闹腾,他设下的陷阱和套子指定是不会有什么猎物了。
收拾好东西,他就打算继续前进。
但刚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只银灰色的山狼趴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心中一惊,赶紧猫下身子一动不动起来。
等了半天,见那山狼动也不动,他壮着胆子捡起身旁一颗小石子,朝着那山狼扔了过去。
经过一番试探,他安心了下来。心想这只山狼八成是昨晚那两群狼互相撕咬过后受伤了重,死在了半道上的吧。
正好自己此刻饥肠辘辘,如果弄些狼肉烤来吃,那味道一定不差。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向那山狼尸体靠近了过去。
走近一看,这只山狼浑身都是伤口,身下的土地也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染成了紫黑色,明显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心中大喜,连忙跑到那具狼尸前,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准备将这具狼尸肢解。
哪知刚一靠近那具狼尸,就从那狼尸腹下探出一个灰不溜秋、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小东西一双浑浊不清的眼睛里充满了怯生生的警惕之色,冲着他“吱吱呜呜”的叫了起来。
孙忆安见此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小东西分明就是一只小狼崽子,八成是这只已经死去的山狼的“遗孤”。
吃,还是不吃?
一阵犹豫后,他轻叹一口气,收起匕首,打算一走了之。
在看到那只可怜兮兮的小狼崽子后,他实在下不去手吃那狼肉了。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他又一阵犹豫,最后一转身把那只狼崽子抱在了怀里。
就这么着,那天孙忆安不仅狼肉没吃上,身边还多出这么一个小累赘。
此后一路上,他每日捕捉到了猎物,都会把鲜血和内脏留给这小东西吃。
时间一长,这小东西就变得越来越黏他了。
休憩过后,孙忆安将小狼抱在怀中,依着脑中那位老者的指示,继续向山脉深处走去。
第四章 五行归元功
孙忆安一脸陶醉之色的站在一处山谷内。
此刻他身处之地,正是他体内那位老者所说的天地灵气浓郁的风水宝地。
山谷三面环山,谷内最里侧陡峭的山壁上垂挂着一条数百丈长的匹练般的瀑布,瀑布之下因为常年冲刷造就出一个百丈方圆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卵石,隐有巴掌大小的几种鱼儿游动不止。
山谷中间一条小溪依着地形,蜿蜿蜒蜒流向天际尽头。
小溪两侧平缓的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松柏。绿油油的草地上散布着颜色各异的山花。
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狼崽子追着几只彩蝶奔跑戏耍着……更加可贵的是,在距离瀑布不远处的峭壁底部,有数口一人多高的天然洞穴。
“果真是风水宝地啊……”
他望着谷内的美景,不禁感叹道。
“小子,你怕是忘记前些日子险些命丧虎口的事了吧?还不快寻些树木石块将那山洞堵好,一会天黑之后若真有猛兽寻上门来。以老夫如今受损严重的神识,可救不了你!”孙忆安脑中响起那老者的声音。
“知道啦,老头!”孙忆安懒洋洋的回道。
“哼!小子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叫我老头!就是那大罗金仙见了我,也得大礼参拜!至于我的真名,你不配知道!往后你可以直接叫我钟老!”老者气呼呼的说道。
“还大罗金仙!你就使劲吹吧你!行吧,以后就叫你钟老了!小灰灰,去干活喽~”
老者的话再次让孙忆安一阵鄙夷,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后,就喊上那只小狼崽子跑去不远处寻找石块去了。
数月以来,每日不仅要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毒虫猛兽,有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的捡回一条命。此刻孙忆安是真的累了。
烤了一只野兔和那小狼崽子分食之后,他就倒头大睡起来。
当孙忆安被小狼崽子咬着衣角拽醒之后,才发现已经到了第二日正午。
草草吃了点野果之后,他就开始问起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钟老来:“钟老,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修修行啊?”
过了一会,钟老的声音悠悠的在他脑海中响起:“今日老夫就给你这小子讲讲修行上的一些基础常识。
“人界之修行,分为五个等阶,每阶又分三期。踏入修行之初,凝练天地灵气入体,称之为炼气期。
“待到炼气圆满体内灵气化液,可称筑基期。继而进一步苦修,若有些机缘将丹田灵液凝固成丹,则金丹成。
“金丹圆满之后,若能侥幸点化元神,于体内凝结出元婴,可称元婴期,修士到了元婴期,已经彻底异于凡人,便踏入了俗称的陆地神仙之列。
“修行至元婴后期,修士自身能够储存的灵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若想要更进一步,就要感悟天地法则。
“当能够成功掌握基础的天地法则,就能以自身为媒介,沟通操纵天地间的五行灵力,此境界称之为化神期……算了,跟你讲这些还为时过早”
孙忆安开口问道:“那啥叫修行啊?”
“混沌开天地,天地生阴阳五行。然而互为辅成,五行必合阴阳,阴阳必兼五行。凡世间万物,皆五行所化,凡世间生灵,皆阴阳孕育。
“人体乃天地大道具象显化,乃天生近道之体,故而人为万物灵长。世间鸟兽鱼虫、草木金石,一朝开启灵智,无不以修成人形为大道目标。
“所谓修行,便是夺阴阳五行之灵气,以润人身小天地。悟天地日月之大道,以修人身之小道,循序渐进,最终以人身小天地之力,撼阴阳五行之束缚。以人身自悟之道,破天地轮回枷锁,以求永生不死,得大自在、大逍遥。
“故而修行之人,实乃真正逆天不道之辈也!但古往今来,真得永生者,又有几人呢?哎~”,钟老声音悠悠,说道此处,略有些自嘲的长叹一声。
听钟老讲完之后,孙忆安是一头的雾水,伸手一挠后脑勺,又开口问道:“那我要如何开始修炼呢?”
沉默良久之后,钟老声音略有些虚弱的开口说道:“接下来老夫便传你一套真仙界修炼功法。此功法即便是在真仙界,也是最顶级的存在!
“不过,自那夜助你击杀那青年后,老夫神识之力大损,这一路上荒废修行,此刻老夫神识之力已虚弱至极。
“所以接下来你小子给老夫听好了!此法老夫只讲一遍,此后老夫就要沉睡修养神魂。若无性命攸关之大事,不可再将我唤醒……”
数个时辰之后,孙忆安眉头紧锁,嘴里叨咕着一些深涩难懂的词句。手里拿着一根烧过半截的木棍,盘膝坐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五行归元功……这功法竟然有九层之多,还真难修炼啊……算了,还是先去弄些吃的来吧!小灰灰,快跟上,去找好吃的喽~~”
夕阳下,一个瘦高青年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向山谷外走去,在他身后,远远地吊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狼崽子……
日子在孙忆安日复一日的打坐修炼中缓缓过去,转眼已是大雪飘飞的严冬时节。
孙忆安紧闭着双眼,经过几个月的枯坐修炼,他终于在两日前将五行归元功第一层修炼成功。
他的丹田气海内终于留住了一小团五色氤氲的灵力,脑海中也第一次出现了钟老口所说中的神识之力,虽然只有那么微弱的一丝,但也让他欣喜不已。
此刻的他,正运用那一丝神识引导着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再次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后,孙忆安睁开双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活动因盘坐太久而麻木不已的双腿,满脸欣喜之色的朝着洞口处走去。
他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口哨声。不久之后,一个小黑点从远处雪地里跳跃着向山谷内走来。
走近一看,正是那只已经长到三尺来长的小狼崽子,嘴中叼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捕来的雉鸡,欢快至极的朝着孙忆安扑去。
随后,一阵追逐嬉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修炼成第一层后,可着实让他兴奋不已!
原本数月枯坐毫无进展,这让还有几分少年心性的孙忆安有些焦躁起来,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钟老口中的那种天生资质愚钝的不可开窍之人。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虽然只凝练出那么一丁点灵力入体,但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修炼到所谓的练气后期,从此彻底修复真元,再无性命之忧!
第五章 初遇瓶颈
“钟老,既然我实在无法突破到练气后期,那就算了呗,反正我现在已经能够施展火球术和冰刺术,寻常山禽猛兽已近不得我身。
“不如找个偏僻村落居住下来,我和朗啸每日上山打猎,弄些珍惜山货换钱,岂不逍遥快活!”一个面色微黄、身形瘦高的青年一脸无奈的说到。
“哼!我可警告你,若不能尽快修炼到练气后期,你可没多长时间可活了!”老者的声音在青年脑中响起。
青年皱着眉头说道:“可您也知道,并非我不够努力,这四年多来,我除了吃饭,几乎都在修炼,但从半年前修炼到炼气期中期开始,体内灵力就寸步不前了。”
“老夫自知你修炼刻苦,但没想到万年后的人界,灵气竟然稀薄到了这般地步!
“枉费老夫花费偌大功夫改造你的体质,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教你修炼那五行归元功,随便挑一个单一灵力属性的功法给你,修炼速度都比现在强。”老者懊恼的说道。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你说的突破瓶颈的机缘,到底要到哪里找呢?”青年问道。
“哼!机缘一事,岂是能够刻意寻找的?还是先找一处大一些的城池,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灵药灵草试试吧!”老者气呼呼的说。
青年正是在山谷内苦修了四年半的孙忆安。
而那老者,自然就是钟老了。
如今孙忆安除了个头比之前高了些,脸上的蜡黄稍微退去一点,倒也没啥变化。
半年前,孙忆安终于将五行归元功第一层彻底修炼圆满,而他自身修为也到了炼气期中期顶峰境界。
在钟老的指导下,他终于能够成功施展他梦寐以求的“仙术”——火弹术和冰刺术。
兴奋无比的孙忆安在一连几天不停摸索施展刚学会的两样术法之后,终于静下心来苦修五行归元功第二层,开始尝试冲击炼气期后期。
很快,让他十分郁闷的事情出现了,因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论他如何苦修,丹田内的五色灵气始终没有继续增加的迹象。而第二层五行归元功也因体内灵力不足无法运转。
百般无奈下的孙忆安,只得唤醒在他体内沉睡的钟老问上一二。
谁知钟老在得知此事之后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一边破口大骂他资质愚钝,一边抱怨天地灵气太稀薄,弄得他好一阵的莫名其妙。
在钟老的催促下,他只得离开居住了四年多的小山谷,外出寻求突破修炼瓶颈的所谓机缘。
“朗啸,走快点,再有数日,我们就应该能走出大山了!”孙忆安冲身后一只银色山狼催促道。
朗啸自然就是孙忆安四年前捡来的那只狼崽子“小灰灰”了。
说来倒也神奇,此狼原本一身毛发并非纯银色,而是银灰色。
或是因为时常趴伏在盘膝打坐的孙忆安身边,不经意间吸收了他修炼时凝聚而来的浓郁天地灵气的缘故,慢慢长大之后,此狼不仅矫健无比,寻常虎豹都斗不过它,而且一身毛发也变得银灿灿起来。
显然“小灰灰”这个名字已经不再适合它了。
某夜,孙忆安偶然看到一身银毛的此狼对月长啸,颇有几分传说中的天狼啸月之状,便一时灵感大发,给它起了个“朗啸”的名字,为此,孙忆安还颇为的自得。
……
姜国,青水城。
青水城因横穿全城的青水河而得名,是姜国东南部最大的城池,拥有人口数千万。
城中水陆通衢,南来北往的商贾旅人如流。加上一年四季气候温热如春,且景色宜人,引得一众富贵名流来此定居。
故而单论富足程度,青水城并不输于京都韩城。
历时数月的孙忆安,终于从人迹罕至的万仞山脉中走了出来。
此时,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中传来的纷杂喧闹之声,孙忆安心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好在让他一直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此城并没四处悬挂通缉他的画像。
一阵怔怔出神之后,孙忆安走到一处街角处,将身后背着的一些沿途打到的山货和兽皮,摆在了面前,默默地蹲在地上看着过往的人群。
“呦!这虎皮不错,小兄弟,你这虎皮怎么卖?”
“三、三两银子”见有人询价,太久未与人交流的孙忆安略有些结巴的回道。
“三两银子?这样吧,连这鹿茸一起,我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询价之人问道。
“嗯……行吧,给你吧!” 孙忆安略一思忖后回道。
半日之后,孙忆安将所有山货全都卖了出去,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银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不堪的衣衫和短了一大截的裤管,他又苦笑一声,抬步朝着一家布庄走去……
一身崭新湛蓝长袍的孙忆安站在大门前,满意的打量着刚租下来的院落。虽说此地略微偏僻了些,倒也干净清爽。
只不过一想到每个月三两银子的租金,他又不禁有些肉疼起来。
原本卖掉那些珍惜山货和兽皮之后,他可是拥有足足三十两银子呢!如今买好衣服租好院落,又添置了一些被褥等必需品之后,就只剩下了二十来两了。
看来以后要省着点花了,他心想道。
孙忆安在青水城一住就是大半年,在这期间他拿着钟老指定让他购买的一份草药清单几乎跑遍了青水城大大小小所有的药房,但只要药店伙计一听他报出的药名,全都摇头连连,表示从未听说过。
时间一久,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当然,在这段时间里,他每晚还是会坚持打坐修炼一两个时辰,一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有些习惯了,二来,就算他无法吸收那些灵气,那只山狼朗啸却喜欢的很。
对于他的修炼,他体内那钟老却比他还要上心。见他如此长一段时间修为未有寸进,变得更加的焦躁起来,有时候甚至会对他破口大骂,横加指责。
虽然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且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鬼是神,但他内心对钟老还是有些感激的。
无论是教他修炼还是那么多年每日不辞辛苦帮他凝聚灵力修复真元,都是对他孙忆安天大的恩情。
“或许钟老只是对我有些恨铁不成钢吧!”
孙忆安这样想道。
日子这般一晃又是数月,而孙忆安也未曾如愿突破中期瓶颈,直到遇到那两个古怪老者后……
第六章 神仙打架
这一日,身上银钱消耗一空的孙忆安,再次带着山狼郎啸上山打猎而来。
行至距清水城一百余里外一处深山老林时,忽见不远处一口清泉潺潺而流,早已口干舌燥的孙忆安见此心中一喜,忙朝那口清泉走去。
但还未走到清泉旁边,他忽然双耳一动,屏气凝神起来。
进阶炼气中期的他,感官早已变得比常人敏锐了数十倍。
此时他隐隐听到距离清泉大约两三里处,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哼!贾大富,今日你不给老夫一个说法,休想离开此地!”
“你这老叫花子!本上人已经跟你说了数次了,那物我并未得手,真是它自己跑掉的!”
“你当老夫是那三岁小儿般好哄骗?那株玄灵草固然已经通灵,但也只堪堪有些隐匿土遁的微末道行,凭你筑基中期修为,随手一个冰封石化之术就可治住他,还能真让它跑了?”
“哼!我说没有……”
孙忆安听到两人争执话语,只当是山野樵夫或者猎户之间起了冲突,毕竟如此偏僻之地,除了砍柴打猎的,一般人谁会来此?
但当他隐约听到玄灵草三个字后,立刻精神一振。
这不正是钟老让他寻找的众多药草中的一种吗?
略一思索后,他一转身,朝身后的山狼郎啸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嘴唇微动,默念几句古怪口诀,随即身形一矮,就借着草木掩护,缓缓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此刻如果有外人看去,就会发现,孙忆安的身形在几句法决出口后,慢慢被一阵青气包裹,随后身影淡化透明起来,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段名为“敛神决”的法诀是孙忆安来青水城途中,钟老传授给他的。
按照钟老一贯爱说大话的说法,此法决若是修炼至大成,就是有真仙站在面前,也无法发现其分毫。
当初传此法决给孙忆安,主要也是因为钟老嫌他每日穿梭山林,行进速度实在太慢。
纵然孙忆安已有些许法力傍身,又有山狼郎啸帮衬,但也架不住山林中豺狼虎豹频出。一旦遇上了,免不了一场大动干戈,故而传此法决躲避麻烦。
一开始获得此法决的孙忆安兴奋异常,但没过多久,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原因无他,以他的浅薄修为,想要完全隐身所消耗灵力实在过大。
因此,他可是在心中把那口气比天还大的钟老好一阵鄙夷。
隐匿身形之下的孙忆安,蹑手蹑脚的慢慢走到一处荆棘交错的洼地处,透过枝蔓间隙,循着声音向前看去。
只见在百丈开外的一处空地上,两个打扮古怪至极的老者正相隔数十丈对峙着。
左侧一人穿着一身灰麻色褴褛破衫,浑身上下补丁摞补丁,满头灰发凌乱不堪,头顶发髻上斜插着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木棍儿,黑瘦褶皱的老脸上全是愤恨之色。此刻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之人破口大骂,俨然一个老叫花子模样。
再看站在他对面之人,却是一个身高不足六尺的矮小老者,此人身材略显臃肿,一身金袍闪闪发光,头戴紫玄冠,胸前挂着一个硕大的金锁。正面红耳赤,怒目圆睁的盯着对面之人。
“老叫花子我警告你!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本上人不念往日之情,对你出手了!”金袍老者脸色阴沉的喝到。
叫花子般打扮的老者一听此言,两眼微微一眯,冷笑一声说道:“呦呵!口气倒是不小,今日老夫就来伸量一下你贾大富到底有何能耐!”
叫花子般老者说完便抢先出手,他单手一抬,一个六棱形圆盘自袖口射出,方一飞出数米,便迎风瞬间放大数十倍,四周带起一股黄蒙蒙光亮,冲着那金袍老者飞去。
金袍老者见此一惊,双手忙向前一推,顿时一个金光灿灿,闪动着水波纹的半透明光壁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随后一把扯下胸前硕大的金锁,单手并指如剑,一点金锁,口中喝一声“去!”
只见那金锁金光一闪,旋转着带起一阵怪啸,冲着对面叫花子般老者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金袍老者刚一祭出那硕大金锁后,叫花子般老者祭出的六棱形圆盘就飞到了他身前,并狠狠地砸在了他面前的那面光壁上!
咚!
光壁金光连闪,仿佛一块布匹般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险些就要挨到金袍老者身上。
见此情景,那金袍老者单手向前一伸,手掌上冒出一片寸许长金芒,一把按在了光壁上,光壁一下金光大放,一闪之下竟将那六菱形圆盘弹了出去,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对面叫花子般老者见同样放大数倍的金锁迎头砸来,面现怒容,单手一掐法诀,脚步一闪,竟然诡异的从原地消失不见了,随后青光一闪出现在了数丈开外的地方。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先他所站之地,被那金锁砸出一个数米大的坑来!
叫花子般老者眼角一跳,伸手冲着一击不成的六棱形圆盘一招手,就见那圆盘在空中略一盘旋,竟再次朝着金袍老者斜飞而去。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其单手五指并拢向前一推,一条一丈来长,手臂粗细的火蛇凭空浮现,紧随六棱形圆盘之后,同样朝着金袍老者飞去。
金袍老者见此情景,顾不得召回金锁,急忙单手一摸腰间,手中凭空多出一把三尺来长,金光灿灿的朴刀来。
他双手将朴刀高高举过头顶,冲着迎面而来的六棱形圆盘砍去。
只听“咣当”一声,六棱形圆盘和那把金色朴刀撞击在了一起,随后圆盘一弹而起!
而金袍老者手中的金色朴刀在巨力撞击之下,也脱手而飞,斜插在了金袍老者一旁数米远的地方。
金袍老者见此面现大惊之色,正要有所动作,那只紧随六棱形圆盘之后的火蛇恰恰在这个时候一闪到了近前。
只见那火蛇根本无视那面光壁,碰到光壁的一刹那间,就将光壁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口子,随后继续朝金袍老者射去!
措手不及的金袍老者还未来及躲闪,就被那条火蛇一头撞在了左肩之上,只听“滋啦啦”一声,金袍老者整只左臂都燃烧了起来。
情急之下的金袍老者面现狠厉之色,右手冲不远处的金色朴刀一招手,随后竟然抡起手中朴刀朝着自己的左肩狠狠砍去。
“啊~!”
只听其口中发出一声惨叫,整只左臂就连着衣袖一起掉落在地上。
面色煞白左臂流血不止的金袍老者,急忙开口大喊道:“道友快快住手!那玄灵草在下让给你便是!”
叫花子般老者冷笑一声:“哼!方才阁下可不是这般口气!
“如今你身中老夫的九毒邪火,虽然你倒也果决,将残肢砍了下来,但也早已身中剧毒,一旦调用灵力,便可立刻毒发身亡,就连元神都不得逃脱!
“老夫就此灭杀了你,一样能得到那株玄灵草!”,
叫花子般老者说完就阴森森地朝着金袍老者走去。
见对方真对自己起了杀心,金袍老者急忙说道:“道友且听我说,那株玄灵草我确实没有得手,并非虚言哄骗,但我却知道其在何处!
“此刻即便道友杀了我,也一样得不到此物。而且平白得罪我们金光观。日后本观长老追查起来,阁下绝无法善了!”
听到对方如此一说,叫花子般老者脚步一停,眉头一皱开口说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不如你先将储物法器交出来,老夫一探便知!”
“好!这是自然,在下这就取给道友!”金袍老者一听对方此言顿时面露喜色,急忙用仅剩的右手从腰间扯下条金丝编织、镶嵌美玉的数寸宽腰带来,随手就抛向了对方。
见对方这般干净利落就将储物腰带交了出来,叫花子般老者脸上显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单手一抬,手上浮现出一团青光,将飞来的腰带包裹在了其中,盯着腰带看了几秒后,神色一松,将那腰带抓在了手中。
但就在此时!
那条金色腰带上的一根金色丝线突然闪电般的飞出,直奔那叫花子般老者脖颈处飞去。
“不~!”
叫花子般老者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如避蛇蝎般的将那条腰带甩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那根金丝一个盘旋,就将老者的头颅切了下来。而后,那具无头尸体“砰”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从那滚落的头颅内飞出一团青蒙蒙的光团,刚一出现就朝着远处飞去,但仅仅只飞出了数米,就被后面的金色丝线追了上去,并且一穿而过。
随后那团青光就化为一道白烟,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想要本上人的宝物,你也得有那命!这金阳丝乃本观结丹期长老兵解前留下的丹宝,无需法力便可崔动,神妙之处,岂是你这仙乞门的老叫花子能懂的?”
金袍老者见此顿时面色大喜,右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仰头狂笑起来。
大笑过后,金袍老者又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到:“只可惜一时大意被这厮偷袭损失了一条臂膀,此刻又身中剧毒。一身法力不敢轻易调动,得尽快返回观内请求诸位长老疗伤才是!”
金袍老者说完便手持那把金色朴刀,走到那名死在他手中的叫花子般老者的尸体旁,弯腰从尸体上摸出之前险些要了他命的六棱形圆盘和一个巴掌大的灰扑扑的小袋子。然后又站起身朝着被叫花子般老者临死前抛出的金色腰带走去。
而那条金色腰带,距离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孙忆安仅仅一步之遥!